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这是投资资本的属性决定的。』袁瑞朗又拿出了当年指点江山、谈笑自若的风采,『对风投来说,最青睐的项目大概要有三个特点:第一是具有较高关注度,也就是常说的眼球经济;第二是轻资产;第三是被投项目是否具有二次开发的价值。影视产业,恰恰符合上述三个特点。』
1金庸喜欢写剑,古龙却擅长写刀
从上海回到江州不久,方玉斌就接到楚蔓的电话。她心急火燎地让方玉斌过去一趟,说有重要事情。方玉斌心中纳闷,当初在上海,不是说好昊辰影视的事只能私下运作,回到江州就不再提起。此时,又有什么重要事情?
楚蔓穿着一件色彩艳丽的花格裙装,在一楼客厅里等候方玉斌。两人见面后,连一句寒暄都没有,楚蔓直接说:“华守正最近出了事。”
方玉斌问:“出了什么事?”
楚蔓冷冷地说:“让他自己跟你说吧。”
几分钟后,华守正一瘸一拐走了下来,手上还挂着一根纱布。方玉斌惊诧地问:“这是怎么了?”
华守正痛苦地摇着头:“被人绑架了。”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讲起被董劲松劫走以及被逼在合约上签字的事。对于自己被打得遍体鳞伤的遭遇,华守正讲得声泪俱下。不过,对董劲松派了一个女人勾引自己开房,接着在宾馆下迷药的事,却有意省略了。
华守正的烟瘾挺大,哪怕身负重伤,依旧抽个不停。不过,楚蔓倒不像关心赵晓宇身体那般体贴自己老公,任凭华守正一支接一支,她只是冷冷看着。
待华守正说完,方玉斌气愤地站了起来:“这个董劲松胆子也太大了,简直没有王法了!”
华守正苦笑着说:“人家是混黑道的,玩的就是黑吃黑,他眼里可没什么王法。”
“现在的关键,是那份合同。”楚蔓说,“我们家守正毕竟在那上面签了字,人家到时上门要求执行合约,可怎么办?”
方玉斌说:“使用暴力胁迫的手段逼人签署的,根本是无效合同,不用理他!”
楚蔓说:“我们是不是应该报案,到时也好有个证据?”
方玉斌坐回沙发:“这是大事,该怎么处理,我还要请示一下丁总。另外,也要和江华集团的沈如平商量一下。”
楚蔓盯着方玉斌说:“玉斌,你是我们华家最信任的人,这事又得麻烦你多费心!”
“放心吧,我一定竭尽全力。”方玉斌说,“要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楚蔓不仅把方玉斌送出门,还执意要亲自驾车送他回去。方玉斌说自己开了车,不用麻烦,楚蔓却说:“我让司机开你的车,你坐我的车,还有些话对你说。”
汽车驶出华家庄园后,楚蔓手扶着方向盘,恨恨地说:“华守正这个小赤佬,根本是自作自受。”
方玉斌吃了一惊。一来影视明星出身的楚蔓,向来是一副温柔婉约的淑女形象,今天怎么大爆粗口?二来刚才在屋里,楚蔓还一口一个“我们家守正”,怎么一出门,就骂人家是“小赤佬”?
楚蔓接着说:“华守正究竟是怎么被劫走的,他始终说得不清不楚。后来我去查了一下,才知道董劲松派了一个拉皮条的,说是要给华守正介绍模特玩。华守正带着女人去宾馆开房,被人下了药。”
方玉斌吃惊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楚蔓说:“我派人去酒店,花钱买通了保安,不仅把监控视频调了出来,连那个所谓模特的底细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楚蔓越说越气:“这个败家子,什么来路的女人都看得上,也不嫌脏!狗屁模特,就是从外地来江州卖淫的鸡婆。花钱把自己包装了一番,说是什么中韩混血儿,还去奥地利学钢琴,回国后进入模特界,成为好几个化妆品品牌的代言人。全都是鬼话,专门骗那些有眼无珠的臭男人。”
“这种也能骗?怎么骗?”尽管这话问得很不得体,但强烈的好奇心,还是让方玉斌脱口而出。
楚蔓说:“开始我也不明白,后来打听了一下,发觉他们的手段很低劣。花几千块钱,就能在网上建立一个有关她的百科资料,顺便弄一个加v的微博号,甚至再发几篇来历不明的宣传文章。如此一来,你上网去搜,仿佛娱乐圈还真有这么一号人。那些肯下本钱的,还可以出个几万块,拍一段永远不会在电视上播出的广告。皮条客介绍时,用电脑把这段广告播出来,吹嘘是什么品牌代言人。”
楚蔓转口说:“就别提这些恶心事了。华守正闯出这么大的祸,你可得帮帮咱们,起码得把他的总裁位置保住。”
看着楚蔓一脸焦急的模样,方玉斌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这究竟是一对怎样的夫妻?当着外人,可以装得如胶似漆,背地里却直斥老公为“小赤佬”。对于丈夫的出轨,楚蔓纵然气愤却并不在意,她计较的,是保住丈夫的职位。
沉吟了一阵,方玉斌问:“华守正带女人开房的视频,宾馆还有吗?”
