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高层博弈,明眼人占得先机

秘书笔记 杨承华 第2页,共2页

听魏书记慷慨激昂地讲完,我在心里权衡了一番。如果五年内真的县县通高速的话,魏书记的看法绝对正确。回想起来,杨县长算是个具备开拓精神、敢想敢为的人,但确实有急功近利、搞政绩工程之嫌。比如,现在基本废弃的河滨公园,就是他头脑发热时搞出的“杰作”。

可我一想到林阿姨那两间门面房,以及他们的宝马、奥迪车,不禁又有些怀疑:魏书记,你对天远的感情,是真的吗?

魏书记目光犀利,觉察到我嘴角的一丝冷笑,便问我:“越诚,你有什么问题?”

我心里一惊,深悔自己不善于掩饰,只得回答道:“县县通高速的规划,杨县长知道吗?”

魏书记冷哼一声,说:“省里虽未正式下文,但跟各地的书记、县长都通过气,他能不知道吗?”

冯大秘接过话题:“杨县长省里有人,消息灵通着呢。”

魏书记摆了摆手,大秘才没有说下去。

我现在感觉在新区选址的问题上,魏书记是正确的,所以有些担心我的失策会给魏书记带来不利影响。我指着老板桌上的《决策参考》问:“魏书记,这个……有办法应对吗?”

魏书记笑着拍拍我的肩,不屑一顾地说道:“越诚,你太年轻。常委会讨论什么不讨论什么,都由我决定。我有必要费那个劲吗?杨县长他蹦跶得再欢腾,又能怎样?我还有一票否决权呢。”

我刹那间好似醍醐灌顶,看破了这场斗争胜负的关键——权力。

我怅然若失地站着,心里想自己真的好傻啊,混了这么多年,才真正明白这个浅显的道理。

魏书记看到我一副若有所失又似有所得的表情,不动声色地转头对冯大秘说:“哲锋,天不早了,我先回去。你和越诚过一会儿再走。”

等魏书记下楼,开车走了。大秘和我才开始动身。

出门前,大秘突然问我:“越诚,其实今晚魏书记可以不来,他什么都知道的。可他还是来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点点头,说:“大秘,也许你真的没看错。”

此刻,夜色迷离,月光如水。

杨县长吩咐的事,我已经照办。魏书记那边,对我的所作所为也表示谅解。

我甚至感觉到,经过那一晚的交谈,我跟魏书记的关系更近了一步。突然我很希望局面能这么保持下去。虽然我知道,有政治的地方就有江湖,斗争始终无法避免。

我只是个位卑言轻的小人物,左右不了大局。我不希望卷进政治的旋涡,成为牺牲品;却又盼望着风暴快些来临,让该沉的沉下去,该浮的浮上来。

冯大秘进常委的任命,由市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在今天的全县领导干部大会上宣读。同时宣布的,还有其他几个副处级干部的任免,被免的大多是年限到了,倒没什么意外。除大秘以外,这次任免的副处级干部基本是政协口的,真不知道是谁陪衬了谁。

会议结束,仍然是去天远宾馆,为常务副部长饯行,同时也向得到晋级的同志表示庆祝。

这种场合往往为大家热衷。谁不想跟市委组织部的领导套近乎呢?自己想去就巴不得别人不去。所以这不像其他活动,不参加还要挨批评。

我暂时不必去巴结吧。冯大秘刚上去,至少要待几年。如不出意外,我将来应该转到乡镇或是县局,无须凑这个热闹。

我悄悄地,不惹人注意地,一个人磨蹭到最后。

我想到锦绣名城看看。那里有自己的房子。

3

交房两三个月了,住户都基本装修完毕。为了买这套房,我的口袋几乎被掏空了。虽然原本就是样板房,不必为装修再费工夫,可我看到邻居们都在忙,又有些心痒。我攒了点钱,按照自己的意愿,重装了一个小房间。

就是这一间,我希望用做女儿的婴儿房。房间的墙壁上都贴着鹅黄色的壁纸,窗帘也是温暖的橙色。地面铺的是实木地板,以后也许还需要垫上地毯。做了一些小家具,有婴儿床、小书桌、小书架、小衣橱、小箱子、小摇椅。大人有的,她几乎都有,只不过都小了一号,边角都是圆弧状。因为家具都小,到天花板还有一段距离,我在书桌书架还有衣橱上面,放了好多布绒玩具。我不好意思一次买很多件,就哪天有空去买上一个,拿回来放着,也算一种装饰吧。可惜还是显得空荡荡,我只好从天花板上垂下几根绳子,挂了些色彩艳丽的玩具风筝,这样感觉好多了。

我躺在房间的地板上,脑袋枕着双手,惬意地望着天花板。我最得意的就是它,上面画着美丽的森林,有可爱的卡通动物,开满了美丽的花。动物的眼睛,最美的花瓣,都可以发光,因为它们都是隐蔽的彩灯。

女儿应该会喜欢我的设计吧?

