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强占农田!还有没有王法了?”苗小梅声嘶力竭地喊道。“什么王法,我就是王法!”曹子彬脖子一扭嘴角一撇,狂妄地说。
大青山矿仍然忙忙碌碌的。
一大堆挖矿的设备和吊车都开动起来,几条传送带哗哗不断地运送着矿石。各种矿石(尤其是稀土矿石)每天源源不断地被从地下采出来,运到传送带上,负责选矿的工人确定好矿砂的品位,将它们挑拣分装到不同的口袋里。那边有六七个人正在为这些装满矿石的麻包清点数目,然后分门别类地装到大货车上去。
每天一辆接一辆的卡车、越野车、面包车像走马灯似的开进了蝴蝶村,驶过坑坑洼洼的路面时,车上的货和人都被颠得东倒西歪,翻起一阵浓浓的沙尘,呛得人直咳嗽。
这些车从蝴蝶村的土路开出去,开过县道、国道,有的北上,有的南下,一吨吨矿石就被送往四面八方的地方去,有的运到火车站,有的运到港口。一个星期之后,几百吨的稀土精矿就将从大青山运出来,运到上海港,一艘即将装船的稀土运输船正停泊在港口,它们很快就会离开中国。估计两三天后即可抵达日本。
这自然是福田正义的杰作。
这天,曹子彬来到村委会办公室,一屁股坐下,气哼哼地说:“姐夫,外商要咱们每月增加两倍的稀土矿砂开采量,这多出来的钱谁给投啊?”
“谁给你说每月要增加两倍开采量的?”
“你咋忘了,不是那个福田先生说的吗?”曹子彬坐在桌子对面,无奈地看着卢守云,说,“要达到这样的产量,我至少还得再多雇50名工人,还要增加矿山设备和投入,外商又不肯投钱,这笔钱谁出?”
“哦。”
卢守云皱着眉头,他倒了一杯茶水,推给曹子彬,“喝点水,顺顺气。”
曹子彬拿起茶杯,吸溜吸溜紧喝了两口。“姐夫,你得给想想办法啊!要真是要保证这么多的高纯度矿砂,现在矿山的规模可就不够了。而且更要命的是挖出来的矿砂放在哪儿?”
卢守云沉吟了一下,“外商派来了工程师,他们勘探的结果是大青山矿旁边的望儿山上也有稀土矿,还说那个地方属于富矿带,外商的意思是想让咱们把望儿山的矿山也转让给他们,他给咱们30万元的转让费。”
“30万哪?那敢情好。”
“那座山也荒着呢吧?”
“除了有些村民在上面种了点果树外,就是一些人家的地了,跟荒着也差不多了。”
“算起来能有多少户?”
曹子彬想了想,“大概四五十户吧。”
“嗯。”卢守云掏出烟袋,拿出烟丝,慢腾腾地装上一斗烟,曹子彬帮他划上火柴,卢守云深吸一口,烟丝很快燃着了。“我有个主意。要是我向上面申请,咱们在望儿山再弄一个矿,不就啥都解决了?”
“再弄一个矿,那多麻烦啊?还得办不少手续呢!”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卢守云吸着烟袋,慢吞吞地说,“我们不把它算成矿山生产用地,只是作为大青山建设尾砂库这样的开发用地,这样的话就好批了,而且还可以算作县里的财政性支出,县里把钱拨给我们——外商那边还有一份转让费——我们不就两边赚钱了……”
“天呀!姐夫,你这脑袋瓜子也太好使了!”曹子彬明白过味来,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你的意思是把那块地算成生产开发用地,那外商不仅能拿到矿,我们还能拿到一大笔补偿款呢!”
“你这脑袋不也转得挺快的吗?”卢守云满意地点着头说。
“可上面能答应吗?到哪里去搞这批文呢?”
“我去找江副县长,让他想想办法。”
说着,卢守云就让曹子彬开车去县上找江永清了,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我都想好了,要是我们圈1000亩地的话,就按一亩地2万块钱的补偿款算的话,就是2000万,我们村里一共是300多户,估计能占上地的也就几十户,一户给他们个两三万块钱,就算是100来万吧,剩下的1900万,咱们就可以分了,油水不少哇!”卢守云的眼睛闪着亮光——一种贪婪的亮光。
江永清沉吟了一下,打着官腔说:“说起来这也不是办不到的难事,只是有点麻烦,你得容我点工夫。另外,外商那边也得打个招呼,还不知道人家乐意不乐意呢。”
“他既能拿到矿又不用花钱,有什么不乐意的?”曹子彬嘴快地说。
“是啊!”卢守云也帮腔道,“有了批文就能走财政拨款,再退一步讲,有了批文还能贷款呢,我们自己还能搞个房地产开发公司了。关键是批文。”
江永清点点头,“你们也明白跑批文是最难的?要打点的。”
卢守云立刻会意地说:“你留大头,我们要小头。”
“1500万归我?”
