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天生丽质,或许是别有用心,或许是特殊的经历获得了特殊的经验,总之,安小元给李必恒的感觉是空前的,很可能也是绝后的。李必恒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终于下定决心,打算跟老婆离婚,正式娶安小元。当他以报喜的口吻把这个消息告诉安小元的时候,把安小元吓傻了。
38
安小元当然不是真喜欢李必恒,也根本不是因为他而失去了自己的“第一次”,更没有把他当做自己的梦中情人,连“曾经”都不是。当初安小元之所以对李必恒那样说,只是出于商业需要。可是,李必恒信以为真。李必恒以为自己真的很有魅力,而且这个魅力与他手中掌管的煤炭调配权无关,因为,据安小元所说,当初在学校的时候,她就喜欢李老师,并且因为这种喜欢,导致自己自慰而失去了处女身,而彼时,李必恒只是老师,不是处长,根本没有煤炭调配权。这就让李必恒很珍惜,很自信,很自豪,很得意,很是飘飘然,很愿意为安小元付出一切。
不仅是精神上的。还包括肉体。或许是天生丽质,或许是别有用心,或许是特殊的经历获得了特殊的经验,总之,安小元给李必恒在肉体上的感觉也是空前的,很可能也是绝后的。事实上,自从与安小元有了肌肤之亲之后,李必恒对其他任何女人的身体都失去了兴趣,甚至,他认识世界上唯有安小元才是“女人”,其他人都算不上“女人”。
李必恒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终于下定决心,打算跟老婆离婚,正式娶安小元。
当李必恒以报喜的口吻把这个消息告诉安小元的时候,简直把安小元吓了一跳。
安小元根本没想过和李必恒结婚。过去没想过,现在也没想,将来更不会想。说实话,安小元几乎已经把李必恒忘记了,就像她忘记那些曾经有过交往的港佬一样。或者没有忘,但她希望忘掉,希望永远不要再见到李必恒,希望李必恒永远不要来找她。
主要是情况发生了变化。首先,现在国家早已经取消了煤炭价格的双轨制,安小元没办法再从李必恒那里取得“三七价”或“四六价”的煤了,当然不用再在李必恒身上浪费精力;其次,中国的煤炭市场也发生了很大变化,已经由卖方市场转变为买方市场,只要能找到销路,安小元完全不用舍近求远地跑回大同搞煤,当然不会再用得着委曲求全地去找李必恒;第三,特区能源集团为了适应环保要求,正在转型,今后将不烧煤,改烧液化气等更为环保的新型燃料,安小元也在适应这一变化,积极联系新燃料,建立新的供货渠道与供货关系,哪里会再对李必恒献殷勤。最后,当然也是最重要的,安小元已经完成资本原始积累,她已经有足够的资本发展业务,不需要再用自己的身体做本钱了,所以,这时候李必恒找到安小元,情真意切地表示要和老婆离婚,打算去安小元,给安小元带来的不是惊喜,更不是感动,而是震惊,是恶心,是害怕。仿佛旧伤口突然被人重新撕开了。
安小元有一种灭顶之灾从天而降的感觉。
她立刻意识到,麻烦来了!
39
劳天容或许确实没有事,至少暂时还没有事,但是程万里的事情已经来了。
程万里没有想到五年的时间这么快就到了。一转眼,“蓝波”空调就到了当初承诺还本的时间,但是,程万里哪里还有钱还本?
