第06章 眼里能见事,还要会来事

经过紧张筹备,元旦过后,经过简单修缮和清理的“老味道”餐馆正式开业。一楼没有雅间,大堂有十张桌子,主要针对学生经营家常炒菜;二楼有包间,主营肥肠火锅鱼、烧鸡公等系列汤锅;三楼有一个小阁间,只有十来个平方米,无甚用处,放置些杂物。

老味道餐馆除了正门外,还有一道侧门,侧门是安全门,沿着安全通道可以到达一楼、二楼和阁间。

老味道餐馆的员工统一租住在原来的职工宿舍。宿舍距离餐馆约有百米,来往方便。

转让费、维修装修费、租金、煤米油盐等费用,合计十一万四千元。王桥筹措到资金六万四千元,艾敏一方共筹措资金五万元。双方签合同之前,合同草稿交给赵波。由赵波请法学系师兄们修改,确保双方在合作过程中不会因为合同原因让其中一方吃亏。

王桥的资金来源多数靠借款:杨红兵借了两万,刘红借了一万,姐姐王晓借了三万四千元。

借钱后,他发出感慨:“活了二十来年,结交了许多朋友,但是真想借钱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能开口的不过寥寥数人而已。”

开业前,王晓送来玉制貔貅。

相传貔貅是一种凶猛瑞兽,这种猛兽分为雌性和雄性,雄性名“貔”,雌性名为“貅”,现在流传下来的都没有分雌雄了。古时这种瑞兽分一角和两角,一角的称为“天禄”,两角的称为“辟邪”。貔貅最大特点是有嘴无肛门,能吞万物而从不泻,只进不出,神通特异,因此可招财聚宝。正因为此,有传统观念认为将貔貅安放在家中,可令家运转好,好运加强,赶走邪气,有镇宅之功效。

艾敏听说此貔貅开过光,特意上香一炷。

王晓道:“房子修建时接连出事,前后几个老板都亏钱,说明这个地方的风水有点问题,我已经请了省内最有名的风水师过来,等会儿给你们改一改。”

艾敏虔诚地问道:“我准备了大公鸡,准备放血,这和风水先生有没有冲突?”

王晓道:“不妨,各做各的。用大公鸡避邪是民间信仰,祖辈传下来的,信则灵吧。”

听到两人一本正经谈风水,王桥笑道:“姐,你读了几年大学,怎么变成了封建脑袋。”

王晓道:“这个世界有许多人们还不解的东西,命就是其中之一。做生意既要靠水平,还要讲运气,信一信总没有错。”自从李湘银去逝以后,她对以前不屑一顾的“命”产生了极大的敬畏,凡是重大活动总要信一信“命”。越是相信,越觉得“命”存在于世间,决定着人的命运。

王桥知道姐姐信命的原因,而艾敏同样命运坎坷,也信命。他没有对两个女子的迷信行为和思想做任何批评。

西服革履的风水师开着小车来到餐馆。他拿着罗盘在房前屋后转了一圈,调整了柜台摆放位置,在厅内增加了一个木质屏风,还在大堂进门处和前台贴了符纸。

风水师与李湘银交好,当年曾苦劝过李湘银不能到海南之地。这一次为小餐馆破风水局又立风水局,纯粹是看在故人之谊,略取费用后开车离去。

在王桥印象中,风水师都是仙风道骨,谁知这个风水师相当世俗化,而且还很时尚。他暗自怀疑此风水师的能力,想到信则灵的俗语,于是假装很相信。

开业当天,艾敏找来一只大红公鸡,掐破鸡冠,将鸡冠上的血沾在门头上,简单地进行自主避邪仪式。

鞭炮声中,赵波、杜建国等同学陆续到来,场面热闹起来。

由于王桥准备竞选学生干部,为了减少不必要麻烦,王桥对外宣传老味道餐馆是姐姐和艾敏合伙开的餐馆。放过鞭炮以后,王桥将姐姐介绍给杜建国、赵波、雷成、苏丽、蒋玲等人,然后一齐到二楼就座。

开业主菜是肥肠火锅鱼,主厨段师傅曾经在昌东师范旁边的肥肠火锅鱼馆里当过厨师,跳槽后曾与艾敏在同一家餐馆工作。这一次艾敏出面找他,他痛快地答应再次跳槽。老段过来之时,还带来自己的两个徒弟。有了艾敏班底和老段班底,老味道才得以在短期内顺利试营业。老段要在新东家家里显摆本事,使出了浑身解数,弄出几盆味道着实地道的肥肠火锅鱼。

杜建国是典型吃货,见了好菜闷头狂吃,根本没有聊天兴趣。

赵波看着招呼客人的王晓,低声开玩笑道:“袍哥,你长得这么野蛮,却有一个漂亮姐姐,到底是不是一家人?”