不知道有人统计过没有,平均一天之中,我们的手机会响几次。我的来电其实是很少的,但每一次都来的不是时候。

当时我沉浸在关于孩子的想象里,安然恬适。可乐刚那小子不停地打我电话。

“喂,干吗?”我躺在地板上,懒散地接电话。

“哥,你快来,有急事找你。”乐刚依旧咋咋呼呼的。

“知道了,就来。”

我挂掉电话继续躺着。好安逸啊,真不想走。

傍晚的“皇宫”看起来,依旧不怎么皇宫。

我双手插在裤兜里,踱着步子,走了进去。

刚到门口,乐刚就迎上来,拉着我说:“哥,怎么今天这么慢,等你有一会儿了。”

我满不在乎地说:“那就罚我两杯,行不行?”

“哥,今天是真有事呢,你严肃点!”乐刚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

“是吗,那我严肃点。”我把笑容一敛,胸脯一挺,说,“乐刚,这样行吗?”

乐刚把我领向一个包房。我有些奇怪,今天怎么不去长顺的经理室呢?一进门,我就明白了。

“胡哥,好久不见!”我一眼认出里面坐着的人了,就热情地迎上前去。人家是乐刚的领导,看乐刚这意思,肯定有事求他,我敢不热情点?

胡所长也笑着站起来,抢步上前,双手握住我伸向他的手,用力摇着。

“隋哥,自从你做了主任,兄弟是难得见你一面啊。想请你吃个饭哪,又怕影响你工作。今天能跟你一起喝杯酒,还真不容易啊。”

我听出了胡所长的不满,赶紧赔笑道:“胡哥,你这样说,我真就太惭愧了。这一段我确实很忙,但要说见个面吃个饭,我保证随叫随到。而且你说让谁埋单就谁埋单。”

“哈哈哈!”胡所长满意地笑着,连连拍腿,“那就好,那就好。上次为水厂那个事,我跟隋哥你打过交道,一眼就看出,隋哥是个爽快、够意思的人。我是真想跟你交个朋友啊。”

我听他提起水厂的事,感觉这次不像是乐刚求他,是他托乐刚求我吧?

不过,他确实帮过我的大忙,我也的确应该帮帮他,如果我能帮得上的话。

“胡哥,彼此都不是外人。有什么事,我们先往开了说。什么都说透了,才好放心喝酒,是不是?”

“行。我们兄弟俩就耿直点。我们局这回要提个副局长,我呢,当所长也当得腻了,想转到机关去。不晓得隋哥能不能在里面帮点忙?”

我心里想的,也是这方面的事。所以他说出来,我并不意外,就爽快地答应道:“行,这事我帮你弄。”

胡所长没想到我如此痛快,不禁喜出望外,但又有些不放心,“哎呀,隋哥,你真是太耿直咯。我都不晓得该怎么谢你咯。办事的时候,需要多少钱,你尽管跟我说。”

我很豪爽地说道:“说钱干啥,你本来就是城关派出所的所长,跟副局长一个级别。平级调动很正常嘛,还需要花钱?”

“是是是。”胡所长巴不得我这么说,高兴地举起酒杯,说,“隋哥,我先用这杯酒,对你表示感谢。哪天事情办成咯,我再上我们市里最好的酒店,给隋哥你道谢。”

我故意抠字眼,说:“意思是,办不成就不请咯。”

“不不不!”胡所长着急地纠正说,“不是那个意思,办不办得成都要请。我说错了,我自罚三杯。”

我笑着拦住他:“胡所长,我要是帮你把事情办成,顺理成章地,这所长的位置,是不是该轮到乐刚了?”

