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旁的下属,曾激烈反对王诚参加这项马拉松比赛。此刻,他们又用期待的目光注视着老板,并大声呼喊着“加油”。下属们当初反对的理由很简单,王诚毕竟快60岁的人,为了身体着想,实在不应该参加马拉松这样的剧烈运动。王诚却坚持己见。在他的心中,这绝不是一场简单的马拉松比赛!王诚要向外界展示的,是一种临危不乱、成竹在胸的气度。自打股权之争公开化,他就被推到风口浪尖。身处旋涡之中,仍能从容不迫地参加一场马拉松,这不叫大将之风,什么才是大将之风?这更是对外界质疑的有力回击。一个还能跑完马拉松全程的王诚,岂可言老,又怎会在股权大战中轻易认输?
3小时58分16秒21,最终王诚坚持跑完了全程,名列612名马拉松全程选手中的第459名。
王诚在助手的搀扶下大口喘着粗气,脑海中的意识逐渐多起来。一桩多年前的往事,不禁浮现出来。还是中学生的他,为了减轻家庭负担,已学会了所有农活。一次,他顶着三伏天的高温钻进遮天蔽日的青纱帐中打农药。下午2点左右是打农药的最佳时机,效果最好,而这也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青纱帐里不仅气闷,农作物的叶子还会将裸露的皮肤割出一道道血痕,农药喷洒出去落在皮肤上,混着灰尘和汗水,蜇得人直想哭。农村没有洗浴设施,有一次,实在忍无可忍,王诚一头扎进路边的机井,没等浮出水面,冰冷的井水让他瞬间腿脚抽筋。他又惊又怕,一浮出水面,立马用手紧抓石缝儿才爬出井壁。今天咬牙跑完马拉松,倒与当初爬出机井的过程颇为类似。
这时,秘书拿着手机走了过来,向王诚汇报,之前编辑好的文字,已发布到微博:对于我而言,这种漫长而需要强大信念支撑的极限运动,像极了自己创业多年来的心路历程。希望交替着疲倦,极限伴随着下一个极限,还有内心深处对目标的终极渴望……马拉松40余公里中的所思所想,就是自己创业多年的一个浓缩还原。
这段文字,是为马拉松比赛专门准备的,也经过了王诚的亲自审定。秘书的工作尽心尽责,王诚跑过终点后几分钟,便把这段“内心独白”发送出去。王诚看着这段文字,心中若有所思,假如不用这些精心编撰的语言,而是把内心的真实想法,比如刚才脑海中浮现的爬出机井的故事写出来,是不是更接地气,更能打动人?后悔是来不及了,只是当初方玉斌批评自己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看来不是没有道理。
王诚坐上轿车,准备离开比赛现场。尽管刚才面对记者时,王诚说今天是周末,自己在周末从不会考虑工作,但当汽车缓缓启动后,他的脑海中仍不禁思索起股权大战。
当千城主动出击后,华海系的资金杠杆没有被立刻打爆。王诚心中虽有遗憾,却谈不上太多惊讶。当初在上海时,方玉斌铁口直断,曹伯华把杠杆率用到如此之高,一定不是真实实力的体现,而是留着后手。方玉斌尚且一眼洞穿的事情,自己怎会浑然不知?之所以装出满不在乎,全因为士气可鼓不可泄。本来嘛,对手不是傻瓜,打一场如此规模空前的股权收购战,手里不可能没有预备资金。
但是,纵然对手有备而来,重兵布防,自己仍要不惜一切地攻出去——这也就是王诚的战略。好比一场足球比赛,眼看比分落后,终场哨即将吹响,此时再不出击,就是默认失败的结局。攻出去未必能扳平比分,守下去却无任何意义。更何况,世上原本就没有密不透风的防线,只要自己的攻势够猛,一定会有人犯错。足球界不是有句名言——每一个进球都是因为对手的错误。王诚就是要使出全力碾压对方防线,逼迫他们犯错。
想到这里,王诚的嘴角浮现出笑容。尽管对手的致命错误迟迟没有出现,但千里长堤上,还是被自己发现了蚁穴。如今要做的,就是发起冷酷无情的打击,让微小的缝隙无限扩大。
这时,秘书汇报说:“方玉斌已经到了滨海,正在去公司的路上。”
王诚点了点头:“让他先等着,我回家换套衣服,立刻赶去公司。”
一小时后,王诚出现在办公室,他笑容满面地说:“今天叫你过来,是有一条好消息。”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资料,“余飞坐庄千城股票的证据,终于被我们逮到了。”
方玉斌接过文件,认真看起来。才翻了几页,心里便兴奋异常。尽管余飞坐庄千城股票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但之前却一直没有逮到能一剑封喉的铁证。王诚拿出的这份文件,却出人意料地详尽。从资金流向到坐庄细节,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对方玉斌来说,余飞不仅是对手,更是曾陷害自己的主谋,他对此人的厌恶与憎恨已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方玉斌挥舞着拳头:“有了这份资料,余飞死定了!”操纵股价可不是小事,一旦有了真凭实据,余飞就得准备吃牢饭。
方玉斌问道:“这份资料怎么来的?”
