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涉足影视圈

金牌投资人 龙在宇 第2页,共2页

苏晋甩了甩衣袖:“好啊,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人们的服饰更是五花八门,既有穿着破棉袄的杨白劳,也有身穿华丽京剧服饰、肩上还扛着枷锁的窦娥。金盛集团的一名副总先开口:“你们这是搞什么名堂,不伦不类的。有什么问题可以谈,用不着来这套。”

话还没说几句,坐在对面的“窦娥”把枷锁一甩,回呛道:“金盛的人闭嘴,我们没空听你废话。现在你们说的话还算数吗?我们要听荣鼎和江华的代表来说。”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又吵成一团。

隔了几分钟,苏晋才开口道:“我是江华集团的副总。你们既然让我讲,我就说几句。不过,我说话的时候,麻烦大家不要打断。”停顿了一下,她又说:“据我所知,昊辰影视公司是三年前由金盛投资成立的,经历了几次股权变更,金盛依旧是公司的最大股东。金盛目前的状况,大家不是不知道,好些下属企业已经几个月没发工资,希望大家都能共体时艰。”

“这叫什么狗屁话!”一个坐在后排,穿着绸缎长袍的人站了起来。瞧这打扮,应当是在《白毛女》中扮演黄世仁。

“黄世仁”说:“按照合同约定,近两年金盛都应该向昊辰继续注资。去年的钱打了水漂,今年的更没影儿。我们来讨债,可是按合同办事,走到哪儿都理直气壮。”

苏晋笑了笑:“真要按合同办事,杨白劳就该还钱给黄世仁,还唱什么《白毛女》?”

“黄世仁”气急败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们赖账还有理了?”

苏晋抿了一口水:“不是说赖账有理,而是请你们体谅一下金盛的难处。”

见两方争执不下,方玉斌朝前挪了挪身子,准备出来解围。话还没说,却瞧见墙角边有一个女子,正拿着手机录影。方玉斌厉声说道:“这里不准录影,把刚才录的删了。”

保安得到指令后,立刻来到女子身边,叫她交出手机,以便检查她是否删除了影像。这名女子却大声嚷道:“手机里有我的隐私,凭什么给你们看?”

方玉斌气愤地拍着桌子:“既然来找金盛要钱,说明你们还自认是集团的一分子,身为员工,应当遵守公司制度。内部会议不准录影,不懂吗?把手机缴了!”

保安与女子拉扯在一起,眼看手机要被夺去,女子大喊起来:“我不是你们的员工,我是记者。你们要打记者吗?”说着,女子还亮出了自己的记者证。

方玉斌更是火冒三丈:“谁把记者带进来的?你们要干什么?”现场顿时陷入混乱。

4澳门赌场内的贵宾厅厅主

正当方玉斌与苏晋因为昊辰影视员工的上访而焦头烂额时,金盛集团的总裁,企业创始人华子贤的儿子华守正,却搂着一名身材火辣的女子,在江州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套房内颠鸾倒凤。

这个女人的床上功夫的确了得,连见惯了各种场面的华守正也不禁大呼过瘾。渐渐地,他有些招架不住,只好将主动权让出,平静地躺在床上,任由对方在自己身体上展开各种刺激的尝试。

华守正不是一个普通人,他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贵公子。因此,他既享受着普通人难以企及的奢靡生活,也拥有普通人难以理解的烦恼。

他有一个太成功的父亲。年少时,繁忙的工作使父亲不能给予自己太多父爱;成年后,他又不得不生活在父亲的阴影下。有很多人并不知道华守正的名字,只知道他是华子贤的儿子。

他有温柔美貌的妻子,当着外人,妻子也会装出百依百顺、小鸟依人的样子。但他清楚,妻子爱的是华家的财势,并不是他这个人,甚至在内心深处,妻子时刻都在鄙视懦弱无能的丈夫。

如今,他还是金盛集团的总裁,但就这么一个虚衔,还是妻子费尽心机才保下来的。公司里的老臣,并不认为自己是个可堪大用之人。外来的江华集团与荣鼎资本,更把自己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摆布的木偶。

烦心的事太多!性,便成为华守正乐此不疲的放松手段。

毕竟是富家少爷,华守正身边不会缺女人,不过对于女人,他却有着特殊癖好。从大学时代与一个年长他七岁的女歌星相恋开始,华守正开始对演艺界的女明星情有独钟。从女歌星开始,他的好几任女友都来自娱乐圈。后来的妻子楚蔓,也是一名演员。

此刻正将自己按在床上的女人,据说也是在圈内颇有名气的模特。经纪人说她是中韩混血儿,出生在韩国,后来去奥地利学钢琴。回国后进入模特界,成为好几个化妆品品牌的代言人。上床之前,经纪人还拿出平板电脑,让华守正看了好几段这个模特拍摄的广告。

进入房间后的短暂交流中,华守正发现对方的普通话还算标准,可韩语却一句不会,聊起奥地利的风土人情更是浑然不知。

所幸很快进入实战阶段,以上所有都不再重要,这个女人带给华守正的,绝对是销魂蚀骨的刺激与享受。

华守正脑袋有些发昏,搂着美人沉沉睡去。这一觉,他睡得很久。中途好几次,他似乎醒了过来,挣扎着想起身,全身却没有一丝力气。他还做了好几个梦,一会儿梦见自己坐汽车,一会儿又梦见自己登上一艘小船,漂浮在茫茫大海中。

大梦方醒时,才发现一切不是梦。几条粗大的麻绳捆绑在华守正身上,热情火辣的美女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两名凶神恶煞的大汉。一股鱼腥味飘进鼻孔,再眨几下眼睛,仔细一看,自己竟身处一条小渔船中。

