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最难战胜的,恰恰是自己
——题记
1
这年头,官场上的事情只要一和“桃色”二字沾上边,事情就复杂了,就难办了,就说也说不清楚了。而这个真实的故事,就发生在桃花盛开的季节。
这是一个星期六,一个普普通通的,没有一点要发生什么事情前兆的星期六。南平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刘春生,像平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有星期、礼拜一样,在早上七点三十分的时候,就轻松愉快地迈进了南平市政府的大院。刘春生今年四十八岁,中等身材,一张平平常常的脸上有一双不大的眼睛。他留着分发,穿一套浅灰色的西装,白衬衣没系领带,一副潇洒的样子。进了政府大院,他感到有些奇怪,今天院子里为啥这么安静呢?为什么没有上班的车辆和工作人员?
“刘市长您好!星期六您也不休息。”政府办公室业余摄影爱好者陈博亮背着摄影包主动和他打招呼。
刘春生这才想起今天是星期六,工作人员都不上班。他笑着点点头,随后问道:“小陈,你来机关干什么呀?”
三十二岁的陈博亮用手朝院里指了指,兴奋地说道:“刘市长您看,昨夜这一场春雨,咱政府大院里的桃花全开了。我来抢几个镜头,说不定什么时候有用。”
经小陈这么一说,刘春生眼前顿时一亮,政府大院中间的大花园,四周是一圈低矮的观赏桃树,现在已是桃花盛开,格外耀眼了。“真没有想到,这桃花咋说开就开了呢?我昨天走的时候也没有开呀!”刘春生边说边大步地来到了一排排的桃树前。那粉红色的桃花一朵挨着一朵,一枝压着一枝,一片连着一片。有的已经是鲜花盛开,有的正含苞欲放。昨夜一场春雨,不少雨珠还挂在花朵和叶片上,鲜艳动人,美不胜收。站在这种经过园艺师精心修整的桃树下,刘春生的心情非常愉快。小陈已经放下了摄影包,从里面拿出了尼康相机和变焦长镜头。
这时候,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驶进了政府大院,停在了他们的身旁。车门打开,最先露出的是一张十分动人、十分漂亮的女人的面孔,南平市人事局长兼编办主任陶梅从车里钻了出来。她冲着刘春生问道:“刘市长,我没有来晚吧?!”
陶梅今年三十六岁,长得年轻漂亮,算得上是官场上的美女,人称“南平官场一枝花”。
看到陶梅,刘春生的眼前又是顿时一亮。陶梅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她有一米六五左右的个头,身材苗条,皮肤白润,五官端正,一双大而明亮的丹凤眼里闪着热情的光芒。乌黑的长发,自然地飘洒在肩头,让人很自然地想起电视上做广告的女明星。她着一身粉红色的新款高档女式衣裙,黑色的高跟皮鞋,米色的丝袜。站在你面前,真有一种仙女下凡,亭亭玉立之感。还没等刘春生说话,拿相机的陈博亮先喊了起来:“陶局长,您先别动,您现在的表情非常动人,我要抓拍几张。”说着,他手里相机的快门已经连连响了好几下。
陶梅的脸一下子红了。她认识陈博亮,忙叫道:“小陈,不要给我乱照。要照像,也要先给刘市长照。”
刘春生这时才接过话茬,开着玩笑说道:“真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么漂亮的桃花,这么漂亮的陶局长,小陈早忘掉了什么市长。”
一句话,把陈博亮说得满脸通红。他赶忙说道:“刘市长,这……这……,唉,这可错怪我了。我是想拍几组好照片,年底,我想出本个人画册。”
“哈哈,开个玩笑嘛!头几天你在省报上发表的那两张照片,我看就是不错。你挺有这方面潜力的,要继续搞下去。”刘春生已经收起了满脸的笑容,一本正经地说。
“谢谢刘市长的鼓励,我一定继续搞下去。”陈博亮一边说着一边转动眼珠,“刘市长,您在这站好,我也给您照几张照片,难得一年桃花开,花开花落情还在。”他说着把相机的镜头对准了刘春生。刘春生微笑着站在那里,后面是一片一片盛开的桃花。相机快门又连着响动了几下。
看着小陈手里的相机,看着身后那一片一片盛开的桃花,看着站在自己身边,冲着自己面带微笑的陶梅,刘春生不知为什么突然冒出了这样一句话:“我一个人站在这里照像也没啥意思。小陶,敢不敢同我合个影?”
