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已是2016年春季,随着平台每个标都能准时还款,客户信任已然产生,随之口碑相传给自己的同事朋友,客户充值额累积到了8000多万,借款企业共25家汽车经销商,其中24家借款企业均为第一家大企业推荐,围绕着这家大企业他们才有车源,期间,这24家小企业也有还款不痛快的时候,均为大企业老板发话后,才赶紧还款的。为此,一珍对这家大企业老板是相当认可并信任的。
这家大企业老板姓唐,车圈里朋友喊他唐帮主,头脑灵活,行事做法总能超前一步;胆儿大心大,不墨守陈规,敢于尝试新鲜事物,也总想突破现有的商业模式。这不现在在汽车电商道路上狂奔,想尝试通过互联网把汽车销售到各个角落,算是第一批少有的几个尝试汽车电商的主儿。一珍和唐帮主见过几次后很是信服,认为一定能成功。
一天唐帮主打电话有点支支吾吾说想和一珍见个面,一珍心想是不是唐帮主又有什么好想法要和她合作,便约了个时间。
俩人见面坐下,唐帮主忙着为一珍沏茶倒茶,和往日不同的是,这次唐帮主并没有和往常一样地笑脸相迎,这次有点静,静的很郑重,静中透着不易察觉的无望,这使一珍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果然,唐帮主支支呜呜开口了:“姐,我憋了好多次了,我想我必须得给你交待了”。
“嗯”?一珍还狐疑地瞪了一眼。唐帮主能想像的到一珍的反应,所以接着说:“我挪用了你平台上的汽车资产”。“啊”?!一珍瞪大了眼睛,手中的茶杯差点掉地上。
唐帮主好像更加平静接着道:“这两年,我为了汽车电商,把原来赚的钱全砸进去了,但并没有起初想像的那样把电商平台做起来,我不甘心,总想着尝试各种方法也许能见光亮了,就这样继续坚持,一支技术团队人员的薪资每月就要20多万,我已经借了朋友很多钱了,现在实在坚持不下去了,我也不得不向你承认动用了你质押的汽车资产,挪作了别处再融资,辜负了您对我的信任”。
此时,一珍已经惊的不知如何开口,犹如晴天霹雳、五雷轰顶,脑子一时处于无意识状态。
唐帮主继续说下去,低着头像是做了错事的小孩子,完全没有了昔日的激情四射。
“我呢也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用互联网突破现在的销售服务业态,想做的更大成为全国数一数二的经销商,结果证明单一这种模式行不通”。
此时,一珍有些缓过神来,问:“那其它做汽车电商的状况怎么样”?
唐帮主说:“都不成功,尝试后发现汽车必须要和线下相结合,它不是标准的3c产品,需要人亲自体验,这是纯互联网不足的地方”。
一珍想如果都不成功那也可能单纯互联网这条路就是走不通,也不是你老唐笨。此时老唐接着说:“姐,我的资金并不是用在自己的物质享受上吃穿玩呀,而是全部砸在公司里了,而且去年我已经把别墅卖了,老婆孩子借住在租的房子里也没抱怨什么,可今天儿子上学的费用我都掏不出来”。说着,唐帮主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这眼泪有对老婆孩子的愧疚,有事业未竟的几份酸楚,有对一珍的惭愧想博得几分同情的流露,有对未来事业的几份担扰。一珍见状,反倒安慰其老唐来:“不急,我现在不是在撮合银行的资金嘛,如果资金能顺利过来的话,中间的服务费还是很可观的,到时因你推荐的资产可以分你一部分先把平台资金还了”。
一珍喝了口茶继续说:“那是后话,咱先商量一下定个调,目前的棋怎么下,怎么能维持平台不出事”?事实上,在老唐给一珍唠叨这些事的过程中,一珍回过神来后脑子里已经有想法了。
刚站稳脚跟希望能活下去,灭顶之灾却突如其来。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再大的灾难只能接着,遇山开路遇水架桥。
一珍定了定神,对老唐说:“那你看你这些汽车资产怎么转回来”?
“姐,我是这样想的,现在平台上的客户还是非常信任你们公司的,都在积极续投及推荐新客户,毕竟平台上积累的资金量较少,这样呢,只要一个标还款后,马上再上新标投满,再还下一个,只要客户不集中提现,都能续投,且有新充值客户,平台就不会出事。实际上客户要的是能还本还息,只要我们能满足客户还本还息的愿望就行,这样呢,能给我周转时间,接下来我从汽车电商亏损的业务那里撤出来,回归到销售汽车的主业,挣些钱慢慢把这1000多万的资产逐渐补回就行。但是万一有客户集中提现,缺口需要补上我再困难也要想办法补上,不会让你搁到这儿的”。
老唐接着说:“姐,平台先转着,该还款时,我用现在的几十万转着,利息我一分钱不少,万一有提现,我再想办法。从今儿以后,您可以到我这来办公,我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在您眼皮底下,您也可以专门派员工来看管质押的汽车,我的人协助你们,其它借款人的资产不都没事儿吗?他们的还款我会帮您盯着,您放心”。
事已至此,话已至此,一时也没有其它好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回去的路上,一珍开着车越想越害怕,感觉四肢发软,头是蒙的,心肝肺已不在身上,老唐能再次从泥潭里爬起来还好说,如果不行呢,这资金窟隆不得自己填呀,去哪儿一下子拿这么多钱呢,只能把自己的房子卖了,反正不能让平台上的投资人血本无归呀,否则,怎么对得起别人呢,都是辛辛苦苦的血汗钱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扣出来的。愣神间,差点撞上前边的一辆车,吓的一珍又是一身冷汗,魂都差点飞了。一珍靠停在路边,收收神,鼓励自己:不就是1千万的事儿嘛,不能因为这事再出什么更大的麻烦,集中精力开车,没什么大不了的。
终于到家了,刚把车停稳,正推车门下车,李娴打电话过来:“一珍,你现在方便吗?能来我家一趟吗,有点事儿想和你商量”。
噩耗不断2
电话里李娴的声音有些沙哑,一珍预感有事情发生,马上说:“没问题,我刚到家,现在就往你家赶”。
西三环罕见的没堵车,好像专门为一珍开道。一珍顾不上刚才还在自己公司的一摊事上惊魂未定,顾不上身心遭受的摧残。20多分钟后,便赶到了李娴家,李娴脸色憔悴,六神无主,何曾的妈妈打过招呼后抱孩子上楼了,客厅侧面摆放的瑞士大钟依然在滴答作响,但好似很沉重一般,整个家庭笼罩在一种不安、阴沉的气氛中。
一珍刚坐下,李娴便开门见山地说:“何曾被双规了,昨天在办公室被带走的”。说着已经哽咽了,一珍已不太惊讶地回应了一下,示意李娴往下说。“郭启正我早就没联系过了,你还有联系吧”?