楚蔓摇头说:“我已经把视频销毁了。我担心让人看到视频,对华守正不利。”
方玉斌说:“我会尽力去做的,既维护公司利益,也要保住华守正的形象。现在的关键,是怎么去和领导汇报,寻求他们的支持。”
楚蔓露出感激的表情:“你可真是我的恩人,给你钱又不要,我都不知道拿什么感谢你了。”
“这么说就言重了。”方玉斌说。
楚蔓将语速放缓:“只要你开口,要什么都成!”
楚蔓的语气中带着几许骚柔的意味,方玉斌全身上下像被电击了一下。他不敢侧视,只是紧张地盯着前方,并在心里警告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第二天一大早,方玉斌来到江华集团总部,走进董事长沈如平的办公室。沈如平正与苏晋在商量工作,他一面吩咐秘书沏茶,一面笑着说:“玉斌,你昨晚打电话,说找我有事。我说在电话里讲,你却坚持当面汇报。究竟什么事呀?”
方玉斌说:“是金盛集团那边,华守正出了事。电话里说不清楚,只能来打扰你。”接着,他便把华守正遭绑架并在董劲松起草的合约上签字的事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苏晋立刻问道:“华守正的派头可不小,走到哪儿都跟着一群保镖,怎么会轻易让人绑架了?”
“我也不清楚。”方玉斌摇了摇头,接着说,“如今这些过程都不重要了,关键是那份合同。”
沈如平气愤地说:“董劲松是什么东西?一个澳门赌场的混混,就敢来江州撒野!”
方玉斌说:“华家人把事情告诉我后,问我该怎么处理。我说必须先跟丁总、沈总汇报。昨晚,我向丁总汇报了,他说让华守正先去报案,接下来再想对策。”
“我同意这个意见。”沈如平大声说,“无论怎么对付董劲松,都得让华守正报案,先把案底留着。”
沈如平又说:“我会向市委领导汇报,请他们向公安局打招呼,鉴于金盛目前的状况,希望公安机关不要大张旗鼓地调查,以免闹得满城风雨。”
苏晋说:“董劲松手里拿着合同,估计很快就会上门讨债,到时咱们怎么应付?”
沈如平大手一挥:“不用他上门,老子就要去找他!既然报了案,就让公安局去把这家伙抓回来。”
方玉斌抿了一口茶,说:“起初我也这样想,不过听华守正说,他被放回来后,还和董劲松通过电话。董劲松威胁说,他手里不光有合同,还有华氏家族在澳门赌博以及通过地下钱庄洗钱的资料,惹毛了,他会把这些资料全部公开。”
沈如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这些话,只能恐吓华守正,吓不倒我!去告诉他,相关部门正在调查华子贤的违法行为,他能公布这些材料,也算配合我们调查。”
方玉斌说:“沈总说得没错。董劲松把这些资料公布了,调查机关真省了事。但金盛集团这个烂摊子,最后还得咱们两家来收拾。金盛集团可是命悬一线,再经历一场折腾……”
苏晋也开口道:“董劲松是个老江湖,如今他肯定躲回澳门,甚至跑到国外去了。真要大张旗鼓抓他,或许还不那么容易。”
沈如平的情绪缓和了一些:“那你们说,该怎么办?”
苏晋说:“咱们的底线很清楚,董劲松手里拿的,就是一份无效合同。他想把江州的那栋写字楼拿去,门儿都没有。但是,能不能先把他稳住,不要一上来就撕破脸皮。”
沈如平点了点头:“这样也行。如果董劲松派人讨债,你们先应付着,到时走一步看一步。”
位于澳门路氹城金光大道上的四季酒店,是这条街上少有的一家不设赌场的五星级酒店。
提到四季酒店,人们往往会想到位于中环金融街的香港四季酒店。因为众多内地外逃富豪对港岛的四季酒店情有独钟,那里几乎成为一场场政商龙卷风的风暴眼。虽然系出同门,澳门的四季酒店却要低调很多。往来其间的,大多是神情悠闲的观光客或输红了眼的赌徒,并不见众多黑衣保镖簇拥一位大佬来去匆匆的场面。
傍晚时分,方玉斌带着佟小知与吴步达,下榻到四季酒店。吴步达与佟小知一样,都是管理团队进驻江州后,方玉斌亲自面试招聘进来的员工。吴步达与方玉斌的经历相似,来自普通家庭,就读的大学也一般,毕业后在职场苦苦打拼多年。
方玉斌从自己的经历中悟出一个道理,越是提拔那些出身寒微的人,人家才越会对你感恩戴恩。就如同当年的自己,职场厮混多年却一事无成,因此对袁瑞朗的知遇之恩才会那般感激涕零。
此次澳门之行,方玉斌正是要登门拜访董劲松。就在方玉斌与沈如平商定了应对之策后不久,董劲松的手下便找上门来。他们拿着华守正已经签字的合约,扬言要把金盛集团旗下的一栋写字楼拿去抵债。
方玉斌与苏晋一起会见了董劲松的代表,他们回绝了对方的要求,但也表达出不愿把事情闹僵的态度。方玉斌说,我们无法接受一份无效的合同。不过,双方可以好好协商,争取找到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此后,方玉斌在电话里与董劲松交流过几次。方玉斌还邀请董劲松来江州面谈,董劲松却说,自己要避一避风头,别说江州了,连内地都不会回。董劲松提出,如果有必要,双方就到澳门来谈。
方玉斌思忖着,这个董劲松虽说是混黑道的,但还不至于把对付华守正的手段用到自己身上。有很多事电话里扯不清,双方面谈一次未尝不可。
将行李在房间搁好后,三人相约走出酒店,去附近的餐馆吃晚饭。走在路上,佟小知便开起玩笑:“老大,你也太小气了,好不容易住进这么高级的酒店,你不请我们吃大餐,却往外面的小餐馆里钻。”工作一段时间后,佟小知与方玉斌的关系越发融洽,她还别出心裁地称呼方玉斌“老大”。
吴步达插话道:“小知,这你就不懂了。酒店里面的东西有啥好吃?真正的美食在民间。”
方玉斌笑起来:“你们俩说得都对。一来,我职权有限,这次住进五星级酒店,还是总公司特批的。再在酒店里消费山珍海味,回去可报不了账。二来,高级酒店的菜的确没什么好吃的。”
佟小知依旧是嬉皮笑脸:“老大,你什么时候当上大领导,有报账权限了,我们也好跟着吃香喝辣?”