“敢。和主管市长在政府大院照个像有什么不敢的?!”陶梅说着大大方方地走了过来,往刘春生身边一站,挺自豪地说:“小陈,给我和市长合个影。”
小陈举起相机,就在按下快门的时候,一边传来了一个男人的笑声:“哈哈哈,刘市长和陶局长合影,真是才子配佳人呀!”三个人同时顺着声音望去,市政府秘书长王光辉出现在他们面前。
刘春生赶忙笑着说道:“我和陶局长今天要去平水县搞政府机构改革的调研,在这等车的时候,正好看到办公室小陈来照盛开的桃花,也就借光跟着照了两张。王秘书长,你也过来照两张吧!”
“不不不,我可不照。我还有事,桌上一大堆文件等着我批转呢。刘市长,陶局长,你们慢慢照,我先走了。”王光辉边说边冲刘春生连连点头,又用莫名其妙的目光在陶梅的脸上扫了几下,就匆匆地走进了政府办公大楼。
刘春生看了一下表,已经是八点多钟了,他的车子还没有从后院的车队开过来。而陶梅坐的那台黑色奥迪车,早已经开走了。
陶梅说:“刘市长,我是按照昨天您在电话里的吩咐,轻车简从随您下县里搞调研的。车子我放走了,而且连个科长都没带,真的成了光杆司令了。”
刘春生说:“我就是想利用休息日到县里摸摸实际情况。眼看就要进行政府机构改革了,下面的情况不清楚怎么能行呢?到基层我们尽量不要搞大队人马,送往迎来,做那些表面文章有什么用呢?现在有事下基层,少则五六辆车,多则十几辆车,浩浩荡荡,看着挺气派,实际上是摆架子,基层和人民群众都有意见。所以,这次我就改革一下,我们就坐一台车,带上我的秘书,就什么都够用了。可是昨天下班前,秘书小康向我请假,今天是他爸爸的六十岁生日,他们一家三口要回农村给爸爸过生日。我就同意了。给我当秘书也很辛苦,他很少请假。昨晚我本想给你打个电话,让你带个科长什么的随我们一同下去。后来又一想,不就是下去搞个调研么,非得要有一个下属侍候吗?我们都是从基层干上来的,没了秘书,没了科长,我们自己动手不是更好嘛。所以,也就没有给你打电话。现在你是光杆司令,我和你一样,也是光杆司令。”
正说着话,刘春生的那台加长红旗世纪星轿车已经开到了他们的面前。车门打开,司机小吴从里面钻了出来。
看到司机,刘春生有些不高兴地开口了:“今天车怎么来得这么晚?我不是说过了吗,今儿一早七点四十分准时出发。”
“刘市长,我,我昨夜闹肚子,又拉又吐,整整闹腾了一夜,我是强挺着把车开来的。”司机小吴有气无力地说着话。细一看他,只一夜的工夫,小脸煞白,眼坑也陷下去很深,说话时一只手还在捂着肚子,弯着腰,看样子病得不轻。
“有病了你要赶紧上医院呀!还跑来干什么?”刘春生大声说。
“可您,可您今儿个不是要下乡嘛!”司机小吴不安地说。
“官还不踩病人哩!就你这个样子,能开车下乡吗?快到医院看病去吧!”刘春生命令着说。
“那您……”
“我自有办法。你把车留下。快快去医院。”刘春生再一次下着命令。
望着司机小吴弯着腰,捂着肚子走出政府大院,上了外面的出租车,陶梅这才问:“刘市长,用不用把我的司机传来?”
“不用。”刘春生摇着头。他打开驾驶员车门,笑着说道:“今天赶上这么个机会,你就体验体验我这个老驾驶员的水平吧!”
