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丽知道赵波身体素质一般,和教官比武是找死,急得变了脸色,溜出队伍就去找赵波。没有走几步,遇到了赵波和王桥。
苏丽急着嚷道:“赵波你疯了,怎么能和教官比武,你这个豆芽菜身材,几拳就被教官打趴下。”
赵波体会到苏丽的关心,心里美滋滋的,同时觉得受到了轻视,不服气地反驳道:“豆芽菜身材怎么了,我还不是把他摔了个狗吃屎。”
苏丽道:“你那是偷袭,教官最恨这个。”
王桥不管两人斗嘴,一脸平静地走到队伍前面。
赵波知道自己打不过教官,指了指王桥,道:“袍哥找了熟人去通融,教官都不答应,所以袍哥帮我去打。”
苏丽急忙过去拦住王桥,道:“教官是练过军体拳的,打架很厉害。我说就算了,大不了我去买束花,当着全班给教官道歉。教官也是年轻人,应该不会太过分。”
王桥道:“我已经答应了教官,打一场就打一场。”
苏丽担心地问道:“你有没有把握?”
王桥轻松地说道:“东风吹,战鼓擂,当今世界谁怕谁。就是较量一番,没事。”
王桥轻松的态度感染了苏丽,苏丽道:“不管打赢还是打输,我都请你吃饭。”
赵波急忙道:“这顿饭我来请。”
苏丽道:“算了,还是我请。”
王桥道:“要请客也行,不过要等军训结束。”
苏丽道:“一言为定。”
在队伍前,因为有了对手,张建的表现欲被彻底激发出来,拉开架势打了一套军体拳。军体拳吸收了八极拳成分,简单实用,打起来虎虎生风,结束时还来了一个后空翻,赢得了女生们一片掌声。张建脱下外套,只穿了一件背心,故意露出结实的肌肉,扬扬得意地对王桥道:“是你来比武吗,不要怕,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他又道,“你是自愿比武,不是强迫的吧?”
王桥道:“我是自愿的,向教官学习两招。”
王桥脱掉t恤衫和长裤,开始做准备活动。穿着外套时,他看上去并不结实,还稍显单薄,换成短装后,手臂、胸部露出结实的腱子肉,精焊有力。众美术系女生都是画画的眼睛,观察力强,瞧见一身好皮肉,眼睛如百瓦灯泡那么明亮。
苏丽紧张地用手捂着嘴,不眨眼地盯着王桥。
“这位同学,开始吧,我会手下留情的。”
“教官请。”
张建两手握拳,前后拉开,左肘微屈,拳与肩同高,这是标准的军体拳起手式。动作摆好后,他见王桥不主动出招,大吼一声,弓步向前,右拳从腰间发力,旋转冲出,使出军体拳中的弓步冲拳。
王桥没有起手式,右手格住来拳,猛地用鞭腿直扫对方小腿。
“啪”的一声响,张建小腿处传来一阵疼痛,身体不由得产生偏转,差点摔倒。他将身体稳住以后便猛冲上前,接连使出弓步冲拳、上步砸肘两招,企图捞回面子。
王桥最擅长的招数是用直拳打击面部三角区,最厉害的招数是胃锤,只是这两招都有点凶狠,用在教官身上不太妥当,他向后退一步,趁着对手招式用老,又一个鞭腿抽过去。
小腿同一个部位被踢中两次,张建痛得吸了一口气,勃然大怒,也不用军体拳招数,冲过来抓王桥的衣领。
王桥再退,又是一个凶猛的鞭腿,击打在对手相同部位。
美术系女生们原来都以为中文系这个帅哥会被肌肉发达的张教官打败,谁知交手几招,张教官反而接连中招。战斗开始之时,苏丽下定决心:“只要王桥挨了打,就冲上去阻止这一场荒唐的比武。”谁知场上形势和预料相差太远,她高兴得跳起来,喊道:“王桥,加油,王桥,加油。”
张建弯下腰,揉了揉小腿。三招之后,他收起轻视之心,不过仍然认为王桥不敢与自己硬碰硬较量,再次摆好架势,准备进攻。
王桥退出张建的攻击距离,道:“张教官,我甘拜下风。等我向康教官学了军体拳以后,我们再来较量,今天到此为止。”
张建急欲报仇,哪里肯罢休,叫道:“不能走,才开始打,怎么就退了,再打三个回合。”
较量再次开始,这一次是两人同时进攻。
两人交手即分开,张建抱着腹部蹲在了地上。王桥揉了揉被打中的肩膀,问道:“张教官,没事吧?”他见张建纠缠不休,而且身体素质不错,便使出胃锤招数,用了五分力气。
张建身体素质极佳,忍着疼痛,捂着肚子站起来,道:“你打架厉害,在哪里学的,是什么招数?”