苏丽给了赵波一个白眼:“袍哥和王姐五官很像,一看就是姐弟,你这人是什么眼色?”

赵波最享受苏丽的白眼,乐呵呵一副享受的表情。

苏丽不想和赵波谈恋爱,又不愿意失去这个多年来一直关心自己的朋友,心思纠结得如乱麻一般。

吃过饭,离开老味道,她就到雀湖散步。走了不到百米,迎面来了一个男生,口里念念有词。苏丽与之擦肩而过时,借着朦胧月光,认出是王桥寝室的男生秦真高。她联想起又高又帅的王桥,心跳加快,大脑中似乎有电流通过。

“我爱赵波吗?”她提起这个问题,又摇了摇头,“赵波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是,他不是我的白马王子。我与他在一起,从来没有通电的感觉。所以,我不能再和赵波纠缠不清,当断就要断。”

苏丽看着反射着灯光的湖面,再次给自己打气:“做出决定就不要后悔,爱情不能依靠同情,必须要依着本心。”

与苏丽擦肩而过的秦真高一直在湖边集中精力背演讲稿。

“跟着组织部年年有进步”是流传于社会上的谙语,在他父亲心目中,凡是沾上组织两个字的部门都是好部门,在父亲建议下,他决定报系学生会组织部。

在湖边转了几圈,将演讲稿背得滚瓜烂熟,直到熄灯时,他才自信满满地回到男生一公寓。

底楼门卫处,几个校治检部的学生会干部戴着红袖章,拿着手电筒,准备到各楼层督促睡觉。秦真高看着几位学生干部,暗道:“以后我进入学生会,就和他们一样了。我还要加入校学生会,大学毕业后进入政府机关,父亲也就不必在当官的面前卑躬屈膝。”

回到寝室不久,寝室就熄了灯。

睡觉前半小时,同学们思维都很活跃。在杜建国发动之下,大家开始调侃参加学生会干部竞选的王桥和秦真高,主要火力集中在王桥身上。皆认为一个风流倜傥的性情猛男,居然想混进一个点头哈腰的组织,实在是堕落。

王桥的出身、经历和抱负决定了他与其他同学思维方式不一样,面对同学们善意的玩笑,哈哈一笑了之,道:“学生干部是学生公仆,欢迎你们随意批评,不过到时叫谁帮忙,大家不准推三阻四,耿直点啊。”

秦真高睁着眼睛看着床顶,充满了对几位不求上进同学的不屑,甚至油然而生一种智商上的优越感。

谈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门外响起校治检部干部轻轻的敲门声和招呼声音。听到脚步声走远,裴勇道:“治检部这些傻瓜,还来敲我们的门。”

聊了一会儿,王桥最先发出有节奏的鼾声,在鼾声指引下,大家逐渐进入梦乡。在睡梦中,秦真高脑子里不停地浮现出演讲稿的片段,正在演讲时突然出现意外,他脑子一片空白,一个字都记不住,急得满头大汗,最后夺路而逃。他逃到厕所里,却推不开厕所的门,终于在焦急中醒了过来。

竞选演讲于上午9:00在中文系阶梯教室准时开始。

阶梯教室正前方挂着“中文系学生会竞争上岗大会”的横幅,座椅第一排放着评委座牌。评委由中文系老师、系学生会正、副主席和校团委干部三部分人组成,后排观众是中文系学生会全体成员、新生四个班的所有同学、团干部,还有看热闹的零散同学。

校广播站的人拿着相机,如大牌记者一样在教室内不停地走来走去。

黄永贵想搞一次彻底的竞争上岗,打分公平,程序公正。

在这种思想指导下,演讲顺序由抽签决定,每个同学演讲结束以后,还要再从盒子里抽一张纸条,现场回答纸上问题。演讲七十分,回答问题三十分。三十五人报名,综合分数前十名的将成为中文系学生会的干事。

