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辑 权力规则

官事 秦俑,田双伶 第2页,共2页

老郑却没有举杯,问我:“我问你,张院长给市长做手术没有?”

我想都没有想,说:“肯定没有!”

老郑却说:“你错了,他做了!”这下子我又目瞪口呆地盯着老郑:“他敢做?!”

老郑苦笑道:“在市长麻醉后、手术前,他故意先把自己的右手食指给做了。”

“哈……”我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而更让我痛心的是老郑最后的话——

张院长用白纱布包着浸着血的手指立在市长的病床边,市长关切地问他:“张院长,你的手指?”

医院办公室主任立即接应道:“市长,张院长给您做手术时不小心把手指给弄破了。”

于是市长很心疼地说:“哦,张院长,请你以后做手术时一定要小心些啊!对了,市委准备给你加更重的担子!”

张院长,不,现在是张局长了,嘴唇颤动着,两眼都是泪……

我也在流泪,却是在心里流啊!

我也终于明白了张院长,不,张局长就是亚领导啊!

场面

王琼华

在局机关春节团拜会上,小席对局长的一番话铭记在心。在祝词中,局长脱稿说:“我再次强调,同志们一定不要去给我拜年,更不能送礼。要知道,说不定你那番好心还会把我害苦的。所以今年过年还是去年过年那条广告词——‘今年过年不收礼’,这里恳请同志们配合一下,支持一下!”

散会后,小席跟局长说:“局长您讲得真好!要是都像您一样的话,那红包和礼品就没地方送了。”

局长一叹:“这也是我有感而发吧。说实话,这过年不要讲究太多礼节该多好!”

“是啊,这类事真让局长您挺为难的。”

“唉,所以我才年年在团拜会上再三强调这事。对了,你虽然刚从基层所里调来跟我当秘书,情况还不太熟,但你也有责任帮我挡挡驾。记住,你不要把领导当成自己的保护伞,相反你要主动为领导撑起一把保护伞。”

“我……我可没这能耐。”

局长抬手指指小席的脑袋,说:“这里头还会没主意吗?关键看你舍不舍得拣出来用、拣哪一条来用!”

小席眨眨眼,若有所思噢了一声。

看着局长远去的背影,小席半天才吁出一口气。他蓦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重了许多。不过,他攥攥手后,又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辜负局长的期望。

初八正式上班这天,小席径直跑到局长室,笑眯眯地跟局长道了几声新年祝福。半晌,局长才闷闷问了一声:“你没在机关过年?”

小席一愣:“在呀。”

“怎么没看见你的影子呢?”

“我……我没敢去打扰局长您的休息。脑子里本来也有一些想法,只是强忍住了,我一直在努力提醒自己,作为您的秘书要带头遵守您的要求。”

局长乜了他一眼,没吭声。

小席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局长,今年来打扰您的人不多吧。”

“什么意思?”

“年前的团拜会后,我对自己怎么样去落实您有关‘保护伞’的重要论述一事整整想了两天两夜,好不容易才想到一个好办法。”说这话时,小席脸上浮起几分得意的笑容。局长问:“什么办法?”

“我私下跟好些人说,局长过了年马上调走。我想,这些人跟您拜年送礼,绝对不是因情而拜,因情而送,纯粹是另有所图,纯粹是因为私欲。这些人很现实、很势利,一旦听说您要调走,恐怕上门的人要大打折扣。”

局长两眼一鼓,一动不动地盯住小席,说:“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还感到很奇怪,以为这些人统统飞到三亚休假去了。”

“那……那效果还是意想不到的啊。”

“意想不到?我更想不到的是你还有这种主意。哼,也亏你这个秘书能想出来。真是天下奇才!”小席笑了,还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脑勺子。

但很快又让小席摸了一回脑勺子。几天后,他重新回到基层所上班,而且连原有的基层所副所长的职务也没再安排。据说在局长办公会上,局长说:“这个小席真是太没有原则了,竟敢在外面造谣说局里主要领导要调走。扯淡!扯淡!”

小席很沮丧。他一时还想不明白,怎么好心把局长保护了,反而害苦了自己呢?

