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特殊的“公司”特别的人

国企老总 丁力 第1页,共2页

随着改革的推进,必须政企分开,那么,国有企业到底归谁管?于是,就有了一种特殊的“公司”和一群特别的国企老总,并且,围绕着这些国企老总,还有一群特殊的人。包括特区能源集团老总劳天容的秘书安小元。

1

安小元从大同返回北京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她事先没有考虑到的问题。

北京飞往特区的飞机是明天的,今天晚上安小元必须在北京过夜,她是住宾馆还是住在劳天容北京的家里?如果是劳天容自己在北京,安小元肯定住她家,事实上,两个人在特区的时候,安小元周末去劳天容那里玩,玩的晚了,或者玩的开心了,干脆就不走了的情况也不是没有,特别是安小元从能源办辞职下海,两个人不是直接的上下级关系后,这种情况更不少见。但是,这里不是特区,是北京,而且,劳天容此时在特区,她丈夫郑品浩在秘鲁,留在北京家里的,只有郑小彤。虽然郑小彤是个小弟弟,可小弟弟已经二十出头了,而安小元则三十不到,“大姐姐”和“小弟弟”住在一起合适吗?

2

姚中诚亲自找樊泰章谈话。一听口气像念悼词,尽说好听的,樊泰章就知道坏了。

樊泰章似乎天生就是当领导的命,从上小学当班长开始,差不多当了四十年领导,傻瓜也当精明了,每当遇到班子调整,凡是一把手亲自找谈话的,并且一上来就猛说好听的话,准是让他当黄继光。

果然,樊泰章没有进入市委班子,甚至连政府班子都没进。

“这个岗位相当重要,”姚中诚说,“是全国唯一的试点。特区的国有资产基本上都在这里了。你一定要替我管好这一块,要为全国的国有资产管理摸索经验,做出表率。做好了,经验向全国推广,万一有什么闪失,责任由市委承担。”

樊泰章心里想,说的倒轻巧,既然这么重要,你自己怎么不去?

樊泰章这么想也不能说他不知道天高地厚。大家都是京官,彼此太知道底细了。姚中诚在北京的时候是司长,樊泰章在北京的时候也是司长,虽然不在一个部,但都属于经济部门,彼此还是知道的。当初从北京出来的时候,樊泰章想着三峡再小也是一个省,特区再大也是一个市,级别不一样,意味着发展的空间也不一样,省里的发展空间怎么也比市里大,就像他自己,在北京工作这么多年,终于熬成了司长,如果不是在北京,而是在下面,熬上县长就算是奇迹了,怎么可能混上地市级,所以,为了更大的发展,当时他选择去了三峡,而姚中诚则来到特区。没想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才三年呢,三峡省不搞了,特区却成了气候,实际影响超过一个省。如果当初樊泰章没去三峡,而是来特区,那么,今天在这里打官腔的还指不定是谁呢。

“我听您的,”樊泰章说,“来特区之前我回了趟北京,见了谷老,谷老也教导我听您的。您让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姚中诚愣了一下,愣的时间非常短,短到几乎没有间隔,马上就接上樊泰章的话,说:“好。我就知道这枚帅印交给你没有错。”

就这样,樊泰章到特区投资管理公司上任。

其实姚中诚也不是打官腔,投资管理公司确实不是一般的“公司”,一般公司的主要职能是经营,公司嘛,说到底就是一部赚钱的机器,而特区投资管理公司的主要职能是“管理”,具体地说,是代表特区政府对授权范围内的国有资产进行管理。姚中诚说它是全国第一家国有资产经营公司也是实话。随着改革的推进,必须要政企分开,但是政企分开之后,政府不能干预企业正常的经营活动了,那么,国有企业到底归谁管呢?总不能不管了吧?于是,特区作为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率先成立投资管理公司,让投资管理公司来代表政府行使国有资产出资者的权利,包括资产受益、国有企业重大决策、选择企业经营管理者等等,这个位置确实相当重要。在姚中诚的眼中,投资管理公司的一把手甚至比市里面一个副书记或副市长还重要,正因为如此,他才亲自挑选樊泰章担任这一职务。但是,刚才樊泰章把谷老抬了出来,姚中诚不知道樊泰章这个时候抬出谷老是什么意思,所以他才愣了一下。

樊泰章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要抬出谷老呢?姚中诚想,是无意还是有意?应该不会是无意的,对于他们这种级别的领导来说,几乎可以说是没有无意的话,理性思考谨慎说话肯定已经养成一种习惯。可如果是有意,那么是什么意思呢?特区之所以叫特区,各方面都特,特到市委书记是省委副书记,市长是省委常委。不错,三年前他们在北京都是国家部委的司长,但是樊泰章在宜昌荒了三年,荒到三峡省不搞了,现在才来特区,所以他既不是省委常委,更不是省委副书记,当然不可能担任特区的书记或市长,而且,按照内地干部来特区要降半级使用的惯例,樊泰章连副市长都做不上,所以说,投资管理公司一把手是他所能担任的最高、最好职位了,难道他还不满意?