“你们是谁?要干什么?”惊慌失措的华守正大喊起来。

“吵什么!”大汉恶狠狠地瞪着,接着又不由分说地给了华守正一耳光。

挨了一耳光,华守正立刻老实下来:“好汉饶命,有话好说。”

“好说个屁!老子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大汉骂骂咧咧,拎起华守正就往船舱外走。来到船舱外,大汉飞起一脚,把他踢到海里。

自小长在江南水乡的华守正,水性还是不错的,可惜手脚被缚,一身本事施展不出来,落到海里,立马呛了几口水。站在船上的大汉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哈哈大笑。

半分钟后,大汉纵身跳入海中。他双脚踩水,左手抓起华守正,右手亮出一柄明晃晃的尖刀。华守正根本来不及想其他,只是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自己就要葬身此地。

大汉把华守正的头摁入水中,接着手起刀落,割断了绳子。四肢能够活动,华守正的水性立马施展了出来,他在海水里扑腾一下便浮出水面。

“小子,没瞧出来还有两下子。”大汉冷笑一声,接着又把华守正推回船上。

华守正回到船上时,满脸已是煞白。他刚想挣扎着站起来,一记重拳又飞了过来。一顿拳打脚踢之后,两名大汉把华守正扔回船舱。

这种炼狱般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一天。每隔几个小时,两名大汉就会把华守正拖出来,用尽各种手段折磨,无论华守正如何求饶也无济于事。

直到第二日天蒙蒙亮时,蹲在船舱里的华守正听到远处传来发动机轰鸣的声音。一个大汉走了进来,凶神恶煞地说:“天亮了,该醒了。”

华守正连忙点头答应,心里却在叫苦,醒个屁,老子昨晚被你们拖出去揍了好几回,压根就没合过眼。

机器轰鸣声越来越大,船舱内的抖动也愈发明显。华守正意识到,应该是有一艘大船靠了过来。连打带踢被推出船舱后,果然瞅见一艘铁皮船正快速驶来。一名大汉朝铁皮船喊道:“老板吩咐的事,我们都办妥了。”

铁皮船上也传来声音:“兄弟们辛苦了!老大已经把钱打到你们账上,拿去喝酒吧。”

“好嘞,谢谢老板。”一脸横肉的大汉脸上浮现出难得的笑容。

转过脸,大汉又对华守正说:“老子的事办完了,你滚到那一艘船上去吧。”

被折磨了一整天,华守正早已没了脾气,他只是惶恐地点着头,双脚还是呆立在原地。看到华守正憨呆的模样,大汉似乎又来气,恶狠狠地扇了他一记耳光:“老子叫你滚,你还赖在这儿干啥!”

华守正哭丧着脸:“大哥,我怎么过去呀?”

另一名大汉一脚踹到华守正肚子上:“怎么过去?难不成还要老子背你过去?你不是会游泳吗,自己游过去。”两人上前一步,抓起倒地的华守正,一把扔进海里。

饶是华守正水性不错,可毕竟被折磨了一天,身子骨十分虚弱,加之铁皮船驶过卷起的波浪,让华守正一下海就呛了几口水。

看到华守正的狼狈样,两边船上的人都哈哈大笑。华守正顾不得许多,使出吃奶的劲朝铁皮船游去。海上浪太大,好几次眼看就要游到,又被浪推了回来。华守正体力不支,加上手脚都有伤口,泡在海水里疼得厉害,只得大呼“救命”。铁皮船上又传来一阵哂笑,接着才伸出一根竹竿,把他捞了上来。

上了铁皮船,华守正被拖进船舱,接着有人将他的脑袋死死摁在桌子上。隔了几分钟,船舱内走进一名穿灰色西服的中年男人。他挥了挥手,示意放开华守正,然后悠闲地点燃一支烟:“贤侄,让你受惊了。”

“董叔叔,怎么是你?”华守正满脸惊诧。

对方说:“怎么就不能是我?我说贤侄,想见你一面真不容易呀。”

华守正扑通跪倒:“董叔叔,侄儿以往有什么不周不到的地方,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今天可要救我呀!”

华守正口中的“董叔叔”,便是其父华子贤在牌桌上认识的赌友董劲松。董劲松出生在广东乡下,年少时离家去澳门闯荡。经历几十年风风雨雨,这个昔日的广东乡下少年终于在东方赌城闯出一片天地。他不仅在澳门开设有地下钱庄,在内地经营起五星级酒店,更成为澳门一家大型赌场的“杀数厅”厅主。

所谓厅主,堪称澳门赌场的一大特色。澳门赌场内的贵宾厅大多承包给了职业的赌博公司,面向豪客经营,一般投注最低都在港币2000元以上,最高投注限额是200万。比如,著名的金沙赌场内的贵宾厅,分为香港厅、广东厅、浙江厅、鸿运厅等,都是承包给了不同的赌博集团。这些赌博集团中的人,有的是香港上市公司的,有的是当地黑社会的,有的是在内地人脉超群、神通广大的人物,他们被统称为厅主。

赌场与赌厅之间,属于一种承包关系。因为厅主自身实力不同,承包的方式也较为灵活。与赌场分担输赢的赌厅,俗称“杀数厅”;仅赚一点服务费,输赢全部由赌场承担的赌厅,俗称“洗码厅”。像董劲松这样能够跻身“杀数厅”厅主之列的,无疑拥有不俗的实力。

身为厅主,广交朋友招揽赌客自是少不了。当年的华子贤便是赌厅内的常客,董劲松对送上门来的衣食父母可谓殷勤有加,但凡华家人来到港澳,董劲松都会驾驶大奔亲自在机场迎接。

不过今天,董劲松却换上了另一副嘴脸。眼看华守正跪地求饶,他只是冷冷地说:“你叫我救你,可谁来救我呀?”

