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晚上,刘春生闷闷不乐地回到了家。
妻子史君还没有回来,女儿刘丽正在厨房里做菜。见爸爸进门,她放下手里的家什,跑了出来,亲切地叫道:“爸爸,上班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刘春生摇了摇了头,没有言语。
见爸爸脸上没有高兴的表情,女儿继续开导说:“爸爸,您别总是不高兴,这也看不惯,那也看不上。我看您还是心理有问题。一场车祸,您和陶阿姨都没出什么太大的事儿,我看就是不错了。应当高兴才行。祝贺才是。”
怎么才能高兴呢?刘春生走进了书房,往沙发上一坐,长叹了一口气。上班第一天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糟。上午的汇报会开的是一塌糊涂。十二个部门的领导汇报工作,讲的全部都是成绩。这新的一年才进入到四个多月,哪来那么多的成绩呢?有的讲的几乎都是去年的成绩。一、二、三,四、五、六,他听了心里很不舒服。问到当前工作中存在的主要困难和问题,几个部门的副职都是连连摇头,似乎工作中没有什么困难和问题。于是,他问计委几个重点建设项目的进展情况,又问财政一季度收支情况,特别是农村公教人员工资发放,城市最低生活保障线资金的拨付,还问了地税局税收进度,与去年同期相比,与全省兄弟市相比,所占的位置时,几个部门的副职可就答不上来了。有的吱吱喔喔,有的说自己不分管,情况不了解。要是往常,他会狠狠把这些干部批评一顿的。可现在,他只是客气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会议开到十一点钟就结束了。
办公室年主任没有走,看样子还有什么话要说。他把办公室的门从里面关好,这才走到刘春生的跟前,小心而又神秘地说:“刘市长,我告诉您一个消息,可能非常准,王秘书长要提拔当副市长了。”
“是吗?”这个消息刘春生确实没有听说过。他看着办公室主任那张很严肃的脸,知道他不会和自己说谎。他对这位办公室主任还是比较了解的。人诚实,能干活,文笔也好,只是和他一样,不太会来事。不是那种八面玲珑的人。
“我还听说,王秘书长当了副市长以后,可能要分管财政、计划。”办公室主任的这句话比前面的话更有分量。熟悉官场的人都知道,在各级政府中,分管财政计划的副市长都是常务,是二把手。如果办公室主任说的这句话是真的话,那么王光辉当了副市长之后将取代他。那么他将干什么呢?
怪不得今天开会自己分管部门的一把手大都不来,来开会的人发言又是一种完全应付的态度,一切的一切都说明,自己作为政府常务副市长的位置开始动摇了。这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
办公室主任什么时候走的他记不住了。中午的饭他也没有吃。一个人躺在沙发上,思考着车祸前后的巨大变化,反思着妻子史君曾经告诫过的那些话。看来,也许妻子的话是对的。陶梅的伤残,伤害了市委主要领导同志的心,板子一定要打在自己的屁股上。可这一切能怪我吗?我为了什么?我不是为工作吗?我对号称“官场一枝花”的陶梅有什么过格和过份的吗?没有,一点也没有。整个一下午,刘春生都是在办公室里思考这些事情。好在是没有人来找他,也没有他的电话……
门开了,妻子史君回来了。她脱去外套,走进了书房。史君消瘦了,但精神状态比前些日子好多了。她坐到刘春生的身边,关切地问:“第一天上班,累不累?”
刘春生摇摇头,又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地说:“工作不累,心里挺累。”
妻子理解丈夫,她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女儿推开屋门:“爸妈,饭菜做好了,快吃饭吧!”