看到小席这样子,送他重返所里上班的司机在车上讥笑他:“小席呀,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糊涂一事呀,怎么把场面上的事太当真呢?”

重要位置

乔迁

小张和小李是同一天来局里上班的。报到那天,局办公室主任把他俩领到了局长办公室,请示局长如何安排他俩的工作岗位。两人见了局长都很拘谨,尤其是小张,从来没有见过局长这么大的领导,头都晕了,愣愣的。小李还好些,虽然也紧张,但始终对局长谦恭地微笑着。正巧局长要喝水,拿起杯子要喝,一看杯子里没水了,小李眼疾手快,连忙取过暖瓶给局长倒上了。局长喝了一口水后,指着小李对办公室主任说:“他就留在我办公室做个秘书吧。”局长头一转望了一眼小张说:“值班室的老王不是不干了吗,让他先去顶一顶吧。”

于是,小李就留在了局长办公室当秘书,小张就去了值班室。办公室秘书的位置是很令人羡慕的,小李刚来局里就留在局长办公室做了秘书,可谓是一步登天了。有的人是怕一步登天的,因为他没经历过苦难,就不会懂得世故的艰难。一步登天的小李就不免傲气了起来,除了局长以外,局里的其他人小李都不怎么恭敬,包括几个副局长在内。有一次钱副局长来找局长说事,居然让小李给挡了,闹得钱副局长很不高兴,局长也不见了,气哼哼地走了。

去了值班室的小张,其实跟单位打更把门的老头儿没什么区别,区别也就是别的单位把门的大都是货真价实的老头儿,而这里却是刚刚参加工作还十分年轻的小张。值班室能有什么事,除了来人登个记就是收收信件什么的。做这些事对年轻的小张来说是一种煎熬,但小张始终做得很好,从来没有埋怨过,对待来办事访问的人总是客客气气热情接待,对局里的人也是如此。局里的人上下班,出去进来的都要经过值班室门口,只要经过了,不管是谁,小张都要站起身来对其微笑一下,包括一同来的小李。只不过每次小张对小李微笑,小李都像没看见一样,昂着头就过去了。

小张的微笑和礼貌没多久就赢得了局里人的赞许,尤其是赢得了钱副局长的赞许。钱副局长每次路过值班室门口时,只要不是太忙,都要停下脚步,对微笑着的小张点点头,甚至还多次走过来拍拍小张的肩膀,虽然没说什么,但也让小张受宠若惊了。对一步登天的小李来说这可能不算什么,但对在值班室里的小张,一位副局长的赞许已经能让他感到天大的荣幸了。

一年后局长调走了,钱副局长升任局长。钱副局长当了局长后,有一天领着几个副局长从外面回来,经过值班室门口时,站住了。钱局长指着微笑着起身恭迎的小张对几位副局长说:“小张的位置很重要啊!虽说是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值班室,可它代表着咱们局的对外形象啊!”副局长们都点头称是,一致赞同钱局长的说法,都说值班室很重要,小张的位置很重要。

在以后的日子里,钱局长不止一次经过值班室门口时对随从他的人说道:“小张的位置很重要啊,这可是对外的一个窗口啊……”不久,局里人都知道了,小张工作的值班室是局里一个很重要的位置。

年终时,局里要进行工作岗位调换,钱局长在局办公会上说道:“小张那么重要的位置也是要调换一下的,重要的岗位不能总一个人坐着。”局长办公室主任问钱局长:“小张那么重要的位置谁能接替呢?”钱局长想了想说:“小李怎么样?年轻人嘛,是要在重要的岗位上锻炼一下的。”

小李就接替了小张,去了值班室。

只是,小李接替了小张到了值班室后,小李一次也没听钱局长说过值班室的位置是个很重要的位置了。

关系

刘国文

老实巴交在单位办公室当了15年主任的郑常被提拔为副局长,这叫单位的人百思不得其解,就连郑常自己也如坠五里雾中,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可组织部的红头文件白纸黑字地印在那里,他郑常的名字就像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显地摆在上面。他想,组织上还是公平的,尽管自己没人没钱,不照样提起来了?