不错,石化集团曾经确实非常有钱。石化集团在刚刚成立的时候,程万里专门成立了资金部,资金部里面又分成两个组,一个组专门负责公关,另一个组专门负责做帐,通过资产重组和债务重组对整个集团的资产和负债进行了包装,然后通过互保和循环担保的方式从银行贷得大量的资金。但是,贷款是花成本的,比如公关费用,比如给有关方面的各种好处,比如给内部“有功人员”的特别奖金等等;贷款还是要偿还的,如果到期不能偿还,就必须办理展期,或者是贷新还旧,无论是哪种情况,终归又要发生费用;贷款还是要付利息的,而且当时的利息高的吓人,大约五年就要翻一番。
贷款其实并不是坏事,如果从银行贷来的款用于投资一个好项目,这个好项目创造的利润能够抵偿贷款成本和利息,并且还有赢余,那当然没有话说。比如像劳天容的能源集团从国外银行贷款,总成本和利息控制在百分之七以下,而用贷款投资建设的电厂汇报率在百分之十以上,从而形成了良性循环,当然是好事情。但程万里的石化集团情况不一样,石化集团贷款并没有投资好项目,至少是现在回过头来看当初投资的项目并不好。事实上,石化集团的这些贷款一部分被投资关外的那五百亩地上,另一部分全部投资在“蓝波”空调上了。投资在地上的那部分资金就不说了,主要功能是能够做帐,倒也算发挥了作用,至少可以自欺欺人一段时间,但做帐本身并不能产生任何的经济收入,只能是把问题暂时掩盖起来,问题越积越多,总有一天会爆炸。现在差不多就赶上这个爆炸时刻了。
“蓝波”空调的情况跟糟糕。用程万里自己的话说,是他运气不好。当初投资这个项目的时候,空调在中国还刚刚开始,并且当时给老百姓的感觉是东西天天涨价,所以,还有“抢购风”,产品供不应求,程万里为了抢得先机,加大投资力度,提出以空间换时间的革命性口号,不计成本,日夜加班,抢着让“蓝波”尽快投入市场。由于抢得急,不仅质量不过关,东西卖不出价钱,而且由于特区是个新城市,以前几乎没有制造工业,“蓝波”在生产的时候,本地根本就没有完整的配套产业,连一个螺丝钉都要从广州进,有些配件甚至是从天津订购的,无形中增加了成本,加上特区工资、住房、用电甚至伙食费都比内地高,就是打通各方面关系的“红包”也比内地大,因此,“蓝波”的投资成本和生产成本都远远高于内地生产的同类产品。更为不幸的是,好不容易把“蓝波”空调生产出来投入市场了,“抢购风”已经过去了,空调市场一下子从卖方市场转变为买方市场,加上在“抢购风”的催生下,内地一下子也冒出许多空调生产线,并且由于成本低,价格便宜,把“蓝波”挤得连水都没的喝。后来在一个副手的建议下,搞起了“返本销售”,其他空调跟着学了之后,“蓝波”又加上有奖销售,如此,不仅投资成本高,生产成本高,连销售成本也高。最后,东西虽然是卖出去了,但是仔细一算,即便将来不返本,都是入不支出,如果再考虑到五年之后的返本,等于赔本之后还安放了一个五年期的定时炸弹,一旦将来没有钱“返本”,炸弹就要炸。现在,就到了这个定时炸弹爆炸的时刻了。
程万里后来也反思了自己的投资失误,他觉得主要没有扬长避短,当时特区的优势在政策,并不在工业基础,而生产空调不需要政策支持,却需要基础工业配合,即便要发展工业项目,那么也只能发展与电子相关的技术含量高、产品附加值大的产品,比如电子通讯产品等,如果那样,可能“蓝波”就成“波导”或“tcl”了,甚至成了中信或华为。但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现在也不是后悔的时候,而是要想办法“返本”,因为“返本”面对的是广大客户,一旦处理不好,闹起来,没准能上政府静坐,如果那样,樊泰章也保不了他了。
解决的办法非常简单,还钱。但是,哪里还有钱呢?特区石化上市后,在股市上倒是捞了不少钱,但当时考虑利息太重,驴打滚,实在承受不起,于是同样经过“做帐”,让上市公司“购买”集团公司在关外的那五百亩地,通过这样的关联“交易”,等于把股民的钱转到了集团公司的手上,集团公司拿这笔钱偿还了部分银行贷款,缓解了集团公司的财务负担。可是,集团公司财务状况是好转了,上市公司却惨了,因为上市公司在上市的时候本来就是做的虚假帐目,上市募集资金之后,又没有投资一个正经的赢利项目,而是用这笔钱去买了集团公司的五百亩地。尽管在买这块地的时候,上市公司董事会向广大股民的交代是这块地有相当的开发潜力,等于是白白拣了一个大大的便宜,仿佛花巨资购买集团公司的五百亩地是集团公司对上市公司的“扶植”,但是真的买到手之后,这个大大的潜力就被大大地打了折扣,一直打到长期闲置。为了不让土地长期闲置,准确地说是为了不让土地规划部门把地收回去,上市公司硬着头皮在地上搞起“开发”,除了遮土地规划部门的耳目之外,剩下的就是白白地仍钱。如此“发展”,上市公司不惨吗?好在集团公司和上市公司都是程万里的“亲儿子”,都听从他的,双方倒也没有为这件事情打官司,可也正因为如此,反应在程万里的总盘上,窟窿越捅越大,债务越来越沉重,终于,他顶不住了。
程万里想到的第一招当然还是从银行贷款,因为除了贷款之外,程万里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招数是想出来了,却行不通,好比已经发现了火星上面有黄金,但是拿不回来一样。当初神通广大的资金部经理已经失去往日的威风,再也不能从银行贷出款了。由于投资失误和管理混乱,整个集团的财务状况相当差,几乎每个公司都有逾期贷款,于是,贷款证上注明的信誉等级一下子从aaa级降到b级,再新增贷款几乎不可能。
程万里学习曹操斩粮官的做法,把资金部经理炒掉了,仿佛集团的财务状况恶化完全是资金部经理造成的。
资金部经理被炒掉之后,曾有副手担心很难招到更好的经理。因为不管怎么说,原资金部经理是银行行长出身,对银行业务相当精通,不但知道银行贷款的运做规则,而且知道行长们想什么,知道行长们怕什么,知道行长们喜欢什么,就是行贿,他也知道怎么个行法对方才能接受,而且接受之后能为你出力。不要小瞧这些东西,都是学问,都不是一般的人能掌握的,换上个新人,行吗?