一个多月了,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近一年了,一家三口人还没有在一个桌上快快乐乐地吃顿饭。女儿做了四个菜,还打开了一瓶红萄葡酒,倒了三杯。见爸爸妈妈都坐好了,这才举起了杯子,满脸是笑地说:“我是女儿,今天是我做的饭菜,我先说三句话。第一句,祝爸爸身体康复,重新上班;第二句,祝妈妈永远有好心情,永远年轻;第三句,祝我和妈妈这次旅行顺利。”
“旅行?什么旅行?”刘春生端着杯子愣愣地问。
“我忘告诉你了。我想去澳大利亚看看女儿的学习环境,也想顺便散散心,让女儿陪我走一走。”史君在一旁解释说。
“是我费了好大的劲才动员妈妈去的。她工作这些年,从来也不休个假。这次,我陪妈妈好好走一走。要不,爸爸,你也和我们一块走吧。咱们一家三口到澳大利亚,那会多有情趣呀!”女儿大声地说。
刘春生摇了摇头。“我是去不了。可我赞成你们娘俩走。来,为你们的顺利旅行,干杯!”
三个人共同举杯,又在一起很响地碰了一下,都把杯中的酒喝了。
刘春生饿了,中午又没有吃饭,他夹着女儿做的菜,大口地吃起来。他边吃边想,这孩子出国还是有进步。原来在家里,什么也不会干,更别提做饭做菜了。这出去才八个多月,饭菜做的已经是很有滋味了。
“爸爸,我做的菜怎么样?”女儿问。
“挺好吃的。手艺不错。”刘春生夸奖道。
“我们出去的这几个同学,过去谁也没在家里做过饭。到澳大利亚,没有人能像在家里父母那样侍候我们。于是我们几个一核计,自己动手吧。开始做得都不好,手忙脚乱,有个同学有心计,带了一本《大众食谱》,我们就按书上的去做,几个月下来,我们都能烧出一手好菜。澳大利亚的同学还常常到我们那里去吃我们做的中国菜。”女儿很自豪地说着。又给三个杯子里倒满了红酒。
“你们娘俩什么时候走?”刘春生问。
“这几天吧!签证已经下来了。旅行社正在定往返的机票。”史君说。
刘春生举起了酒杯刚要说话,门铃响,知道是有人来了。女儿放下杯子,到外面去开门。
“妈妈,爸爸,你们看谁来了?”女儿高兴得跑进屋,大声地说着。“是姑姑和姑父来了。”随着她的话音,刘春英和何晓军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哥哥,听说你出院上班了,我和晓军一块来看看你。”刘春英见到哥哥先开口。
“我挺好的,已经上班了。”刘春生一边说着一边打量妹妹,随即吃惊地问道:“春英啊,你病了吗?怎么瘦了这么多,脸色也不好看?”
史君在一旁也叫道:“春英呀,你一定是得病了,得到医院去看看呀,耽误不得呀!”
刘春英的脸红了一下,没有言语。何晓军在一旁赶忙说道:“告诉哥哥、嫂嫂一个好消息,春英怀孕了。”
“是吗?那可太好了。快请坐,快请坐。”史君高兴得走上前去,扶着刘春英坐下。
刘丽一听姑姑怀孕了,忙上前摇着刘春英的肩头:“姑姑,是男孩还是女孩呀?我喜欢妹妹,不喜欢弟弟。”
刘春英笑了:“现在还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呢!不过我和你一样,也是喜欢个女孩。”
刘春生问:“你们吃饭了没有,要是没吃就在这一块吃一口吧,这可是丽丽做的饭菜。”
何晓军说:“我们在家已经吃过了。”
刘春英说:“丽丽已经会做饭菜啦,真不简单,告诉姑姑,出国学习怎么样?”
史君说:“你们要是吃了晚饭,就快到客厅里坐吧,餐厅太小。”
五个人来到了客厅。刘丽给倒了茶,又端来了洗干净的水果。史君拿了一个水果给刘春英:“你吃一个,怀孕的时候,正需要多吃水果。”
刘春英摇着头:“嫂子,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打怀了孕,就吃不下东西,什么都不想吃,恶心,什么都想吐。有时闹腾得厉害,连喝的水都能吐出来。这才两个多月,我可遭了不少的罪。嫂子,你是过来的人,你那时也这么遭罪吗?”