“刘市长,您会开车?”陶梅瞪大了眼睛问。
“会。有正式的驾照。学会开车已经有几年了。”刘春生挺自豪地说。
“可您并不常开,安全能不能……”陶梅的话只说出了一半。
“安全没有问题。头几天去省城开会,在高速路上我还替小吴开了一会儿哩!你放心吧,没问题的。再说现在去找司机也不太好找,政府的值班车就留了一台,事情也不能少。你有这么个机会,坐坐市长给你开的车,尝尝是个什么滋味。”刘春生说着,已经是一屁股坐到了方向盘前。
陶梅想了想,觉得刘市长的话也有道理,便打开后车门,刚要往里坐,刘春生又说:“小陶啊,你就不要坐后面了,坐在前面陪我说说话。”
陶梅听了一笑:“好吧!”随即关上后车门,打开前车门,坐到了刘春生的身边。刘春生熟练地发动了车子,脚下一给油门,崭新的红旗世纪星轿车驶出了政府大院。
2
刘春生是南平市官场上值得重视的一个人物。他毕业于重点工业大学自动化专业,是真正的“七七级”。毕业一分配就来到了南平市自动化研究所,成为业务骨干,并很快担任了研究室主任。在短短的三年内搞出了两项重大科研成果而轰动了全省,被提拔为副所长。由于他业务能力强,人品正,深受全所人员的欢迎,两年后破格提拔为市科委常务副主任。以后又担任了市科委主任,并成为市级后备干部。随后被派到县里担任县委书记,进行锻炼。后来又走上了副市长的领导岗位,主抓工业经济,一干就是五年。三年前政府换届,由副市长重用为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协助市长抓人事、财政,并分管了一大摊子政府工作。刘春生属于那种一帆风顺的干部,他完全是靠实干而走上领导岗位的。加上他性格直爽,为人正派,工作能力强,群众威信高,是南平市党政主要领导的后选人。曾经有人断言:用不上三年,他将出任南平市委书记,或者是市长。
此时,坐在刘春生身边,正沐浴着早上灿烂阳光的陶梅,也是官场上的幸运儿。她毕业于重点师范大学中文系,在校时就是全校师生公认的“校花”。毕业分配来到南平师专,当了一名中文教师。由于容貌出众,美丽动人,加上业务能力过硬,很快,就被学校提拔为团委书记。高等院校的团委书记常常参加市里的各种活动,在一次青年联欢活动中,被当时的市委常务副书记田瑞明看中,不久即被破格提拔为团市委副书记。就这样,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开始走进了官场。也不知为什么,陶梅一走进官场,就一顺百顺。她只在副书记的岗位上干了两年多,市委便派她到省委党校市级后备干部学习班学习。半年学习结束后,市委常务副书记田瑞明已经去掉了那个“副”字,成为南平市委书记,陶梅的那个“副”字也随即去掉,由团市委最末一位副书记而升任团市委书记,并被正式列为市级后备干部而上报省委组织部备案。对陶梅在官场上的飞速发展,人们在背后风言风语,都说五十六岁的市委书记看上了比他小二十多岁的团市委书记。大书记看上了小书记。不过说归说,传归传,真正要说他们俩有什么“桃事”,也还没有啥真凭实据。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果没和市委书记有什么“桃事”,陶梅能在官场上这么顺吗?就说一年前她因为年龄的关系需要从团市委“转业”吧,历届的团市委书记“转业”,都安排在一般的部门担任副职,只在后面加个括号,保留正县级待遇。而陶梅呢,却不费吹灰之力,担任了市政府实力部门——人事局和编委办公室的一把手,成了众目睽睽的实权派人物。有人不服气地说:她陶梅也没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业,凭什么给她安排得这么好?仅仅是因为她长得漂亮吗?漂亮的女人多着哩,为什么不重用别人专重用她?如果她和市委书记没有“那么回事”,打死我都不信。信不信是别人的事,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事”,现在还只有他们俩个人知道。
红旗世纪星轿车很快驶出了南平市,上了通往平水县的公路。自从当上副市长以来,刘春生还是第一次在没有司机和秘书的情况下自己开车,况且身边坐着人称“南平官场一枝花”的女局长,他愉快的心情自然是用笔墨难以形容的。
看着刘春生熟练地把车子开出市内,陶梅笑着赞叹地说:“真没有想到,刘市长的车开得这么好。一点儿也不像个新手。”
刘春生也笑了,“你没有想到的事情还多着哩!”