方玉斌说:“我能不能当大领导,还得看你们支不支持工作。”
吴步达笑着说:“以咱们方总的本事,大领导的位置还跑得了!”
进入一家餐馆,方玉斌点了澳门有名的黑椒烧鹅。三人的肚子早就咕咕叫,只等美味端上桌便大快朵颐。
一边吃着,吴步达一边问:“小知,从上海到澳门的飞机上,你一直在看武侠小说。我以为只有自己喜欢看,没想到你一个女孩子家,还喜欢看这类书。”
佟小知说:“女孩子怎么就不能喜欢武侠小说了?我从小就爱看这些书,出差时也会带一本,打发掉旅途中的无聊时光。”
方玉斌问道:“既然你们都喜欢武侠小说,那么古龙和金庸更喜欢谁?”
“金庸。”吴步达不假思索地答道。
“为什么?”方玉斌问。
吴步达说:“古龙笔下的侠客太冷,宛如孤星一般,距离普通人太遥远。你不知道他们的故乡,不知道他们的经历。如果说郭靖遇到黄蓉,我们知道他多半会想起华筝;胡斐遇到苗若兰,我们知道他多半会想起程灵素。但陆小凤碰到一个姑娘呢?鬼才知道他会想起谁。”
吴步达接着说:“金庸笔下的侠客就不同。他们归根结底还是普通人,永远被人情世故包裹着。他们好像一个个鲜活的人物站在你眼前,你知道他们的童年,他们的口音,他们的初恋。侠客们进入江湖,好比一个大学生毕业踏足社会,遇到的每一点希望,每一个陷阱,每一步成长,都能让读者感同身受。”
方玉斌把目光投向佟小知:“你呢?喜欢谁?”
佟小知说:“我也喜欢金庸,不过理由却不同。”
“说说你的理由。”方玉斌说。
佟小知说:“古龙的侠客,全是夜猫子,生活习惯也太不好了。在白天,他们是慵懒潜伏的,只有到了夜晚才会出现。”
佟小知接着说:“古龙最伟大的战斗常常发生在晚上。李寻欢和上官金虹那一战,是晚上,‘燃着灯,灯芯已将燃尽’;西门吹雪和叶孤城那一战,也是晚上,‘月圆之夜、紫禁之巅’。古龙的英雄,从不爱在白天决定自己的命运。”
佟小知又说:“金庸的侠客,大多是在白天活动。他们最伟大的战斗,华山、襄阳城、光明顶、雁门关,都发生在白天。”
吴步达笑起来:“小知,你这算什么理由?身为侠客,当个夜猫子有什么大不了的?”