“我可没遭什么罪。怀丽丽的时候,你哥哥工作正忙,我一天班也没耽误。直到生她前一天还站在讲台上。她出生的时候也顺利。不过,这反应不反应的也分人。我们学校有个女教师从怀孕到生孩子,差点要了命,差不多脱了一层皮……”史君一讲起这些,话就打不住。
“哥,你上班了,工作怎么样?”刘春英亲切地问。
“还好吧!”一提起工作,刘春生就有一种无法述说的愁惆。
“哥,我来看你,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你是市委常委,市政府的常务副市长,你分管财政和金融。据我们初步了解,市财政局下属的证券公司,在前些年的对外投资中,对南方深海市的房屋开发和珠江市土地开发项目,有重大经济问题。我们准备立案进行全面调查。估计这个案子不会小,牵涉的人也不会少,你要有足够的思想准备。”刘春英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是一脸的严肃表情。
“事情能有这么严重吗?”刘春生有些不相信地问。
“相当严重。涉及的资金最少是几千万,涉及的干部也不会少。总经理马美丽就是主要涉嫌人员。我们市检察院已经正式向市委打了报告,要求立案调查,我也找了田书记,当面做了汇报。”刘春英说。
“田书记是什么态度?”刘春生问。
“田书记的态度不太明确,怕此案涉及更高级别的干部,特别是前任的市委书记和市长,他们现在都已经是省委副书记和副省长了。他告诉我要等一等,市委常委会要认真研究。你是市委常委,开会时你可要坚持正确的意见。这个案子如果处理不好,南平市就可能要出大的乱子。”刘春英说。
“那你能不能把情况详细和我说说。我是分管财政的副市长,我可以帮你多做工作。”刘春生说。
“哥,关于这个案子,我只能说到这些了。再往下,那是受纪律限制的,目前还不能告诉你。一旦市委同意立案调查,我们将抽调得力人员,尽快把问题查个水落石出。不过我相信,这件事肯定涉及不到你。因为我了解我的哥哥。”刘春英说到这,肚子里又开始往上涌东西,像要吐的样子,她赶紧站起来,去卫生间。史君见状,也赶紧跟着出去。
过了几分钟,刘春英回来了,她脸上布满了痛苦的表情。“哥,嫂,我得回去休息了。这孩子在肚子里闹腾得厉害,我真有些受不了了。”
“嗯。那你快回去休息吧!晓军啊,这个特殊时期,你要好好照顾我妹妹。”刘春生亲切地对妹夫说。
“哥。我知道了,你放心,我能照顾好春英的。”何晓军站起来,扶着刘春英,和哥哥嫂子及刘丽告别。
25
南平市推荐副市长的干部大会是第二天上午九点钟在南平宾馆大会议室举行的。参加会议的有南平市五大班子在职领导;有各县市区党政主要领导;市直各部门的党政一把手;还有担任过副市级以上领导职务已退下来的老同志,共计二百五十人。因为不是正常的换届选举,也不是属于届中的人事调整,而是突然要增补政府的一位副市长,比较引人注目。
宽大的主席台上,只空空荡荡地摆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九点钟,市委书记田瑞明陪着孟贵源在主席台上就坐。下面喧闹的会场立即就安静了下来。田瑞明用目光环视了一下会场,开始主持会议。
“同志们,今天我们召开南平市干部大会,会议的内容只有一个,推荐一名南平市人民政府的副市长。下面,请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处长孟贵源同志讲话。”他说完带头鼓掌。
孟贵源从椅子上站起来,向大家行个礼,然后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稿子,大声地读了起来。
“同志们,我们受省委组织部的委托,到南平市来召开这次干部大会,是要推荐一名南平市人民政府的副市长。这主要是基于以下几点考虑:第一,南平市政府副市长职数是一正六副。目前现职人员也是一正六副,但有一位副市长是上级下派挂职锻炼的,不占职数。因而,南平市政府实际上还缺一位副市长的职数。第二,当前改革和发展的任务十分繁重,政府的经济工作压力很大,急需把这个副市长配齐。第三,考虑到南平市领导班子建设的实际需要,特别是优化领导干部的年龄结构和专业结构,从新世纪的远大目标出发,要配备一名四十五周岁以下的年轻干部。具体推荐的条件是:符合干部的四化标准和德才兼备的基本原则,从正县级领导干部中推荐产生。当然,最好从已经确定的南平市市级后备干部人选中产生。”