闻听此言,乐刚一喜,胡所长一愣。

胡所长犹豫着说:“乐刚到所里有些年头了,一直是我的得力助手,按理说当个所长也不过分。不过城关派出所地位特殊,很不好弄。要是其他乡镇,我觉得应该没有问题。”

我瞥一眼乐刚,乐刚暗自点了下头。我就知道他是愿意的。

我微微一笑,转向胡所长,说:“那也行啊。我既然有信心帮你办到副局长,自然也有信心帮乐刚搞定所长。不过,胡哥你本来就是老资格,推荐你合情合理。乐刚呢,资历尚浅,如果所内无人推荐,我很难说上话的。胡哥,你升迁的时候,顺便向局领导提一下乐刚,那就两全其美了。”

双方的意思已表达得很清楚,开始喝酒吧。但可能是说得太清楚,反倒没了酒兴。胡所长再待一会儿,便告辞而去。长顺瞧见了,就摸了进来。

喝酒还是要找意气相投的人,和长顺我们就喝得比较尽兴。要回家的时候,乐刚问我:“哥,你真的有把握吗?”

我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事,笑着说:“说实话,乐刚,我没有一点把握。不过,事在人为,不试试怎么知道?”

其实,我是这么想的:胡所长帮过我的忙,又是乐刚的领导,他有事求到我的头上,我要说不帮,根本行不通。我必须得帮,还不能收一分钱。不收钱,即使事情办不成,他对我的怨恨也少点。假若我能办成,副局都可以搞定,乐刚的所长自然不是问题。到时候,胡副局长还能帮乐刚说话,我们不吃亏。最不济,胡所长没办成,乐刚也莫办了。我自己兄弟都没当上,胡所长好意思怪我吗?他对乐刚,不就跟我对他一样,心怀愧疚吗?

当然,我没把这些想法告诉乐刚。这件事我要尽力去争取,也算是对我的一个考验。

不知怎么的,我再见到冯大秘,突然觉得很好笑。我一个人偷着乐的时候,被冯大秘觉察到了。看到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他走过来说:“越诚,你高兴什么呢?如果我没记错,好像进常委的是我,不是你吧?”

我很阴险地一笑,说:“你娃这么嚣张,像个常委的样子吗?小心我给你捅出去,你娃就完了。”

冯大秘装作很害怕地说:“别啊,我不是没做过常委,不知道常委啥样吗?你教教我呗?来,越诚,你教教我。”边说边装模作样地要拉我起来。

我看他搞怪的样子,差点没笑岔气。这与他平日的形象,反差也太大了,我乐得连连摆手,让他别闹了。

“大秘,有件事要请你帮忙。”我止住笑说。

冯大秘神情正经了,说:“什么事,说吧。”

“我想请公安局傅局长吃饭,又嫌自己面子不够大,所以想请你作陪。”我不确定大秘是什么态度,有些讨好地同他商量。

“你是县委办主任,魏书记面前的红人,谁敢说你面子不够?”

我最怕冯大秘这样说话,一般对不便拒绝的人,他都会说得如此委婉。

“你少说一个字,是副——主任!”我强调道,“再说,你们都是常委级别,我一个副科,上不了台面啊。”

“放心,越诚。县委办本来就高配半级,我都要副处了。我想很快,你就会是正科的。”冯大秘安慰道。

“我无所谓啊,提不提也就那么回事。”我双手一摊,表示真无所谓,转而说,“大秘,你耿直点,同不同意去?”

“越诚,你请傅红兵吃饭干吗?”

我觉得没必要瞒着冯大秘,大家都是朋友嘛。

“城关派出所的胡所长,惦记上副局长的位置了。我欠他个人情,人家催着要我还。”

冯大秘坐下来,说:“如果是老胡想上来,倒没那么复杂。他那个所长的位置,比当个副局长实惠多了。他在城里混那么久,关系也挺广的,怎么会求到你头上?”

“你管他为什么要求我呢,你就说去不去吧。”我不耐烦地催问。

“越诚,你知道,我不喜欢这种场合。”大秘有些为难地说。

我握拳轻轻捶了下桌子,站起来说:“大秘,你到底有没有理想?你看看人家魏书记,无论出席什么场合,哪回不是八面玲珑、得心应手?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你要一直独善其身下去,县委办主任就是你仕途的终点。”

冯大秘不无嘲讽地说道:“越诚,照你的说法,你还是在帮我咯?”

“那当然了。我问你,要是为你自己的事,你会出席这种场合吗?这要是为我的事,你去了也没什么心理负担,多去两次不就适应了?”

大秘听了忍俊不禁,笑着说:“这种事,去一次就够了,还多去几次?”

我听他的意思,知道是同意了。

“行,只此一次。我以后决不再麻烦你。”我很兴奋地允诺。

只要冯大秘答应去吃饭,这件事就成功了一半。县委办的两大主任,请你公安局长帮点忙,稍微晓事些的,都会掂量掂量吧?傅红兵又不是傻子,会不知道我们跟魏书记的关系?如果他愿意向组织推荐胡所长,再加上大秘,就有两个常委支持。一般情况下,组织部长自然会通过。魏书记要笼络心腹冯大秘,而杨县长呢,若想挑战魏书记的权威,势必不肯多树敌。如此一来,两大权势人物都会投赞成票。ok,搞定!