方玉斌也笑了:“以前没注意,今天听小知一说,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古龙的侠客,带着一种月夜的气质。比如楚留香,‘今夜子正,当踏月来取’。还有傅红雪,‘明月在哪里?就在他心里,他的心就是明月’。金庸的侠客,生时颂的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死前唱的是‘焚我残躯、熊熊圣火’。他们最强的武者姓东方,最好的武功名葵花,一切都指向太阳。”
佟小知朝吴步达吐了吐舌头:“听到了吧,白天和夜晚可大不一样的。”
“说了这么久,老大,你究竟更喜欢谁?”佟小知问道。
方玉斌说:“我更喜欢古龙。因为金庸喜欢写剑,古龙却擅长写刀。金庸的江湖是属于剑的,十四部书里,刀真正唱了主角的只有三部:《飞狐外传》《雪山飞狐》《鸳鸯刀》,其余全是剑的天下。古龙的江湖里,刀客才是主角。剑是白刃中的君王,高贵、优雅。刀是兵器中的狂客,粗犷、暴力、直接。我猜古龙的潜意识里,大概觉得剑是虚伪自负的。他要用孤傲的刀,来颠覆这个矫情的世界。”
佟小知咯咯笑起来:“看来我和吴步达都是生活在现实中的凡夫俗子,你才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方玉斌叹了一口气:“一个理想主义者恐怕只能去书中寻找慰藉。就像今晚,咱们谈了这么多的古龙与金庸,到了明天,还得回归现实,硬着头皮去见董劲松。”
“没事。”佟小知说,“董劲松是混黑道的,武侠小说中的人物不也是混黑道的?我们就把董劲松当成武林败类。”
方玉斌与吴步达都笑了:“这个比喻倒贴切。”
2所有人都可以被利用,只是价值大小不同
一辆轿车驶到四季酒店门口,接上方玉斌等三人后又匆匆离开。半小时后,在澳门一栋僻静的写字楼里,方玉斌终于见到了曾听华守正多次咬牙切齿提到、与自己也通过几回电话的董劲松。见面之后,方玉斌又把董劲松仔细打量了一番,中等身材,皮肤黝黑,梳着一个大背头,并非想象中那般青面獠牙、面目可憎。
董劲松对方玉斌一行还算客气,尽管第一天的接触没有取得任何进展,董劲松依旧设下晚宴,说要为江州的朋友接风洗尘,同时约定第二天继续谈判。
第二天上午9点,轿车准时来到四季酒店,载着方玉斌一行去往谈判地点。途中,司机接了一个电话后,立刻猛扳方向盘,让汽车拐了一个大弯。驶抵目的地后,方玉斌才发现,董劲松已经将谈判地点换到一座酒店的包房内。
走进包房,方玉斌笑着说:“董总,干吗每天换一个地方,也不嫌麻烦。”
董劲松手上捏着烟,语气平淡地说:“江湖老,胆子小,多一份小心总没错。自从上次修理了华守正那个小兔崽子,总感到外面风声有些紧。”
双方落座后,又进入到无休止的争执中。临近中午时,董劲松实在忍耐不住,他掐灭手中烟头,阴沉着脸说:“方总,我不得不对你的诚意表示怀疑。你究竟是不是来谈判的?”
方玉斌脸上依旧挂着笑容:“这是什么话?没有诚意,我干吗大老远跑来澳门?”
董劲松不悦地说:“咱们接触的时间不算短了,你却半步也不肯退让,在江州谈的和来澳门谈的,昨天谈的和今天谈的,都是一个样。如果不愿意做出一丁点妥协,我看就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方玉斌解释说:“既然是谈判,肯定是一个互相沟通的过程。如果董总提什么,我便一口答应下来,那也不叫谈判嘛。”
“我不和你耍嘴皮子!你们来者是客,我也尽到了礼数。不过谈判这事,就你们的态度来看,恐怕是谈不下去了。”董劲松一边摆手,一边起身做出要离开的样子。
“董总,别动怒嘛。”方玉斌还想好言相劝。
恰在这时,门口传来砰砰的敲门声。董劲松余怒未消,没好气地问道:“谁?干吗?”门外回答道:“要打扫房间吗?”董劲松大声吼道:“我上午才住进来,不用打扫。”
但门外的人似乎并不理会,旋即又响起用门卡刷门的声音。房门打开,走进来两个穿深色运动装的男人,每人头上还戴着一顶鸭舌帽。董劲松面露惊慌,身旁的马仔大吼起来:“干什么的?”
两个男人径直朝董劲松走来,眼中射出一道凶光。房间里的保镖见势不对,其中一个手快的,已将手伸进怀里,摆出掏枪的架势。
说时迟那时快,戴鸭舌帽的男子挥手掷出一样东西,一道寒光立时在房内闪过。紧接着,便是一声惨叫。原来,鸭舌帽男子掷出飞镖,不偏不倚刚好射中意欲掏枪的保镖的右手。
当众人回过神来,另一名鸭舌帽男子已抢到董劲松身旁,端出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董劲松的太阳穴。
董劲松身边带着四五个保镖,除了一人的右手被飞镖击中,剩下的人也把枪掏了出来。但一看老板被别人挟持,顿时慌了神。
“叫他们把枪放下!”端枪指着董劲松的男子怒吼道。
董劲松一脸煞白,结结巴巴地说:“你们……你们把枪放下。”
当保镖放下枪后,门外又拥进来四个大汉,他们手里拿着绳子,三下五除二就把董劲松和保镖通通捆起来。董劲松被摁倒在地上,口里还在叫嚷:“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敢跑到这里撒野?”
一个大汉飞起一脚,踹得董劲松鼻血都流了出来。接着,他又骂骂咧咧道:“老子管你是谁,今天收拾的就是你!”
挨了一脚,董劲松老实了许多,他求饶道:“兄弟,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大家出来混不就是为了钱吗?对方给你多少钱,我出双倍。”
鸭舌帽男子拎起董劲松,用一口浓重的北方口音说:“别他娘的扯淡!你应该清楚,俺们有俺们的规矩。”接着,他又吩咐周围的人:“这些马仔就关在屋里,把姓董的一个人抓走。”
话音刚落,他便抓起董劲松朝外走去。此时,另一人来到方玉斌身边,说道:“你们三个还不走,待在这儿干吗?”