孟贵源讲到这,会场上响起了一片议论声,而且声音很大。他不得不停下来,看着下面的会场。一旁的田瑞明赶紧说话:“大家静一静,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
坐在下面第一排的一位已经退下来的前市委副书记大声地问道:“我们不知道谁是市级后备干部,我们推荐谁呀?”他的话里,明显地暴露出了对市委后备干部政策的不满。
孟贵源看了看田瑞明说道:“南平的市级后备干部,是南平市委常委会研究的,报省委组织部备了案,具体的人选嘛……”
“具体的人选有三位,他们是王光辉、岳广平和陶梅。”田瑞明在一旁赶忙大声介绍。
下面又是一片议论声。
孟贵源赶紧继续讲话:“我说的要从市级后备干部人选中产生,是有干部政策依据的。当然,不是市级后备干部的,条件特别优越,政绩特别突出者,大家也是可以推荐的。我们要广开了解干部的渠道,扩大选人、任人的视野,真正把优秀的年轻干部选上来。下面我们就发推荐票。请大家独立思考,按照推荐票上提出的具体要求,把你认为合适的人选写上去。我的话讲完了。”
下面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发推荐票了。人手一张。其实,参加推荐的干部们都知道谁是市级的后备干部,也都知道谁上过哪一级的党校,谁要在什么情况下提拔进市级的哪一个班子。官场上的事就是这样,只有官员们才关心官场,只有最接近市级干部的人,才最关心市级干部。道理就是这么简单。不过,人们现在有些搞不清楚了。按以往的贯例和排法,第一个市级后备干部应当是陶梅,大家也都知道市委书记田瑞明对这位“南平官场一枝花”情有独钟。他在许多场合都曾经提过,或者是暗示过,陶梅是目前县级干部中应当第一个进市级班子的人选。可现在,在这么个隆重的场合,当着这么多干部的面,市委书记把这三个市级后备干部的顺序做了调整,原来第一号的陶梅变成了第三号,这意味着什么,下面的干部们是清楚的。
早已经有消息灵通的人士传出了消息:车祸发生后的陶梅已经是残疾人,她已经向市委打了辞去市人事局长兼编办主任的报告。这样一来,陶梅不要说这次当不上副市长,而且连这个市级后备干部也保不住了。实际上,昨天晚上,王光辉就已经把要推荐自己当副市长的消息通过多种途径,向今天与会的人员做了沟通,希望大家多帮忙,日后成功一定加倍感谢。这样一来,下面的人已经是心照不宣。于是,拿起笔来就填推荐票。当然,王光辉也不可能把所有的人都交下,也有反对者,写下了另两个人的名字。
推荐会议半个小时就散了。紧接着,在孟贵源和南平市委常委、组织部长两个人的监督下,工作人员打开了票箱,开始统计推荐票。结果,在250人中,推荐王光辉的154票,推荐陶梅的66票,推荐岳广平的25票,还有5票是作废和弃权。从推荐的结果看,王光辉的得票超过了百分之六十以上,符合考核条件,立即进行组织考核。
考核的人员名单基本上是南平市委提出来的。说白了,也就是市委书记田瑞明提出来的。孟贵源也没提出什么异议。分了两个考核小组,一组由孟贵源牵头,专找在职的副市级以上领导干部谈话,征求意见。另一组是由另两位省委组织部人员组成,专找王光辉工作过的地方,如市财政局、市政府办公室的领导同志谈话,了解情况。整个考核,进行了一整天,谈了五十多人。晚上,考核组的同志又连夜整理考核材料,准备第二天和市委主要领导同志交换意见。
晚上,富艳又给孟贵源打来电话,还想约他去她家里住,过那种欢愉的生活。孟贵源说:“艳艳,我真是想去。可今晚我们要连夜写材料,我走了,一夜都不知去向,我带来的两个人要是知道了就不好了。还是从大处着想,今晚我就不去了。不过,艳艳,我真是想跟你在一起,你已经让我离不开了……”
富艳想了想说:“你不来就不来吧,谁让你公务在身了。不过,我表哥王光辉的事你一定要尽力,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他忘不了你。”