这天,郑常刚在自己的新办公室里坐定,就有人敲门。他打开门一看,原来是财务科的出纳小李。“郑局长,你看这屋里还需要什么,告诉我一声,我马上去买。”郑常连忙说:“小李,别叫我局长,咱们还是哥们儿,你还和过去一样叫我老郑吧。这屋里的东西够全的,你想得挺周到的,少什么我会找你,谢谢你了。”小李嘿嘿一笑:“那怎么行呀,你是局长。我再怎么不懂事也不能再叫你老郑呀。”说完,小李站在那里不说话了。郑常觉得有点儿奇怪。这小李平时里可是个快嘴,那张嘴像是机关枪似的,说起来哒哒哒地没个完。“小李,还有事吗?”郑常忍不住问。小李脸一下子红了,嗫嚅了半天,说:“郑局长,我听说您和县委孙书记关系不错。我想,等什么时候您有空了,把孙书记邀出来一起吃个饭。”一番话把郑常说愣了,他对小李说:“小李,不是我驳你的面子,我和孙书记一点儿关系也没有。真的,我这个人你知道不会说谎。”小李没说什么,怏怏不乐地走了。但郑常看出来他满脸的不相信。

下了班,一个久没联系的同学孙兵打电话,让他到宴宾酒楼喝酒,说邀了几个同学给他贺喜。郑常不想去。孙兵是个势利眼。有一次同学聚会时,郑常给他敬酒,他说什么也不干,只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而在县纪委任副书记的一个同学敬酒,他却一口闷了。那过分的热情,那一脸的媚笑,叫人恶心。可郑常又有点儿左右为难。如果不去,以后同学们会怎么看自己?刚当上副局长就端架子,会给人留下小人得志的印象,思来想去郑常还是去了。那晚的酒场气氛出奇的好。孙兵跑前跑后地照应着郑常,让过去侍弄惯了人的郑常很不适应。酒席间,郑常去卫生间时,孙兵跟了上来。“老同学,你行呀。有这么硬的关系也不显山不露水,怕大家跟你沾光啊?”一番话说得郑常一头雾水。他忽然想起了单位出纳小李对他说的那番话。他说:“你不要听外面那些传闻,我真的和县委书记没有关系。咱们同学多年,你还不了解我吗?”“我不听你解释,咱们是最要好的同学,以后我有什么事孙书记那儿你得给我办去。”说完,也不等郑常说什么,搀着他往外走。郑常原本愉快的心情一下子糟透了。自己明明和县委书记没有关系,却闹得沸沸扬扬。回到酒场上,郑常对同学们的过分关心不再做任何解释。他知道越抹越黑,干脆不作回应。

喝得晕乎乎的郑常回到家。打开家门,屋里烟雾缭绕。橘黄色的灯光被烟雾笼罩着。“怎么了这是?”郑常问妻子。妻子见郑常回来,给他介绍说:“郑常,这是我娘家的三叔,这是三叔的儿子小阳。小阳今年大专毕业了。也不知听谁说你和县委书记是铁哥们儿,让你给小阳找个工作。”听到这里,郑常的脑袋一下子就大了。他耐着性子给妻子的三叔解释:“三叔,我真的和县委书记没有关系,这件事我真的帮不了你。”三叔是一个脸色黝黑、带着一脸憨厚的农村老头。听郑常一说,便站起来:“侄女婿,我知道现在的事不好办。你放心,别看我是农村的,该花多少我听着,我不会叫你为难的。都说是亲三分向,是灰热过土。三叔没什么门子,小阳的工作就指望你了。”三叔的一番话,一下子把郑常噎在那里。他知道,不管他怎么解释,三叔是不会相信他的。没关系?没关系能提你当副局长?这真是黄泥巴掉到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就在郑常沉默的工夫,妻子的三叔把从家里带来的小米、大枣、花生等东西一股脑儿倒在客厅里,还在茶几上放了一个信封,然后拉着小阳知趣地走了。

