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高天厚土 韩乃寅 第1页,共2页

午饭后,史永祥陪同罗冬青、计德嘉送嵇文斌、胡晓冬一程分手后,径直来到市政府市长办公室请示计德嘉,怎样安排罗冬青熟悉市情的活动。计德嘉问:“没征求一下罗书记的意见吗?”史永祥说:“他新来乍到,还是我们先商量个意见供他参考吧。”史永祥清楚,在罗冬青没有进入角色之前,像这类事情必须向计德嘉请示。计德嘉听后略一皱眉头,没有回答,他考虑的不是怎样安排活动,而是谁陪着罗冬青下去。当然,他是不能身前身后陪他,那太有失自己的身份。最理想的当然是曹晓林,可是,他要研究处理罗冬青挨打的事情。今天,罗冬青又提出了新要求,不能不考虑怎样应付;让常务副市长去?不妥,他对提名曹晓林做市长人选而没提他,一直耿耿于怀,要是借陪同的机会贴上罗冬青,市政府的工作就难平静了。罗冬青是市委书记,只有史永祥陪同了。史永祥陪同,计德嘉更不放心。他原来是地委办公室的副主任,负责文秘工作。胡晓冬担任地委书记以后,对自己的一些大报告,比如地委扩大会议等一些重要的讲话材料,喜欢自己出路子,或者是拿提纲让秘书们去写,几次讨论时史永祥都是横加挑剔,语言非常尖刻,什么这段是花架子、形式主义啦,什么那段是浮夸不实了,而且还连同些小证据一起装进他那直炮筒子,咚咚咚就是一阵,他也不管哪一部分、哪种提法是胡书记的杰作,弄得胡晓冬觉得这人在身边疙疙瘩瘩,那么不顺心,不舒服,就以年轻后备干部下基层锻炼为由,流放到了这个边远的元宝市。乍来这里时仍有那些棱角,经计德嘉几次修理,收敛了许多,有点儿发蔫了。计德嘉已经察觉,这个罗冬青一来,史永祥似有些还阳,又听说他俩是党校同学,这回他俩要拧一块儿,就成了计德嘉的一块心病,从今天中午吃饭时他就想这个,想来想去,也只有他了。他瞧瞧史永祥说,走,咱俩一起去和罗书记商量商量。

“罗书记——”计德嘉和史永祥来到市宾馆,一进罗冬青的房间就握住罗冬青的手说,“你的就职演说太好了!作为一个年轻干部能有这样浓厚的民本思想实在是难能可贵,不像我们这年龄段一茬人,文化水平不高,本身就是从工人、农民堆里成长起来的,当然对人民都有感情,那是一种自然感情;你是从迈出大学门槛就进机关,又从机关到基层……”他说到这儿觉得似乎抬高了罗冬青贬低了自己,补充说,“嗨,反正不管是自然的还是后生的都是必须有的,必须坚持为人民服务这个宗旨!你这个就职演说太棒了!只有较高的理论知识才能很好地结合实践,我没像你进过大学,也算是读函授毕业的。”

罗冬青陪同计德嘉坐到接待间的沙发上说:“什么就职演说,你出了题目,我不过是就事借题发挥,我们能有共识就好。”接着问,“计市长,看来你很注意学习,提高自己,这么忙还学函授,读的什么专业?”

“政治专业……”计德嘉从罗冬青的神态口气、问话中隐隐感到,这个罗冬青虽然还看不出是凌驾于自己之上,起码是在显露的同时,又在和自己平起平坐,特别是那“能有共识就好”,那语气间还隐隐感到了在讲演中暗暗挥发出来的一种傲气,只有他计德嘉才能感受出来的。

“好哇!”罗冬青随意说,“我们的党是讲政治的……最初,我也曾想报考政治专业,后来反复想觉得自己不行,才改报了经济管理专业。”

计德嘉觉得话不投机,起初,他是喜欢炫耀自己是学政治专业的,后来党中央提出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他就很少提自己是政治函授毕业的,不知怎么的又露出来了。罗冬青问到这里实在是不说没办法,想用客套话掩饰过去:“讲政治也没讲好,你这次无故挨打,晓林同志揽责任,其实,我应负主要责任。好长一段时间我在主持工作嘛,没有抓好干部队伍的思想政治建设……”