姚中诚现在只能往好的方面想,想着樊泰章刚才提到谷老就是想跟他拉近关系,并不是对职位安排不满意。姚中诚这样想也有根据,在官场上混久了的人都练就了这样一种本领,即便真的有什么不满意的,也绝对不会这么快表露出来,尤其不会在一把手面前表露出来,不但不会表露,而且还要装作非常满意,越是不满意越是要装作满意。这是常识,也是惯例,樊泰章不会连这个都不懂,否则,等于是不按牌理出牌,怎么跟上级保持一致?这么想着,姚中诚现在就把樊泰章刚才的表白理解成通过谷老来与他套近乎了。

其实这个近乎套不套也无所谓。谷老是姚中诚和樊泰章共同的老领导。姚中诚和樊泰章虽然不是一个部的,但他们这两个部当初都直接归谷老领导,并且他们俩都是当时最年轻的司长,是梯队人物,经常有机会聆听谷老的教诲,如果不是赶上机构精简部委合并,他们可能早就更上一层楼了。事实上,谷老现在虽然退居二线,但是对改革和经济发展还是十分关心的,对特区的工作当然更加关注。毕竟,特区是全国改革开放的实验基地和前沿阵地,谷老又是当初成立特区的积极推动者,实事求是地说,当初作家决定设计经济特区的时候,很多老干部不理解,个别人甚至还说出“辛辛苦苦三十年一天回到解放前”这样的话,而谷老则是最坚定的支持办特区的领导之一,所以对特区的发展特别关注。比如这次成立投资管理公司,姚中诚就是事先征得谷老支持的。谷老还特别叮嘱姚中诚要挑选好一把手。谷老说:同样一件事情,交给得力的同志去做,事情就能做成,就是好事情,改革就成功,否则就可能变成坏事情,改革就失败。

这就是谷老,说话非常实在,实在到把改革成败与具体用人是否得当联系起来了,虽然听上去是“人治”不是“法制”,但是在中国,事情不就是如此吗?其实,不光是谷老这么看,就按照姚中诚自己经验,也是如此。改革开放的思路再好,如果具体执行人没有选好,那么还是搞不好,好比在同样一个地段开饭店,有的人赚死,有的人赔死,而开饭店赔了责任由投资人自己承担,但一个地方或一家国企搞不好,承担责任的往往不是个人,而是替罪羊,最常用的“替罪羊”是体制,说失败的根源在“体制”,这样就谁也不得罪,就证明改革是必要的,改革的大方向是对的,失败了可以说成是为探索改革开放“交学费”,因此,任何个人都没有责任,上上下下皆大欢喜,当事人作为改革的开拓者,十有八九换个地方继续开拓,说不定还能官升一级。所以,姚中诚也认为选择一把手最重要,他选择樊泰章来出任投资管理公司一把手,说到底,是他知道樊泰章底细,相信樊泰章的能力,相信他能挑得起这副胆子。

3

安小元出生在山西大同,大同因为出媒,所以比较有名。

中国是世界上煤炭大国,山西是中国的煤炭大省,而大同则是山西的煤炭大市,所以,大同不仅在山西出名,而且在全国出名,甚至在全世界都出名。

出名,但并不富裕,因为在计划经济体制下,大同的煤炭属于国家统调物质,虽然产在大同,但不属于大同,甚至不属于山西,而是属于国家,被国家计划调拨了,所以,资源优势并没有转化为经济优势,因此不富裕。安小元就出身在这个出名但是并不富裕的城市中。

安小元小时候的最大理想就是能走出大同,到太原去,到北京去。成年之前,安小元认为走出大同的跳板是当演员,因为她从小就漂亮,能歌善舞,谁都说她将来一定能成为一名演员。初中毕业,安小元尝试着报考了省艺校,本来以为是十拿九稳的事情,谁知道一到遇上真正的专业考试就宣判她这条路走不通,因为她是平脚板。学校认为既然是平脚板,那么在艺术上就不会有大的发展。

安小元不知道什么是平脚板,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平脚板,更不知道平脚板在艺术上就没有发展。幸好,安小元那时候还小,还能继续上高中,只要好好努力,高中毕业的时候还可以报考普通大学,继续实现走出大同的愿望。