王桥运气一般,抽到第四号。

第一个演讲的同学是三班一个小个子男生,面对着讲桌前面严肃认真的评委们,他慌了神,背得滚瓜烂熟的稿子在脑海中溜得一干二净。脸颊憋得通红以后,只得将稿子拿出来读了一遍。在现场问答环节,当老师依据纸条内容提问时,小个子思维能力丢失得七零八落,讲了几句话就低着头跑下讲台。

第二个演讲的是蒋玲,女同学的语言能力明显优于男同学,她用了一连串排比句组成了一篇煽情的演讲稿,赢得满堂掌声。这是高中女生常用的演讲方式,激情四射、内容空洞、言之无物。

第三个演讲者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与前几位演讲同学相比,王桥最大的优势在于闯荡过社会,当过老师,其经历悄然在言行上打下深深烙印。整个演讲从容不迫、诚恳真挚,并且根据现场情况进行了发挥,赢得热烈掌声。

中文系主任杨名扭头问黄永贵:“没有想到王桥篮球打得好,演讲也不错,很成熟。”

黄永贵介绍道:“他读过中师,中师毕业后当了乡村老师,到南方去下过海……”杨名动容道:“王桥有才干有毅力,可以重点培养。”

秦真高心目中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王桥,听完王桥脱稿演讲,压力如山般巨大。

在现场问答环节,王桥摸到的题目是:“如果你是一位老师,要给中文系毕业生说点鼓励的话,你准备说什么?”

按照预演,看到王桥招手,早有准备的杜建国拿着纸笔上台,在角落的桌上铺开。王桥假意思考一会儿,稳重又潇洒地挥笔写下:“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然后与杜建国拉着横幅道:“这就是我想送给中文系毕业生的话。”

满场掌声轰响,经久不息。

秦真高悲哀地想道:“王桥看来能进宣传部,他没有为班级做事,凭着小花招就能进学生会,这对我们这些做实事的班干部不公平。”

雷成暗自向王桥举了大拇指。

随后的演讲波澜不惊,包括秦真高在内的选手大多中规中矩,没有明显失误,亦没有明显兴奋点。计分结束以后,由系主任杨名现场宣布了竞争上岗结果。

进入学生会的大多数都是现任班级的学生干部,只有两人不是班级干部:一是王桥,成了系学生会宣传部干事;另一位是以全系最高分考入山大中文系的同学,成为了学习部干事。

活动结束后,十位学生会新干事、原学生会成员、评委们一起合影留念。

黄永贵将新晋干事集中到办公室,进行了半小时的任前谈话,主旨是要树立全心全意为同学服务的理念,鼓励大家要有理想并且要为理想而奋斗。

散会以后,老师和学生们各自离去。十位新晋学生会干部神情稳重,走路时刻意放慢脚步,一副重担在肩的严肃模样。王桥觉得如此庄重颇为滑稽,假借系鞋带,与其他新晋学生干部拉开了距离。

在人群中没有杜建国的身影,王桥转身又回教室,意外地见到杜建国坐在教室里咬笔头。

“胖墩,做什么?”

杜建国道:“我准备写一篇新闻稿投到校广播站去,报道今天竞争上岗的事。袍哥成功当选,我功不可没吧,等会儿把赵波叫上,到老味道撮一顿。”

王桥道:“撮一顿完全没有问题。你写稿速度快点,赵波正在狂追苏三妹,不好找人。”

杜建国应了一声,道:“十分钟,我能写完。”他边写边道:“我堕落了,居然成为学生会的帮凶,还帮着学生会摇旗呐喊。”

王桥道:“学校有价值的新闻离不开校方和学生会,你要搞好新闻社必须要端正心态。正视这个现实。”

八分钟后,杜建国放下笔。

步出教室后,两人聊起了赵波。杜建国道:“我觉得赵波是剃头挑子一头热,苏三妹的态度暧昧得很。她把赵波当成异性好友,但是又不想发展成恋爱关系。”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杜建国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也发觉了苏丽对赵波并不是太热情,保持着相当大的距离。

王桥从苏丽火辣辣的眼神中早就得出结论,由于事涉自己,隐晦道:“缘分天成,不可强求。进了大学就如进了大森林,不必为了一棵树而放弃整个森林。”

“袍哥,怎么刚当上学生会干部就变得这么深奥,能不能说人话?”

