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上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同意!同意!真是没想到,太好了。”
“看看,哪一位先谈谈?”方明接着问道。
“方书记,听说您要离开蓝江,不知有没有这回事?”有人发言了,可是所提的问题显然与上访的事情不沾边。
“有这种可能,不过请大家放心,无论我走还是不走,都会尽心尽力负起责任。何况还有市委嘛!请大家相信,市委会认真地对待群众的要求,会处理好你们所提出的问题。”方明原则地做了回答。
“方书记,听说市委在查处新创集团的问题上,一直得不到上级的支持。因为这件事,省里有的领导与您发生了分歧。不知是不是与您要调离蓝江有关系?”又是一个与上访不沾边的提问。
这时汪道义突然站起身,看了方明一眼,说:“查处新创集团,关键不在于谁支持不支持,更不在于哪位领导的一孔之见,蓝江市委也没有必要去看某些人的脸色!重要的是要看新创集团存不存在问题,触没触犯法律。只要新创集团触犯了法律,就必须查!在这件事情上谁说了也不算数,惟一能说了算的就是法律。谁犯了法就该查谁,别说是张三李四,就是天王老子下指示也没用!我认为在查处新创集团的问题上,方明同志没有错,蓝江市委没有错。如果为这件事让方明同志离开蓝江,那才是大错特错!在这个问题上,不管方明同志走与不走,蓝江市委的态度决不会变,对新创集团的问题要严查!”
汪道义刚说完,会场上的气氛立时活跃起来。
“我想向各位领导请教几个问题,不知领导们有没有兴趣听我说几句?”一位穿戴考究的人站起身说。
“请讲。”
“首先,为了改造国有企业,国家提出国有资本有序地从竞争性行业退出,是不是意味着民间资本参与国企改革就不受约束了?第二,既然是有序,退出也好引进也罢,是不是都应该遵守市场游戏规则?有没有必要在保证国有资产保值增值的原则下,在国家利益不受损害的前提下进行?第三,几年来,我市国有资本一直在大量流失,这期间,政府又没采取相应的配套措施,监督机制也没能跟得上。如果这种情况再持续下去,国家的财产将会被掏空,国有企业势必要遭遇灭顶之灾,我想政府是该出面管一管了。”这个人说到这里就停住了,看样子还想说几句,好像又无法开口,一直在犹豫。
“请继续讲。”方明说。
“我是绿岛饭店原负责人,在我担任绿岛饭店法人代表、总经理时,我敢说饭店的经济效益是很不错的。但是不知为什么,上级却把这样一个有潜力、有市场竞争力的企业划为下三流。不履行合法手续,不执行市场操作规程,不经过审计评估,仅仅凭着某些领导的一句话便转让给了新创集团。绿岛饭店的八百多名职工被胡安平赶出了门,却没有任何说法,无端地被夺去了饭碗。为什么为了一个胡安平,却把四个多亿的资产流掉了,让八百多名职工流落街头?这些资产是我们用血汗堆积起来的呀!难道世上还有这种道理吗?”说到这时,他的周围传出了一片哭声。
市委领导同上访群众的见面会,持续了近八个小时,直到傍晚才结束。
叶辉在市委门前接到赵丽红打来的电话,便悄然离开了上访人群,开车驶向森林公园与玉湖公园之间的潮州饭店。
潮州饭店是他与包云天每次约会的“老地方”,今天又一次去这里,要见的人却是赵丽红,是一个他还不十分了解的人。虽然赵丽红与胡安平和姚德林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有着婚姻上和感情上的纠葛,但是叶辉并没有因此而犹豫。
赵丽红在潮州饭店要了一个小包间,简单点了几个小吃和饮料。
“你了解你们要抓的那个黄东东同胡安平的关系吗?”
