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三种公平

苗小禾创业手记 科斗 第1页,共2页

“有些人很容易忽视不公平待遇,或者调整他们的认知使自己免于心烦。但是,许多专业工作者、技术员工对公平相当敏感,他们有可能会迅速行动,以纠正他们感到的任何不平。”——《管人的真理》

李昂回北京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问我“烂笔头”进展如何,而是和我商量,陈晨在住院期间还做了不少工作,应该在工资方面给他补偿。公司制度里规定,请了病假,工资只发30%。李昂说,就给陈晨按照80%发吧?我表示没问题。

做知识分享系统,给陈晨发更多的病假工资,这两件本来我们觉得没什么问题的事,却在团队里引起了小小的骚动。

金荆从项目上回来,第一件事是找李昂。他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劈头盖脸地问:“昂哥,花钱做知识系统,为什么不和我们商量一下?”

“这不是好事吗?你不同意吗?”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李昂不再每件事都找大家商量了。

金荆听了这话更不服气了,叹了叹气说:“昂哥!我觉得同不同意是我们的事,你找不找我们商量是你的事。听说开发的人是小禾姐的同学,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有没有货比三家?这是你决定的还是小禾姐决定的?”

我在办公室听得一清二楚,心里就像被针刺了一下,快步走到李昂办公室门口,盯着金荆说:“金荆,这件事是我们俩共同决定的。”

金荆见我突然出现有点吃惊,愣了一下,尴尬地咧了咧嘴,笑的很僵硬:“小禾姐,你也在。”

李昂也从座位上站起来,向我俩招了招手,示意我们进到屋子里关门谈。他让金荆坐下,说:“就两万块钱的事儿还用货比三家吗?”

金荆不接受李昂的说辞反驳说:“咱们部门规模这么小,两万块钱也是可观的支出啊,你看现在一些国有企业,金额五十万的都要走招投标程序,他们的资产可都是上亿的级别啊。关键是,这个开发系统的人还是小禾姐同学!”

“金荆,你是对这事没和你商量有意见还是对我找同学来做这件事有意见?”

金荆看了看我,稍作思考向我解释说:“小禾姐,我可是就事儿说事儿。我对你没有意见,但我做为一个朋友也好,做为咱们部门的管理层也好,我说句心里话,你得慎用自己人。你用自己人,还不和我们商量,就算我没有意见,别人就没有意见吗?”

金荆那张嘴一向得理不饶人,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转向李昂,语气理直气壮地质问:“还有,为什么提高陈晨的病假工资不和我们商量?”

李昂好像也没想到,金荆和我的对话还没说到结论,就轮到他“受审”了,而且这个问题听起来很刺耳,李昂根本没料到金荆居然还会对这件事有疑问,他反问到:“陈晨病那么严重,住院的时候也在干工作,你觉得不应该提高病假工资吗?按制度只发30%的工资合适吗?”

“提高可以,但是提高到80%,这个有标准吗?以后大家只要带病坚持工作就都有80%的工资吗?我度蜜月的时候婚假请超了,多那几天假还给我按事假算的呢,我那几天也都是大半夜的改报告啊,一分钱工资也没有啊。”

金荆的咄咄逼人让我很吃惊,李昂的脸色更是变得难看,他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金荆:“你那时候身体好好的,也那么计较吗,你看陈晨,坐都坐不起来,还吭哧吭哧地干活,你看着不觉得心里难受吗?我就想不通了,咱们仨以前在老肖手下并肩作战,不管老肖怎么给咱们出难题,咱们都一直相互支持,抱团取暖,现在陈晨为了赶工作进度、撅着屁股写报告都打动不了你?”李昂越说越激动,声音并不大,但句句深沉,像鼓槌敲打出的声音。

金荆见李昂这么激动,变得平缓下来:“昂哥,别激动。我不是针对陈晨,我是说事儿。而且这也不是我个人的意见,我是代表大家来说的。单单不说,但她心里就平衡吗?真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昂哥,你不能人家一和你提要求你就答应啊。要是这样,还要制度干什么?要是这样,我们以后都来提要求。”金荆比较有杀伤力的话就是“我是说事儿”,他常常强调,团队里要有不同意见,要对事不对人。

“金荆,这么多年难道你不了解我吗?我最重感情,无论是陈晨,还是你,还是小禾,只要遇到这种事,我都会照顾!”