“还有什么?”陶梅闪着一双笑眼看着刘春生问。
“有什么和没什么,不在我怎么说,而在你自己去悟。悟到了什么,就是有什么;悟不到什么,就是没什么。你说是不是?”刘春生没敢去看陶梅的目光,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的路面,像似对她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听你这话挺有哲理,不像是个学工的,倒像是个学哲学的。”陶梅故意夸奖了一句,随后又说道:“刘市长,我刚刚‘转业’到政府人事部门,情况不太熟,又赶上马上要进行大规模的机构改革,我工作干不到位的地方,您是我的主管市长,一要批评,二可要帮助呀!”
陶梅的话像是客套,不过也是实情。就说这次机构改革吧,国务院和省级的改革早已经搞完了,而到市一级却迟迟不能运作,原因很简单,下面的事情远远比上面复杂。就精简人员这一项,更是困难重重。市一级的还好说,县和乡镇就难办了。一个乡镇四十几个编制,如今都是七八十人,让这些吃贯了“皇粮”的人员往哪儿分流呢?刘春生说:“现在的任务确实很重,全省市县乡机构改革很快就要动作了,我们要抓紧调查研究,拿出初步改革方案,争取上半年做好各项准备,下半年开始实施。”
“是的,我会按这个要求努力工作的。”陶梅一边说着一边连连点头。
因为是星期六,通往平水县的公路上车辆不多,去年新拓宽改造的路面非常好,车速也不快。阳光照射在崭新的黑色轿车上,闪出刺眼的光。
“刘市长,我想问您一个问题,您作为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现在最难的,或者说是最困惑的是什么?”陶梅的问话打破了车里暂时的沉默。
刘春生仍然没有去看陶梅那张漂亮的脸和一双动人的眼睛,他思索了一下说:“摆在我和市政府面前的最困惑、最难以解决的事情就是两个字——缺钱。”
“缺钱?”陶梅用目光扫了一下刘春生那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孔,说道:“政府不是很有钱吗?每年都干了很多事情。而且政府工作报告中常常讲财政收入增长在两位数以上,怎么能说没钱呢?”
“你看的都是一些现象。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财政的收入是固定的,每年想多增收一点都非常的难,市长们到处在寻找新的经济增长点,可增长点真就不多。而财政支出呢,却在不断地加大。城市建设要花钱,每年不上一些大项目,政府就无法向老百姓交待。社会保障支出呢,又在不断地加大比例。还有扶贫济困,解决下岗职工最低生活保障,哪一项都必须有钱。农业、教育的投入每年都要增长。司法和党政机关的支出要保障。我们的财政实际上就是个吃饭财政。根本干不了什么事情。不瞒你说,这几年全市的财政支出已经超支了六个多亿了。我这个管钱的常务副市长,是天天为钱愁呀。下面来汇报工作,汇报什么都行,就怕要钱呀。只要不提钱,让我怎么都行。就像今天下乡搞调研,只谈机构改革不谈钱,那有多好呀!
我天天跟你下去都行呀!”