孟贵源说:“我会尽力的。他忘了忘不了我,我都不在意。只要你不忘我就行了。”
两个人又亲亲热热地说了一些话,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电话。
这一夜,他们工作到十二点多钟才睡。
第二天上午十点钟,省委考核组与市委沟通情况,交换意见。地点是在南平宾馆十楼小会议室。省委考核组的三个人都参加了会议,南平市委书记田瑞明、分管干部的副书记和市委常委、组织部长三个人参加了会议。这个阵势,也是来的那天晚上吃饭的阵势。
会议没开始前,田瑞明十分客气地说道:“孟处长啊,你们真是受累了。昨天晚上,我听说你们忙到了十二点多钟,真让我们受感动,受教育呀!”
孟贵源点点头,又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说道:“我们也是没办法呀。时间紧,任务重,只能开夜车啦!”他看了看南平市的三位领导,拿着手中已经写好的材料开口了:“今天我们利用这个时间交换一下考核意见。南平市委对此次考核非常重视,一把书记、分管书记和组织部长都参加这个会,听取意见,可见重视的程度啦!我们考核组经过了两天的紧张工作,通过民主推荐,组织考核,对南平市委向省委上报的南平市人民政府副市长人选王光辉同志的情况有了基本的了解。经过考核,我们认为,王光辉同志的主要优点是……”
孟贵源按照写好的考核材料,一连念了四条优点,对一个人的概括可谓是全面了。不过细一听,也都是官话、套话和废话,没有什么新鲜的东西,看不出一个人的个性和主要长处所在。尽管如此,田瑞明和主管干部的副书记、组织部长听得还是连连点头。
读完了优点,孟贵源喝了一口茶水,又继续说道:“我们在考核王光辉同志的过程中,也有的同志提出了王光辉同志的一些缺点和毛病,什么性格急噪啦,有时不注意工作方法啦,等等。这些我们都不太在意,哪个干部没有缺点呢?!但有的同志提出了两个问题,一个是王光辉同志的经济问题,主要是和你们市的一个证券公司有什么联系。另一个是生活作风问题,说是和证券公司的女经理关系特殊。我们想详细问一下这两个问题的细节,可提问题的这几个同志都连连摇头,说这只是听到的一些传闻,具体什么事,他们根本说不清。所以,我们把这两个问题反映给你们市委,看看你们了解不了解这方面的情况。”
田瑞明看看分管干部的副书记,又看了看组织部长,先开口了。“据我们目前掌握,王光辉还没有什么经济问题。南平是有家证券公司,王光辉在市财政局工作期间,也曾主管过这个公司,可这都已经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要暴露也早该暴露了。证券公司目前非常太平,没有什么反映。另外说到他的生活作风问题,这就更不好说了。据我了解,王光辉的爱人已经出国两年了,两个人虽然没离婚,可也事实上分居了这么长的时间,王光辉是一个男人,年龄又不大,有时可能也难免太寂寞,或者是太需要,但这都是人们的想像和推理,至于他到底有没有别的女人,是不是和谁的关系不正常,组织上是一无所知。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目前还没有哪一个女人来找,哪一个男人来闹,一切都是正常,一切都很平静。”说到这里,田瑞明喝了一口茶水,还点着了一支中华牌香烟,抽了一口,继续说道:“总的说来,王光辉同志还是不错的。当然,工作得太好了,也会引起别人的嫉妒,也会遭到一些风言风语。像什么经济问题,生活作风问题,都是可以用来攻击别人的子弹嘛!对好苗子,我们要保护。当然了,真有问题,我们也是要认真查处的。可现在,这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不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
孟贵源在笔记本上认真地记录着。听田书记说完,又对分管干部的副书记和组织部长说:“你们二位还有什么意见和需要补充的吗?”