一珍点了点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了,这事儿我也没法跟别人说,你问问郭启正,他们纪委是怎么个流程?有没有办法让他尽早出来”?李娴已泣不成声。
一珍赶紧说:“别急,别慌,咱一步步来,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会和郭启正好好说,你放心,别有太大压力,再说时已至此,想多也于事无补”。随后李娴对一珍说了她所知道的何曾的支离破碎的、不疼不痒的一些情况。“我知道的大概就是这些,就是平时帮朋友忙,朋友回馈他些经济利益,我估计这次是因一家企业逃税被查,他被查账时查出来的,其它的应该不牵涉其它人物或案件,你给郭启正说,我可以把不当得利全部退回,只要何曾能早点出来”。
事不宜迟,一珍回到家,自己的一摊烂事正不愿多想,潜意识在逃避,正好被李娴的事儿转移了情绪,拿起手机给郭启正电话:“启正,都是你乌鸦嘴,何曾出事了,昨天被你们带走配合调查呢,你帮着打听下,事儿有多大?啥时有个结果呀,李娴急的不得了”。
结果郭启正不急不慢地说:“急也没用呀,到我们这儿我问也是白问,该怎么走一切会按程序办的”。
一珍听了急吼吼地说:“你别给我说官话套话,不是老同学我也不给你打电话”。
郭启正说:“还真不是官话套话,你让我们徇私舞弊,搞灯下黑呀,这个我可不敢,这是我们的纪律,你不会害老同学吧”。
“谁要害你呀,你问问也不行呀,是不是老同学呀,就你讲原则,讲政治呀,还上纲上线了,让你问问情况就循私舞弊了”。心想:分个两居室还得借钱,穷就振振有词,就是好同志了,就光荣自豪了,看你活该,一珍急的想骂娘,自己公司的烂事儿正没地儿发泄呢。
在焦虑无助甚或崩溃时,一珍发现自己内心的阴暗面也会露出端倪,怎么会诅咒郭启正活该呢。
郭启正依然不慌不忙:“我说了,我问也白问,一切都会按程序走,办案人员会依照法规依法行事,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包庇一个坏人”。
“照你这么说,李娴只有坐家等的份儿”。
“对,配合办案人员工作就是了”。
“得得得,算我什么都没说,对了李娴说了,她可以配合办案把赃款赃物一并上缴”。
“要主动上缴,不主动也会被上缴的”。
“好吧,知道了,我转达下”。一珍啪地挂了电话。
坐下来冷静想想,郭启正估计说的也对,到了这个时候,一定是有证据链的,否则不会请进去。只要进去就要依法走程序,就看犯的事儿的性质或者事儿大事儿小了,阿弥陀佛,但愿不牵连其它政治因素,如果仅是经济案件,把所有款项吐出来,配合调查工作,应该不会太大事儿吧,在里面也不会太长时间,有个三年五载的出来,再从长计议。
一珍胡思乱想着,忽又想起自己平台资金的事儿,心又立马揪起来,一种恐惧紧随而至,为自己犯愁,事已至此,只能扛着呀,走一步说一吧,反正自己从没想过和跑路的平台一样去诈骗别人钱财,这事儿也怪不得别人,还是自己风控做的不好,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咽,寄希望老唐那里尽早做起来,慢慢还款。
突然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为自己的处境悲哀,好好的工作不干,要创业,这下可老实了。唉,看来这创业比打工扛的责任不可同日而语、大相径庭呀,以前也就是升职加薪遇到不公平发个牢骚就完了,可这创业是实打实的呀,尤其自己涉足的金融,这责任可是割肉的大事儿呀。
往往,人做出成绩了,便是一好百好,狗熊也能变英雄,而一旦失败了,英雄也变成狗熊了。
我的事儿说白了就是大不了自己赔大几百万的事儿,其它借款的汽车商家汽车资产都没什么问题呢,只老唐一家出现了挪用,谢天谢谢地了!而李娴呢,到了这点儿,花钱也找不到门呀!替李娴难过,不知道怎么给李娴回话呢。
但几百万对我也不是小数呀,自己吃穿用度处处节省,舍不得买名牌,舍不得在商场消费,总是网购便宜货,出来创业本想奔更光明的未来呢,没想到还有可能要卖房卖地的赔给投资人,唉,路是自己走的,愿赌服输,大不了从头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