“昂哥,你冷静点,我在说团队管理,不是在说朋友情谊。”金荆不把话说透就不甘心,还想继续和李昂辩论。

我见这情形,感觉他们俩只能越吵越伤感情,赶紧说:“大家都有情绪,再说下去可就不是说事儿了,变吵架了啊。先都回去冷静冷静。”我催金荆赶紧出去,我也回到办公室降温去了,就在帮李昂关门的一瞬间,只见李昂把烟盒儿拿起来用手狠狠地揉成一团。

快下班的时候,我的情绪好多了,思来想去,金荆的话也有些良药苦口之处。我来到李昂办公室,劝了劝他:“别郁闷了。金荆说的也有一定道理,以前你们几个抱团反对老肖,批判的靶子有好几个,其中一个被攻击的最厉害的不就是老肖没标准吗,自己想一出是一出,说给谁涨工资就涨、说给谁晋级就晋。我请同学来做知识系统,确实想得不周到,要不咱们就找找其他人,比比价?”

李昂摆弄着被他揉得不成样子的烟盒,无奈地说:“哎,知识系统这么个大好事,金荆也太计较了。再说我已经同意了,陈默和刘天星也谈完了,我去比价?我是这么出尔反尔的人吗!我说话就这么不算话吗!”

“消消气!没人说你出尔反尔啊,没人说你说了不算啊。”

“我主要还不是因为金荆反对我,我郁闷,我是在想,两兄弟,我的左膀右臂啊,怎么互相不容了呢?怎么搞的。”李昂开始翻箱倒柜地找烟,没找到,眉头紧紧锁着,继续伤心地说:“你知道吗,我们仨以前,那才真叫同甘苦共患难。入咨询这行,我们仨前后脚,金荆最先,我最后,但我们遇见了,一见如故啊。我们仨在老肖手下做的最牛逼的两个项目你听说过吗?叶华房地产,还有一个乐风种业,这俩行业当时我们都是第一次接触,老肖拿这些新行业操练我们。”

“操练你们?这个词好好笑。”

“别笑,那时候条件挺苦,叶华在亦庄,老肖不让我们住在客户附近,说经费不够,我们那时候谁都没有车,天天公交、地铁、再公交,路上单程两个半小时。有一次金荆挤地铁脚扭的走不了路,一个电话,陈晨就跑去接他,把他扛到医院。”

看来李昂真是动了感情了,他从来没有过带着那种凝重的、欲哭无泪的表情叙述旧事,也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这么细致的谈过“兄弟情”。他沉浸在过往里接着讲:

“我们做乐风种业,要下农田考察,我们几个以前谁都没去过农村,那次被风吹日晒不说,腿上脖子上被不知道什么他妈的虫子咬了一串串的包,疼的我汗珠子噼里啪啦掉,他俩怕虫子有毒,赶紧找了个驴车,我坐着驴车到了大路上,他俩给我拦车,恨不得横在路上拦,我说你们他妈的不要命了吧。”李昂的眼睛已经红了,泪花忽闪忽闪,他把手里的杯子“duang”地敲在桌子上,像是倾诉、也像是发泄:

“我们仨,在老肖手下,从来没互相怀疑过,从来没撇下另两个自己去跟老肖谈级别、谈钱!你说,他们现在怎么这样了!怎么这样了!”李昂声音越来越大,开始吼起来。

在李昂的回忆中,屋子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我们谁都没有去开灯,他在昏暗里追忆三兄弟同甘共苦的日子,我在窗外路灯散进来的微弱光晕中倾听李昂的肺腑之言。如今,时过境迁,角色转变,至少金荆有一句话说的有道理——我在说团队管理,不是在谈朋友情意。