“简单地说,赵波成不了,要劝他积极面对这个现实。”

“你怎么如此肯定?”

“八九不离十吧。”

回到寝室,不见赵波。寝室同学陆续拿着饭碗回来,阵阵饭菜香惹得杜建国口水直流。等了十分钟,在杜建国强烈抗议下,两人起身前往老味道餐馆。

在校门口,意外地遇到赵波和苏丽从外面进来,他们并排而行,都板着脸,没有一丝笑意。杜建国假装没有看出他们在闹别扭,笑呵呵地说道:“青皮,袍哥参加完竞争上岗演讲,如今是学生会干部了,我们要狠狠宰他一顿。”

苏丽撇了撇嘴巴,道:“袍哥都参加学生会,赵波有什么资格瞧不起学生会。”赵波道:“袍哥是袍哥,我是我。”苏丽道:“你这是不求上进,或者说叫作怯懦,不敢和别人竞争。”赵波明显受到刺激,道:“这不是怯懦,我是不屑一顾。”

王桥打起圆场,道:“苏三妹,到老味道吃饭,你想吃点什么,鱼还是鸡?”

苏丽道:“政法系学生会也要招录学生会干事,今天报名,我劝赵波参加,他死活都不肯去。”

赵波嘟哝道:“我的理想就是当律师,不想给别人当狗腿子。”

苏丽和赵波年龄接近,经历相似,却比满脑子理想主义的赵波更加现实,道:“就算如你所愿当了律师,在法官面前还得低三下四,这不是我说的话,是你爸的原话,他压根不想让你当律师。”

赵波涨红了脸,道:“律师凭什么要在法官面前低三下四?你贬低我可以,不能贬低律师行业。”

苏丽见赵波被激怒了,道:“打住,不谈论这个问题了。我正式向赵波道歉,是否去学生会是你的人身自由,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以后绝对不会再多说半句。”又对王桥道:“袍哥,我有事先走了。”

她挺直腰,迈开脚步向前走,高跟鞋叮当作响。

杜建国说了句公道话:“苏丽这是为了你好。”

赵波见苏丽真生气了,不再顾面子,一溜小跑去追赶。

王桥和杜建国对视一眼,都摇头。

两人来到老味道,由于人少,吃烧鸡公还是酸菜鱼都不太合适,艾敏道:“你们两个人就别单独弄菜了,等会儿和厨师们一起吃。胖墩别嫌弃大锅菜,厨师们是不会亏待自己的。”

“我借雅间一用,吃饭时叫我。”杜建国熟门熟路到二楼雅间,修改刚才写的通讯稿。

王桥与艾敏到二楼对账。民间合伙做生意是常事,合伙人因为生意扯皮更是常事,亏损时扯皮,赢利时更容易扯皮。为防纠纷,王桥和艾敏事前约定每个星期对一次账,今天就是对账时间。

关了办公室门,艾敏拿了算盘、计算器以及一大沓乱七八糟的单据,道:“这个星期生意一般,买的东西不少,没有赚到钱,还贴了一些进去。”王桥将一大把单据拿过来仔细瞧了一会儿,道:“买的生抽、老抽、八角这些调味品,还有油、煤、米等大宗物品,这个星期用不完,要摊平才算合理。”

艾敏不太习惯用计算器,看着单子,用算盘子拨拉得哗哗直响。收入账算完以后,她将收入明细表以及部分发票递给王桥。

老味道这种小餐馆,很多食客都不要发票,前台将每一笔收入记在本子上。王桥要对收人账,主要依据就是本子上的记录,这种做法在管理上有漏洞,却只能选择相信,否则就难以合伙。他细细地将收入算出来,与艾敏核对无误后,将收入写在标准账本的收入栏。

支出同样没有发票,大部分是收据,有的收据没有盖章,有的收据盖有鲜章,还有一些在菜市场买的小菜则直接在本子上记下,诸如空心菜10把5块钱等。只要记录与实物相符,餐馆就会认同。