程万里自己心里也没有底。但是,他必须换人,除了换人,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了。程万里知道,原资金部经理已经榨不出任何油了,换上新经理,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榨不出油,但是还有可能榨出油。程万里想,说不定呢?万一呢?
新任资金部经理姓尹,叫尹上路。
那天面试的时候,程万里亲自提问,还特意问了几个怪问题。
程万里问:“集团公司原资金部经理被我免了,公司内部有人替他说情,说不管怎么说,他曾经为集团贷款十多个亿,功劳很大,不该炒掉。你对这个问题怎么看?”
程万里在这样提问的时候,旁边几个副总心里就蛮紧张,一方面担心老板这样提问是不是旁敲侧击地批评他们,另一方面也担心尹上路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因为即使换上他们,他们也回答不了这个怪问题。但是,他们没有想到尹上路立刻就对答如流。
尹上路说:“以前集团公司贷款十几个亿,功劳不能算在资金部经理头上。公司经营状况好的时候,谁都可以贷到款,关键是看现在,现在由于受宏观调空的影响,公司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出现暂时困难,在这种情况下,要是还能贷款,那才是本事。既然原资金部经理不能适应新的形势,那么就必须撤换,这是工作,不是个人讲情面的事情。”
程万里听了心里点头,但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紧接着就提出了第二个问题。
程万里问:“现在我们石化集团的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确实不是很好,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委任你担任集团资金部经理,你有多大把握能迅速为公司融到资金?”
这个问题更可怕,几个副手想,完了,这下尹上路没有办法上路了。但是尹上路不怕,尹上路仿佛是专门等着回答这个难题,所以,几乎未加思考就回答了。
尹上路说:“事在人为,中国的上市公司情况都差不多,您不要以为就您石化集团日子难过,据我了解,不要说在全国,就是在特区,石化集团也不是最差的。为什么别的公司能贷到款,而我们石化集团就贷不到款?关键在人,在具体经办人。有些人只适合在顺境当中工作,而我更喜欢在逆境当中发展,越是逆境越具有挑战性,越能激发我的斗志。事实上,按照总理秘书大李的意思,他是要我去特区发展集团的,并且我来了之后,特区发展的董事长蔡正勇两次派人到新世纪大酒店请我,但是我就要选择特区石化集团,因为只有在石化集团接受挑战,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我的潜能。像我们这种人现在图什么?不就图个成功感吗?只有这时候为特区石化集团解决资金问题,才能让我获得最大的成功感。因此,我请求老板和几位老总能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如果你们给了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不辜负你们的希望,并且真心地感谢你们给了我一个展示自己能力和能量的平台。谢谢!”
尹上路这段话说的非常上路,尽管程万里并不知道当时的国务院总理是不是有个秘书叫“大李”,更不知道这个“大李”跟尹上路是不是铁哥们,但是,按照常理,没有那么大的头就不会买那么大的帽子,是骡子是马,总得让他溜溜才行。同时出于谨慎,程万里决定暂时不明确尹上路的行政职务,只作为资金部临时负责人招聘进来,等干一段时间看看再说。
尹上路好象并不计较行政职务,或者他已经看透了,如今的企业已经没有什么行政职务,还有可能就是他对程万里的多虑能够理解,总不能一来,还没看出实际工作能力,就立即任命行政职务吧。所以,尽管还没有任命行政职务,只是一个“临时负责人”,尹上路就真刀真枪的干起来了。
尹上路并不是光说不练的人,进石化集团只一个礼拜,他就向程万里提出了两项具体的建议。第一,采用互保的方法贷款。第二,收购“干净”的壳公司贷款。
程万里虽然不是学金融的,但是这些年担任特区石化集团的老总,贷款的事情经历不少,实践出真知,对金融多少懂得一些。关于尹上路的第二个建议,程万里认为操作周期太长,远水解不了近渴,暂时根本就不用考虑。对于第一个建议,程万里认为也行不通,因为即便有哪个公司愿意当傻瓜,给石化集团这样根本没有偿还能力的公司做贷款担保,银行也绝对不会向石化集团放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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