王桥道:“这一招叫胃锤,是警察打人的招数。我从小练过长拳,把胃锤结合在长拳里。”
“原来你是练家子,难怪。”张建自知不敌眼前的高个子,不愿意在美术系女生面前丢丑,有气无力喊了“解散”,一个人怏怏不乐地回营地。他是一个钻牛角尖的人,被人揍了一顿后,输得心服口服,就从牛角尖里爬了出来,不再提起此事。
较量结束以后,几个同寝室女生将苏丽拉到一边,叽叽喳喳如雀湖里的麻雀。
“苏丽,刚才那位帅哥是谁?长得真帅,身材更好,我要让他当模特。”
“别人帮你打架,你不请客吗?请客我要作陪。”
更有爽快的女生直接道:“那位帅哥有女朋友吗?介绍给我们。”
“苏丽有赵波了,不准跟我抢男朋友了。”
苏丽红了脸,道:“帅哥是中文系的,有没有女朋友我不知道。谁说赵波是我男朋友,我们只是高中同学。”
王桥与张建的较量只是军训的小插曲,军训按照既定程序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军训进行一半,请假的人越来越多,个别班级请假人数占了三分之一。军训部队向学校反映以后,学校决定凡是请假条都要校团委盖章,这才刹住了请假高潮。
在军训过程中,同学们彼此渐渐熟悉,消解了陌生感,大家在一起训练,一起拉歌,不知不觉中加深了对班集体的认同度,减弱了思乡之情。
杜建国在军训前被认为是百分之一百要昏倒和翘课之人,谁知他一路跌跌撞撞走来,完整地坚持了下来,一身肥肉没有减掉一两,反而因为食量大增而增重五斤。
身体素质出色的王桥被任命为十七连一排副排长,并在队列练习时担任旗手。军训结束时参加汇演,他举着红旗的身姿被拍成照片,出现在山大校报上面。校报在美术系女生中间被传看,王桥成为美术系女生中最知名的新生。
苏丽根据报纸画了一幅肖像,被选中参加新生画展。
十五天后,军训结束。
教官离开学校前,下起了蒙蒙细雨。
军训期间,教官颇为严格,初期时同学们很有抵触情绪。在集体生活的熔炼之下,尽管只有十来天时间,年轻同学们和年轻教官们建立起友情。
“胖墩,别跑这么快,以你的体重撞到人不得了。”王桥从卫生间出来,叫住了一路小跑的杜建国。
杜建国停下脚步,道:“教官今天走,班上同学要去送教官,你不去?”
“我要去,送送康红。”王桥到楼下买了两包烟,不紧不慢来到教官驻地。在细雨中,驻地前围了一圈同学,多数是女同学。大楼门口站着部队领导和学校干部,耐心地劝阻想要进入驻地的同学。
副书记梁柏文苦口婆心地劝着近前的几位女生:“同学们,昨天开了欢送会,大家已经表达了对教官们的心意,他们等会儿就要离校,为了维护正常的教学秩序,你们还是不要进去了,这也是部队的要求。”
苦劝之下,同学们停留在驻地外围。不知谁起了个头,唱起《真心英雄》:“在我心中,曾经有一个梦,要用歌声让你忘了所有的痛,灿烂星空,谁是真的英雄,平凡的人们给我最多感动……”
开始是几个人唱,后来是全场同唱,女生们感情更细腻一些,唱着歌,流着眼泪,现场出现一种很特殊的离愁别绪。
由于不能进驻地,两包烟不能送给康红,王桥平静地站在远处听歌。他看着哭得花容色变的同学们,觉得同学们有些可笑,还有些可爱。与他们相比,自己的心要硬得多。
汽车喇叭乱叫,教官们隔着车窗挥手,雨中人群陆续散开。杜建国头发全部被淋得跳在头上,眼睛红红的,仍然张着嘴在唱《真心英雄》,一群男女生也跟着在吼。
王桥在细雨中缩着脖子,快步离开送行的人群。
军训结束,正式步入学校生活。
军训结束有两天休息时间,王桥准备抽空回巴州,去看望曾经帮助过自己的杨琏。当初如果不是杨琏帮助,他进不了巴州一中。进不了巴州一中,能否考上山南大学还是个未知数。因此,王桥牢牢记住杨琏在关键时刻的帮助。
王桥寻了公用电话打给杨琏。
“喂,我是杨琏。王桥啊,大学生活怎么样?”杨琏恰好睡在沙发上,听到电话响起,缓慢站起来,接过电话。
王桥原本想报喜讯,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声音低沉无力,问道:“杨叔,生病了?”