我呸!提拔一个副局长、一个副科级,有这么复杂?我真是暴殄天物,把自己的智慧浪费在这里。

想想看,我还算幸运的,有了状况,都有人能帮我。唯独一样不如意——缺乏圆满的感情。

已经很久没跟于婷联系了,她还好吗?

4

“越诚,明天魏书记要参加锦绣广场购物中心的开业庆典,除了剪彩以外,还要致辞,你给写个稿子吧?”

靠,我一下站起来,说:“大秘,你没搞错吧?一个破购物中心,需要县委书记致辞吗?”

“谁说不是呢!就算要写,也没必要让隋大主任亲自操刀啊。”

我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说:“你知道就好。我的文笔,你又不是不知道。”

冯大秘轻叹一声道:“唉,谁让人家是同学呢?你不想写就算了。”

我猛然想起,林阿姨说过,锦绣名城的老总跟她是同学。我怎么把这茬儿忘了,想什么呢。

“大秘,怎么想到让我写啊?”

“爱写不写,问那么多干吗?”

靠!我抬头看大秘,他冲我直乐。这就是成为朋友的坏处,都他妈常委了,也没个正形。

写就写吧,从来没有付出是白费的。

我绞尽脑汁忙活一整天,终于拿出篇像样的文章来。我知道,这不过是练手之作。这种文章写好写坏,问题不大。魏书记审都懒得审,拿去直接就用。

活儿干完了,我打算回家。因为想起于婷,我心里十分伤感。

在家吃过晚饭,我留住习惯性想下楼打麻将的老妈,想跟她说点事。

老妈看我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猜到是怎么回事。但她不点破,就等着我自己说。

我被逼无奈,吞吞吐吐地把我的想法告诉老妈,希望她出面帮我把于婷请回来。

老妈叹气道:“越诚,你以为爸爸妈妈没有替你想办法吗?我们早就去过于婷家劝她,可她就是不愿意回来啊。也难怪,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这么久都没有去看她,她怎么可能跟我们回家呢?”

老妈的话说得委婉,可听她的意思,还是在怪我。但我有什么办法?我没有去过,没有争取吗?只是这一向好多麻烦在身上,我做得不怎么到位罢了。

想起那天在于婷家受到的冷遇,我忽然感到疲惫。算了算了,我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吧,何苦拖累父母,让他们跟着难堪。

我冲老妈笑笑,说:“那还是我自己去找她吧。你去打牌嘛。”

老妈有些欣慰又有些不放心地说:“不是妈妈不想陪你去,有些话,两个人在一起才好说。你姿态放低点,女儿家都有点小脾气,哄哄就好了。”

我点点头,往外推她,“我知道了,你去玩吧。”

等老妈离开,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认真地考虑一番。我掏出手机,给于婷发了条短信:出来再见一次好吗?我想见你。

在于婷家门口,时隔三月,我们第一次再见。

她在门内,我在门外。

她慵懒地站着,头发散乱纠结,宽松的衣服遮掩不住隆起的腹部。形容如此憔悴,叫人心疼又担心。

孩子是否在健康成长?此刻,我本该陪在她身边的。

于婷怔怔地望着我,似乎想哭,虽然眼角并不见一滴泪。我知道的,凭我对她的了解。

再看看自己。因为最近很多事都进展顺利,我心情不错且衣着光鲜,再加上出门前稍加收拾,看起来与分开前区别不大。

这或许就是男女之间最不公平的地方吧。在这种时候,男人应该给女人更多的关爱,而我……

我颇有感触地摇头苦笑。我看着这个我爱怜的女人,心隐隐作痛。

于婷看到我的笑,误会了,冷冷地问:“有什么事吗?”

我深吸一口气,沉稳下来,说:“能跟我去个地方吗?”看到于婷有些犹豫,我紧接着补了句,“就这一次。”

于婷默不做声,用脚在鞋橱里钩出一双鞋来,用脚蹭着穿上。

我候着她出门,她却径直走过我面前。我本想扶着她下楼,她避开了。她一步一步地,慢慢往下走。

她上车的时候,很不方便。看她艰难地挺直身半倾着坐进车里,我的眼眶不禁变得湿润。

我把于婷带到锦绣名城,那套属于我们的房子里。

我想让她看看我为孩子装修的那间房子;我还想告诉她,一个心里装着自己孩子的男人,绝不可能背叛他的妻子。这个逻辑,是否成立?