“对。”
江永清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一种得意的轻松神态。
“行,我试试吧。”
卢守云和曹子彬悬在半空的心也放下了。
过了没多久,江永清真的把批文拿到了。卢守云看着这份十几页厚的县政府办公室印发的《q县矿业尾砂库建设项目征地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的通知》。通知列举了具体的征地补偿实施办法。他匆匆忙忙地跑到村委会,“看看这个。”卢守云得意洋洋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文件,摆到了会计面前。
“呦,大叔伯,征地的事儿还真成了?”会计是卢守云的亲侄儿。
“当然真了。”
“嗨,您可真行!”会计仔细看着通知,一边看一边读出声来,“水田3万一亩,旱地2万一亩,园地1.8万一亩,还有青苗费、迁坟补偿、造塘补偿、房屋拆迁补偿,嚯,名目还真不少呢!叔,咱们总共占地面积有多少?”
“1500亩吧。”
“按2万一亩补偿算的话,也得有3000万呢。这些钱属于财政拨款吧?”
“嗯,那当然了。”卢守云把这份红头文件影印往会计跟前推了推,“待会儿你写个告示,附上这个红头文件,但别把后面这些具体的征地补偿条件拿出来,记住啊!你只要告诉村民们这些地被整体征用了,其他的不用多写。”他想了想又说:“如果有村民问你怎么补偿,你就告诉大家,政策还没下来,让他们等信儿。”
“大叔伯,你得告诉我一下啊,我们家那25亩地该咋补偿啊?也让我心里有个底啊。”
“你急什么,有你大叔伯在这当领导,还能少了你小子那份不成?”卢守云笑着说,“肯定按最高等级补偿了。”
会计一下子兴奋起来,“太好了。”
老奸巨猾的卢守云又嘱咐说:“还有——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这件事你要敢和你那多嘴的婆娘说一个字,你看我不拿擀面杖打碎了你的膝盖骨!”
“我哪儿敢啊。”会计沮丧地垂下了头。
“我们村干部一定要守口如瓶,谁要敢出去瞎说,我就撤他的职!”
“放心吧,大叔伯。”
于是,在全村不知情的情况下,由村长卢守云、财务和会计三人与县政府悄悄签好了一份征地合同。很快,江永清就以财政支出的名义,把部分款项打到了村委会的账上。卢守云和曹子彬乐得当天就开着车去了县上,找江永清喝上庆功酒了。
“村民那边你准备怎么办?”
江永清神态悠然地问。这餐筵席很丰盛,有极品鲍鱼、苏眉、冬虫草炖汤和龙虾刺身,三个人还喝着几万块钱一瓶的法国勃艮第葡萄酒。
卢守云痛快地说:“这还不好办,不过是三四十户的问题,让他们签一个同意卖地的协议就完了,表现好的就多给点补偿,表现不好或者捣乱的就不给。”
“要注意政策,不要引起矛盾。”
“江大哥,你把心放在肚子里,我卢守云办事你还信不过吗?”
江永清拍了拍自己吃得圆滚滚的肚子,用手在空中一划拉,“不是我信不过你,现在的老百姓太精明,不好摆弄。”“我有办法。你放心吧。”
卢守云回到村里,就把那四十几户相关的村民召集来,简单说了一下征地的事情。“为了生产需要,我们要征用一部分土地。原则是先到先得,早到多得。征地条件是:水田8000一亩,旱地6000一亩,园地4000一亩,还有青苗费和其他农作物的补偿。总之,补偿政策是很优惠的。另外,我还有一句话你们要听清楚——三天之内签署协议的村民有奖,可以拿到1万元到5万元不等的签名费,或者可以多算一些青苗费。但丑话也要说在前头,谁要是拖着不签名,影响矿上的生产进度,那可就别怪我卢某人不客气了!”
作者“庄欣”的其他小说
《大猎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