“得来全不费功夫。”王诚说,“余飞这家伙刻薄寡恩,手下人对他早有不满。他的公司总部也在滨海,千城的几位高管和他的一个手下也算认识。股权大战打响后,此人主动把资料交了过来。”
“如今,我算认清了一个道理——敌人越强大的地方,朋友就越多。”王诚说,“强大的敌人,必然得罪过不少人,只不过有许多敢怒不敢言。股权大战公开之后,我收到了不少材料,都在背后捅曹伯华与余飞的刀子。只不过其中捕风捉影的东西太多,唯独这一份资料价值很大。”
方玉斌喜笑颜开地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王诚说:“当然是把内容公布出去。且让有些人再蹦跶几天,先灭了余飞这个马前卒,也是一场胜仗。”
能够目睹余飞败落,方玉斌自是欢欣鼓舞。但他脑筋一转,一个计谋又跃上心头。没错,余飞这种人,即便是死,也不能让他死得太痛快。方玉斌重新拿起材料,说:“从里面的内容来看,千城股票停牌后,余飞的资金链很紧张。”
“这是自然。”王诚点头说,“余飞的资金实力,比起曹伯华尚且差多了。千城停牌,首当其冲的就是他。”
方玉斌目光中露出杀机,说道:“既然如此,何不等余飞的资金链彻底断裂后,咱们再把手里的东西抛出去。”
王诚思忖一下,微笑道:“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就像抓老鼠,可以下夹子、放鼠药,也不妨以毒攻毒。抓一只个头大的老鼠,用一粒黄豆塞进它的屁眼里,然后用线缝上,几天以后,黄豆发胀了,老鼠疼得像发疯似的,从这个洞钻进那个洞,见着老鼠就咬,咬死一大批之后,自己也疼死了。不让余飞痛痛快快完蛋,而让他当那只屁眼里塞黄豆的老鼠。”
方玉斌也笑起来:“余飞资金链告急,一定会向曹伯华求援。曹伯华如若出手,没准就能让我们抓住他俩串通一气的证据。再不济,也能浪费曹伯华的资金。他把钱借给余飞,到头来余飞还是在劫难逃,他的钱也打了水漂。”
“你这一招,可比我之前的想法高明。”王诚点头说,“在战场上,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就是神枪手,到了资本市场,最好一枪干掉两个敌人。”
方玉斌说:“当务之急,就是让余飞的资金链尽快断裂。”
王诚手指敲打着办公桌,说:“余飞的状况已够糟了,但我们还得使点巧劲,推一下波助一下澜。”他接着说:“不妨让一条消息在圈内广为流传。就说余飞的现金流遭遇空前危机,他的公司破产在即。”
方玉斌问道:“这么一条消息就能推波助澜?”
“岂止是推波助澜!”王诚志得意满地回忆起一段往事,“2008年金融风暴后,全球知名的大投行贝尔斯登被摩根大通收购,延续了85年的品牌被终结。我在纽约出差时,与贝尔斯登的几名前任高管见面聊过。”
王诚接着说:“贝尔斯登成立于1923年,被华尔街称为‘从不冬眠的熊’。次贷危机之前,这家公司安然度过了1929年大萧条,甚至在2003年,一度超越高盛与摩根斯坦利,成为全球赢利最丰厚的投行。因为次贷危机,市场看空次贷衍生品,贝尔斯登受点冲击原本不足为奇。”
王诚又说:“2007年6月,贝尔斯登发布公告,称受抵押贷款市场疲软影响,旗下两只对冲基金受损。不过报告也清楚地说明,两只基金损失资产不过几亿美元,算不得太大的损失。到了2007年底,受大环境影响,贝尔斯登自成立以来首次宣布亏损,亏损金额为8亿美金。对于一家拥有数百亿美金的大投行来说,这点亏损并没有什么大不了。进入2008年3月,穆迪公司调减贝尔斯登债券评级。在当时,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华尔街的许多公司,都被调减了评级。”
王诚继续说:“偏偏在那时,一条致命的谣言出现了,到处有人传说,贝尔斯登遭遇流动性危机。这是不折不扣的谣言,与事实完全不符。更吊诡的是,直到今天也没人知道,谣言究竟来自何处。”