送走三叔,郑常心里七上八下。心想这天下也真有掉馅儿饼的事呀。可这馅儿饼先把自己砸晕了。郑常正在胡思乱想,电话铃声大作。郑常看看来电,是外地区号,他没有接。过去经常出现这种打错了的外地电话。可是,电话依然不屈不挠地响着。他没好气地拿起电话:“你找谁?”只听电话里问:“真是官大脾气长,连战友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战友?郑常一时想不出是哪位,他问:“没听出来。你谁呢?”“我是张强呀。听说你当官了我讨杯酒喝,什么时候请客?”郑常愣住了:“你消息够灵通,听谁说的?”张强说:“听你们孙书记说的。两个月前我们组织部的几个同事陪你们县里的孙书记在省城喝酒,酒桌上我和他说起你,让他多关照你。没想到他昨天给我打电话,告诉我把你提成副局长了。”听着张强的话,郑常几天来的疑惑全明白了。

郑常缓过神儿来,正想对张强说些感谢的话,那边张强先开口了:“老战友,我们单位新调来的关仁副部长听说是你的老同学,他可是正管我呀。你一定要给我拉上线呀。”郑常仔细想了想,上届是有个叫关仁的校友,是个尖子生,可自己和他连话也没说过,再说这么多年了没联系过,根本拉不上关系呀。郑常正想和张强解释一下,那边张强意味深长地说:“老战友,这个关系可影响到你我的前途呀!”说完就放了电话。

郑常一下子呆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听书记的

熊磊

陈平到一个乡里当纪检书记。

陈平不知道,他是乡书记点名要去的。之所以点名要陈平去当纪检书记,是因为陈平这人听话,意思就是听领导的话。乡里原先的纪检书记经常跟乡书记对着干,乡书记就到县里去请求,调整一个听话的人过来当纪检书记。乡书记跟组织部长交情不浅,组织部就将陈平从另一个乡的副乡长位置调整到这个乡当纪检书记。

陈平的优点很多,听话是其中一个方面。做事也挺卖劲,只要是书记定了的事,就扑下身子抓落实。这其实也属于听话的一种。

举两个例子吧。

有一段时间,县里下发了工作日中午严禁喝酒的文件,抓得很严,发现了一律要给予处分。陈平是纪检书记,乡书记自然指示他负责。陈平按照书记的指示明察暗访,发现招商办的几个人在工作日中午喝酒,有一个还喝醉了。陈平将事情调查清楚了,向乡书记汇报。乡书记说,招商办的同志确实违反了文件规定,给个处分也不为过,但也是为了招商引资工作需要。让他们写个检查,保证下不为例,处分就不要给了吧?还问陈平,你是纪检书记,这样处理行不?

陈平说,听书记的。

还有一件事。上面拨给某个村一笔植树造林专项资金,专项资金是高压线,碰不得,但这个村的主任却动用了其中一部分,给村干部发工资。陈平向乡书记汇报时建议给村主任留党察看处分。乡书记说,村干部也确实有难处,辛辛苦苦干了一年,工资少得可怜,还总是拖欠,也难怪他们会打项目资金的主意,也算是情有可原。再说,村主任也是为了大家,并没有挪用资金谋私利,能不能给个警告处分算了?

陈平说,听书记的。

类似的例子很多,就不一一列举了。

乡书记对陈平是相当满意,经常在大会小会上表扬他,说陈平大局意识强,原则性跟灵活性结合得好。

不过,乡里干部私底下说起陈平来,都说他不配当纪检书记。

陈平所在的这个乡是农业大乡,上面经常会拨农田水利建设专项资金。有资金,便有利益。陈平来之前就经常有人写举报信,告农办主任贪污项目资金。乡纪委查过,县纪委也查过,但没有查出问题。

陈平也收到了同样内容的举报信。这是大事,陈平不敢随便做主开展调查,得听书记的。

这次陈平没有事先向乡书记汇报,而是在党委会上将这事提出来。乡书记当时脸色很难看,但表态很明确,这事查过好几次,虽然没有查出问题,但还是有人告状,说明群众不满意。所以,这次一定要认真调查,查个水落石出。没有问题,还人家一个清白;有问题,就严肃处理,决不姑息。

书记说到最后一句时还用力地将手一挥。

陈平说,听书记的。

陈平带着乡纪委两名干部,将农办的项目资料及财务凭证全部搬了过来,收入支出一笔一笔地核对。陈平在审计局工作过,查账是他的老本行,没查几天,还真查出农办主任虚列工程套取项目资金私分的问题,数目有十几万。农办主任后来被反贪局抓了。

抓人那天,有人对陈平说,你胆子不小,不知道农办主任是乡书记的小舅子呀?