收入账和支出账算出以后,本周亏损1225块钱。见到这个数据,艾敏脸色尴尬,道:“忙了一个星期,还要亏钱。”

王桥道:“这个星期采购量大,亏钱正常。我觉得还应该有一个库房进出登记,没有这个,登记表就无法核准盈余。”

艾敏面有难色道:“为了控制成本,老味道餐馆人数原本就不足,没有必要再增加一个库管。让几个厨师拿一瓶酱油、拿一瓶醋也要登记,太烦琐了,久了肯定要出问题。”

王桥同意了艾敏这个意见,道:“至少要定期盘点。”

“那个肯定。”艾敏答应着,在本子上写下“盘点”两个字。

算好账,已到下午两点,艾敏走出办公室,到楼下去招呼服务员、厨师吃饭。

厨师长老段自顾自倒了一碗老白干,美滋滋地喝了一口,喝完之后,朝身旁递了过去,另外两个厨师坐在其身旁,接过土碗轮流喝着。喝了两轮,老段才道:“王老板,整一口。”

王桥没有推迟,接过碗喝一口。

老段有意无意道:“现在很多餐馆都把厨房承包出来,老板当起来省心,又能多赚钱。”

王桥瞥了老段一眼,没有答话,端起酒碗继续喝。

艾敏在巴州开餐馆既是老板,又是厨师,对厨房这一套都熟悉,她知道老段这是在试探,没有接招。

老段见艾敏和王桥两个老板都没有搭腔,不再说此事。端着酒慢慢喝。

这一顿午饭吃完已经到了三点,杜建国拉着王桥直奔校广播站。

校广播站位于一片绿树包围的旧房舍里,房间外有编辑室、播音室等牌子,在张贴栏上还有一个招收新播音员的通知。杜建国拿着稿子在紧闭的编辑室门前缩头缩脑地张望,犹豫着是否敲门。陪同前往的王桥见一向大大咧咧的杜建国紧张起来,明白他很在意此事,便伸手轻敲广播室的陈旧木门。

“王桥,你找我?”开门的居然是熟人,书法协会韩萍。

王桥很惊讶地看到韩萍,随即又释然,韩萍这样活跃的学生干部在学校各个部门遇到都不应该奇怪,他解释道:“杜建国要交一篇新闻稿,是不是交到这里?”

韩萍打趣道:“王桥,刚成为宣传部干事,就来支持我们广播站的工作,称职。”

杜建国将稿子递到韩萍手上,腼腆地说道:“我是第一次写稿子,不知道合不合标准,请帮着把关。”

韩萍将两人让到屋里,看了一遍稿子,道:“总体来说不错,能够用,就是啰唆了一些,如果不介意,我帮你修改。”

一向不安分的杜建国老老实实地坐在韩萍对面,目不转睛地盯着稿子。韩萍改完稿件以后,杜建国道:“韩姐,我能不能抄一份稿件,这份改过的稿子我要保留着,这是我的第一份新闻稿,很有纪念意义。”

王桥从来没有叫过韩姐,一律直呼其名,杜建国人胖嘴甜,“韩姐”叫得格外顺溜。

韩萍在书协活动中见过杜建国,最深的印象就是胖,笑道:“看来你的志向是当一个新闻从业人员?”

杜建国举着大拇指,道:“还是韩姐厉害,一眼就瞧出了我的志向,我准备创建本校第一个新闻社团,韩姐要多用我们社团的稿子哟。”

韩萍将稿子修改完毕后,杜建国将红笔改过的稿子叠整齐,放进上衣口袋。走出广播站,杜建国和王桥坐在男生第一公寓旁边的石凳上,等着头顶的高音喇叭响起来。杜建国抱怨道:“广播怎么六点才播,我觉得应该五点播,多播放一个小时,我们新闻社就可以多写好多稿子。”

王桥道:“新闻社的事情八字还没有一撇,你就别在嘴里念叨,得走出第一步。”

杜建国抚着肚子上的肥肉,抬头看着高音喇叭,道:“你是中文系宣传部干事,帮助本系同学发展新闻事业是你义不容辞的责任。新闻社成立后,你也算是开派祖师爷,这是多么大的荣耀。”

“看你胸有成竹的样子,具体要我办什么事?”