杨琏咳嗽两声:“没事,热伤风。你不用过来,养两天就行了。”
杨琏妻子和儿子均在国外,生病以后无人照料,王桥挂断电话急急忙忙来到客运中心。一个小时后,他出现在杨琏家门口。
九月底,山南天气依然闷热,杨琏穿着长袖长衣,满脸病容。开门后,他有气无力地问道:“王桥,学习这么忙,你怎么还过来?”
王桥见情况不对,道:“杨叔,我们马上到医院去。”
杨琏摆摆手,道:“基本退烧了,就是全身无力,不用去医院,养一养就行了。”
王桥扶着杨琏斜躺在沙发上。
饭桌上放着一碗稀饭,已经带着异味,冰箱里只有可怜巴巴的两个干馒头和一盘咸菜。杨琏在巴州算是社会名流,谁知光鲜背后过着冷锅冷灶的生活。王桥对其抱着深深的尊敬和同情,道:“杨叔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做。”
杨琏闭目养神,道:“我没有食欲,等会儿喝点稀饭就行,你别管我。”
王桥不由分说:“我煮锅粥,再去买点酸菜,熬点酸菜汤,解暑开胃。”
杨琏想起曾经吃过的酸菜尖头鱼汤,禁不住咽了咽口水,道:“那就谢谢王桥了。”
“杨叔,说谢就生分了。如果去年杨叔不把我送到巴州一中,我今年肯定考不进山大。”
“我不说谢,你也不要说谢谢。谢来谢去多麻烦。”
“你喝杯白开水,我去买菜。”王桥倒了一杯白开水放在桌上,然后出去买酸菜。他本想买尖头鱼,无奈附近菜市场没有一条尖头鱼,只能买回草鱼和昌东酸菜。
回家后,他动作利索地剖鱼,又用菜油炒酸菜,不一会儿,屋里飘起油炒酸菜特有的香味。
杨琏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听着厨房传来的响动。自从妻儿到了国外以后,家里就少了锅碗瓢盆的响声,缺了温暖。厨房里传来砰砰的响声和越来越浓的香味,让杨琏感受到久违的家庭温暖,鼻子酸酸的。
午饭时,杨琏接连喝了两碗酸菜鱼汤。汗水从毛孔中争先恐后地钻出来,沉积半月的病减轻不少。喝完第三碗酸菜,他放下碗,感慨道:“按理说我的家庭应该幸福美满,两个儿子都在国外完成了研究生学业,一个读博,另一个进了著名实验室,在外人面前我应该是成功人士。但是,现在越来越感觉我的人生还不如单位看门师傅幸福。李师傅没有多少文化,三个儿子都是最普通的工人,住的是老房子,前些天我看见他们端了张桌子摆在家门口,一家人光着膀子啃猪蹄,喝啤酒,热热闹闹。我回家就随意喝点稀饭,冷冷清清,没有家的气氛。”
王桥道:“杨叔可以到国外去。”
杨琏苦笑道:“毛笔字、诗词、国画这些文化人喜欢的事情,外国人都不会欣赏,再加上半句洋文不会说,到了国外就成为没有任何用处的废人,我不想去。”他长叹一声,又回到先前话题,“一个人在国内,生了病,没有人嘘寒温暖,还真不如门卫李师傅过得实在啊。这几年平时风风光光,每到年节之时,李师傅几个小子全都拖儿带女回家,大人喝酒,小孩放鞭炮,这才是合家团圆。我一个人在家里,最多与儿子打打电话祝节日好,一点都没有年的味道。”
杨琏发了一顿牢骚,又觉身体无力,躺倒在床。王桥原本是想吃了午饭回家,见到杨琏状态实在不佳,觉得于心不忍,主动留下来陪伴。