“计市长,不提这个了,该说的你在会上都说了,该安排的也都安排了,”罗冬青说,“我呢,该说的也都说了,其实说来,这么多于部哪能个个都是呱呱叫。”

计德嘉接过史永祥泡好倒上的一杯茶:“好好,不说就不说,处理这件事上,曹晓林副书记拿出意见后我们随时碰头。”他停停说,“今天我来,主要有两件事情想和你沟通一下。”

“计市长,你说。”

计德嘉说:“一个呢,就是党代会换届,常委班子人选问题,你来之前,曾经有过酝酿,我向你做个交代;另一个问题就是你熟悉市情的活动安排。”罗冬青点点头。计德嘉说:“那我就先说,第一个……”他说着瞧了瞧一旁坐着的史永祥,史永祥会意地起身开门回避了。

计德嘉说:“我们这个常委班子,届中时调整过一次,换届选举的压力不大,你这一来当书记就只涉及到补充两个新成员。还在年初时,常委组织部长重用提拔到地区去后一直空位,再就是要有一个差额人选。省委还没决定你任这里书记时,地委就催促过,要抓紧筹备党代会问题,这必须涉及到换届人选的酝酿,我和班子成员沟通过,组织部长人选初步考虑是市公安局副局长尤熠光。”他说到这儿发现罗冬青一怔,接着说:“我不说,你很快也就会知道,这个尤熠光是打你的那个尤熠亮的哥哥。当时我还想,有那么一桩子事情,对尤熠光真不光彩,但,也不能因为这个影响熠光同志的进步,应该就一码是一码。尤熠光这个人政治上成熟、正派,很有魄力,政绩突出,他分管社会治安这一块,这几年的破案率、发案率一个提高,一个下降,我们市连续两年被评为全地区社会治安好的先进市。他是全省公安系统的优秀公安干部。重要的一条,熠光同志很有交往能力,这是我们在家里说,他通过一些关系给咱们市争取了很多项目和钱,实在是难得呀……”

“这么说,可是个难得人才。他弟弟打人是他弟弟,就像你说的。”罗冬青说,“现在是大家口口声声都反对搞关系,可又都在找关系。”这时,计德嘉很注意察言观色,见罗冬青先只是专心致志地听,现在有了应和,可同时,他又从罗冬青的应和中听出些什么,补充说:“按他的专长、政绩不一定当组织部长,但现在只有这个空缺。之所以想这样用他,就考虑他是第一号后备干部,思想路线端正,为人正派,基本素质在这儿,熟悉起某一行来也快……”

罗冬青点点头。计德嘉继续说:“党代会是差额选举,还得有个‘差’,考虑元宝乡党委书记杨小柳比较合适,是个接近成熟的后备干部,人的胸怀很开阔,遇事能正确对待,也想得开,去年政府换届做了一次副市长人选的‘差’,想再让他做常委人选的‘差’……”罗冬青仍点头,就是没态度。在计德嘉看来,是一种稚嫩中的成熟,心里没了底儿,这个点头他是经常对部下来汇报工作时用的,有时点头是表示同意,有时点头是表示听明白了,又有时点头是在思忖。

计德嘉继续说:“还有一个人事安排就要多说几句了,就是市委常务副书记李迎春。他年龄不算大,但暮气大,比我还小一岁,心胸狭隘,私心太重,我批评过一次就摔耙子不干了,更不应该的是借职权之便从公家弄水泥、砖瓦、木材等,在元宝山下盖了个小别墅,开了二十亩生荒地,听说,还雇工种花种果种庄稼。市里该他参加的大会小会都不参加,今天的大会是你来上任,我特意嘱咐秘书科要通知他参加,秘书科的同志,通知了两次,其中一次是他本人接的,也没来,这么忙,还经常发表对现实不满的舆论,已经不像一个共产党的领导干部了,大概是要过陶渊明式的世外桃源生活吧。群众反映很不好,地区纪委还要来查他,我想就算了,也这把年纪了。对他的安排我考虑,一是征求一下他的意见,是辞职还是当巡视员。二是向地委汇报,他要有积极性换个地方也行。总之,还是宽容为好,这个问题已向地委汇报过,基本同意这个意见,至于人选问题,地委想派一名来……”