长这么大,方玉斌还是头一遭遇见这种场面。他吓得两腿直哆嗦:“我们去哪儿?”
“赶紧离开这儿呀!”对方说道。
“好!好!”方玉斌一个劲点头,然后朝佟小知与吴步达说,“我们快走。”
刚走了几步,佟小知一下摔倒在地上。方玉斌焦急地问:“怎么了?”
佟小知几乎快要哭出来:“不小心把脚崴了,走不动了。”方玉斌与吴步达只好一左一右,半搀半拖把佟小知拉出房间。
刚下楼,又有人在背后拍了方玉斌一下:“方先生,你好!”
方玉斌已是惊弓之鸟,隔了半晌才吐出一句话:“你是谁?”
身后站着的是一名穿花格西装的男士,他笑着说:“你们别紧张,我没有恶意,只是告诉你们,董劲松出了事,你们也别在澳门待了。”
这名男士接着说:“宾馆里的行李,已经替你们收拾好,回上海的机票也帮你们订了。我现在就护送你们去机场。”三人跟着男子上了车,直奔澳门机场。
波音飞机从机场腾空而起,沿着海岸线向北飞去。座舱里的方玉斌面如土灰,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变故中缓过神来。
直到机上广播响起,飞机即将抵达上海浦东国际机场,几个小时没有说话的吴步达才长吁一口气:“天啊,总算回来了。”
出了浦东机场,三人立刻登上返回江州的汽车。方玉斌把今天的事翻来覆去想了几遍,越想越不对劲。回到江州后,他马不停蹄赶到江华集团总部。前台秘书说董事长沈如平正在开会,方玉斌丝毫不理会,径自闯了进去。
沈如平看见方玉斌一脸愠色地站到面前,只让苏晋留下,挥手打发其他人出去。他笑呵呵地对苏晋说:“玉斌刚从澳门凯旋,你快去给人家沏杯茶。”接着,沈如平又扔给方玉斌一支烟:“知道老弟受了惊,辛苦了!”
听沈如平的口气,对于发生在澳门的事他可是一清二楚。面前要是别人,方玉斌早就咆哮起来。可沈如平的身份、地位毕竟比自己高出一截,他强压住怒火,质问道:“这种事,怎么不告诉我?你们动手时,我和两个手下就在现场。万一出现意外,我们的命就那么不值钱?”
“言重了。”沈如平一脸和蔼地说,“你不好端端地站在这儿吗?对于你们的安全,相关方面早就做了安排。”
苏晋听得一头雾水,问道:“今天究竟出了什么事?玉斌不是在澳门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方玉斌恼怒地说:“都是你们干的好事!趁我和董劲松谈判时,派人把姓董的抓了。现场动刀动枪,还有人流了血,而我却被蒙在鼓里。”
苏晋大惊失色:“不是说先稳住董劲松吗?怎么今天就把他抓了?”
沈如平悠闲地点燃烟,缓缓说道:“华守正被绑架的事,我向江州市委杨伟国书记做了汇报,杨书记听后把我批评了一通。他说暂时稳住董劲松是对的,但这样做的目的,是怕打草惊蛇,而不是无所作为,让人家觉得咱们软弱好欺。董劲松敢到江州的地盘上撒野,就一定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方玉斌冷笑道:“董劲松这家伙狡猾得很,自知犯了事,这段时间一直销声匿迹。你们就是用谈判做幌子,让我去引蛇出洞,再派公安逮人的吧?”
“这话可不能乱说。”沈如平摇着头,“咱们的公安干警都是懂法的,怎么会逾越权限,擅自去澳门执行抓捕行动?”
方玉斌追问:“不是公安,难道是你派的人?”
沈如平笑了:“这是什么话!江华集团可是正儿八经的国有企业,怎么会去做打打杀杀的事?”
方玉斌实在受不了沈如平的故弄玄虚,大声问道:“今天在澳门动手抓董劲松的,到底是什么人?”
沈如平弹了弹烟灰:“华守正上回不是挨了打吗?这小子从小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般折磨!我猜是不是他咽不下这口气,暗地里雇了一帮人去找董劲松?”
“沈总,这个玩笑可一点也不好笑!”几乎不用大脑,方玉斌就认定沈如平在胡说八道。就凭华守正那个窝囊废,借他十个胆,也不敢去找董劲松的麻烦。再说了,华守正并不知道方玉斌去澳门谈判的事。真是他派去的人,绝不会这么凑巧,偏偏在今天冒了出来。
正说着,沈如平桌上的电话响了。沈如平拿起电话,一边仔细听着一边点头说“好”。放下电话,沈如平把身子往皮椅上一仰,轻松地说道:“玉斌,世上的事还真有这么巧。公安局那边传来消息,说华守正刚去报案了,还说去澳门抓董劲松的人,就是他派的。你看看,还让我猜着了吧!”