贝尔斯登的结局,在全球投资界无人不晓。方玉斌接过话,说道:“就因为这则谣言,全球金融机构几乎同时下达命令,要求任何同贝尔斯登的交易都要经过信用风险经理批准。这样一来,贝尔斯登就被推入险境。贝尔斯登的事情,还惊动了美联储。几天之后,美联储决定向企业提供300亿美金借款。”
“是啊。”王诚点头说,“拿到借款后,贝尔斯登的高管还高兴过一下,认为企业的现金流本来问题并不大,又得到了300亿美元借款,自此稳如泰山了,他们甚至准备好了一季度的预盈公告。不曾想,就是这笔300亿的借款,成为压垮贝尔斯登的最后一根稻草。”
方玉斌接着说:“美联储借款的消息,被许多人理解为坐实了传言。你看,美联储都出手了,还敢说贝尔斯登没有遭遇流动性危机?仅仅一个晚上之后,市场出现恐慌性挤兑与抛盘。那些原本心中没底的做空机构,一个个也抡圆了膀子,砸下真金白银,大举做空贝尔斯登。公司股价一溃千里,从48美元跌到2.5美元,几天之后,贝尔斯登管理层就面临二选一的抉择:要么破产,要么出售股份。到了3月底,贝尔斯登不得不被摩根大通收购。”
王诚笑着说:“一条谣言,竟然击垮了曾经的全球大投行。况且咱们说余飞的现金流出了问题,还不是谣言,而是确凿无误的事实。这就叫趁他病要他命!”
方玉斌点了点头:“众口铄金,何况余飞口袋里已经没有金子了。”
王诚说:“余飞的大本营就在滨海,而在滨海商界,想让一条消息不胫而走,我们有的是办法。”
6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夕阳西下,香港天星码头驳船停靠处人头攒动。
当人们鱼贯登上驳船后,驳船缓缓驶离码头。几分钟后,驳船会靠近一艘停泊在维多利亚港的邮轮。游客接踵而出,不一会儿,就都身处这艘名叫海星号的邮轮的甲板上了。甲板上除了潮湿的海风,分明还弥漫着一股焦躁不安与兴奋交织而成的情绪。
晚上8时30分,海星号启动,它将离开维多利亚港,朝大海的深处驶去。随着广播提醒,部分游客从邮轮的客房走出,到达位于5层的夜总会,那里将会有一场歌舞表演等待着他们。
时针与分针在表盘上慢慢推进,躁动的气息越发强烈。夜总会里灯光闪烁,歌声雷动。而同在5层的另一边,已陆续有人结伴成群排队等候在“游乐场”门口。
汽笛一声长鸣,邮轮终于停止不动。与此同时,夜总会里也曲终人散,人流从几个地方汇到一起,朝“游乐场”方向涌动。
9时30分,“游乐场”的大门准时开启,一夜狂欢即将开始。
海星号船高六层,排水量上万吨,是一家设备齐全、服务一流的海上五星级酒店。核心部分毫无疑问是位于5层的“游乐场”——赌场。这艘驰名港澳乃至整个东南亚的公海赌船,自投入运营以来,已接待过数十万来自世界各地的赌徒。
海星号每天自维多利亚港驶出,航行至公海后抛锚停下,赌船上的“游乐场”也会在此时开门营业。经过一夜豪赌,“游乐场”在次日清晨歇业。赌船拔锚起航,驶回香港。
由于驶到公海的“三不管地带”,赌船不必交纳赌税,不需政府授权,不受法律限制,不在警方监管范围内。对于赌博近乎痴迷的余飞,就是这艘赌船的常客。他曾经说过,比起中国澳门、新加坡那些豪华赌场,自己更喜欢赌船的环境。“在公海中纵情豪赌,会有一种下了船就当什么都没发生的心理暗示。”
近来,尽管千城停牌的消息令公司的资金链出现紧绷,但余飞并没有太过焦虑。那么多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他笃定这一次依旧会吉星高照,涉险过关。
赌船上的“游乐场”大厅有上千平方米,里面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种各样的赌博设施,包括“二十一点”“大小”“百家乐”等,而在外围则零散安置着麻将台与老虎机等电子博彩机器供单人娱乐。
“游乐场”开门营业后,赌客们蜂拥而入。十来张墨绿色桌子的中间,分别整整齐齐地站好了三名荷官迎客。一侧两名,负责往左右分码,面前是筹码盒;另一侧的一名荷官负责派牌。相较于陆地上的大型赌场,赌船上的“游乐场”规模并不算大。因此,对一些有备而来的赌客而言,抢占位置变得至关重要。