“你的毛笔字写得好,帮我写新闻社招新社员的海报,教学楼、操场、宿舍楼,至少写十张。”

“我的书法不值钱吗,一次十张?”

“拉倒吧,你有机会给山大最成功社团写海报,应该是你的荣幸。”杜建国随后认真地说道,“袍哥脑袋瓜子灵活,帮我分析形势,出点主意。”

“要想把新闻社办好,必须要得到校方支持。我和你一起抽时间找一找黄老师,别谢我,这是宣传部干事的本分。”

“和校方合作,新闻社就堕落了。”

“那当我没有说过,如果你不需要场地和扶持资金。”

“还是去找找,人穷志短,马痩毛长啊。”

六点整,头顶出现了一阵电流的嚓嚓声,随后播放开学以来就没有换过的序曲——《同桌的你》。六点十分时,校内新闻终于开始播放,第五条是杜建国的广播稿。自己写的文字变成声音,在校园内外穿梭、游荡,杜建国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握紧双拳,在小石凳前走来走去。

王桥原本还想开个玩笑嘲笑几句,见到杜建国流露出来的真情实感后便不再开玩笑,安静地听着以前很少注意的校内广播。杜建国如疯子一般喃喃自语:“这一篇新闻稿是我事业的起点,我正式宣布,从今天起,一位新闻人正式诞生。我晚上要请你和赵波吃一顿超级宽面条。”

男生一公寓,没有见到赵波。

从师母宽面店回来,仍然没有见到赵波,王、杜两人皆认为赵波和苏丽在一起,没有在意。

熄灯之时,隔壁510同学在卫生间里见到刷牙的杜建国,顺口问起赵波,这才发现两个寝室没有人知道赵波的行踪。杜建国用充满嫉妒的语气道:“赵波和苏三妹肯定到哪个角落快活去了,这个臭小子明天一定要请客。我还以为苏丽态度不佳,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王桥对苏丽的态度心知肚明,暗觉不妥,道:“只怕另有原因。”杜建国不解:“还能有什么原因?”

王桥道:“明天见了赵波自然能知道。我觉得你先前的感觉没有错。”

寝室熄灯后,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闲聊。秦真高与王桥白天很少单独聊天,只有在完全黑暗时,细细的隔阂才短暂消失,各自躺在床上胡说八道。

早上八点,同学们拿起书本陆续上课,赵波还没有露面。王桥将杜建国拉到一边,道:“不太对劲,就算赵波和苏三妹玩了通宵,早上也要回来,我们出去找一找。”

杜建国道:“找什么找,说不定这小子还在温柔乡里快活。即使要找,到什么地方去找?”

王桥道:“我们先绕着雀湖走一圈,再到图书馆方向。”

杜建国不太愿意,道:“袍哥好傻,真要找到他们,肯定会埋怨我们打扰了好事。”

王桥数次面对苏丽几乎没有掩饰的火辣眼光,根本不相信赵波会和苏丽在外面共度良宵,道:“我还是要去找,犯傻就犯傻,你去不去?”杜建国道:“袍哥去,我就去。”

雀湖,在上次军训赵波藏身的鸭脚木前面,隔着老远就闻到刺鼻的酒味,拨开树枝,只见赵波躺在草丛中,身边有一个酒瓶,山南挺出名的60度高粱白酒,还剩下小半瓶酒。他的嘴侧还有一摊呕吐物,几只绿头苍虫笔在嗡嗡乱飞。

王桥俯身拍着赵波的脸颊,道:“喂,赵波,醒醒。”拍打了七八下,赵波才睁开眼,露出满是血丝的眼睛,随即闭着眼不着一言。杜建国推着赵波的肩膀,道:“出了什么事情,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出了事怎么办?”

在杜建国推动下,赵波身体摇动数下,一只地龙慌慌张张夺路而逃,被王桥抬脚踩得粉身碎骨。

王桥背着赵波朝着校医院一路飞奔,杜建国迈动两条肥腿,在后面努力跟随。到达医疗室时,杜建国几乎瘫坐在地。

医生给赵波输液以后,杜建国才顺过气来,道:“我们是否要通知苏丽过来?”王桥摇头道:“青皮这个样子肯定是为情所困,等清醒以后,要问他的意见。现在把苏丽弄过来,说不定会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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