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关键是提升自己。好在附近就是自考培训中心。傅娜决定利用业余时间接受培训,争取通过自考实现“专转本”。傅娜清醒地认识到,对于她这样小地方来的没有背景的女人来说,通过提高学历获得在特区立足的机会,或许都比通过婚姻更可靠。当然,如果在培训班上斩获爱情,更好。她决定自断后路,主动向男朋友提出分手。她决定永远不回那个小地方了,赖也要赖在特区。
37
劳天容默认了郑小彤在能达贸易公司当副总后,心里一直不踏实。她不傻,她知道安小元请郑小彤当副总是利用郑小彤,不但利用郑小彤,还利用她。不过,仔细想一想,这个世界上人与人之间说到底不就是相互利用吗?不要说人与人之间是互相利用,就是企业与企业之间,甚至是国家与国家之间,说的好听是相互合作,说的难听就是相互利用。互相利用没有关系,只要能互惠互利就行,因为只有互惠互利才是真正的平等。那么,我跟安小元之间是互惠互利了吗?不管怎么说,郑小彤跟着安小元之后,儿子总算在自己身边了,而且儿子确实也确实比在北京的时候更开朗了,更精神了,从这个意义上说,即便给安小元利用一下,甚至即便让安小元占点便宜,也值。这么想着,劳天容心里就平衡不少。
但是,劳天容并没有放松警惕,没有忘记经常让身边人核对安小元供货的质量与价格。按说她作为集团公司的一把手,本来可以不过问这些事情的,但正因为自己的儿子郑小彤在安小元的能达公司当副总,所以劳天容才特别警惕。因为她知道,有郑小彤这块挡箭牌,如果她自己不亲自过问,那么整个集团公司就没有人敢过问了,时间长了肯定要出事。劳天容不想出事,为了不出事,她必须亲自过问。劳天容知道,安小元一旦出了事情,肯定会牵扯到她,除了安小元曾经是她的秘书之外,还有就是郑小彤在能达公司其实是有股份的,能达公司实际上是她儿子郑小彤和安小元两个人的。只要不出事,这些事情根本就不是“事”,而一旦出事,这些事情不是事也是“事”。
关于郑小彤在能达公司的股份,或者说关于郑小彤在能达公司分红的情况,安小元从来没有对劳天容谈起,不但不对劳天容谈起,而且每次在分配给郑小彤利益的时候,她都特别强调:这是我们俩之间的事情,与你妈妈无关,她要是不主动问,你最好都不要跟她说。安小元这样做当然是为了保护劳天容,至少她是为了让劳天容知道她安小元是很注意保护领导的。她清楚,领导只信任那些善于保护领导的人。这是惯例,不是特例。安小元的这种做法对任何领导都有效。事实上,这种保护也确实很有必要,因为如果把这种事情与劳天容扯在一起,那就是“事”,如果不跟劳天容扯在一起,那就不是“事”。
郑小彤是个非常听话的人,而且不多话。这点很像他爸爸,爸爸郑品浩是中国学者研究玛雅文化的顶尖专家,玛雅人有过灿烂的辉煌与文化,但现在基本上不发出声响,所以郑品浩不需要说话。安小元让郑小彤不要主动对他妈说,他就真的不主动对他妈说。其实安小元并不是真的要他不对劳天容讲,而仅仅是要让劳天容感觉到自己一直是十分注意保护首长的考考朋友,但是郑小彤不知道,郑小彤认为既然安小元特别关照他不要主动对他妈妈讲,那么,只要劳天容不问,他就真的不对劳天容讲。甚至在他已经分得几百万之后,他一直都没有对劳天容讲。因为劳天容也根本就没有问他。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劳天容主动问了,所以他就说了。
这是一个星期天,今天安小元没有来“打扰”劳天容,自从郑小彤来特区之后,安小元星期天就很少来打扰劳天容,仿佛“打扰”工作由郑小彤接替了,她自己就可以省心了一般。如此,星期天的中午是劳天容难得可以跟儿子单独吃饭时间。所谓“难得”,就是平常他们其实很少在一起单独吃饭,因为平常中午他们都在各自的公司吃饭,是不回来的,晚上也大多数情况是吃饭之后再回来。对于劳天容来说,有各种各样的应酬,她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应酬,反正很少在家吃晚饭。对于郑小彤来说,既然妈妈在外面有应酬,不在家,那么他当然也是在外面吃过饭才回来。特别是跟安小元尝试了“第一次”之后,晚上不回家吃饭几乎成了必然。事实上,自从跟安小元尝试了一次之后,郑小彤就像着了魔,对安小元产生了依赖,只要有机会,他就要继续尝试。机会当然有,只要晚上下班后不回去,继续留在办公室,等其他人都下班了,把门一关,“机会”就来了。所以,只要安小元不是回大同办事,或者不是碰上每个月那几天不方便,这样的“机会”几乎天天有。所以,郑小彤晚上也不在家吃饭。如此,劳天容跟儿子在一起吃的机会就只能是在星期天,准确地说是在劳天容恰好没有出差并且也没有其他应酬的星期天,确实“难得”。
星期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劳天容问:“你工作上的事情怎么样?”
