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这样了,还不认真?”郑小彤说着,把安小元紧紧搂在怀里,像是生怕她跑了。
安小元感觉到了郑小彤的心跳。不得不认真地对郑小彤说: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郑小彤问。
安小元抚摸着郑小彤的面颊,说:“我是你姐姐。”
“我知道。但也不是亲姐姐。”
“我比你大。”
“那有什么关系。我愿意。”
“可你妈妈肯定不愿意。”
“为什么?她为什么不愿意?”郑小彤问。
是啊,她为什么不愿意?
她当然不愿意。安小元想象劳天容肯定不愿意。不仅不愿意,或许还要暴跳如雷。
不过,这些道理她对郑小彤说不清楚。也不想说清楚。所以,她只好避重就轻地说:“你看,她是我‘大姐’,我怎么能和她儿子结婚呢。”
“那就是这么喊。她还让我喊你‘大姐’呢。”郑小彤争辩说,“除非你不喜欢我,故意拿我妈妈做借口。要不然,我今天就回去告诉我妈,看她答应不答应。”
“别!千万别!”说着,安小元赶紧捂住郑小彤的嘴,仿佛此时此刻劳天容就在傍边,如果她不捂住,郑小彤说的话就被劳天容听见一般。
33
随着特区能源集团的壮大,想攀上劳天容这个大树上的猴子越来越多,并且这些猴子当中的有些比安小元更狡猾,手段更高明,出手更大胆。
其中一个叫侯峻峰的“猴子”安小元认识。安小元下海自己做生意之前,这个人就跟能源集团做生意,就主动巴结着跟安小元认识,还送过一个说不清价值的漂亮的胸针给安小元。当然,那是当时,现在情况变了,现在侯峻峰把安小元当成了对手。
安小元下海之后,准确地说自从郑小彤成为能达贸易公司的副总之后,侯峻峰跟能源集团的生意立刻就受到了明显的影响,具体表现是能源集团从他手中的订货量少了。煤炭生意做的就是量,只有达到一定的量才能赚钱,只有达到足够大的量才能赚大钱。为了扭转这种影响,为了继续赚大钱,侯峻峰下了不少工夫,但是这些工夫都是外围工夫,都是像当初他巴结安小元这样的工夫,并没有触及到劳天容本人,因此,效果十分有限。
吃一堑长一智。
侯峻峰决定调整战略,与其象撒胡椒面一样把银子撒向那些无关痛痒的地方,不如集中火力主攻能源集团的核心。好在能源集团的核心非常明显,也非常集中,就是非常明显地集中在集团老总劳天容一个人的身上。
自从能源集团从原来的国有企业改制成为国有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后,劳天容就成了能源集团绝对的老板,不仅在集团内部是老板,就是在对外的关系上,她也成了绝对的老板。以前是国有企业的时候,政府机构的味道还浓一些,政府各部门对集团公司多少还有点影响力,现在成了有限责任公司了,虽然还是国企,还是国有绝对控股,但在理论上,是一个独立的法人企业了,没有上级主管部门了,当然老总就更是“老板”了。
投资管理公司当然还能管,但只能是行使股东权益的那种“管”,对能源集团这样的上市公司来说,实际上只能到了一年一度的股东代表大会的时候,他们才能真正行事一次股东权力。而就是这一次,也几乎是走过场。
除了投资管理公司之外,要说还有谁能“管”的,那就是市里分管经济工作的副市长了,而这个分管经济工作的副市长恰好就是樊泰章。樊泰章能当上这个副市长,当然是机会好,但客观上说,这个机会还是劳天容让给他的。樊泰章对劳天容的印象本来就不错,现在当然就更不用说了。樊泰章对劳天容多少怀有一点感激之情,并且坚定地认为劳天容是个不想往上爬的人。在官场上,不想往上爬的人当然是对别人威胁最小的人,也是受欢迎的人,更是值得上级的信任。投资管理公司的新任领导更知道劳天容跟樊泰章的这层关系,甚至直接把劳天容看成是樊泰章的人,既然劳天容是樊泰章的人,那么他当然就不便多管。所以,劳天容实际上就成了特区能源集团的“女皇”,跟程万里在石化集团“寡人”的地位一样,至高无上。
侯峻峰现在要攻的就是这个“女皇”。
侯峻峰识字不多,可心计不少。为了能接近能源集团的“女皇”,识字不多的侯峻峰居然别出心裁地读起了研究生。当然,不是那种通过考试录取的公费研究生,那种研究生侯峻峰考不上,考上了也没有时间跑到北京上海去读。侯峻峰读的是“研修班”。这种研修班也是高等学校改革的产物,主要目的是为了给学校创收,同时也为了满足部分老板和高官们对文凭和学位的迫切需要,于是专门开办了这种“研究生课程进修班”,简称“研修班”。就像当年国民党从大陆撤退之前,专门开办过的一种“游击干部培训班”,后来被简称为“游干班”一样。