我最后劝了劝李昂:“别这么激动。你看你说的,就好像兄弟反目了似的,不还好好的吗,人家提点意见也合情合理。别想那么严重了。兄弟是兄弟,同事是同事,人家是站在同事的角度提意见。”想到他们仨都是大城市里长大的独生子,当时没被那些项目吓跑也挺不容易,一定是相互鼓励和扶持熬过来的,但毕竟把兄弟情搅合在团队管理里面,让人的思路全乱了。如果不知道李昂倾吐的兄弟情,外人可能不会理解他为什么那么激动。

“我不是激动,我是不明白,你也知道,陈晨不止一次抱怨金荆说的多,做的少,现在金荆又对陈晨的事意见这么大。我做错什么了?有什么事让他俩不平衡了?”李昂边说,边把手中揉成团的空烟盒儿舒展开。

“嗯,老大不容易啊。要不,咱们尽快出台考核制度吧,至少在发年终奖金的时候,大家有个标准和依据,也就没话说了。知识系统开发的事,要不我再和金荆解释一下?”

“算了,有什么好解释的。不如,你私下里问问单单,是不是也有意见。”

我私下里问了,单单很诧异地说:“我没有意见啊,都是好事啊!就金荆有意见吧?你不觉得,以前昂哥什么事都和他商量吗?现在不和他商量他就不平衡了呗。”

经理办公会里,不和谐的因素悄悄蔓延。我们就像是一个经历了风吹雨淋的青花瓷瓶,表面上光鲜美丽,实际上瓶身布满了暗暗的细纹,谁也不知道哪一天,一阵风吹来,瓶子会突然碎掉。

对于整个团队来说,我身在其中;而对于三兄弟而言,我是个不能袖手旁观的旁观者。虽然我体谅李昂的压抑和不解,但我还是很想对李昂说:以前,你是“老大哥”,现在你是几十号人团队的“老大”,还是尽快从“兄弟情”跳出来吧。可是我又问自己,如果是我,兄弟情深,怎么才能跳出来?我没有找到答案,所以我也没有和李昂说那些话。

或许,有什么因素让一些人觉得这个团队缺失公平了?

千丝万缕,只能挑一个点入手解决。一般来说,解决公平问题的可行方法是设计一套有效的考核制度,这也正是我们以前一直缺少的一种管理手段。

人们对考核制度的作用有着不同认识,有人觉得它是用来解决效率问题的,有人说它是用来解决公平问题的。公平与效率,人人希望兼得,但实际上,它们往往就是鱼和熊掌。我们当初制定考核制度,主要还是为了保证公平。

考核制度的出台,人力资源不是“制定者”的角色,而仅仅是“组织者”的角色,一切指标和kpi设计都应该由业务部门确定。我的角色就是组织者。考核对团队至关重要,经理办公会的人必须参与。金荆不愿意做特别具体和细致的工作;单单虽然愿意参与,但李昂觉得单单循规蹈矩,带队带也不太顺,偶尔还会遭到员工偷偷投诉,不适合想综合管理上的问题;只有陈晨比较全才,带队带的好,工作细致,对业务认识比较深刻。就这样,我来制定制度框架,包括原则和考核流程、适用范围和争议解决,陈晨提案具体考核指标和权重,最后拿到经理办公会上讨论。

在老肖时代,李昂、我、金荆、陈晨和单单,都对老肖自己拍脑袋决定员工待遇和级别的事非常不满,只是不满的表现形式不一样。

单单从来不和肖总发生争执,她觉得老板就是老板,和老板争论没有好下场,她也不怎么和其他同事们讨论这方面的话题,只是有时候会和我们几个发发牢骚;李昂、金荆和陈晨抱成一团,但最有胆量当面质疑肖总的是金荆,他不仅敢当着肖总的面说:“您这是团伙儿意识!”还敢在很多同事面前当着肖总的面挑战他:“您要是不拿出个标准,以后谁服您!我就不服!”李昂和陈晨没有那么冲动和直白,他俩会在同事之间造势,从不同侧面表达对肖总这种举措的不满,从来不和肖总产生正面交锋。