华守正连滚带爬来到董劲松脚下,哀求道:“咱叔侄俩有什么事不好商量,干吗非闹到这一步?我吃点皮肉之苦不打紧,可事情传出去,损了董叔叔的名声,侄儿的罪过就大了。”

“我说贤侄,你这嘴里真是吃了蜜糖,说出来的话怎么听怎么舒服。”董劲松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董叔叔听着舒服,就是侄儿的福气。”华守正连忙奉承。

“放屁!这些鬼话还是留着骗三岁小孩吧!”董劲松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老子当初来找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副德行。起初是躲着不见,后来勉强见一面,又说老子欠的账,儿子可不认。”

董劲松猛吸一口烟,接着说:“上个月我来了江州三趟,硬是没能见上你一面。到底是华家大少爷,金盛集团再怎么风雨飘摇,你的派头也没减,办公室找不着你,外边走到哪儿身边都跟着一群保镖。要不是前些天弄个娘们儿把你勾引出来,我看今天咱们也说不上话吧。”

董劲松越说越来气:“实话告诉你,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事老子没少干。只是这些年内地有钱有势的豪客多,遍地黄金,正儿八经也能挣大钱,坑蒙拐骗的事犯不上去做。你倒好,非逼得老子重操旧业。”

“都是我不好,董叔叔大人大量。”华守正知道自己中了美人计,但如今性命捏在人家手上,可没有后悔的工夫,只能一个劲地跪地求饶。

董劲松却不耐烦地说:“咱们还是说说正题。”

华守正清楚,董劲松所说的正题,就是父亲华子贤欠下的一笔赌债。去年,华子贤的手气很背,在赌厅里输了一个亿,手里拿不出这么多现金,便想出用股权抵债的办法。华子贤表示,自己刚买下中亚的一块油田,预期效益十分可观。他愿意拿出油田的部分股权,来抵销赌债。华子贤还说油田未来会帮董劲松赚好几亿,如果不是现金吃紧,自己根本舍不得卖。最后,双方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

此刻,董劲松又拿出这份协议,用力晃了晃再扔到华守正面前:“你说老子欠的账,儿子管不了,这话也有道理。但华子贤是金盛集团的前任董事长,你是现任总裁,生意上的事,我不找你找谁?”

董劲松恶狠狠地说:“咱们重新签一份合同,让之前的股权转让协议作废。我不要什么狗屁股权,你们华家欠我多少赌账,就拿多少真金白银出来。”

关于油田股权的事,董劲松认为自己吃了大亏。当初华子贤提出这事时,董劲松将信将疑,还与华子贤一起去考察了一番。结果,一到中亚国家,对方那架势让董劲松彻底信服了。负责接待的两人,一人身穿戎装,肩扛将星,据说是该国的中将司令;另一人西服革履,别人介绍说是副总理的小舅子。考察全程都是警车开道,甚至还出动一架俄制直升机,载着董劲松在首都上空转了几圈。对方还说,这块油田的蕴藏量很高,要不是华子贤与该国政府高层的友好关系,根本不可能买到。董劲松以为自己捡到了金娃娃,立刻签下协议。

华子贤被捕后,油田开发的事就没了下文。董劲松甚至打过主意,哪怕自己去筹集部分资金,也不能让开采工作停下来。可开采团队实地转了一圈却回来报告,说油田的品质很差,就算开采下去也没有利润。而此时,中将司令与副总理的小舅子却再也不见踪影。

董劲松打听了一圈,大致弄明白了,华子贤是被人家骗了,而自己又被华子贤骗了。得知真相后,董劲松气得直跺脚!

此刻已遍体鳞伤的华守正痛苦地说道:“不是我不给董叔叔面子,实在有苦衷。”他缓了一口气,接着说:“你刚才也说金盛集团风雨飘摇,以公司的状况,到哪儿去凑一个亿还你?”

董劲松把华守正扶起来,脸上变得和蔼起来:“贤侄呀,这些事我都替你想到了。”

董劲松说:“我知道你现在没钱,可金盛旗下还有好多物业嘛。比如在江州市开发区的那栋写字楼,就是金盛修的。把那栋写字楼抵给我,咱们之间就两清了。”

董劲松又说:“干咱们这行的,从来都只认现金。我愿意让你用不动产抵债,已经是天大的面子。再说了,这栋写字楼也就值一个亿,我可没漫天要价。”

华守正心中苦笑,看来人家真是有备而来,把金盛的家底都打听清楚了。他有气没力地说:“自从父亲被带走,我这个总裁就成了傀儡。但凡大主意,都得听别人的。江华集团与荣鼎资本还给我订下规矩,任何合同签字前,必须送给他们审核。”

董劲松大手一挥:“什么他妈破规矩,老子可不管。今天只要签了字,剩下的事你不用管,我去找他们讨债。可你要是推三阻四,那就是存心给我找碴。”

董劲松脸上重新露出凶光:“昨天那两个家伙的手段,你也见识过了。这两人一直想投奔我,老子却没点头。为什么呢?就是嫌他们心慈手软下手太轻。所以呀,他们只能干点零活,真到了动大刑的时候,还得我身边的兄弟。这艘铁皮船上的人,都是跟随我多年的老兄弟,手上的活儿细着呢。贤侄,要不要体验一下?”