计德嘉说完后,心想,不表态也很正常,推门喊来在对面房间回避休息的史永祥,请他先谈一谈,如何安排罗冬青熟悉市情的活动安排。史永祥谈了惯例的两种安排法:一个惯例是先走主干线乡镇,然后市直属企业、文教卫生、流通等单位往后排,这种方法叫认认门,看看人;二是请市长先介绍全市基本情况和总体工作思路,然后由市委、市政府各战线分管领导汇报工作,再由人大、政协、纪委主要领导汇报,这叫做撒大网,捞干的。罗冬青摇摇头都没采纳,强调说,胡书记在大会上已提出明确要求,一定要抓紧做好党代会换届工作,时间紧,任务重,关于熟悉情况可以找些关于市情的有关材料,同时找一份干部花名册,自己抽时间看看,可以初步接触涉及换届人选所在单位,结合熟悉那里的情况,顺便了解一下人选,并提出要轻车简从,只要史永祥一个人和市委办主任陪同就行,以后再到基层熟悉情况调查研究,要去的单位涉及哪个分管部门,哪位主管领导,可以去两三个人。史永祥又提出报社和广播电视台,应该各去一名记者,罗冬青答应了。

计德嘉说,自己作为市长,应该陪同走一走才是,因为涉及人选问题,还是请罗书记独立考察为好。罗冬青笑了。最后,计德嘉提出,今天下午已过去一个多小时,就不要下去了,要亲自陪同浏览一下市容,看看城市建设。罗冬青点头同意了。

计德嘉在大会主席台上略显得意,那是因胡晓冬的暗示;从罗冬青就职演说开始,心里渐渐泛起星星点点烦躁的涟漪,越泛越大,渐渐形成了小小的波浪,冲击得他心神不安。又谈了这短短一小席话,他更不敢小看罗冬青了,不再觉得胡书记的暗示会顺利而成了,眼前这个年轻的罗冬青讲话、办事都不落俗套,这就有个防不胜防的问题。看来,他果断而有主意,你提你的建议,他自有他的路数,他要结合熟悉工作考察干部,李迎春、杨小柳好办,尤熠光怎么办呢?关键的关键是别露馅,要堵住任何让他看出破绽的蛛丝马迹。

“罗书记,这样吧,咱们就来个轻车简从,安排一台海狮小面包。”计德嘉笑笑,转向史永祥说,“永祥,你安排一下,让建委主任齐贵山和建筑集团的总经理房小虎也参加一下,再通知一下新闻单位。”他说着转过来,“请罗书记稍休息休息,我出去有点事情交代交代,马上就回来。”他说完不等罗冬青表态,点点头示意一下起身走了。

计德嘉一进电梯就掏出手机,信号显弱,伴着吱吱吱、咔咔咔的杂音,拨通了尤熠光的手机,焦躁气愤地问:“我说熠光,你们都是死葫芦脑袋呀,你弟弟打了罗书记就在那里干等着挨处分吗?”尤熠光回答:“计市长,我也在想呢,是不是找省里哪位领导给他挂电话说说……”计德嘉不耐烦地说:“那是下一步的事,他现在正一个人在房间里……”尤熠光接话:“计市长,我明白了……”

史永祥刚打完电话,罗冬青正在接待间来回踱步,随着敲门声,尤熠亮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瞧了罗冬青一眼,便像小学生犯了错误被传进老师办公室一样在等待挨批评似的低下了头:“罗书记,我……错了,我有罪,你批评吧,骂吧,我昨晚喝多了……”

“你就叫尤熠亮?”罗冬青一打眼就认出来了,厉声、中带有愤怒,“你就是我们市的交警队长?”

“是……是……”

罗冬青问:“今天上午的大会参加了吗?”