杨琏身体多日不适,觉得家里特别冷清,没有拒绝王桥的好意,道:“我先去睡一会儿,客厅有电话,书房有书,还有毛笔、纸墨,你随便用,别拘束。钥匙在桌上,出去时带上。”
王桥轻轻将卧室房门拉过来半掩着,来到客厅。
客厅正面是一张全家福,照片中,杨琏夫妻俩约莫四十多岁,两个儿子都还处于青春时期。四人服装得体,精神饱满,用家和万事兴来形容这张照片十分准确。与照片相对应的是家中环境,只有一个男主人在家,原本兴旺的家庭少了人气,显得冷清和没落。
王桥为了能让食欲不振的杨琏胃口大开,看了一会儿电视,他又到菜市场去寻找晚餐灵感。在菜市场买了一把豇豆,一块精痩肉和青辣椒,正欲离开时,意外地看到市场角落有人在卖豆花,质量还算不错,而且是胆水豆花,正是开胃的好菜。他便买了两块钱的豆花,再配上一块钱的佐料。
回到家时,杨琏还在沉睡,轻微打着鼾。
王桥和杨琏的关系最初是提携与被提携的关系,慢慢地演变成了忘年交,他对杨琏既有尊敬和感谢之情,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和怜惜之情。
杨家书多,近半是介绍西方历史和社会的书,王桥随手抽了一本弗洛伊德的作品,坐在窗前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弗洛伊德认为被压抑的欲望绝大部分是属于性的,性的扰乱是精神病的根本原因。王桥久闻弗洛伊德大名,今天是第一次看他的著作,很快就被吸引住了,联想到自己这两年与吕琪和晏琳的交往的情况,再与书中理论对比,一会儿颇有心得地拍腿赞叹,一会儿又皱眉思索。
时间就在书页翻动中滑到了五点,杨琏来到书房门口,见王桥一动不动在看书,没有打扰,转身来到厨房,有心煮一顿晚餐。看着厨房里放着的食材,他琢磨着如何才能达到色香味倶佳的效果,想了几种方案都不太满意。
“杨叔,你别动,我来。”
王桥听到动静后来到厨房。他接过菜刀,利索地将精痩肉切成细丝,用豆粉、豆瓣、料酒等佐料码味。码味时,将豇豆焯水,放在盘里凉拌。
杨琏站在一旁观看,不由得想起与妻儿在一起的日子,眼神中露出淡淡的伤感之色。当王桥扭头说话时,他脸上挤出些笑容,掩饰内心真实感受。
雪白的豆花、青翠与金黄交错的青椒肉丝、白色蒜泥和青色豇豆,还有一盆酸菜汤,四个菜色、香、味倶全,杨琏坐在桌前,仿佛找到家的温暖。他端起饭碗,道:“王桥手艺不错,我有点食欲了。”
两人沉默着吃饭,杨琏夹起最后一点青椒肉丝,细细嚼了,放下碗,道:“王桥,进大学以后有什么打算?毕业后有什么想法?”
王桥笑道:“军训才结束,两眼一抹黑,暂时还没有规划。”
杨琏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你是文科生,大学毕业不外乎五种就业途径,一是到研究机构做学问,二是进政府机关走仕途,三是进新闻媒体做记者,四是进学校当老师,五是到企业工作。你考虑过最想从事什么行业,或者说内心深处最想从事什么行业?不用急于回答,仔细想一想。”
王桥想了一会儿,道:“我这性格做学问不太适合,也从来没有想去当记者和老师。从我内心来说有两个选择,一是进政府机关,走仕途;二是进企业,当企业家。”
杨琏道:“只能有一个选择,内心最想走仕途还是进企业?”