“华守正派人去抓董劲松,这会儿自己又跑去报案?什么意思?”连苏晋都觉得不可思议。
沈如平笑得更开心了:“听公安局的同志介绍,好像是这么一回事——华守正上回吃了亏,就花钱雇人去找董劲松,希望讨个说法。没想到的是,这帮人到了澳门,却变得不太听话。他们使用暴力,把董劲松绑上一条小艇,押到广东沿海的一个渔村去了。华守正见事态失控,唯恐出现什么不测,刚才就去公安局报案了。”
沈如平又说:“接到报案后,警方很快发现了这一伙人,并把他们通通逮捕。董劲松身为受害者,本来是要被释放的,可当地警方一查档案,发现这人前不久在江州犯过事,有案底,便通知了江州公安局。估计咱们说话这会儿,江州警方的人已经飞赴广东。要不了几天,就能把董劲松逮回来。”
听到这里,方玉斌渐渐把整件事弄明白了。所有这一切,当然不是巧合,而是一场天衣无缝的策划。
华守正无疑会把自己的责任推得干干净净——我只是派人去找董劲松讨个说法,犯哪条罪了?我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告诉他们要和董劲松文明辩论,要摆事实、讲道理。谁知这帮家伙不听招呼,竟然动了粗!最后发现事态失控,我还立即报了警。况且,董劲松身上没少一块肉,还是一个活蹦乱跳的大活人,能有多大的事?
至于江州方面,更会说自己事先毫不知情了。华守正找董劲松,那是人家的私人恩怨,我们有什么办法!他们那一伙人,怎么从澳门厮打到广东渔村,我们更不清楚。到了后来,还是外地警方抓到董劲松,才通知我们的。
但是,整件事的结局无比清晰——董劲松被抓回江州了!
“你们玩的这一手,可比董劲松还黑呀!”方玉斌猛吸一口烟,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这时,苏晋却激动地说道:“你们这样做,有没有考虑到玉斌的安全?他要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方玉斌十分吃惊,在他的印象中,身为下属的苏晋,从没在上司面前如此情绪失控过。况且这一次,还是为了自己!他不由得投去感激的目光。
沈如平笑着说:“能有什么事?他现在不就坐在咱们跟前吗?我刚才说过,对于玉斌的安全,相关方面是做了妥善安排的。”
方玉斌叹了一口气:“这次去澳门,哪里是去谈判,分明是当诱饵。只要弄清楚了董劲松的行踪,你们就会动手抓人。”
“纠正一下,”沈如平轻摇手指头,“抓人的可不是我们,是华守正那小子。”
“对,对!”方玉斌苦笑着点头,“抓人的是华守正,跟你们没有一毛钱的关系。最后董劲松被逮回江州,也都是巧合。”
“可是,”方玉斌话锋一转,“就算都是巧合,似乎也应该提前告诉我一声吧。你这样做,太不地道了。”
“这可真不能怨我。”沈如平耸了耸肩,“我之前的确犹豫过,要不要给你透个底。最后还是你们丁总拍板,说在保障人身安全的前提下,就暂时保密。因为你什么都不知道,反而会表现自然,让董劲松看不出破绽。”
方玉斌又一次震惊:“丁总知道这事?”
“当然了。”沈如平说,“这次去澳门的都是荣鼎的员工,我自然得向他交底。”
“都是明白人,就我一个糊涂蛋。”方玉斌内心涌起一股悲凉。看来,在丁一夫心中,所有人都可以被利用,只是价值大小不同。
办公室里沉寂了几分钟之后,方玉斌重新开口:“当初我们之所以决定稳住董劲松,就因为他手里握有不利于金盛集团的资料。现在彻底撕破脸了,他虽然被控制住,但他的手下会不会把资料公布出来?”
沈如平说:“让董劲松打个电话,约束一下自己的马仔嘛。”
“董劲松就这么听话?”方玉斌反问。
沈如平哈哈笑起来:“你的这些顾虑,当初我向杨书记汇报时都提到了。可你猜,杨书记怎么说?”停顿了一下,沈如平接着说:“杨书记说,这些顾虑简直是幼稚可笑!像董劲松这种有钱人,最在乎的是什么?第一是自由,第二才是钱。一单生意赔了只是小意思,可要是一辈子关在监狱,看着家里白花花的银子没法花,那才要了命!如果董劲松没有被抓,把他惹毛了,或许真会公布资料。可一旦被抓住了,一定会老老实实。”
“领导不愧是领导,站得高、看得远,一句话就点出了要害!”沈如平比画出大拇指。
3男女之间的事,或许是不需要理由的
苏晋驾驶汽车,驶出了江华集团的停车场。方玉斌坐在副驾驶位置,脸色比之前好了一点。
“知道你心里不痛快,想抽烟的话,请随意。”苏晋目视前方,脸上却浮现出疼惜的神情。
方玉斌的烟瘾的确发作了,不过刚想掏烟,又下意识地打住了:“算了,你向来不喜欢有人在车里抽烟。”
“没事。”苏晋说,“你可以例外。”
苏晋对于自己的关心,方玉斌当然能体会到。尤其今天为了自己,苏晋竟敢顶撞上司。方玉斌把烟盒塞回兜里,轻声说了句:“谢谢。”
苏晋淡淡一笑:“咱们之间,就别说谢了。”停顿一下,苏晋又关切地问道:“今天在澳门,你没事吧?”