赵丽红的问话,使叶辉不由得一惊,同时也产生了一丝戒心。“有所耳闻,听说黄东东前些年曾在新创集团做过事。”
“最近他们又见面了,这你清楚吗?”赵丽红这句话已经完全解除了叶辉的顾虑。“前天黄东东与胡安平谈了一笔生意,我想和你谈的就是这件事。”
“他们俩有什么生意好谈的,无非是一些见不得人的交易。”叶辉表现得不太在意。
“你猜猜是什么交易?你可能做梦也想不到。”
“什么交易?”叶辉两眼紧紧地盯着赵丽红。
“前天半夜,我接了一个美国洛杉矶的电话,急着找胡安平谈旅游度假中心的合作意向。我知道他是找不到胡安平才把电话打给我,我感觉到他很着急,要马上与胡安平通话。这样,我放下电话就不停地同胡安平联系,他手机关着,住宅和办公室没人接,所有能用的联络办法都用了,还是找不到他。我就不想再找了,可是我刚睡下,这个外商又来电话,让我通知胡安平一个小时内一定给他回个电话,说他们马上要开董事会。”
叶辉插话道:“胡安平对旅游度假中心这么感兴趣,应当主动才是,为什么让外商深更半夜找上门?”
“开发旅游度假中心的合作资料他早就该传给美方,不知道为什么却迟迟不动,好像对这个项目不感兴趣了。这几天他三番五次地往省城跑,跑完了省委省政府,接着又跑省电视台和省报。据说他准备策划一次大型宣传活动,扩大新创集团的影响。”赵丽红说。
叶辉立时想到胡安平的用意——放弃旅游度假中心,死保江都大厦。
“放下电话,我急忙穿好衣服,去了胡安平常住的那栋小别墅。里面一丝灯光也没有,敲了几下门又按了两遍门铃,里面没一点声音,我又开车去了他的办公室,其实我根本就没指望他会在办公室。来到新创集团门前,门卫认识我的车,没说什么就打开了自动门。车进了大门,见胡安平的办公室亮着灯。不知怎么了,这时我心里有些发慌,想马上回去,可后来还是下决心上了楼。上楼时,我把脚步放得很轻,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弄出响声。等我来到胡安平办公室门前时,门敞着一条缝隙。这时我已不觉得害怕了,正想推门进去时,就听胡安平大声吼着:‘笑话,一封信,要我出一百万美元,你这不是敲诈是什么!我告诉你,就二百万人民币,多一个子儿也不行。’胡安平刚说完,里面有个人笑着说:‘这封举报信对我来说是一文不值,对于你们那可是无价之宝,价值连城呀!说不定哪一天我高兴了,糊里糊涂地把它送了出去,比如说把它交给了共产党。到那时,恐怕你们这些人的脑袋要保不住了。你想想看,我要的价高吗?’胡安平听到这里,问了句:‘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但你必须告诉我这封信的具体内容。’这个人说:‘我可以向你交个底,周江涛在这封信里,把你和那几个当官的一个不少地列进了黑名单。每一笔钱给了谁,怎么个给法写得一清二楚。我算了算,大概有两个多亿吧!你说,我要个千儿八百万还算多吗?’我越听越害怕,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连忙脱了鞋拎在手里,光着脚跑下了楼,真想快点离开。”
“后来呢?”
“这时候,我想到要给您打电话,可又一想,怕是来不及了。急忙穿上鞋又上了楼,上楼时有意加重了脚步,进了胡安平的办公室,装做很着急的样子。”
“你看清那个人了?”
“我同胡安平说事时,偷着看了几眼,总觉得这个人挺面熟,看上去倒像个富商,可一下子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昨天不知怎么一下子想起来了,这个人就是前些年在胡安平手下打工的那个黄东东!”
“你肯定没看错?”叶辉几乎不相信这是真的。
“没错!你放心,一定不会错。”
叶辉马上意识到:赵丽红面临着巨大的危险,而且这种危险随时随地都可能落到她的头上。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也许就在此时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