由于研修班学习的是“研究生课程”,所以把这样的班上的学员称为“研究生”也不能算错。由于主要是以为学校创收为目的,所以研修班对学员的招收采取了非常宽容和开放的态度,宽容到只要给钱就能上,反正到时候只发结业证,各学校虽然没有乱发毕业证、学位证明的权力,但颁发结业证的能力还是不缺乏的,不开白不开,开了也白开,白开谁不开。于是,有点名气的大学都在特区开设了各种研修班,因为特区是中国改革开开放的前沿阵地,特区人有钱,特区最容易接受新事物,对任何事情都能抱着宽容和开放的态度,与研修班的招生宗旨不谋而合。
这里强调“有点名气的学校”也不是画蛇添足,没有名气的学校不是缺乏魄力,而是很难招到学员,所以,在特区的各类研修班中,以清华、北大名气最响,规模最大,就跟当时的特区以这两个名字命名的企业和居民小区一样。相同位置和档次的住宅小区,因为贴上“清华”、“北大”的标签,单位平方米的价格明显高一截,所以,该两所大学虽然迄今为止没有培养出一个诺奖获得者,但也并非浪得虚名,起码,为深圳的很多房地产开发商创造了一定的经济效益。但是,这也并不意味着其他院校就肯定没有市场。事实上,市场是竞争的平台,其他院校只要在招生规章上持更加宽容和更加开放的态度,或者是收费更加低廉,也是可以为自己争取到生存空间的。比如长江水利电力大学,在特区就争取到了生存空间,并且侯峻峰放着清华、北大这么多的名牌大学的研修班不上,偏偏就选择了长江水利电力大学在特区的研修班。
侯峻峰做如此选择不是为了节省费用,而是他已经掌握了第一手资料,知道劳天容就是该所大学毕业的。
在研修班,侯峻峰虽然并没有好好学习,事实上他也没有能力好好学习,但是同学和老师对他的印象都不错,因为凡是研修班的任何活动,他不但积极参加,而且积极出钱,如此,侯俊峰居然被大家选为班长。
没上过大学的人能上研究生,并且能被选为研修班班长,可见,特区的思想解放精神不仅领先于中国内地,甚至还领先于美国,领先于全世界。
这也不奇怪,因为在开学典礼上,研修班的负责人裴教授就讲的非常清楚,说同学们在本研修班除了能学到知识之外,关键是能够建立广泛的校友关系,并且裴教授还把长江水利电力大学和美国的哈佛大学相提并论,说美国的几任总统和总统顾问都是哈佛同学会的,可见,校友关系十分重要,等等。既然上研修班“关键”是为了建立校友关系,那么,研修班的研修重点当然就是搞各种各样的活动,而搞活动是要花钱的,侯峻峰愿意花钱,当选班长也在情理之中。
侯峻峰从小就听母亲说过一段至理名言,母亲说:识字的不如识事的。这段名言侯峻峰以前并不完全相信,总觉得识字比识事重要,现在上了研修班,听了裴教授的一番教诲,信了。因为裴教授这番讲话正好就是母亲三十年前至理名言的翻版。既然教授和母亲都这么说了,那么无论从在家尽孝还是从在外尽忠的角度考虑,侯峻峰都没有任何理由怀疑。
事实上,与裴教授相比,侯峻峰就是“识事”,而裴教授是“识字”。比如裴教授在这样的场合说这样的话,在侯峻峰看来本身就是不“识事”的表现。而侯峻峰虽然不识字,但在“识事”方面却自学成才,无师自通,因为虽然他明明是冲着校友关系来的,具体地说就是冲着劳天容这个校友的关系来的,但是他绝对不说。所以他比裴教授“识事”。
既然长江水利电力大学把培养校友关系看的比传授知识创造思想还重要,那么在特区的校友会自然是年年热闹,而在特区,水利电力大学校友当中的最杰出人物就是能源集团一把手劳天容,这一年,劳天容恰好当选为全国十大杰出女企业家,使本来就高大的形象更加高得吓人,所以,劳天容是勿容置疑的校友会会长。
这一年的校友聚会,裴教授和会长都坐在第一桌,而侯峻峰由于是研修班的班长,由于他赞助一些费用,所以,也被请到了第一桌。
尽管是劳天容坐在第一桌的上席,侯峻峰坐在下席,但是毕竟是在一桌,是一桌就有“平起平坐”的感觉。这在侯峻峰上研修班之前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之前,不要说跟劳天容“平起平坐”了,就是正式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冲着这一点,这个研修班上的值。
侯峻峰知道,第一印象十分重要,第一次正式认识的场合和方式就是形成第一印象的主要要素。