仕途和经商如鱼和熊掌,让王桥一时难以选择。从广东到复读班这一段经历如电影片段一般在王桥脑中快速闪过,有两个画面在脑中留下深刻印象,一是姐夫李湘银跳楼自杀时的情景,一年多时间过去,细节依然清晰如新;二是在看守所面临死刑的重压下,经历过炼狱般的一百天。
思来想去,王桥道:“我最想进的还是政府机关。”
杨琏道:“既然想进政府机关,山大确实是一个好台阶。我建议可以考虑在学校入党,还要加入学生会组织,这两样对将来的分配极有好处。人这一生最关键的其实就是几步,读大学算是一步,大学分配算是另一步,这两步走好了,人生大体上就步入正轨,这两步没有走好,将来必然会遇到坎坷。”
“入党?”王桥离开学校以来,一直位于社会边缘,“入党”距离他实在很远,他压根没有想到读大学期间入党这个问题,对这个建议有点发蒙。
杨琏见到王桥略显懵懂的神态,道:“看来你还没有任何思想准备,从政只是模糊的愿望,并没有任何路径。依着山南传统,党委机关和政府机关是双螺旋上升结构,党委机关始终是权力核心。可以这样说,党委机关是中高级干部的摇篮,而党员身份是进入党委机关的前置条件。如果你打定主意走仕途,就应该站在主流的角度看问题。”
说到这里,他想起往事略有些失神,过了良久,才道:“不过,他也是因祸得福,由于一直在一线,最后成了全国有名的技术大师。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世事难料,谁能看得清楚?”
“我有同学去读中专,还当过学生会主席,在毕业分配时没有什么优势。”
“中专是中专,怎能和山大相提并论。”
拿到高考成绩单以后,王桥沉浸在兴奋之中,难免心浮气躁,此刻闻听老前辈的经验之谈,慢慢沉下心来。他真诚地说道:“杨叔,以前一直把读大学当成目标,进大学光顾着高兴,没想更远的事。今天听您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得好好考虑下一步如何走,不能再像以前那么懵懂。”
“考进山大,高兴是自然的事。我只是想到你以后应该走什么路,给你提个醒。我老了,跟不上时代了,刚才说的话或许已经落伍,只能当作过来人的一种思路。”杨琏站起身,道,“严肃话题谈完,我们到书房写几个字,看看你的笔力有没有长进。”
这一次王桥拜访杨琏,原意只是表达请意,谁知遇到杨琏生病,便住了下来。
他在杨琏家里停留了两天,一老一少每天都是在书房里切磋半天书法,然后结伴到游泳馆玩半天,等到王桥离开之时,杨琏身体痊愈,精神旺盛,一扫前些日子的萎靡。
从巴州回来以后,王桥除了思考杨琏的建议,同时加紧推进小生意计划。他只剩下两百多元积蓄,再不行动,只得向姐姐或是父母伸手了。作为普通学生,读大学向父母伸手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是作为王桥,向父母伸手是难以忍受的事。
山大校园外大小馆子云集,生意都还不错。相较其他行业,王桥觉得最适合山南大学和自己情况的就是餐饮业。在学校外围经营一家小餐馆,本小,利不算薄,不容易出现亏损,比较适合他当前的情况。只是门面属稀缺资源,一时半儿会找不到合适的门面,另外,要搭建一个好的厨师班子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10月6日,周五,下午。
辅导员黄永贵主持召开了中文系一班第一次班务会,全面系统地总结了军训经验和教训,最后得出结论:“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为了搞好一班的各项工作,临时指定班干部很有必要,等条件成熟以后再选举。班长秦真高,团支部书记蒋玲,体育委员朱方浚……”
军训期间,担任过副排长的王桥已经成为班上半数男生的“带头大哥”,却没有能够成为班干部。而秦真高军训时表现平平,缺少个人魅力,同学们都没有料到黄永贵会指定他来担任班长。
下课以后,杜建国和王桥并排而行,回寝室。
杜建国不屑地说道:“没有搞懂,黄永贵怎么让秦真高当班长,随便选个人都比他强。”
黄永贵宣布班干部名单之时,王桥脑中便闪出了黄永贵与秦真高家人在老四川餐馆吃喝的情景。他清醒地认识到大学并不是封闭的象牙塔,有人的地方自然就有江湖,对于这个结果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反问道:“秦真高凭什么不能当班长?能考上山大,当班长一点问题都没有。只要有基本素质,能力可以锻炼提高,况且当个班长不需要太大能力。”
“我只讲客观事实。秦真高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组织能力不行,演讲能力不行,怎么当得好班长?如果袍哥愿意去当班干部,肯定最称职,可惜你不愿意去当。”杜建国这个年龄还处于叛逆期,对于主流往往采取反对和鄙视的态度,想当然地认为王桥和自己的想法一致。
王桥与杨琏深谈以后,已经决定要成为学生干部,不管以后走什么路,先把基础打牢,于是反问道:“你怎么认为我不愿意?我其实愿意当班干部和学生会干部。”
杜建国夸张地说道:“袍哥,搞错没有,你居然会有如此想法。团支书蒋玲长得漂亮,袍哥想当班干部是不是想去追蒋玲,你们很般配,凑在一起正好天生一对。”说到这里,他故意装出一副坏笑模样。
在香樟大道两侧,学生社团纷纷摆起展台,向新同学发放宣传资料,以吸引新鲜血液。一路走来,王桥先后拿到了演讲协会、武术协会、摄影协会三个宣传单。杜建国怂恿道:“袍哥打拳厉害,可以加入武术协会,说不定还能混个会长当当。这才是我们应该做的事,别想着当班干部,让人觉得可笑。”
王桥摇头道:“武术是吃青春饭,更关键的是现在是法制社会,不流行拳头硬。自己坚持锻炼就行,没有必要和大家混在一起,混在一起容易走偏。”
杜建国没有王桥的经历,跟不上其思路,迷惑地问道:“什么叫容易走偏?”