华守正吓得脸色发青、双脚颤抖,嘴里结结巴巴地说:“不……敢,不……敢。”

董劲松身旁的一个保镖这时冲了出来,大吼道:“大哥,别同这王八蛋浪费口舌,把他交给我,指定让他服服帖帖。”

“别,别!”华守正尖叫起来,“我签字,马上就签。”

5投资公司的两种类型:有限合伙制与总经理制

方玉斌驾驶着别克商务车,飞驰在高速公路上。

今天一大早,袁瑞朗打来电话,说他到上海了,约方玉斌晚上相聚。前些日子,袁瑞朗已辞职离开荣鼎资本,加盟了一家新创立的投资基金出任合伙人。有些日子没见袁瑞朗了,方玉斌很想念这位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兄长。中午过后,他丢下手头的工作,驾车朝上海驶去。

袁瑞朗还在电话里说,要引见几位朋友给方玉斌。方玉斌好奇地追问是谁,袁瑞朗却笑着说:“到时就知道了。”

别克商务车的副驾驶位置上,坐着一名穿着牛仔裤与开领羊绒衫的女子。这名女子叫佟小知,上周才加入公司,目前的职位是行政助理。

当初在北京组建管理团队时,丁一夫就提到,以方玉斌在荣鼎资本的级别,还没法配秘书,但方玉斌在江州要应付的工作千头万绪,此外也代表着荣鼎的形象,因此可以物色一个人,以行政助理的名义,来干秘书的活。丁一夫甚至说,发现谁合适,可以在公司内随意抽调。

对于丁一夫的好意,方玉斌婉言谢绝了。他说秘书这类工作专业性不高,完全可以在江州本地招聘。如果什么人都由总部派出,人力成本太高了。当然,这只是一个借口。方玉斌真正的担心,是怕自己身边隐匿着一个类似林胜峰的卧底。

这个佟小知,就是管理团队进驻江州后招聘的人员。佟小知的个人条件十分突出,在面试过程中几乎就没有遭遇对手。她大学学的是财经专业,同时又自修了法律课程,之后在上海一家国企与某世界500强的驻沪机构中担任秘书职务。无论学历还是经历,都与方玉斌的要求吻合。

佟小知的样貌同样出众。清澈明亮的眼睛,弯弯的柳眉,长长的睫毛,白皙无瑕的皮肤透出淡淡红粉,薄薄的双唇如玫瑰花瓣娇嫩欲滴。既光彩照人又不太过妖艳,在大公司里当秘书,再合适不过。

今天去上海见袁瑞朗,方玉斌当然不会在身边带一个助理。只是佟小知听说方玉斌要去上海,主动说自己有私事要处理,指望搭一趟顺风车。

工作中的佟小知十分干练,生活中也很体贴人。见方玉斌驾车时揉了揉眼,佟小知主动问他:“你是不是累了?要不我替你开一会儿?”

身旁有个温柔体贴的美女,方玉斌的心情也放松下来。他手握方向盘,笑着摇了摇头:“没事,从江州到上海才多少路程,怎么会累!”接着,他又问道:“你去上海有什么私事,能透露一下吗?”

佟小知说:“到周末了,我想去上海看一看父母。”

“你父母在上海?”方玉斌问。

“是啊。”佟小知答道。

“不对呀。”方玉斌说,“你来公司面试的时候,不是说你就是为了方便照顾父母,才决定从上海回江州的。”

佟小知眨了眨眼,说:“父母平时在江州,这几天我爸爸身体有些不舒服,妈妈陪着他去上海看病。”

“哦。”方玉斌点了点头,接着问,“你爸爸是什么病?不严重吧?”

佟小知说:“多年的慢性病了,没什么。”见方玉斌不再发问,她又主动问道:“你去上海干什么?”

方玉斌说:“见一个朋友。”

“是女朋友吧?”佟小知笑着说。

方玉斌板起面孔:“领导的私生活,可不是你应该过问的。”

“对不起,我失言了。”佟小知显得有些尴尬。

“跟你开玩笑的。”方玉斌笑了起来,“在单位,咱们是上下级。离开了单位,就是朋友。”他接着说:“人家是钻石王老五,我是铜板王老五,就是那种既没钱又找不到女朋友的人。”

“讨厌!”佟小知拿手拍了一下方玉斌,“往后在下班时间,可不带这么吓唬人的。”

方玉斌说:“我到上海,是去见一位老领导。他以前也是荣鼎资本的,前段时间辞职离开公司了。”

佟小知说:“该不是袁瑞朗吧?”

方玉斌有些吃惊:“你怎么知道的?你认识袁总?”

佟小知说:“既是荣鼎的老领导,又刚离开公司,我自然就猜到袁总了。他可是一位传奇人物,我虽然不认识,却听同事们聊过。我知道他还是微博大v,我就是他的粉丝。”

佟小知又问:“据说你和他的关系很好?”

方玉斌点了点头:“袁总是我的恩人。”

“要是有机会,真想见一见这样的传奇人物。”佟小知脸上流露出粉丝对偶像的膜拜。

方玉斌说:“以后会有机会的。今天你要去看父母,就不好占用你的时间了。”佟小知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又止住了,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驶入上海市区后,佟小知在一处地铁站下了车,方玉斌继续驾车奔赴虹梅路上的一家私房菜馆。这家名叫“开枝散叶”的私家菜,在上海滩颇有名气。菜馆的老板娘是台湾人,里面的台湾特色小食十分正宗。

袁瑞朗很喜欢这家餐馆,在上海工作时就经常带方玉斌来就餐。方玉斌对这里的味道感觉一般,只是死贵的价格让他印象深刻。

方玉斌走入餐馆时,见袁瑞朗已坐在里面。他赶紧小跑着上前,伸出双手握住袁瑞朗:“袁总,你好!”

袁瑞朗微笑着说:“你还是这么客气。”

落座后,两人不免谈起在荣鼎的往事。袁瑞朗动情地说:“你总说我是你的恩人,其实你更是我的恩人。燕飞在背后捅刀子时,幸亏有你挺身而出。”

袁瑞朗又问:“当初在上海公司,燕飞可是把你往死里整,最后怎么阴差阳错,你又成为总公司派往金盛团队的负责人?你和丁一夫之前就认识?”