“怎么是跟我下去呢?刘市长,您可千万别把位置弄颠倒了。是我陪着您下去搞调研。
您是南平市机构改革领导小组的副组长。”陶梅不等刘春生把话说完,就抢着纠正起来。
“嗳,不管是你陪我,还是我陪你,反正今天是我们俩一同下去的。现在一说钱,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话要说,钱真是太重要了。政府没有钱,是什么也干不成。群众没有钱,也是活不下去。就连现在官场上的这些官员们,也大都是为了钱。就说最近省城出现的这批腐败分子吧,从市长到常务副市长,再到委办局的一把手,个个都是为了钱。他们缺钱吗?他们的钱这辈子已经够花了。可他们为什么还这样疯狂地搂钱呢?我现在真的是有些想不明白,钱这东西到底好不好呢?一个人有多少钱算是有钱呢?”刘春生说到这,终于转了一下头,用询问的目光看着陶梅那张漂亮、动人的脸。
陶梅瞪着大眼睛,看着面有困惑的刘春生,想了一下说:“刘市长,关于钱,我真的是没有您认识得这么深刻,想得这么多。我从政的这些年,也没有花着什么大钱,可也没缺着什么钱。有人说当官要送钱,我的每一次进步都没有花过一分钱,我觉得钱的作用并不太大,有的时候倒是感情比钱更重要。”
“那是因为你。别人就完全不一样了。”刘春生跟着来了一句。
“我怎么了?”陶梅脸上的笑容没有了。声音也显得刺耳起来,“是不是因为我长得漂亮了,跟哪个领导有什么关系了?我知道别人在背后议论我什么。我陶梅脚正不怕鞋歪。”
一听陶梅的声音都变了,刘春生马上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如今,钱真的是渗透到了社会的各个领域。这也可能是市场经济的发展,社会进步的标志吧!如今,有钱人和没钱人,让人一眼就能看得见,分得清。有钱人开好车,住高档别墅,穿高档服装,吃山珍海味,说话的口气,气质和一切表情都时时刻刻体现出他是有钱的人。而没钱的人呢,一眼就能让人看出来,他是没钱的人。”
“我不信。有钱人和没钱人,就那么能让人一眼就看出来吗?”陶梅连连摇头,她不同意刘春生的观点。“要说车和房子,还有吃穿打扮能分出有钱和没钱,这是可能的。那么在浴池里洗澡,大家都光着身子,你能分出谁有钱谁没钱吗?”陶梅不客气地反问道。
“这……”刘春生被问得没有马上回答出来。他小心地开着车子,和迎面的一台面包车会过后,这才笑道:“浴池里有钱人和没钱人也能分得清。不信,我给你讲个故事。”
“你会讲故事?”陶梅用不相信的目光看着刘春生。她也是在南平市官场上混了十多年的县级干部,在她的眼光里,在大多数干部的评价中,刘春生是一个平时认认真真,本本份份干工作的好干部,从没听说过他还会给别人讲过什么故事。陶梅对这事突然来了兴趣。
“当然会讲故事,只是我平时不讲罢了。不过,我这个故事可有点荤。”刘春生故意卖了个关子,想把事情打住。然而,越是这样,越引起陶梅的兴趣。
“荤就荤。我今儿个就想听听你这个常务副市长,会讲什么荤故事。”陶梅的兴趣上来了,拿出了一副不依不饶,非要听下去的架式。
“那好吧,我就给你讲了。”刘春生愉快地答应着,他把车速放慢。一边开着慢车,一边讲了起来。
“这个故事,发生在改革开放前沿阵地的某个南方城市。至于是哪个城市,我就不说了。城市的管理者为了与西方发达国家尽快接轨,在出国考察后提出,也要像西方发达国家一样,建立一个公众的裸体浴场。这个想法一提出,立即引起了领导层的喧然大波。赞成者有之,反对者也不少。争来争去,拿不出个准主意。后来市委书记一拍板:你们还是少争论,多实践,我们不是可以摸着石头过河嘛!一把手一锤定音,他们就在一个小岛上真的搞了一个裸体浴场。去的人不少,也没有发生什么不轨的事件。这天是星期六。也是像今天一样的星期六,在公司里做事的小钟想和妻子一块去裸体浴场玩一玩,也算见识见识。可三岁的儿子宝宝却无处可放。他们俩都是从外地来到这个南方城市工作的,这里举目无亲,星期六幼儿园又休息。妻子想了想说,要不我在家看孩子,你一个人去?小钟一听不高兴了,我一个人去裸体浴场是想看别的女人吗?