尽管因为平脚板的原因不能在艺术上有更大的发展,但是从小对艺术的学习还是有收获的,至少养成了做事情专心和刻苦用功的好习惯,所以,当高中三年安小元把全部精力集中到文化课上之后,她的学习成绩上马上就出类拔萃,最终,居然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北京师范大学汉语语文专业。大学毕业那年,安小元选择来了特区。

安小元上大学的时候,有很多男同学追求她。包括男老师也追求她,比如教现代汉语写作的年轻教师黄大卫。

黄大卫并不比其他男生帅,但毕竟是老师,因此具有很多有利条件。首先,如果随了他,安小元就可以留在北京,甚至留校任教;其次,老师的学历比同学高,黄大卫是北京大学硕士研究生毕业,比师范大学的本科生肯定是要高;最后,经济状况比一般的学生好,毕竟,老师是有工资的,与他谈恋爱,生活自然更滋润和丰富多彩一些。正因为有这么多的优势,所以,安小元很快就被黄大卫追到手了。

所谓“追到手”,一开始是和黄大卫在黑暗中拉她的手,后来是拥抱、抚摩、接吻,最后,当然就是献出了自己的贞操。

献出的很突然,好象并没有准备好,一不小心就献出去了,与自己多年的想象相差非常大,一点都不浪漫,甚至也没有紧张和疼痛,以至于许多年之后,安小元还怀疑那次是不是被黄大卫下了药,迷奸了。但是不管是不是迷奸,反正安小元为黄大卫付出了自己人生的第一次。既然付出了自己的第一次,那么就有第二次,第三次和第n次,到底有多少次,安小元自己也记不清了,或者说根本就没有记。因为彼时她想着自己这一辈子肯定是跟着这个黄老师了,既然肯定要过一辈子,当然没有必要记多少次了。一辈子,也不是当会计的,谁能记得多少次呀。

事实上,安小元也差点就跟那个老师过一辈子,因为她已经开始调教黄大卫的毛病,比如调教他吃饭的时候喜欢吧唧吧唧的毛病。如果不打算过一辈子,调教对方的毛病干什么?要不是后来出现了“小香港”,她就可能真的跟老师黄老师过一辈子了。但偏偏出现了“小香港”,情况发生了变化。

“小香港”和安小元一个专业,比安小元低一级,应该算是安小元的小学妹。小学妹其实并不是香港人,而是广东人,准确地说是广东南海人。“南海”,安小元根本就没有听说过,如果不是听,而是看,差不多就能看成“海南”,可见,这是一个非常不出名的地方,至少没有大同出名。

同学们之所以要把“小南海”说成是“小香港”,是因为她的穿着打扮太像香港人了,不仅穿着打扮像,说话也像,所以气质也就像。

“小香港”夏天穿一种带口袋的肥大的短裤,比北京蹬三轮的爷们穿的那种短裤还要肥,还要大,上面的口袋还要多。这点跟其他女同学明显不一样,倒跟大夏天北京各景点上的香港来的游客差不多,“小香港”由此成名。后来时间长了,同学们慢慢有了见识,知道大夏天在北京各景点的那些游客大多数也不是香港人,其实就是广东各地的农民,包括来自“小香港”他们老家南海的农民,但此时,“小香港”已经成名,不可能再改成“小南海”。将错就错吧。

“小香港”冬天穿一身皮衣服,不仅上衣是皮革的,裤子也是皮革的。这点又跟其他女同学不一样。其他女同学一般只穿皮上衣或皮大衣,条件特别好的也就是既穿皮上衣也穿皮大衣,却很少有女生穿皮裤子的,但“小香港”穿,而且天天穿,因为她有好几套皮衣皮裤。

“小香港”冬天喜欢穿皮衣服不能说明她象香港人,而只能说明她家有钱。因为在北师大,即便是高干子女,也不可能有几套皮衣皮裤,能有一长一短两件就是很不错的了。

“小香港”家里确实有钱,据说他父亲是广东南海的一个大老板,做集装箱和液化气罐子的。彼时,这两样东西都还是稀罕物,同学们只听说过,大多数连见都没见过,可见,“小香港”的家境不一般,跟彼时北京开饭馆、摆地摊、到俄罗斯跑单帮的所谓老板不是一个数量级。


作者“丁力”的其他小说

离婚未遂》《职业经理人手记》《倾斜的天平》《一个散户的炒股日记》《高位出局-透资》《苍商》《三十年河东》《告密者》《上市公司》《恍若隔世》《佛到心知》《回头无岸》《商场官场》《地缘大战略》《高位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