“我的事你还不知道。之前要认识丁一夫,燕飞也不敢那么整我。很多事我也弄不明白,稀里糊涂就去了江州。”方玉斌用这段话来搪塞,是希望袁瑞朗不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尽管与袁瑞朗的关系非同一般,但自己与丁一夫之间的事,实在不便对外提起。

袁瑞朗知趣地岔开话题:“我两个月前就和新东家谈妥了,去他们新成立的投资基金工作。荣鼎这边的辞职手续很麻烦,直到上个月才批下来,中间耽搁了一些时间。”

方玉斌说:“在新公司你是一把手了,一定能大展拳脚。”

袁瑞朗笑了笑:“论起公司实力,这里自然没法和荣鼎比,但小公司也有小公司的好处,尤其在我的坚持下,这家基金采用了有限合伙制,我作为合伙人,掣肘没那么多。投资人承诺不干预基金日常运作,只要我能保证让他们年底拿到分红,工作中的自主权还是比较大的。”

方玉斌知道,国外的投资机构大多采用有限合伙制,有限合伙制强调投资人与管理人在决策权、管理权方面有独立的权责归属。身为合伙人,享有更大的权力。国内投资人多为企业家出身,参与投资运作的意愿非常强,因而国内的投资机构大多采用总经理制,出资人聘请专业人士做高管,自己还时不时指手画脚。在这种体制下,高管的权力被大大压缩。即便如丁一夫,哪怕已经成为董事长,因为公司并未实行有限合伙制,董事会依然对他具有较强的制约。

来之前,方玉斌就猜到,袁瑞朗近来的心情应该不错。刚离开上海公司那会儿,袁瑞朗一连好几天没发微博。最近这一个月,却又是秀风景照,又是煲心灵鸡汤。看到袁瑞朗走出事业低谷,方玉斌真心为他高兴。

方玉斌问:“基金的规模有多大?投资人是谁?”

袁瑞朗说:“目前的规模是十个亿。投资人很多,既有山西煤老板,也有it新贵。火石科技的叶云来,也是投资人之一。火石在纳斯达克挂牌后,叶云来手里的钱多到用不完,便决定拿出一部分投资。”

听袁瑞朗这么一说,方玉斌不禁想起当初与火石博弈的情形。谈判桌上,袁瑞朗寸步不让,逼得叶云来出高价收购荣鼎手里的股份。合同执行期间,鉴于叶云来的资金实在紧张,袁瑞朗又手下留情。袁瑞朗的这一招,的确是做人情的好手段,让对手既见识了自己的厉害,又会心存感激。袁瑞朗能加盟新基金并说服投资人采用有限合伙制,不知是否与这段往事有关?

见服务员开始上菜,袁瑞朗招呼道:“把酒也开了吧,就喝刚才老板娘推荐的金门高粱。”

方玉斌问:“上午电话里,你不是说还有朋友吗?”

袁瑞朗说:“刚通了电话,他们还被堵在路上。咱们边吃边等吧。”

接过服务员递上的金门高粱酒,袁瑞朗说:“今天咱们吃台湾菜,顺带也入乡随俗喝台湾酒。这玩意儿,你还能接受吧?”

方玉斌说:“能和你在一起,喝什么酒都开心。金门高粱属于清香型白酒,我以前喝过,口感不错。”

“错咯,错咯!”袁瑞朗摆着手,“以前我也以为金门高粱是清香型白酒,刚才趁着你没来,和老板娘聊了会儿天,她才纠正了我的观念。”

袁瑞朗又说:“中国的白酒大致分成四类,一类是酱香型,以茅台、郎酒为代表;一类是浓香型,以五粮液、剑南春为代表;一类是清香型,代表酒是山西汾酒;还有一类是米香型,主要是在广西、湖南等地流行的小曲米香蒸馏酒。金门高粱酒属于一种特殊香型的白酒,在台湾叫作金门香型。只不过进入大陆市场之后,与大陆市场划分的清香型最为接近,才被归为清香型。可实际上,它和清香型白酒差异很大。”

袁瑞朗继续说道:“刚才听了老板娘的话,发觉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前些日子,我去了趟山西,整天喝汾酒。汾酒也是清香型,认真品起来,和金门高粱的差别可不止一星半点。”

方玉斌拍掌道:“一般人做事都是浅尝辄止,你却什么事都要探究个明白,就连喝酒,也能喝出这么多门道。”

袁瑞朗哈哈大笑:“喝酒这事可不能耍嘴皮子功夫。来,我先干为敬。”

两人一边喝着金门高粱,一边海阔天空地漫谈开去。大约半小时后,身旁传来一阵温婉悦耳的女声:“袁总、玉斌,不好意思,路上太堵,我来晚了。”

袁瑞朗立刻起身,一边与来者握手,一边对方玉斌说:“这位你应该认识,华家的少奶奶,鼎鼎有名的大明星。”

方玉斌不由得大吃一惊,没想到袁瑞朗口中的朋友,竟会是楚蔓!