两个人连连点头:“同意田书记的意见!”“田书记的意见就是市委的意见!”
“好。你们的这些意见,我会认真向省委汇报的。”孟贵源说着,合上了笔记本。
何晓萍的处境真是越来越难了。她又是连续几天几夜没有回家,她已经是明显的消瘦了,眼坑深深地陷了下去,眼泡有些发肿,脸色是灰里透着黑。她灰暗的目光一直在注视着电脑的屏幕,看着那上面跳动的一排又一排的数字。
运气真是坏透了。连续这两个月来,股市不景气,每个股民都损失了一大块。这怪谁呢?中国的股市刚刚起步,有风险是必然的。股票大厅上赫然写着:“股市有风险,投资要谨慎”十个大字。然而,股民们并没有意识到风险的存在。在中国股民的印象中,买股票就是挣钱。股市就是一个钱库,那里面的人民币有都是,永远也掏不完。如今风险真的来了,而且来得是这么迅速,这么突然,令所有的股民都大吃一惊。何晓萍不仅是大吃一惊,而且可以说是当头一棒。几乎要把她打倒在地了。
当初手头有十万元的股票。科技彩虹、现代化工和光大房产这三只股票还算不错。后来随着大盘的下跌,这三只股票也有一些损失。假如到此为止的话,也没有什么,损失一点,手头毕竟还有一些。而这三只股票后来又有了一些反弹,尽管不是很强劲,但损失还是可以接受的。后来认识了证券公司的总经理马美丽,借了她二十万元继续炒股。这二十万她买了阳光汽车、西北石油和世纪钢铁。这三只股票买后是先升后跌,升的不高,跌的很深,损失了一半还要多。如果就此拉倒也就罢了,股市如同赌博,总会有输有赢,输就输了吧。可她非要抗争,非要不服输,非要拼搏,还有一个重要的条件,那就是马美丽的大力支持,又借了她五十万元,继续炒股。别的股民对她都另眼相看,尽管她是越炒越输,可她的投入也越来越多,从大厅走进大户,又从大户走进特大户。别人向她投来的都是羡慕的目光,她也强装着笑脸,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谁难受谁知道。自己买的苦果只有自己一个人来吞。
后来马美丽借给她的五十万元,她下了狠心,就像是个输红眼的赌徒,把五十万元全部买了新上市的“现代医药”的股票。她把全部的希望和老本都押到了这只股票上。结果,这只股票上市不久,就有媒体披露这家公司违规操作,靠弄虚作假上的市。中国证监会立即组织进行调查,很快发现这个公司,违规情节非常严重。中国证监会对该公司作出了股票暂时停止交易的处罚决定。这一下子,五十万的投资,恐怕要全部打“水漂”了。
尽管当前的股市不好,但还不是所有的股票都跌。有的股票还在上升,有的起码还在保值。跌的股票也仅占一半左右。然而偏偏她倒霉,她的股票每只都跌,特别是后来买的这几只股票,跌得都非常厉害,好像都是在为她一个人跌下的。
她现在已经无心再看电脑屏幕上跳动的那一串串数字了。她觉得累,觉得难受,她一头倒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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