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啸风欣慰地说:“只要团结就好。有些时候,一个领导集体的意志是不能绝对一致的,有不同的观点和看法,对决策的正确性是有好处的。所以,在与个人私利无关的情况下,班子的矛盾也是一种团结方式。”
两人从领导班子的严峻话题中慢慢走了出来,话语也变得轻松了。郑永刚突然提出了一个要求:“我在下面扎扎实实再干两年,把三省边界公路修好,把那里的旅游项目搞好,形成初步规模,然后就让我回市里吧?”
郑啸风没有答应郑永刚的要求,当然他也并不是反对弟弟回到市里。而是很客观地说:“这是组织上的事情。再说,你要回来,你也得干满一届吧。”
“干一两年就提拔了的领导干部多的是呀!”郑永刚掏出烟盒,好像只有两支烟了,正好一人一支。他递给郑啸风一支,并帮他点燃,自己的那支也点燃了。两人吐出的烟雾往一起交合,给人以亦真亦幻的感觉。郑永刚用质问的口气问郑啸风:“同样是原则,为什么在我这里就是原则,在别人那里就不是原则?”
“你不要说这个话。至少在我这里,原则对别人是原则,对你也是原则。你首先得在那里好好干。至于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市里,你不要着急。着急也没用。”郑啸风最不喜欢干部的镀金意识,这样常常会出现一些短期行为。干部新到一个地方,情况还没完全掌握就想着下一步的打算,如同走马观花一样,这算什么事呢?可镀金意识几乎是许多下派干部的通病,是一个多年没能克服的顽症。当初,郑永刚想到下面当县长时,也是信誓旦旦的,发誓要干出一番事业。这下好了,才刚刚去了一年,就想着调回市里来。
郑永刚见郑啸风并不想给他开方便之门,便不再强求了,说:“我也不跟你争了。我要回去看妈妈。你不看我还得看呢。”
郑啸风说:“你怎么能这样讲?咱们共同一个妈妈,你看我看不是一样嘛!只是我比你繁忙一些。”
郑永刚有些不服气地说:“那是的。你是市长,我是县长。你是哥哥,我是弟弟。你当然永远比我繁忙了。”
郑啸风笑了笑,他觉得郑永刚说话的口气不象县长,而象一个赌气的小孩。小孩才争你长我短。郑啸风看看手表,下午有个开工剪彩仪式,他要准备一下西装革履。便说:“好了好了,你快走吧,我有事。”
郑永刚摸摸口袋:“有烟吗?”
郑啸风从柜子里取出一条烟,郑永刚顺手接过,装在手提包里,雄姿英发地出门了。跨出一步之后,又回头补了一句:“我回家给妈妈告状!”
这句话真把郑啸风逗乐了。一下子把他带到了童年时代。小时候他们兄弟俩经常发生摩擦,给妈妈告状就成了他们的口头禅。两人在年龄上差七八岁,郑啸风年长,要谦让许多。郑啸风把糖果给了一同玩耍的女孩子,郑永刚不服气,扬言回家要向母亲告状。郑永刚与同伴发生厮打,郑啸风劝阻无效的时候,就强行地把郑永刚抱走或拉开。再不听话了,就只有说去叫妈妈才能管用。而郑永刚小时候最难改正的一个毛病,就是喜欢玩鸡鸡。他一个人坐在门前的石凳上,见左右没有小朋友了,就掏出鸡鸡自娱自乐。刚刚吃过糖的小手上也会把糖份沾在鸡鸡上,蚂蚁们便闻风而至,象啃骨头一样围着他的小鸡鸡。郑啸风发现了就打手,然后在裤裆里给他捉蚂蚁,把糖汁擦掉。还吓唬他说,蚂蚁是世界上的大力士,蚂蚁多了就把你小鸡鸡搬到洞里去了,作为冬天的食物了。可郑永刚根本就不相信哥哥的话,他的鸡鸡多次让蚂蚁骚扰,从来就没搬走过。郑永刚玩鸡鸡的毛病一直持续到上了小学才改掉,为此,郑啸风会把郑永刚打得哇哇大哭。有次甚至用绳子把他双手捆绑起来,直到他求饶了才给他松绑。郑永刚怒目而视地看着哥哥,然后说:我给妈妈说,打你!兄弟俩出自两个父亲,外貌相去甚远,但为同一母亲所生,同为一个母亲所爱,总有一个会偷偷地向母亲打小报告,母亲总是装成一副判官的样子,站在主持正义的立场上,假惺惺地说,你说的我知道了,他不对,等会我吵他,再不听就打。告状的便兴高采烈地走了,以为母亲真的要吵人的或打人。其实,除了他们真的有错,母亲是很少吵他们的,更不会打他们。只是哄他们高兴。他们整个童年时代,就是让母亲哄过来的。自从上了高中之后,他们就不再告状了,因为都懂得了小时候告状的可笑。
郑啸风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次郑永刚回家,真的向母亲告状了。郑永刚回家的第三天,母亲就打电话给郑啸风,说:“你弟弟想早点回到市里工作,你还是为他考虑一下。你是市长,毕竟好说话。”
郑啸风见母亲开口了,就是搬太上皇出动了。原来郑永刚不是跟他说着玩的。便对母亲说:“妈,我听你的,等待时机给他调动。”
“你可不要敷衍我。”母亲说:“我知道,你是一个不谋私利的人。但是,这可是你的亲弟弟。人亲骨头香。再怎么说,你都得为他考虑。”
“不是敷衍你,是告诉你实情。这种事,不是想做就能做到的。他是县长,不是普通职工。”
这么一说,母亲就相信了,充满期待地说:“好,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郑啸风趁机把话题扯远了,说到了母亲健康的问题。郑啸风明白,对待老人家你就不要讲原则,因为那一辈人的原则性比谁都强。你对她讲原则,只会让母亲伤心失望。因些,最能温暖人心的话还是哄。老人家一哄,就万事大吉了。如果说小孩子是父母哄大的,老人家就是儿女哄死的。
寒潮一浪浪袭来。人们普通增加了衣服。每当这个时节,就是郑啸风最操心的时候。他担心偏远山区的贫困户。他必须身体力行地地抽查贫困人口的过冬物资兑现问题。以前是大规模地检查。越是搞大行动,越是做假的多。有时是乡村做假,现在是政府做假。把公路沿线的农户都装扮成小康之家。而偏远高山那些人迹罕至的地方则充满饥寒。现在,饿死人的情况是不会出现了,但吃不饱穿不暖的事情还是有的。郑啸风发动市级机关的五百名干部深入边远乡村进行抽查,并要求科级以上的领导干部拿出一个月工资捐献给贫困户。郑啸风给他们赋予了职权,凡是发现在救济物资上进行克扣占用的乡村,检查组的同志有权送上“黑名单”报送当地县纪委,将给党政一把手和分管领导进行严肃地党纪政纪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