6烂片横行的中国电影圈:精英永远在吐槽,大众拼命在消费

不待方玉斌开口,楚蔓抢先说道:“岂止是认识,我同玉斌是老朋友了。”

“对,老朋友。”方玉斌心里满是狐疑,嘴上却附和道。

楚蔓身后,还站着一位美男子,一米八的个头,额头宽阔,鼻梁高挺,身穿休闲装,肩上还围着一条花格子围巾。

袁瑞朗介绍道:“这位是昊辰影视公司的赵晓宇,圈内有名的导演。”

赵晓宇主动伸出手来:“方总,久闻你的大名。”

隔了几秒钟,方玉斌才缓缓伸出右手:“不敢当,是我久仰你的大名。之前一直想拜访,却不得其门而入。”

虽然未曾谋面,但方玉斌对赵晓宇却有一肚子抱怨。华子贤投资的昊辰影视,其前身就是青年导演赵晓宇创立的晓宇工作室。赵晓宇是个特立独行的艺术家,影视公司成立后,他只出任艺术总监,婉拒了总经理的位置。华子贤对影视公司并不上心,连总经理也懒得派,因此公司的大小事情,还是由赵晓宇说了算。

昊辰影视的员工来金盛闹场,甚至把记者带进来,双方搞得很不愉快。此后不久,各大媒体都刊登出这则新闻,远在北京的丁一夫打来电话过问,更让方玉斌灰头土脸。方玉斌派人与赵晓宇联系过,希望双方面谈一次,赵晓宇却避而不见。

“之前是我失礼,还望方总海涵。”赵晓宇的态度颇为客气。

方玉斌勉强挤出一点笑容:“言重了。你当初派人上门,又是演《白毛女》,又是唱《窦娥冤》,让我免费享用了一顿文艺大餐,说来还要谢谢你。”

袁瑞朗哈哈大笑:“大家也算不打不相识,今天坐在一起,那些不愉快的事就不提了。”他接着说:“不过,唱《白毛女》和《窦娥冤》的事,还真不能怪晓宇。人家是大导演,心思全在电影上,可没兴趣弄这些三脚猫功夫。”

“这事还得怪我。”袁瑞朗又说,“当初我和一个记者朋友聊天,他说昊辰讨债的事,想上新闻不太容易,中国这么大,每天都有讨债的,这种事压根算不了新闻。我就问他,怎样才算新闻?他说狗咬人不是新闻,人咬狗才是新闻,想要引发媒体关注,一定得整点标新立异的东西。最后一合计,昊辰公司里最不缺的就是文艺人才,干脆去金盛门口演几出戏。这样一来,不就制造出新闻噱头了?”

方玉斌越听越糊涂,敢情袁瑞朗与赵晓宇早就认识?堵在金盛门口讨债的事,就是他们策划的?袁瑞朗这顿饭,究竟有什么企图?还有楚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一连串的问题,萦绕在方玉斌脑海中。

袁瑞朗举起酒杯:“大家聚在一起就是缘分,我看还是先干一杯,有什么话接下来慢慢聊。”

“好啊。”楚蔓第一个响应。方玉斌尽管心事重重,也只好端起酒杯。

放下酒杯,袁瑞朗点燃一支烟:“同玉斌与晓宇比起来,我痴长几岁,算是个大哥。两位老弟在我眼里,可都是难得的青年才俊。”他又把目光投向方玉斌:“你的那些光辉往事,我都跟晓宇介绍过了。晓宇的经历,你还不太清楚吧?”

袁瑞朗说起赵晓宇的经历,今年才30岁出头的赵晓宇是上海人,尽管来自平民家庭,却从小展露出过人的艺术天赋。他不仅对于电影有着超乎寻常的热爱,还画得一手好画。成绩优异的他,高考时考入北京一所理工院校,但读了两年便主动退学,转而去电影学院当起了旁听生。

20多岁时,赵晓宇被一名著名的台湾广告人相中,受邀拍摄了几部商业广告。在同龄人刚好研究生毕业,正在四处递简历找工作时,他已经在圈内小有名气,还积攒下100多万的片酬。

偏偏在这时,赵晓宇做出了一个大胆决定。他毅然辞掉北京的工作,远赴美国进修。在美国,他过起了半工半读的生活,一面在大学校园进修导演专业,一面在好莱坞的电影公司打工,从编剧、摄影到服装、道具,剧组中的各种角色几乎都尝试过。

回到中国后,依旧有不少广告片找上门,赵晓宇却很少答应。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电影拍摄中。赵晓宇执导的几部影片,收获了一致好评,还在国外得到电影大奖,不过票房成绩却没有多大起色。

华子贤决定投资,并不是认为赵晓宇的电影能够创造多少利润,只不过是看在儿媳妇楚蔓的面子上。楚蔓与赵晓宇是多年好友,看着老朋友拍出的影片叫好不叫座,便央求财大气粗的公公伸出援手。

听完袁瑞朗的介绍,方玉斌笑着说:“对于搞艺术的人,尤其是导演,我打小就怀有一种敬意。”

袁瑞朗说:“晓宇是个很有思想的人。我曾经问过他一个问题,你那么辛苦拍出的电影,最后却曲高和寡,一些俗不可耐的电影,反倒是观众如云,心里会不会不平衡?结果他引用了一位法国导演的话来回答,票房高就是人多吗?看烂片的有一万个观众,却只有一个大脑,因为观众是一类人。看好电影的有一百个观众,但有一百个大脑。”

赵晓宇摆了摆手:“取笑了,那都是我以前的想法了,如今也改变了许多。前些日子同袁总聊天,对我的启发不小。你说一位优秀的导演,一定能够驾驭不同的题材,仅仅能拍艺术片的导演,绝对算不得大师。日本的黑泽明,尝试过各种题材的电影,有一段时间还去苏联拍片;美国的斯皮尔伯格,从《侏罗纪公园》到《辛德勒的名单》,从科幻片到历史题材,每一样都能创造经典。”

袁瑞朗面朝方玉斌,说道:“你是大才子,平常也喜欢看电影,对这个话题有什么想法?”