方玉斌说:“我没什么,只是有个同事脚崴了,回来的路上一直嚷着疼。”
对于除方玉斌以外的人,苏晋显得并不关心。她继续追问:“他们在澳门抓人时,拳脚没落在你身上吧?”
方玉斌摇着头说:“没有。”
接下来的几分钟,苏晋依旧询问着方玉斌在澳门的遭遇。她时而露出后怕的神情,时而又对方玉斌安然无恙归来而显得庆幸,甚至,她还会对丁一夫、沈如平拿方玉斌做诱饵的行为表达愤慨。
两人正说着,方玉斌接到吴步达打来的电话。吴步达的语气很急:“刚才我陪佟小知去医院,医生检查之后说,她的脚不是崴了,而是趾骨骨折。”
“骨折?严重吗?”方玉斌立刻紧张起来。
吴步达说:“医生说起码要住院一周,接下来一两个月,走路也会一瘸一拐。”
“你们在哪家医院?我马上过来!”方玉斌说。
挂断电话后,方玉斌扭头对苏晋说:“我的同事骨折了,你能送我去趟医院吗?”
“好。”苏晋转动方向盘,忙着变换车道。
来到医院,方玉斌几乎是小跑着赶往住院大楼。苏晋跟在身后,只能气喘吁吁地说:“你能不能慢点?”
佟小知就躺在医院过道里的临时病床上。她见到方玉斌,哭啼着说:“老大,都是我自己不好,给你添麻烦了。”
“这是什么话!”方玉斌赶紧说,“你都是因为公司的事才弄成这样,是我对不起你。”
方玉斌又问吴步达:“怎么就睡这里?病房里没床位了吗?”
吴步达一脸垂头丧气的样子:“医院的床位很紧张,就连在过道里加这个床位,还是我求爷爷告奶奶,费了好半天的功夫。”
苏晋紧赶慢赶,也来到病床前。方玉斌转身对她说:“你在江州熟人多,能不能麻烦你去找人说一下,给小知安排一个房间里的床位?”
当苏晋瞅见病床上的佟小知时,脸上的表情骤然冷了下来。她淡淡地说了句:“我打个电话,去试一下。”
苏晋不仅从小在江州长大,父亲还曾担任过江州市领导,联系医院这种事,自然不在话下。隔了几分钟,她便回到病床前:“医院的院长说了,今天晚上实在没有床位。明天一早有个病人出院,那些老早排着队的他都不安排了,把床位留给你们。”
方玉斌欣喜地说:“太好了!”
病床上的佟小知也感激地说道:“谢谢苏总!”
苏晋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医生这时走了过来,吩咐把病床摇高一点。“你来摇吧。”方玉斌一面吩咐吴步达,一面轻轻地把佟小知的身子向上抱了一点。摇床的过程中,方玉斌又多次对佟小知说:“疼不疼?觉得位置合适就说。”
把床的高度调整到位后,方玉斌又问:“小知,你通知家里人了吗?”
佟小知说:“我爸妈在上海,他们明天一早赶过来。”
“今晚我就留在医院陪你吧。等你父母到了,我再离开。”方玉斌说。
吴步达立刻说:“方总,你回去休息吧。今晚我留在医院。”
方玉斌坚持道:“折腾了一天,你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就一个晚上的事,我坚持得下来。”
站在旁边一直沉默的苏晋重新开口,语气却愈发冷淡:“我还有事,先走了。”
“我送你下楼吧。”方玉斌说。
“不用。”苏晋说。接着,她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病床上的佟小知说:“早日康复。”
待苏晋离开后,吴步达挠着脑袋说:“这位苏总果然是个冷美人。你看她对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别胡说。”方玉斌说,“人家可是个热心肠。没有她,咱们连一张床位都弄不到。”
“那倒也是。”吴步达笑嘻嘻地说。
苏晋走出住院大楼时,天空中飘起细雨。她快步走进车内,手扶着方向盘,却并没急着启动引擎。
雨打车窗,让苏晋生出一股惆怅。细雨柔柔的夜,没有了星星的相伴,带给她的却是一份犹如深秋的凉。
都说苏晋冷,犹如一块坚冰。这份看似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既有来自特殊家庭的优越感,也是一位女子腹有诗书后的气自华。但是,爱情的火焰,足以让一切坚冰融化。像她这样的女子,一旦动了真情,便注定会刻骨铭心。
苏晋的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男朋友,是来自台湾的富商之子。他们相识于大洋彼岸的校园,并在那里立下海枯石烂的誓言。
郎才女貌,门当户对,所有人都看好这段恋情,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在这条充裕着幸福与憧憬的爱河中,苏晋尽情徜徉。
有人说过,如果一个女人越来越爱出神,越来越明媚,说明她恋爱了;如果一个女人越来越爱出神,越来越恍惚,说明她爱上了一个不对的人。当年的苏晋,的确付出过真爱,因此曾变得无比明媚。但最后,却又恍惚起来。
苏晋的恍惚,源于她在某些方面的不断退让。她不仅迁就,甚至配合着他的许多爱好。她一度认为,对方的这些爱好,除了源自雄性的征服欲,也浓缩着爱情。毕竟对每一个男人来说,让一个淑女疯狂,其快感远胜过一个有经验的荡妇在床上假装。
为了爱情的退让,并非没有底线。就在即将步入婚姻殿堂之时,男友的行为,终于触犯到苏晋的底线。在一场有许多男女共同出席的聚会上,男友向苏晋提出,希望能进行一场更刺激的游戏。这种近乎于淫乱的游戏,被苏晋断然拒绝。接下来,她又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场婚姻。
两人的家教都很好,分手显得波澜不惊。在这场爱的博弈中,苏晋步步退守,最后终于赢得了一局,却是不折不扣的惨胜!