“参加……了……”

“参加了,你还来干什么?”罗冬青“啪”地使劲一拍茶几,忽地站起来,脸色涨红,声音严厉,质问道,“我讲的那些你没听懂是吧?”接着声音变得更粗厉,像要挣破嗓子蹦了出来,“你打的不是我,不是我,是百姓!百姓!老百姓!”接着,就是驱逐令:“出去!出去!你给我出去!……”

“是……是……”尤熠亮低着头,眼泪在眼圈里转,战战兢兢倒退着往外走,一抬头,碰上了罗冬青犀利愤怒的目光,转身要出去,与推门进来的计德嘉正好撞了个满怀。

计德嘉身子往后一闪,手指着尤熠亮:“尤熠亮,我正准备找你呢!你身为共产党员,交警队长,酒后打人,损害了党的形象,简直不成样子!”他转脸对史永祥吩咐,“史秘书长,你转告曹晓林副书记,从现在开始就让尤熠亮停止工作反省,由常务副队长主持队里工作,请他们调查及考虑一下这个意见……”

“还不快回去反省自己!”计德嘉怒斥一声尤熠亮后,面向史永祥,“准备怎么样了?”

史永祥看看手表:“我通知他们两点钟前到宾馆门口,差不多了,我们可以下去了。”

罗冬青在计德嘉、史永祥陪同下来到宾馆门口,不管怎么掩饰,一眼就认出了候在乳白色海狮面包车门口的两个人,就是在小白桦美容美发中心碰上的那两个,胖的肯定就是建委主任齐贵山,瘦的就是建筑公司总经理房小虎。齐贵山戴上了眼镜,房小虎剃去了两撇小黑胡。罗冬青心想,可谓做贼心虚,这么一化装、一修饰说明,这两个人还是没小看我这市委书记。

“罗书记,这位是建委主任齐贵山,地区的特等劳模。那位是建筑公司总经理房小虎,市的特等劳模。”计德嘉向罗冬青一一介绍后说,“这是两位干将啊,有口皆碑,应该说都为咱们元宝市的城市建设立下了汗马功劳……”

齐贵山握着罗冬青的手,一副很老练会应酬的样子和口气:“罗书记,计市长过奖了,能第一个陪您视察工作很荣幸。”房小虎也握着手想随和几句,舌头直打揉,什么也没说出来,心反倒跳得很厉害,只是点头笑笑。

计德嘉和罗冬青坐的是头一排双人座椅,面包车缓缓开动了。计德嘉指着窗外说:“罗书记,宾馆门口这条大街主要是办公区,各委办局基本分布在大街两侧,走到头是一条横街,叫富民街,主要是商业区,连接大街两旁的胡同、小巷里都是些做买卖的,有的是专业性小市场。富民路走到东头往回来,叫新华大街,主要是娱乐区,什么游泳馆、保龄球馆、夜总会等……”罗冬青透过车窗玻璃留心一看,大街两旁的座座办公楼错落有致,间或也有家属楼、专业性商店、夜总会、歌厅、美容美发厅等。

面包车轻轻颠簸着,幢幢楼房在车窗前闪过,这里又是一番风采,人流也多起来,各种大酒店、饭店一个接一个,什么香格里拉大酒店、曼哈顿大饭店、海鲜城等等,在一些大城市里见到的名堂这里几乎都有。计德嘉见罗冬青看得出神,慢条斯理地说:“别人说我们是个半拉城市,其实我看呢,并不比省内几个小点的城市差,城区面积三十一点八平方公里,十九点三万人口,城市面貌变成这个样子,也不过就是三五年的光景。南北三条主要街道,横向四条主要街道,二十多条辅街,全都是这样白色水泥路面。这三年来,几乎是每年都有三十万平方米左右的楼房平地而起,二十多公里的路面刷新,路灯,绿化、自来水和地下排水设施正逐渐完善配套……”他说到这里,明明很得意,却变成了略带怨气的口吻,“嗨,省里有的领导,有的部门,也不知到底拿我们当馒头,还是当豆包,召开的地、市级会议通知咱们参加,召开县和县级市会议也让咱们参加,去年全省二十三个地市评出‘八佳标准化城市’咱们进榜,今年七十九个县和县级市评出‘十佳标准化城市’咱们又榜上有名……”

“计市长,”罗冬青想,自己离开了的那个清江县什么时候也能变个市呢?那时候,听说有些县的领导疯狂地跑省、跑国家要求撤县设市,自己那里还是个贫困县,现在形势好些了,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美好寄托,问:“撤县设市都要具备哪些基本条件?”

计德嘉笑笑:“都是硬指标呀,城区人口八万以上,城镇人口二十万以上,工业产值二十亿以上……”

“计市长,”罗冬青原打算也只是浏览浏览这塞北城市风光,听到这儿,突然产生了新的意念,“咱们的城区工业都怎么个分布法,有工业园区吗?”

