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高天厚土 韩乃寅 第2页,共2页

计德嘉从两位得力部下瞪圆的眼睛和异常的表情中,看出了他俩已陷入认真积极的思考中,又故意放低放平稳声音,像是对刚才那露骨的一种暗示的收敛,恢复了他平时严谨的形象和语调:“好了,我不再说了,这次考核组的考核和民意测验一定要齐心协力支持地区的工作,把这次党代会开成一次团结的大会,胜利的大会!好,就这样,没什么说的了,你们都忙去吧!”

两人起身示意,离开了计德嘉的办公室。

尤熠光把齐贵山和房小虎用传呼传到了公安局招待所三楼麻将室。他俩进屋后,尤熠光一拍大腿,从麻将椅上站起来一副忘乎所以的样子:“弟兄们,我这个常委、组织部长又大有希望了……”他得意地拍一下房小虎的肩头说:“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小子能干,不愧是省级劳动模范,要是我成功那天,咱们哥儿几个好好喝一顿,来他个一醉方休……”

“喂……”齐贵山也来了兴趣,猜是这次考核组带来了好消息,一闭眼忽地睁开说,“可别像老部长似的,一下子休过去呀!”

“哈哈哈……”

三人一阵大笑后,尤熠光又拍了一下齐贵山的肩膀说:“只要不休过去,我就给你们个师长旅长干干!”

“尤局长……”房小虎问,“不是说罗冬青推荐史永祥当常委、组织部长吗?他俩是党校同学,还有,都说罗冬青和省委书记梁威的关系挺铁……”

尤熠光没好气地说:“咳,这你就不懂了!我也没必要和你说那么深层次的问题。有一点我算服了,计市长这老爷子太厉害了!有的人手中有权不会用,你看咱这老爷子,当一把手时啪一声能定盘子,现在当了二把手能耍盘子,耍得那盘子滴溜溜转,耍来耍去,就耍成了定盘子!”他伸出一个手指头神秘兮兮地说:“老爷子说了,这次民意测验很重要!”

“我接到通知了,明天下午副局级以上干部画票推荐一名常委、组织部长和一名常委,”齐贵山说,“什么民意测验很重要,我怎么就觉不出重要来呢?不是说,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你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吗?你看看,咱们市哪些干部是画票画出来的……”

尤熠光不耐烦地说:“别啰嗦了,时间宝贵,这政治上机密的事儿有的需要和你们说透,有的不需要和你们说透,时间宝贵,不得浪费。要你们干的事儿我得说透。就这一个晚上的时间,你俩对照全市副局级以上干部的电话号码本,凡是和咱们关系好的,和计市长关系好的,尤其是计市长那些亲亲故故,你俩就在这里,一人把着一台电话。打电话要分清情况,有的可以直言直语,有的含蓄点儿,有的点点计市长的名字,有的点点我的名字,有的还可以说我尤某对他不错,给许点儿小愿……”

房小虎摩拳擦掌:“尤局长,你要当上常委、组织部长就好办了,过两年再弄个副书记,说不定还能混个一把手干干!”

尤熠光友好地一瞪眼睛:“什么叫混个一把手千千呢,讲话不注意政治!”

齐贵山笑笑说:“嗬,真是什么师傅带什么徒弟,未来的尤大部长学会讲政治、讲含蓄了!”

“行了行了,”尤熠光着急地说,“时间宝贵,浪费不得,快行动,再晚,你往人家里打电话就不方便了!”

“最高批示,坚决照办!时间宝贵,浪费不得!这么样吧,”房小虎看看手表说,“就我们两个人不行,我再找三个哥们儿,一共五个人行动,一个人打五十个电话,五个人就五五二百五,有效率百分之六十的话,作为无记名海推就不错了,肯定领先。我的意思是每个电话里面都带许愿或要事后感谢什么的带点儿小郎当。”

尤熠光说:“你小子聪明,就看着办吧!”

“好!”房小虎说,“我再找三个铁哥们儿,今晚就在这里给他来个五鼠闹东京!”

“你别他妈的和我屁郎嘎叽,”尤熠光严肃地板起脸,“画完票以后,还有第二个小战役,就是在公布票之前,还要好好联络联络地区考核组来的六位大臣,听说现在兴这个。他们来时上面有渗透,他们六个要是再站在我这边,那可就成功一半了,民意不可违,考核组的统一意志,否定起来也不那么容易!”

齐贵山仗义地说:“需要币子我出,他们这些小虾米做糖不甜做醋酸呀,你说得对,得维护好……”

“我看应该,联络靠啥,市场经济了,就得靠币子:”房小虎说,“咱们这里差点,计老爷子不干这种事。听说有些地方主事儿说了算的都明码实价,你想从一般干部当副乡长、副局长多少钱,从副的提正的多少钱,送上去就好使!”

“你以为你们搞工程承包呢,明码实价要回扣,送不好怕要送出事儿来!”尤熠光说,“那可就黄瓜菜——全盘凉了!”他想了想说:“我承认市场经济光靠甜言蜜语是联络不出什么感情的,这样吧,每人给他们选一件珍贵的东西,物不大起眼,一打听,价格还挺贵,比如说二万多块钱的金壳手表呀,想想还有什么,临走时表示表示,吃这一口的咱们就礼品十币子,不吃这一口的,就光带礼品,要分开档次,重点是别部长和搞综合考核材料的那小子!”

两人几乎同时点了点头。

尤熠光嘱咐说:“房小虎,钱你先出,就由你去办吧。去时就说我的意思。单兵教练,一个一个送。要是遇到真心拒绝的就别勉强,告诉我,我随意打个招呼,就说你去时我没怎么同意,也好圆个场。”

房小虎一挥手:“没问题,币子我出!”接着唱起来,“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啊,往前走,莫回头……”

“哎呀,行啦行啦!”尤熠光说,“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唱个屁!”

房小虎说:“好,马上就行动!”他说着又打电话招来了三个人,五个人开了五个房间把着五部电话忙碌起来。

齐贵山拨通了第一家:“喂,张局长吗……你好,你好,地区来考核组了,明天下午要海推常委、组织部长……噢,咱俩想到一块儿了,我们俩关系是不错,我代表尤局长谢谢你了!”

房小虎也拨通了第一个电话:“喂,马副主任,你提职的事儿我和计市长通话了,过几天我再催催,你就准备请宴吧。我说哥们儿,明天下午地区考核组海推常委、组织部长,你可务必参加会议投尤局长一票……”

此时,现代语中那些许愿的、相求的、套近乎的、扯大旗做虎皮的词句在元宝市达到了利用率最高的时刻,它们从公安局招待所五个房间的电话筒里输入,通过纵横交错、密如蛛网的电话线向副局级以上干部家重重叠叠地飞流着,传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