跟在袁瑞朗身边多年,方玉斌十分清楚老领导的风格,越是谈重要生意之前,越是喜欢聊些风花雪月调节气氛。既然人家不着急谈正事,自己只能沉住气。方玉斌微笑着说:“最近几年,中国的电影市场迎来了井喷行情,票房收入增长了好几倍。不过,许多人却对这种态势忧心忡忡,究其原因,大概是井喷行情之下,并没有几部拿得出手的佳作,不像好莱坞,隔几年就会出现既叫好又叫座的大片。很多人甚至怀念20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国内电影界,据说当时导演聚会,大家会聊你得了什么奖,我又拿了什么奖,不像现在,导演坐一块儿,比较的是谁的票房高。”

“不过,我倒觉得,凡存在即合理,烂片横行未尝不是因为观众有看烂片的需求。”方玉斌说,“一直以来,精英掌握了话语权,中国新一代的精英大多在20世纪80年代度过了自己的青年岁月,于是在他们的话语体系中,80年代被神化了,仿佛那是一个人人都在读尼采的书、念北岛的诗的年代。但事实真是如此吗?起码我表示怀疑。我的老家在一座县城,身边的亲戚朋友不乏工人、农民与贩夫走卒。可以肯定地说,无论在什么年代,他们都不知道尼采、北岛是何方神圣。”

赵晓宇有些不解:“这些和电影有什么关系?”

方玉斌解释说:“30多年前,精英不仅垄断了话语权,更是唯一有消费实力的人群。从某种意义上说,电影就是拍给他们看的,能满足这群人胃口的影片,艺术成就自然较高。但经过30多年经济高速增长,中国人有钱了,贩夫走卒也能看电影了。更要命的是,一张电影票卖给精英是60元,卖给普通人也是60元。这就导致了一种现象:精英依旧垄断话语权,消费主体却变成大众。于是乎,精英永远在吐槽,大众拼命在消费。”

赵晓宇若有所思地说:“你的意思是,普通大众的文化消费之前被压抑了,如今经济发展有了钱,这种需求被释放出来。而且,他们的胃口和精英并不一样,甚至他们就喜欢烂片。”

方玉斌点头道:“你可以说观众傻,品位低下,但这就是现实。他们不喜欢看那些深邃复杂的东西,就喜欢简单直接。如今的那些烂片,虽然在精英眼中一无是处,但对大众来说未尝不是喜闻乐见。”

方玉斌又说:“如果我们把目光转向电视剧市场,事实就会更加清晰。我想在座的都会认为,美剧的水平远比国产剧高。而且随着网络技术的运用,中国人看美剧也没有多大障碍。但是,当有几部国产神剧出现时,网络上的点击率动辄好几亿,把美剧远远甩在身后。”

“你想说明什么呢?”楚蔓听得入神,迫不及待地追问。

方玉斌说:“在网络空间,没有院线排片率的问题,各类电视剧在竞争中基本处在同一起跑线上。从点击率分析,国产剧完胜美剧,哪怕我们身边有不少美剧控,但其实更多的人是国产剧控。一部剧能成为神剧,我想关键点便是它吸引了这个社会的最大公约数人群,反映了大多数观众的接受程度。或许中国观众就喜欢把剧中人物分成简单的好人与坏人,而不像美剧那样去刻画复杂的人性;中国观众就喜欢肥皂剧的节奏,而不喜欢像美剧那样,一边用眼睛看,一边还要用大脑思考。”

沉吟了一阵,袁瑞朗才说道:“玉斌的话尽管只是一家之言,但的确很深刻。过去,我们只说中国拍不出好莱坞大片,却忽视了另一面,即便拍出好电影,观众真的就喜欢吗?”

谈到电影,众人话匣子似乎被彻底打开。楚蔓问道:“这几年电影市场井喷,就因为中国人有钱了吗?”

袁瑞朗摇了摇头:“我的感觉恰恰相反,电影市场火爆是因为中国经济面临巨大下行压力。”

见众人不解,袁瑞朗解释说:“美国经济一片繁荣时,好莱坞反倒不温不火。每当经济危机来临,好莱坞便票房大增。这很简单嘛,经济不好了,钱越来越不好赚,人人心情紧绷,就需要娱乐业来放松。”

赵晓宇说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想通了另一点,为什么近几年喜剧电影异军突起,原来这才是刚需呀!”

“真是这么一回事。”方玉斌说,“国内导演中,我比较推崇冯小刚。他拍的《唐山大地震》与《1942》按说都是佳作,在我看来,后者的艺术价值更高。可前一部大卖,后一部却遭遇滑铁卢,我一直搞不清楚原因。”

方玉斌接着说:“听了袁总的分析,我顿时明白了。《唐山大地震》上映时是2010年,正是中国经济高歌猛进的时代,人们还能承受一点悲剧。到了《1942》上映的2012年,经济下行趋势已经显露,人们不想再来影院感受悲伤。”

“玉斌喜欢冯小刚的电影,我却对晓宇的作品推崇备至。”袁瑞朗笑着说,“前些日子,昊辰影视投拍了一部电影,晓宇亲自执导,连息影多年的楚蔓也披挂上阵,在剧中扮演女二号。”

袁瑞朗接着说:“这部电影只能算小成本制作,预算并不多。没想到华总出了事,金盛集团的资金链断裂,承诺的投资无法到位,晓宇这边可就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喽。眼看拍摄工作接近尾声却不得不停下,演员的工资甚至场地费都拖欠着。”

一说起这事,赵晓宇英俊的脸庞上写满愁容,手上的烟一支接一支。楚蔓伸手将赵晓宇的烟掐灭,还瞪了他一眼:“你一直在咳嗽,还抽这么多烟干吗?”

袁瑞朗的烟瘾也不小,他悠闲地抽着烟:“楚大美女关心晓宇的身体是好的,不过像他这种人,不抽烟哪里来艺术灵感呢?”