我比较特殊,因为我是肖总的助理,随时可以和肖总一对一对话。当李昂他们知道我也对肖总管理方式不赞成的时候,顿时觉得找到了给力的同盟。我也觉得我有责任提醒老板,指出他在管理上的偏差。我曾经说过这么一段话:

“肖总,您知道我是学法律的。法律上有实体法,有程序法,为什么要有程序法呢?因为从结果的角度上看,公平公正没有绝对的,只有相对的,那怎么让人觉得人们得到了相对的公平公正呢,就是有个合法的程序,通过这个大家都认可的程序判断出来的结果,大家就愿意接受。您说这结果就是绝对的公平合理吗?未必,但是大家心理上认可了。”

肖总当时觉得我说的有点儿道理,他犹豫了一阵子,最后还是说,等我们队伍再扩大了,就按我的想法弄出个制度,缓一缓吧。那时候,他觉得员工为了待遇公不公平天天较劲不算什么事儿,公司的主要矛盾是“市场和业务”,而老大要抓的正是主要矛盾。

经过了几天贪黑起早的努力,考核制度的设计终于大功告成。陈晨从他那“私人定制”的、像一个马桶圈一样中空的椅垫儿上站起来,左右扭了扭腰。他得意地把精心设计的考核表发给了我、抄送给了经理办公会的其他人,瞬间得到李昂的“回复全部”:“welldone!perfect!”

我打开表格一看,吃了一惊。

陈晨设计的考核表非常细致、非常精美,指标划分很细、评分标准详尽,处处有勾稽关系,多处有公式,表格美观度很高,用不同颜色区分不同级别、不同kpi领域,让人一目了然。以对经理级别的考核指标为例,分为项目规划、项目执行、报告质量、带队能力四个大部分,每一部分又对应四到五个小项目,比如带队能力中包括:员工培训、统筹安排能力、解决员工疑难问题、项目中对员工的生活照顾,每一个小项都有对应的分数档,备注栏还有对相应分数的解释说明。

李昂通知经理办公会的几位,第二天下午开会讨论考核制度。

“小裴!你回来了!”李小丫看到裴晓走进办公室,噌地站起来迎上前去,两姐妹拥抱在一起,就像小学生放了个长假之后又见面了。

“昨天向吴总做了一次阶段性汇报,回来出报告了。”

“吴总同意付第二笔项目款了吗?”我还没好好问候一下前线回来的战士,就着急的问起钱的事来,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跟掉到钱眼儿里了似的,以前不这样的。

“还没有,吴总说年底了,审计师在出年报,等他们算好了账再考虑。”

“啊?他这么说?怎么听着悬呢,按理说,应该先把这笔钱做个预算出来做到账里才对啊。”我听着不对劲儿,手里攥着手机,有种立刻打电话问问吴总的冲动。

“啊?是吗!吴总没说什么,就说等审计师啊。”裴晓第一次当项目经理,对这些不敏感。

“他们如果不做出预算计提应付款,过了新年就不好调账了,到时候还得说,等汇算清缴之后再付款,那得拖好几个月了。”

“啊?是吗!”裴晓显得很疲惫,我也没再追问。

我赶紧和负责审计这家客户的合伙人沟通了一下,她反馈说,客户今年的效益非常不好,年前付款可能有问题。合伙人自己也着急,她也得收审计项目的钱呢。

我赶紧打开电脑看收支表,我的表分为实际收支和预计收支,后者是和项目进展关联的。我们本来预计这家客户将在12月初付款,那笔款有40万,如果不按时到账,我们的资金压力就大了。

裴晓给我发来信息:“小禾姐,晚上请你和小丫、帅晨吃饭吧,谢谢你项目上帮我很多忙,一定要来!”

下班后,我们到了一家鱼头泡饼,超级火爆,门口排队的人排成蛇形,拐了好几道弯,大家闻着飘出来的鱼汤的浓香,口水流了三尺长。好在我们订了座位,而且靠在角落相对安静。

“你们美女往里坐,我就旁边儿呆着,跪一会儿站一会儿,方便。”

“你那关键部位还要休养多久啊?”李小丫指的是陈晨刚做完手术的部位。

“且呢!”