要去我们俩一同去才算公平,你不去我也不去。妻子为小钟的忠诚所感动。可孩子怎么办呢?小钟提出把三岁的儿子也带去,让他从小就长长见识。可妻子说小孩子知道的太多不好。可后来又一想,三岁的孩子还太小,不会知道的太多。于是,两个人带着儿子,高高兴兴地来到了裸体浴场。星期六来浴场的人很多,不管是男女老幼,在入口处都脱光了衣服,将自己的衣物锁在每个人的保险箱内。小钟一家三口也是一样,脱光了衣服就向海边走。三岁的儿子宝宝闪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东瞅瞅,西看看,只望了一会儿,他就抓住了妈妈的手,大声地问道:妈妈,我发现问题了,男人下面尿尿的鸡鸡,为什么有的人小,有的人大,还有的人不小不大?一句问话,把妈妈问得满脸通红。小宝紧紧拉着妈妈的手,一双大眼睛盯着妈妈通红的脸,大声嚷着,妈妈,你告诉我,你快告诉我。妈妈想了一下说,你问的是男人的事,你去问你爸。你爸爸是男人,他知道。小宝一听,一下子跑到爸爸的身边,紧紧抓住爸爸的手,大声地重复问道:爸爸,你告诉我,男人下面尿尿的鸡鸡,为什么有的人小,有的人大,还有的人不小也不大?小钟看着儿子,知道这是他必须回答的问题。他想了想说:鸡鸡小的人就是没有钱的人。不小不大的人,就是有一点钱的人。鸡鸡很大很大的人,就是很有钱,很有钱的人。儿子一听这话,大眼睛闪了几下,爸爸,我明白。说着他们已经来到了海边,小钟一跃扑进了大海,赤身裸体地在大海里游泳,享受着大自然无穷无尽的爱。游了半个小时,小钟回到了岸上,见儿子小宝一个人坐在阳伞下的沙滩上喝饮料,忙问道:儿子,你妈妈去哪儿了?儿子放下嘴里的饮料,冲着小钟道:爸爸,你刚才下海游泳的时候,来了一位没有钱的叔叔,他站在妈妈的身边,说妈妈长得漂亮。说着说着,他就有些钱了。妈妈和他说了几句话,那个有了一些钱的叔叔就更有钱了,非常非常有钱了。妈妈就和他走了。”
“哈哈哈”,“哈哈哈”。故事说到这,陶梅早已经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是前仰后合,都流出了眼泪。她一边笑一边说:“亏你还是个副市长,怎么能讲出这么黄的故事,真是不像话。”
刘春生没有一点笑的样子,面目表情依然是那么平静。“这确实是一个瞎编的故事,听起来可能也有点黄。可是,听后细一琢磨,也有一些道理。金钱真是渗透到了生活的各个领域,连三岁的小孩子都知道光着身子的人谁有钱,谁无钱,金钱的魔力不是巨大吗?”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前面路边有个厕所,你停下车,我要方便方便。”陶梅用手指了指前面说。
前面路边果然有一个厕所,不过样子很破旧。刘春生把车子停在路边。陶梅见车子停稳,用眼睛很不自然地扫了一下刘春生,然后拿起脚下一个很精致的小皮包,打开拉链,从里面迅速地拿出一个妇女卫生巾,打开车门,快步地朝厕所走去。
已经走完了人生主要历程的刘春生,这才明白自己的一个有些荤的笑话,使特殊时期的女局长不得不中途“方便”一下。他知道农村路边的厕所都不太安全,于是,赶紧把车开下道来,就停在离厕所只有一米远的地方。他的用意十分明显,告诉想来厕所的路人,这个厕所里有人,请先不要来。他打开光碟机,放起了他平时最爱听的世界名曲《归家》,优美动听的旋律在车内外回荡。
大约过了五分钟,陶梅从厕所出来,回到了车里。她从小皮包里拿出一片纸巾,擦了擦手,然后将纸扔到车外,这才说道:“走吧。”
刘春生看了一下表,已经九点多钟了。本来出发的时间就晚了,路上讲笑话车速又慢,现在已经过了和县里约定的时间。于是,他快速发动车子,上了公路,并加快了速度。