计德嘉说:“没有,二十八户预算内企业散乱在城区各地方,很不集中,也没法集中,”那口气像是罗冬青不懂,白帽子一样,“那酒厂、农机修造厂、面粉加工厂怎么集中法?”口气里荡漾出了薄薄的轻蔑味儿,心想,这罗冬青毕竟是一个贫困县城来的,看来,当那几年县委书记,也就是抓了抓种水稻,没有雄厚基层经济工作经验的底蕴。我计德嘉从副县长到市长,到负责市委全面工作,带干不干二十多年,你说工交、农业、城建、文教、流通、常务哪样没抓过,要说不精,哪样也通,说不出外行话。怎么还出来个工业园区呢?

“计市长,我们的城市建设确实不错,三五年能变成这样,可以想像是怎么干法了!我那清江县,恐怕再有十年也赶不上啊!”罗冬青感慨几句说,“城建嘛,一览就收眼底,饱眼福,我想就近看看工业企业。”

计德嘉一怔,这个罗冬青思维真就是怪,安排看城建嘛,又要穿插看工业,纯粹是思维不正规,小地方来的,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怨气儿。还从没见过一位领导这么安排检查工作的,解释说:“罗书记,没布置也没安排……”

罗冬青说:“领导下去检查工作,最好是不布置,不安排,必要时也就是稍提前点打个招呼,不少地方你这一布置、一安排,就给你演戏,就给你弄假了,看不到真实情况。”他说着,见左侧挂着厂牌,门口挤挤闹闹一堆人,指指说:“计市长,前边是啤酒厂,走,咱们看看去。”接着就吩咐司机,把车开进啤酒厂。没等计德嘉再说什么,面包车已经开到了啤酒厂大门口。门口停放着一辆装满啤酒箱的大卡车,车旁簇拥着几十个人,一个人躺在车轱辘前,有的要卸啤酒,却有两个人拼死地撕巴着,乱喊着就是不让卸。

“罗书记来了!”王厂长从人群里挤出来,自我介绍一句和罗冬青打一下招呼就转向计德嘉,“计市长,市里定完不准外地啤酒来我们市销售,这酒类专卖局执法力度太弱了,我们打了不下十次电话,来了一位女同志,我们派出四十多人,十多个小组在各路上阻车,厂子还维不维持生产了?计市长,我们建议,请公安局介入吧……”接着转向罗冬青,“罗书记,欢迎您来视察工作,上午您讲得太好了,当官就是要像您说的要为民做主,快给我们做主吧!这外地啤酒不加大力度控制控制,我们市啤酒厂就要完了!”

这时从人群里挤出一个人来,自报是附近月牙市啤酒厂的销售员,只冲罗冬青说:“你是市委书记,我们得向你好好反映反映。你们元宝市这地方保护主义也太凶了,把我们那辆车的司机和推销员打得都住院了,全地区没有一个像你们这样的地方,要是处理不好,我们就上地区胡书记那里告状去!”

王厂长轻蔑地“哼”一声,向推销员示威:“你去吧,胡书记是从我们元宝市提拔走的……”说完一挥手说,“不用卸在这里了,把车轱辘前边那家伙拖走,让咱们的司机把车直接开进成品库,有罗书记和计市长给咱们撑腰,咱们厂的干部、工人团结紧紧的,就要看看这些外地侵略者能怎的!”

“住手!”罗冬青一挥手,大声说,“同志们,酒类专卖是国家出台的政策,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发展到了今天,这种专卖,就不能再是那种封闭式的专卖,应该是一种面向消费者的,是一种质量和价格上的竞争。王厂长,我现在正式通知你,把各路口的堵截人员全部撤掉,通过新闻媒体并和想要到这里来销售啤酒的厂家打招呼,外地啤酒来元宝市销售,只到专卖局登记,报送质量检验单,物价局限制价格,符合这些条件的,允许在元宝市竞争销售!”

“我,我们厂……”

罗冬青没等王厂长说完就接过话:“你们也要提高质量,降低成本,靠物美价廉去占领市场,可以在市里销售,也可以去外地,如果到外市县遇到你们这种阻截情况,我负责出面交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