桌上,裴教授首先为每个学子做简单介绍。介绍从劳天容开始。其实劳天容也不需要介绍了,桌子上没有人不认识劳天容,但是裴教授还是认真做了介绍。因为介绍不单是介绍大家相互认识,比如不单是介绍这个人叫什么名字,是干什么的,更主要的是宣传被介绍者的丰功伟绩。
裴教授在介绍劳天容的时候颇感得意。主要是内容丰富,有东西可介绍。比如全国十大女企业家,比如全国三八红旗手,比如这个代表那个委员,等等。如此,劳天容是他们学校的骄傲。是学校的骄傲当然也就是裴教授的骄傲,因为在特区,裴教授就代表学校。
裴教授这样骄傲地介绍劳天容的时候,劳天容挨个对同桌的每个学友点头微笑,神采奕奕。间或着遇上以前见过面或有点面熟的,点头和微笑的幅度还明显加大,表明她这个贵人并不健忘,而且还很谦虚。
当裴教授介绍到侯峻峰的时候,自然比介绍劳天容要简单许多,只说这是我们本次研修班的班长,年轻有为,事业有成,至于怎么年轻有为,怎样事业有成,并没有细说,或者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说。倒是侯峻峰自己在裴教授介绍完之后,挨个给桌上的每个人发了名片,并且说:事业谈不上,也不年轻了,但是我这个人讲义气,对朋友真心,这是我的立身之本,今后还望各位学兄学姐多指教,多关照。
后来劳天容果然就关照侯峻峰了,关照的方式是能源集团买了侯峻峰的煤。
至于劳天容为什么会关照侯峻峰,或者说侯峻峰动用了什么手段让劳天容关照了他,属于他们俩的秘密,没有人知道,不过,有两点可以透露。第一,肯定与“校友关系”有关,因为劳天容是长江水利电力大学特区校友会的会长,而侯峻峰后来居然也被选为副会长,自然比一般的校友关系更加有关系。第二,侯峻峰兑现了自己“讲义气,对朋友真心”的诺言,事成之后,立即就送给劳天容一箱水果,并且是在劳天容下班的时候,一直尾随劳天容的车跟到她家的楼下,当面把水果交给劳天容,明确地告诉她:水果下面有东西。劳天容拿到家打开一看,所谓的“东西”是整整十万块现金。
虽然劳天容是集团公司董事长,虽然每年劳天容经手的钱以亿计算,但那些钱都是公家的钱,并不是她自己的,再说,那些钱在劳天容的脑海里就是一堆阿拉伯数字,并不是实实在在的“钱”,而现在这十万块钱是属于劳天容自己的,并且不是数字,而是实实在在的“钱”,所以,还确实让劳天容一惊。
劳天容本能地过去把门关好,又把窗帘拉上,然后把十万块钱拿取出来,放在茶几上,仔细地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找出名片,掏出手记,给侯峻峰打了电话。
“你搞什么名堂?”劳天容问。
“不是我搞什么名堂,”侯峻峰说,“这是行规。反正公家也没有损失,煤还是那个煤,价钱还是那个价钱,等于是我们做生意的让利行为,就跟商场卖东西打折一样,是大家都这么搞。”
“别人怎么搞我不管,”劳天容说,“但是我不能这样。你说,你是现在到我楼下来拿回去,还是明天上午到我办公室来搬走?”
“骂我?”侯峻峰说,“我说师姐,您是真不知道呀还是假不知道呀?这个水果我就是不给您,也还是给其他人,但是给您我服气,我愿意,给其他人我不服气,不平衡。能源集团是谁创立的?谁的贡献最大?谁操的心最多?凭什么别人比您富?与其给他们,我不如孝敬学姐您。”
劳天容愣了一下,她觉得这个话很耳熟,好象在哪里听过。她想起来了,确实听过,在安小元那里听过。安小元当初说的话语侯俊峰不完全相同,但意思基本一致。难道真是这样?现在人人都在吃回扣?不是我吃就是手下那帮人吃?难道吃回扣真的象商场卖东西打折?国家并没有损失?
“你给谁我不管,反正我不能要。”劳天容仍然坚持。
“那行,”侯峻峰说,“反正你也没有证据证明那东西是我给您的,我可以说我根本没有给,是您自己记错了,或者是您买水果的时候搞错了,您要是实在不想要,就捐献给希望工程吧。”
侯峻峰这样一说,劳天容就知道这十万块钱退不回去了,因为她确实没有证据证明这钱就是侯峻峰给的。这么一想,劳天容似似乎白了一个道理,反过来也是这样同样,现在也没有人能证明她劳天容拿了这个钱,既然拿和给都现在没有办法证明,那么,将来就更没有办法证明了。如此,这个钱就真相当于是自己拣的?或者是卖水果的人搞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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