准确地说,接下来发生的这场车祸,与刘春生的车速没有什么关系。肇事时红旗世纪星的时速不到一百公里。这场车祸的原因完全在对方。在车子就要进入平水县的时候,迎面驶来了一辆装满货物,而且是超高、超宽、超长的解放牌长拖车。离远望去,这台车就是个庞然大物,在公路的正中间快速行驶,而且超高的货物捆绑不结实,上面的东西来回摇晃,车子也跟着摇晃,像个在大街上横行的醉汉。刘春生心里想着,一定要躲开这个车子。可谁想,醉汉一样的解放车,不但不减速,反而越过中间的行车黄色界线,直向红旗车开来,眼看着就要撞上了,这时刘春生急了,头上也冒出了大汗,他再次向右侧猛地打轮。飞速行驶的解放大货车与红旗世纪星车擦肩而过,没有正面撞上。可刘春生开的轿车却冲出了公路,翻进了路边四米多深的沟里。一场重大的车祸就在这瞬间发生了……
3
南平市检察院女检察长刘春英,真可谓是“双喜临门”了。一喜是,今年年初的时候,在市里召开的人代会上,她当选为市检察院检察长。成为南平市历史上第一位女检察长,也是目前全省十六个城市中惟一的女检察长,成为全省乃至全国检察战线为数不多的佼佼者,备受各级领导的关注。二喜是,困扰她这么多年来的婚姻问题,终于有了一个满意的结局,今天她就要同新婚的丈夫何晓军一起去海滨城市北岛旅行结婚,度过她人生最美好的一段日子。
刘春英是常务副市长刘春生的亲妹妹。她比哥哥小五岁,今年正好四十三岁。刘春英在女人中是属于长得不漂亮,但却是事业型的那一类。她中等身材,皮肤不白,眼睛不大,脸很瘦,颧骨很高。实际的长相,可能看上去要比现在的年龄还要大一些。但她事业心极强,完全是自学读完了大学的法律专科和本科,又通过三年的苦读,拿下了法律硕士学位。读书的人心高,一般的男人看不上,而好一点男人,又太注重女人的容貌,而忽视了女人的才能,就这样高不成,低不就,一晃下来,她已经变成了一位老姑娘了。特别是后来随着她职务的不断高升,处长、副检察长,能和她对等条件的男人,更是寥寥无几。而刘春英又有一个决不更改的硬性条件:她找的男人,一定要初婚。她的理由很简单,因为她也是初婚,尽管已经四十多岁了,可她是真正的姑娘。如今这个世界,要找一个四十多岁,各方面条件都理想的或者对等的初婚的男人,实在是比登天还难。
也许是命里注定,也许是有这份姻缘,半年前,经别人介绍,刘春英认识比她小五岁,刚刚从外地调入南平市计算机研究所的何晓军。何晓军不仅长相英俊,一米八0的大个,而且是南方交通大学计算机专业的硕士研究生。毕业后留校当了一段时间的教师,因为南方生活不习惯,加上想念自己惟一的亲人姐姐,这才在南平市赴南方招聘人才的会上,提出来南平工作的申请。被南平市科技局一眼看中,作为重点引进的人才,安排在了计算机研究所,并委以副总工程师的重任。刘春英与何晓军的初次见面,双方都没抱什么希望。刘春英想:一个南方重点大学的硕士研究生,又比我小五岁,能看上我这个长相并不漂亮的小大姐吗?何晓军想:我一个普普通通的穷知识分子,能攀上一位很有政治前途的检察长吗?后来他又得知,女方哥哥还是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这样的高门槛我能迈得进去吗?
俩人就是怀着这样的戒备心理见面的。说来也可能让人不相信,两个硕士研究生,竟是在一位只有初中文化的介绍人的介绍下相识的。见面以后,谁也没有说出个“不”字,俩人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处下去了。一晃半年过去,俩人也真有了感情。女方的哥哥、嫂嫂张罗着给大龄的妹妹办婚事,男方的姐姐也盼着惟一的弟弟早点成家。就这样,俩人办完了结婚手续,并一致同意进行这次旅行结婚。
早上八点钟,南平火车站贵宾室里,坐着几位前来为这一对大龄新人送行的人们。刘春生的妻子,长得又白又胖的市一高中党委书记史君,紧紧拉住了刘春英的手:“春英呀,今天就嫂子一个人来送你。你结婚这是终身大事,你哥哥他本是应该来送你的。可他说,今个要到平水县搞什么机构改革的调研。为这事儿,一早上我还和他吵了几句。你这个哥哥呀,真是没个哥哥的样儿。”
刘春英也紧紧拉住史君的手:“嫂子,你来了就行了。我哥昨晚给我打电话了,他事情多,我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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