王桥用最通俗的语言道:“学武术总要惹着些花花草草,打烂些坛坛罐罐,若是不小心触犯法律,这辈子就只能当边缘人了。”
人看问题的角度跟阅历有直接关系,王桥进过看守所,与刘建厂黑恶势力血战过一场,打心底不愿意跟黑恶势力沽边。武术协会虽然与黑恶势力不沾边,可是这么多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聚在一起,难免不惹事。他不怕事,也不愿意惹事,所以不想加入武术协会。更重要的是靠拳头赢得社会地位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特别是要进入仕途和经商,拳头更是降到了极为次要的位置。
杜建国嘟囔道:“敢和教官打架,不敢参加武术协会,还想当班干部,你的想法真奇怪。”
前方又出现一个展台,一位戴着眼镜的儒雅男生沉默地坐在展台后,专心看着书册。展台后面拉着“书法协会”几个龙飞凤舞的草书,桌上摆着一些书法作品。
王桥停在书法协会桌前,欣赏老会员作品。杜建国越来越不理解王桥的行为,道:“袍哥,难道你想进书法协会?这是老年人的协会。”
眼镜男生抬起头,打量着高个子青年和吨位出众的胖墩,从体形上来看,这两人似乎都不具备书法爱好者的标准相貌,于是又低头继续看书。十几秒后,他见两人还未走,就把书放下,道:“欢迎参加校书法协会,校书法协会是高端协会,要有一定书法基础,更要能耐得住寂寞。”
杜建国见眼镜男一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态度,故意开玩笑道:“我基础不好,可是很喜欢书法,能不能加人?”
眼镜男不急不躁地回答道:“书法需要天赋,你写两笔,我看你有没有可塑性。”
杜建国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军训时记熟的“政治合格、军事过硬”八个字。这几个字摊得很开,重心还算稳,就如胖墩的体形。
眼镜男评价道:“这八个字人如其字,很有本色,基础也行。欢迎你来到书法协会。”他见王桥眼光一直停留在书法作品上,道,“这位同学也来写两笔。”
王桥对书法协会还真有兴趣,也不矫情,提笔写道: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眼镜男眼前一亮,心道:“没有想到新生中还有这种水平,在书法协会中都能排前三甲,我得提点批评意见,免得这位新生骄傲。”等王桥又写一段,他温和地说道:“你很有功底,但是最近几年写得不太多。”他这样说是有道理的,刚参加完高考的学习,肯定不会有太多时间练习书法。
王桥并无逞能之心,心态平和,道:“这几年练习得少,高考结束以后,写过几笔。”
“业精于勤而荒于嬉,底子虽好,不经过反复练习和研究,也难以更上一层楼。”雷成对面前这位高个子很满意,自我介绍道,“我叫雷成,中文系九三级,校书法协会负责人,希望你能加入书法协会。”
王桥知道中文系学生会主席叫雷成,只是一直未见到庐山真面目,不料在这种情况下认识,笑道:“原来是雷师兄,我叫王桥,中文系九五级一班,愿意加入书法协会。”
雷成没有想到这个高手居然是本系师弟,笑容可掬地说道:“你们两人来填会员表,书法协会有活动会出通知。”
在王桥填写入会申请表时,雷成又道:“书法协会在星期天要搞一个大型活动,协会大部分会员都去布置会场了,所以只有我一人来招收新会员。星期天的活动要请省内书法大家蒋春生老师讲一堂课,机会难得,新会员务必来听一听。活动结束时,王桥代表新会员写一幅字,没有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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