于婷看似平静地站着,但我知道她很感动,真的。

“于婷,我们和好吧?”我恳求道。

于婷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眼泪流下来,嘴咧开了,要哭出声来。

我走过去,想安慰她。

她扭转身,不让我靠近。我手足无措,尴尬地站在一旁。

于婷用手挡着自己的脸,拼命地止住自己的哭泣。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放在小书桌上,无声地走了。

我愣愣地待在原地。这张纸,我再熟悉不过,它已经是第三次出现了。只不过,这一次有些不一样——纸上,已经写好了于婷的名字。

我对她的伤害,有那么深吗?

我苦笑着,拿过女儿的小板凳,坐在小书桌前。我摸出随身携带的签字笔,规规矩矩地写下自己的名字:隋越诚。

这就意味着,缘分尽了吗?

我坐到地板上,斜靠着孩子的婴儿床。想起最初的那个温暖的午后,她固执地拉着我的手,奔跑在大街上……

如果在她离开的刹那,我也倔犟地拉住她的手,她还会不会放手?

走到大街上,冷冷的阳光,让我流过泪的眼睛微微有些刺痛。我想把我和于婷曾经走过的地方,再走上一遍。

我怅然若失地走着。世界上只有一个我,脑海里唯有一个她。可惜到了结束的时候。

我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字我签了,我寄给你。”

电话那头,传来于婷的啜泣。你也会舍不得吗?

“不要哭,让女儿好好的,好吗?”我心里很是酸涩。

“嗯。”于婷答应着,啜泣着挂掉电话。

也许,即便是还爱着,有些事发生了,就不能任凭它过去。也许,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是彼此还爱着,却决定要分开。

我习惯性地想打电话给乐刚,还在拨号中,又被我掐断。这次是真的分了,什么安慰都已经没用。

莫名其妙地,我来到新世界歌城。歌城的主管记得我,直接把我领进一间贵宾房。

一旁的侍应生问我,需要些什么。我无力地说了句,随便。

等他把吃喝的东西拿上来,我不耐烦地把他打发走了。我一个人待在包间里,把音乐打开,静默地坐着。

当我深陷于自己的情绪里时,包房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我一惊,有些恼怒地抬头望去,满腔火气等待发作。

可惜我不能,因为进来的是这里的老板——龙在行。

“老弟,今日是何缘故,让你孤单一人?”

我不理他,自顾自地喝酒。

他呵呵笑着,坐到我身边,说:“有什么麻烦,说来听听。我或许能帮上忙。”

你能帮就好了,难道你还能让于婷不跟我离婚?我懒得跟他说。不过老不理他也不合适,我迟疑着,打算提起另一件事。我把乐刚想做城关派出所所长的事告诉了他。原本我不抱什么希望,他一个生意人,在这件事上能有多大作用?

没想到,他哈哈一笑,说傅红兵跟他熟得很,他若出面,这事绝对没有问题。

我对他的话半信半疑,又有点后悔——没事我欠他人情干什么?

话已出口,开弓便无回头箭。我给他倒了杯酒,说:“龙哥,我敬你。”

龙在行笑道:“刚刚在陪客人,喝得不少。听说你在,我过来看看。这杯我喝一点,就不干了。”

我无所谓地说:“你若干了,是给我面子。只喝一口,是拿我当好朋友。要我选,我还是选后者。”

龙在行微笑着说:“难得你了解。你敬我,我喝一口;回敬你,我满杯。”

没办法,遇到龙在行这样的人,不知道是我的幸运,还是不幸。不管怎么说,他确实是个有魅力的人。

我同他干了一满杯,然后他便急着去陪客人了。

我又坐了一会儿,包间门再度被推开了。我以为还是龙在行,刚想问他为何去而复返,抬起头才发现是个女人。而且竟然是上次遭我非礼的那个陪酒小姐。

今晚她看起来更显窈窕。她扭着身子走过来,挨着我坐下,说是龙老板让她来陪我的。

我戏谑地道:“你男朋友不会再来了吧?”

她忸怩地说,不会的,老板跟他说好的。

我感觉很滑稽,忍不住笑道:“既然你男朋友不过来,那我就只好走了。”

郁闷的心情稍稍好转,我起身离开了新世界歌城。

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我给龙在行打了个电话,谢谢他的美意。他说:“越诚,之前我说我了解你,你不信。你看今天,你的选择和我想的完全一样。你说,我们是不是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