人前的苏晋,还是一如往昔,但内心的坚冰,却已重新凝结,甚至温度更低了几度。对于男人,她失去了信心;对于爱情,她也不愿触碰。面对苦口婆心的父母长辈,她总是振振有词地辩驳:“女人为什么要为男人活着,我就想一个人过!”
许多不了解苏晋的人,会认为她是一个冷漠且渴望无拘无束生活的女王,如她这般精彩的女子,已不需要男人的陪衬。只有极少数的人才明白,世间哪个女子不渴望有心爱之人相伴,依着岁月的菩提,聆听世间的繁华!一份懂得在心,经年馨香涟漪;一抹相思入梦,梦里相依与共……
偏偏对一个受伤的女人来说,这一切是那么的可望而不可即!
直到遇见方玉斌,苏晋的心态才慢慢起了变化。面对这个算不上高大英俊,事业上也远未获得成功的男人,苏晋竟萌发出强烈的好感。她至今也不明白,方玉斌究竟凭什么吸引了自己,是酒桌上的耿直,是对事业的上进心,抑或是其书中所展现出的过人才华?
男女之间的事,或许是不需要理由的。科学家已经发现,在人的大脑中有一处叫丘脑的地方,那里便是控制一个人情爱的中枢所在。所谓两情相悦,不过是一场风花雪月的化学反应——在外界环境的刺激下,丘脑源源不断地分泌出多巴胺与肾上腺素。至于在怎样的情景下,遇上哪种人,丘脑中的多巴胺会喷涌而出,科学也给不出答案。科学只是告诉你,当多巴胺出现,恋爱就要开始了!
苏晋开始了主动却小心翼翼的试探。结果,却是出乎意料的顺利。就在苏晋展开攻势之时,方玉斌陷入事业的低谷。遭遇挫折的心灵,往往是最需要呵护的。接下来,方玉斌和女友分道扬镳,还被安排到了江州,让彼此有了朝夕相处的机会。
在一系列的变故当中,苏晋对于方玉斌的好感愈发强烈。她发觉,这个男人身上有着难得的道义与担当,更有愈挫愈勇如花岗岩一般坚韧的意志。这样的男人,绝不会久居人下,必有破壁高飞的一天。
尽管方玉斌对于感情上的事,似乎有些木讷,但苏晋相信,假以时日,对方一定会体味到自己的这一份真情。
可惜,所有的美好畅想在今晚遭遇到无情挑战。苏晋惊觉到,自己将迎来一个强劲的对手!
苏晋并非一个小肚鸡肠的女人,更不介意方玉斌去照料受伤的女下属。但是,在面对自己钟情的男人时,女人的感觉是最灵敏也是最准确的。从方玉斌的言谈举止中,苏晋分明能感受到,他对于佟小知有着超越上下级关系的特殊情愫。或许,这种情愫还只在萌芽阶段,但有了丘脑中源源不断的多巴胺的浇灌,就一定会长成参天大树。
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勇敢地加入竞争,要么淡然地退出。骨子里带着优越感的苏晋并不害怕竞争,但感情方面的竞争,结局绝非简单的输赢,它极有可能是内心深处的累累伤痕。趁着还没有倾注全部感情而退出呢?她可以看淡输赢,却能放下爱恨吗?唉,多巴胺的堤坝一旦溃决,能够自动合拢吗?
苏晋禁不住埋怨自己。曾经因为男人伤透了心,也发誓不再把命运寄托在男人身上,到头来,却依旧要为男人烦恼!
苏晋曾看过一篇文章,里面提到,世界上各个民族对于自杀的态度各异,但其中总含着一丝敬重之情。只有中国人是例外,我们看待自杀,是世所少见的轻慢和贬损,甚至含血喷人。某个中国人自杀了,对于家人是很难堪的事,近乎丑闻,是羞耻;对于当事人,则很难摆脱变态、懦夫、精神病之类的众议。所以,在中国自杀,还要过死后毁谤这一关。但在这个国度,有一种自杀却是为人尊重的——那就是女人的殉节。仿佛女人不能为自己死,却应该为男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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