“你那90后小女友,怎么最近没听你提起来啊?”

“别哪壶不开提哪壶行吗?吃还堵不住你的大嘴!”陈晨塞给小丫一口饼。

“啊?不会吧!”我一听,这是分手了啊。

“小禾姐不用这么惊讶吧!那都不是真爱,分了。”陈晨站着吃的也挺来劲儿。

裴晓一直沉默着,我看她有心事,试着问:“这是做项目累着了?”

“哎,还行吧。”她想了想,坦白了:“我和我男朋友分手了。”

“分,早就该分!”陈晨好像很开心,给裴晓夹了好几块鱼肉:“吃,该吃吃,该喝喝,能怎么着,看你哥我,得潇洒点!”

“帅晨,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谁像你似的,交女朋友跟买衣服似的,总换。”李小丫拍拍裴晓的肩膀以示理解。

“少废话,那些女孩儿不算是我女朋友好吗!最多算红颜知己。嘿,我还真就是站着说话腰疼了,我得跪一会儿。”陈晨换了个姿势:“我告儿你们啊,我,陈晨,北京爷们儿,骨子里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你们别把我说成花芯儿萝卜!”

裴晓没有理睬陈晨的贫嘴,接着把最关键的话说了出来:“我爸我妈生气了!我爸说要跟我断绝关系。不过我知道他是气话。”

我拍了拍小裴的肩膀安慰到:“肯定是气话,宝贝女儿他才不舍得断绝关系呢。”

“行了行了,你再拜我为师吧,我不仅教你报告怎么写,还得教你如何摆脱爱情的困扰。来,给师傅倒个茶,一会儿师傅带你们去后海喝酒!”陈晨举着杯子等裴晓倒水。

“哎,什么叫师傅带你们去?我可不拜你为师啊!”我看陈晨乱了辈份,赶紧提醒。

裴晓给了陈晨面子,倒了水。

吃的差不多了,我们叫来服务生买单。

“您是现金还是刷卡?”

“刷卡。”

十几年前有部热播剧叫《流星花园》,这时候,剧里面道明寺遭遇的情景再现了!

裴晓刷卡发现信用卡被冻结,连续刷了三张,都没有一分钱蹦出来!

陈晨急性子,脱了西服,一把抓住服务生的衣领,给我吓得赶紧上前拦着。

“小禾姐,您甭管,我有分寸。”他扥了扥领口,然后眼睛一瞪,冲着服务生低声质问:“你们这他妈的是什么pos机!”

裴晓上前把陈晨拉到一边,我和李小丫都愣住了,琢磨着是卡出的问题还是机器出的问题,正想着该怎么办,陈晨满脸凝重地回来,拍在桌上一张卡:“哥们儿,刷这张。”

陈晨刷了他自己的卡,一手拉上裴晓,一手拉上小丫,说了句:“都跟我走!小禾姐,您跟着我,您看我这也没第三只手拉着您了。”

他出门拦了辆出租车,带我们来到了后海。

一路上,裴晓泪流满面,一句话不说。她伤心、绝望,她没有想到她父亲居然这么狠心。

我们猜测着,这个时刻,父亲带给她的打击,远远超过失恋带给她的痛苦;父亲为了家族前途和脸面逼她就范带来的打击,远远超过她没钱请朋友吃饭让她难堪带来的尴尬。

后海,从来都是那么热闹,即使在冷瑟的深秋,也要用盛夏般的温度迎接即将到来的冬季。池塘里的荷早已退去,映着岸上灯红酒绿的淋漓波光抓住机会毫无遮挡的炫耀起来。室外凉,多半人都在酒吧屋子里面,有的窗子是敞开的,传来一阵阵狂热的浪潮。

我们选了个比较安静的酒吧。一进门,陈晨就问:

“你们这儿能跳salsa吗?”

服务生没有听清,侧着耳朵问:“先生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