“很好啊。”郑小彤说。
劳天容心里想,傻儿子,你哪里知道什么叫“好”啊。
劳天容马上又想起樊泰章的儿子樊斌,又想起侯峻峰给她的那些“水果”,觉得儿子可能是吃亏了。
“工资怎么样?”劳天容又问。
“还行。”
“那你可要注意存钱,不要乱花了。”
“知道。”郑小彤说。
劳天容嘴巴动了一下,有点犹豫,但是还是问了。
劳天容问:“你现总共存了多少钱?”
郑小彤把头往上仰了一下,眼睛瞪着屋顶,愣了一下神,然后说:“差不多三百万吧。”
劳天容一惊,本能地先看看门,仿佛怀疑门口有人偷听,然后收回目光,注视着儿子的脸,非常严肃地问:“你说多少?”
郑小彤被这紧张的气氛弄得紧张了,惶恐地又重新算了一下。
“三百一十多万吧。我没有仔细算。反正三百万多一点。”郑小彤说。
“多少?”
“三百一十万多一点。”
郑小彤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这么严肃,怪吓人的。
劳天容这样瞪了儿子很长时间,然后以更加严肃的口气问:“你上哪来这么多钱?”
“自己挣的呀,”郑小彤说,“分红的呀,我们每做一笔就分一次呀,总共三百一十万,另外我还有工资,所以我说三百一十万多一点,多多少我也不知道。”
郑小彤与其说是“说”,还不如说是在辩解,仿佛是辩解他的钱不是偷来的。
“你挣的?你分红?你怎么挣的?谁给你分的红?”劳天容问。
劳天容仿佛突然忘记郑小彤在能达公司拥有股份的事情,或者并没有忘记,但是她没有想到这么多,这才多长时间呀,就三百多万,如果像侯峻峰那样用水果箱装,得装三十箱,不得用汽车拉?!因此,她惊糊涂了。
“公司呀,”郑小彤说,“公司给我分红呀。你忘了?小元姐姐跟你说好的,我在能达公司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劳天容当然没有忘记,安小元确实是跟她说好的,说分给郑小彤百分之三十的红利,还说要不是打点大同那边,她就分给郑小彤百分之五十。问题是,事情过了这么长时间,分红都已经分了三百多完了,儿子竟然都没有跟她说一声。
劳天容心里想,真跟他老子一个样,能存得住屁。
“我当然记得,”劳天容说,“但是这么多钱,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郑小彤拘谨了一下,嗫嚅地说:“小元姐姐说这是我和她的事,如果你不问,我就不要主动告诉你。你不是没问嘛。”
“你和她的事?”劳天容突然有点火,“真是不管我的事情吗?你以为就凭你那点水平,她能分给你百分之三十?”
郑小彤没有说话,但是脸红了,仿佛有话要说,憋着。
劳天容火完之后,又觉得自己的话说重了,这样说话也容易伤害儿子的自尊心。儿子毕竟是儿子,跟丈夫还不一样,劳天容在社科院当机关事务管理局当局长的时候对丈夫经常以这种口气说话,以至于早些年丈夫差点跟她离婚,现在丈夫不在身边,没想到又跟儿子这样说话了。
意识到自己的不妥之后,劳天容就想缓和一下,于是,伸手在郑小彤的头上摸了一下。郑小彤本能地想躲,但还是忍住了,没有躲,不过脖子僵硬的很。
“对不起,”劳天容说,“妈妈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三百万不是个小数目,分这么多钱,你应该告诉我。”
郑小彤嘴巴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劳天容冷静一想,又突然发现安小元这样做其实非常有道理,不要说我不知道,就是知道,也要装作不知道才对。这么想着,又后悔自己知道这件事情。
“好了,”劳天容说,“小元姐姐说的没有错,这是你们俩之间的事情,与妈妈没有关系。记着,不要把我们今天晚上谈的东西对任何人说,包括不要对安小元说。今后哪一天要是有什么人问起这件事情,你都说妈妈不知道,知道吗?”
说完之后,劳天容突然有一种不详之兆。
“哪一天”?
郑小彤并不知道母亲内心复杂的活动,但是他也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这事犯法?”郑小彤问。问的非常小心,象是在拆定时炸弹的引芯,稍不留神就会引暴。
劳天容又愣了一下,并且这次发愣的时间比刚才长。这样愣了很长时间之后,才说:“那也不是。如果是你自己做生意,分红,当然不违法,但如果妈妈掺和进来了,那就不好,毕竟妈妈是国企老总,是单位的一把手,至少有以权谋私的嫌疑吧。”
劳天容把话说的很轻松,语调轻松,用词更轻松,把犯法说成是以权谋私,而且仅仅是“嫌疑”,仿佛这样一说,就真的没有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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