楚蔓微笑着说:“好吧,为了他的灵感,我心甘情愿抽你们的二手烟。”

方玉斌说:“电影拍到一半停下,的确是件麻烦事。袁总的意思是?”

袁瑞朗抖了下烟灰:“他们的剧本我读了,之前拍的片段也看过一些。对于这部电影,我十分感兴趣。晓宇缺钱,我又是做投资的,双方不是一拍即合吗?我有意把这部电影作为自己加盟新公司后投的第一个项目。”

“那是好事呀。”方玉斌说,“金盛如今没钱投给昊辰,你肯伸出援手,无异于雪中送炭。”

袁瑞朗却摇起头:“我是做投资的,不是做慈善的,投出去的每一分钱,都要考虑回报。如今昊辰的大股东是金盛,我如果投资进来,股权怎么算?最后的收益又如何划分?”

方玉斌思忖了一下,说:“你的意思,是通过这轮投资改变昊辰的股权结构,你要当大股东?”

“不!”袁瑞朗斩钉截铁地说,“我的目的就是毕其功于一役,让金盛的股权撤出昊辰,由我主导的基金来投资这部影片。”

方玉斌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恐怕不行吧。什么事都得讲个先来后到,现在叫金盛的股权撤出,不太好办。”他又盯着楚蔓:“你是华家的少奶奶,你说说,袁总的方案,你会答应吗?”

“你就别揶揄我了,我答不答应有那么重要吗?”楚蔓坐直身子,双手托住下巴,“我做不了华家人的主,现在当家的还是我婆婆跟我老公。况且,华家人就做得了金盛的主吗?谁不知道,如今金盛的大小事情,都得由江华集团和你们荣鼎说了算。”

楚蔓叹了一口气:“走到这一步,实在令人遗憾。金盛目前的状况,不可能再投钱到昊辰。没钱,电影就拍不下去,甚至金盛之前投的钱,也打了水漂。叫金盛撤出股权,看似绝情了点,或许对所有人不失为一个可以接受的结局。”

袁瑞朗补充道:“局面僵持下去,金盛前几年投的钱一分也拿不回,硬生生亏在这里。如果是撤出股权呢,许多事还能商量。譬如说吧,我可以将金盛当年投进来的钱,原封不动地奉还,哪怕按照银行利率计算利息,也并非不能考虑。这一圈下来,金盛其实并没有亏损。”

袁瑞朗又说:“这部电影即便未来能赚钱,但以金盛的状况,却没实力赚这个钱,甚至晓宇也跟着受罪。既然这样,为什么还挡在中间呢?金盛不受损失地退出,让有实力的人继续这场游戏,不是很好吗!”

看着袁瑞朗与楚蔓一唱一和,方玉斌觉得他们的话并非全无道理,只是以楚蔓的身份,多少会给人吃里爬外的感觉。方玉斌更清楚,今天这顿饭,人家大概还打算拉着自己一道吃里爬外。

方玉斌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金盛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按时把投资款打给昊辰影视,已经算是违约。你们大可以去打官司,申请解除合同。甚至,袁总可以直接出面来谈,收购金盛手里的股权嘛。”

袁瑞朗笑了:“我看过当初的投资合同,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如果发生争议,只能到江州法院来打官司。金盛如今的状况,大家心知肚明,为了保住金盛,江州市政府下了血本,甚至指派国企注资托底。如果来江州和金盛打官司,岂不就是和江州市政府打官司?胜算有多大?”

袁瑞朗接着说:“就算法院公正判决,最后胜诉了,可像这种官司,从一审到二审,拖个两三年轻轻松松。损失的时间成本,找谁补回来?如果新的资金注入,电影拍摄就能立即重启。可要拖上两三年,黄花菜都凉了。”

停顿一下,袁瑞朗加重语气:“我也想过直接来找金盛谈判,收购你们手里的股权。可是玉斌,当初咱们狠敲叶云来竹杠的往事还历历在目吧。一件东西摆在路边无人问,它自然一钱不值,可真到了买家找上门来,卖家立时就把尾巴翘起来了。丁一夫、沈如平都是商场老手,别指望他们手软!”

方玉斌明白对方的盘算,却还是明知故问:“又不来谈收购,又不通过法律途径解决,那怎么办?”

袁瑞朗说:“所以才让昊辰的人上门讨债,甚至请媒体追踪报道。我知道如今的金盛经不起折腾,更怕惹上负面新闻。我们一闹,丁一夫、沈如平都会坐不住。到时,让他们来找昊辰谈。如此一来,咱们就主动,就有可能逼其就范。”

袁瑞朗接着说:“一开始就让晓宇和他们谈,条件是原价回购股权。等到金盛同意由赵晓宇回购股权,昊辰从此独立之后,我再和昊辰签署新的投资协议,一切水到渠成。玉斌,如今你是荣鼎派驻金盛的全权代表,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未来上了谈判桌,再穿针引线两头做工作,我们就会事半功倍。”

方玉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嘿嘿地笑起来:“敢情是让我当个内应呀!”

楚蔓扑哧一笑:“什么内应,说得太难听了!我认为这叫合作。”

方玉斌又问:“赵导,你对这事怎么看?另外,你的新电影拍的是什么故事?”

赵晓宇神情平静地说:“你们谈的什么股权回购,对我来说太高深,这些财技,我实在弄不明白。我的观点很明确,就是希望有钱继续投进来,让我把电影拍完。我只拿导演的片酬,对其他事不感兴趣。”

接下来说起自己的电影,赵晓宇却激动起来,从故事情节、人物角色直至拍摄思路,他滔滔不绝讲了近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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