陈平说,知道啊!

那人惊讶地问,知道你还敢查?

陈平说,是书记让查的,我听书记的。

那人又说,你傻啊,你在党委会上提出来,书记还不是只能说些冠冕堂皇的话。

陈平不语,讳莫如深地笑,边走边唱: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抒豪情寄壮志……

那人自言自语,看不出陈书记还会唱《智取威虎山》哩。

细节

刘军

钱宁到单位报到时,父母就告诉他,年轻人要注意细节,衣着举止要得体,要学会察言观色,少说话,多干活儿,这样才能讨领导和同事们的喜欢。钱宁一一记在心里,暗自加以实践,果然获益匪浅。

钱宁的单位是个大单位,有好几百人,办公楼却只有两部电梯。每到上下班时间,电梯口就成了集市,能让人等上好长时间。后来,行政科修改了电梯的软件系统:一部电梯只能在双号楼层停,另一部则在单号楼层停。电梯拥挤的情况才算稍微好些。

每次乘电梯时,若有领导在,有眼色的人会抢着为领导按楼层号。局领导们都集中在八、九两层办公,以前只要依照领导的办公室楼层,按下8或9就好。现在电梯进行了改造,情况有了变化,有时需要按7或10才行。一天,钱宁和同事们在双号电梯里遇到了局长,局长的办公室是905,钱宁的同事老郑就按了个10。老郑对局长说,您老的腿有关节炎,为什么不等单号电梯来?省得麻烦。局长回答:不碍事,不就是下一层楼梯的事嘛。老郑对领导体贴入微,让钱宁佩服不已。

这天上班期间,钱宁到楼下传达室取信。上楼时,他进了单号电梯,还没站稳,就见孙副局长赶着进来了。钱宁与孙副局长打了个招呼,知道他的办公室在801,论理按7也行,按9也行,考虑到下一层楼比上一层楼要省劲,就按了9。

钱宁暗暗为自己替领导考虑周全感到高兴,孙副局长却冷冷地看了钱宁一眼,又亲自按了个7。钱宁被他的冷眼看得直发毛,心里颇有些不安,暗暗嘀咕着孙副局长为什么要自找麻烦,放着省劲的路不走,非要上一层楼多受些累。

下班回家,钱宁将自己的疑惑告诉了母亲。母亲一下就明白了,提醒他机关单位有些“坑沿”上的干部,行事常常大有讲究,就电梯来说一般是喜“上”不喜“下”,“上”意味着提拔,“下”意味着仕途不旺。你们局长很快就要退休,那个姓孙的一心想挤掉别的副局长,接替局长的位置,正是忌讳“下”的时候,你怎么能让他下呢?钱宁这才恍然大悟。母亲又说,别看这是小事,可放在领导身上,小事就成了大事。你年轻,对细节问题一定要特别注意,有的领导专门通过细节考察人呢。

钱宁突然觉得自己对不住孙副局长了。此后,钱宁的心里老是有点儿像亏欠了他似的,非常想在他面前改正错误,修正一下被“扣分”的印象。

平常空闲的时候,钱宁会争着去拿报纸,或是送文件,以期能在电梯里遇到孙副局长,再为他按上一次让他“上”的楼层号。此后一段时间里,钱宁还真有两次遇上了孙副局长。一次电梯里人很多,轮不到钱宁动手,别人就已经按了号,当然是让他“上”的那一层。另一次孙副局长和几个中层干部一起下楼,连看也没看钱宁,钱宁心里更加惴惴不安了。

时间过得很快,局长退休了,孙副局长如愿从竞争对手中胜出,提了正局长,办公室也换到了905。这一天,钱宁终于和孙局长单独乘坐电梯了,是双号楼层停的电梯。钱宁毫不迟疑地按下了8号,孙局长冲他笑了笑,伸手按了个10,说:“还是下一层省事啊。”钱宁心里一惊,马上就明白了,边笑边附和着说:“对,下一层就是比上一层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