当然,余飞这样的vip客人,不用为抢位置发愁,他甚至不会挤在熙熙攘攘的大厅。余飞的战场,是在大厅楼上的贵宾室。那里,才是他心仪之所在。
登上邮轮后,余飞在房间内小憩了一会儿。直到晚上10点过后,他才走出房间,乘坐直达电梯来到赌船的贵宾室。
贵宾室内,客人围坐一周,桌上摆着长方形的大额筹码,一摞摞高叠着,身着制服的荷官优雅地将牌派到每个玩家面前。余飞并没有上到赌桌,而是静悄悄地坐到房间东北角。他跷起二郎腿,全神贯注地看着数米之外牌桌上的风云变幻,还不时端起杯中的大红袍抿上一口。两名保镖犹如两座铁塔一般,耸立在余飞身旁。
他此刻正在玩的,是一种叫“托底”的赌局。所谓“托底”,是指本人并不参加台面上的赌博,而是在台下加赌。如果台上的赌客输了10万,那么就得再多输给“托底”的人10万;如果台上的赌客赢了10万,就可以从“托底”人那儿多赢走10万。“托底”是赌场内的潜规则,完全靠赌客之间的信誉。余飞今天的运气不错,短短两个多小时,就赢了上百万。
当时钟指向深夜12点时,广播再次响起,船上的自助餐厅准备了中西荟萃的可口消夜,客人们可以免费享用。心情大好的余飞站起身,说:“走,先把肚子填饱。”
进到餐厅,余飞夹了几块点心,美滋滋地吃起来。此时,一名戴着眼镜、穿黑色西服的男子坐到他对面,一脸殷勤地说:“老板,今晚你的手气可不错哟。”
余飞觉得此人面熟,一时却又叫不出名字。男子自报家门:“我是船上的业务经理小乔,以前替老板服务过。”
余飞点头说:“我记起来了。有什么事吗?”
小乔说:“我看老板今天手气不错,要不要趁手红,打灯笼,玩点更刺激的?”
“有什么刺激的?”余飞问。
小乔说:“有几个大老板,觉得船上的游戏太没劲,准备凑一桌德州扑克。老板要不要加入?”
对于德州扑克,余飞向来很有兴致,并自认为牌技超群。他说:“可以呀。什么时候玩,我也加入。”
“就今晚。”小乔说,“此前一直想玩,却找不到够实力的人。你肯加入,人数就够了。”
“就在船上玩?”余飞问。
小乔摇头说:“船上的环境太嘈杂,我们安排了一艘私人游艇。一会儿咱们直接上那条船,那里很清净,服务也是一流,发牌的都是金发碧眼的美女。”
“好啊。”余飞的兴趣被勾上来。
尽管夜色漆黑,但大功率的照明设备依旧让余飞一行顺利登上游艇。游艇上的装潢果然奢华异常,一起上船的有好几人操山西口音,想必是煤老板。游艇开足马力,在大海上航行,艇内的牌局也如约上演。
不过刚过了几十分钟,游艇突然停下,艇上的灯也全部熄灭。一艘孤船,漂泊在茫茫大海,众人一片惊骇。余飞心里咯噔一下,这该不是一条黑船吧?
又过了一阵,灯重新亮起来,小乔走进舱内,连声说着抱歉:“游艇的发电机出了点小故障。现在在用备用机组发电。”
有个山西老板大声说道:“没什么大碍吧?”
“没事。”小乔说,“艇上的机械师说,电力系统已经恢复没有问题。只是刚才那一下,把发动机里的一个部件导航仪器烧坏了。不过短则几小时,长则半天,就能修复。”
立刻有几人吼起来:“发电机导航坏了,我们怎么回岸上?”
小乔一脸尴尬,说:“机械师说了,他们会加紧抢修。没有导航船就像无头苍蝇,与其乱窜,不如等仪器修复之后返航。”
“能修好吗?”余飞关切地问。
“一定能。”小乔拍着胸脯保证。
余飞说:“出了这档子事,只能等一等了。把电话给我,给岸上的人通报一声。”
余飞所说的,自然是海事卫星电话。普通手机到了大海,早已没了信号。小乔却摇头说:“艇上原本装备了卫星电话,这次出航却没带上。本想着就一晚时间,没带那玩意,不料却出了意外。”
众人抱怨起来,余飞忍不住骂道:“连个卫星电话都不带,搞什么鬼,还他娘的说什么豪华游艇,服务一流!”
艇上工作人员忙着抢修,赌客们陷入了焦躁的等待。更要命的是,这一等就是几十个小时,眼看日出日落,日落又日出,船却趴在原处一动不动。余飞一开始还骂骂咧咧,到了第二晚,唯恐设备修不好,一个人蜷缩在舱内,像霜打的茄子。
又一轮旭日升起,好消息传来,设备修复了。所有人欢呼雀跃,游艇开足马力,朝陆地驶去。下船后,小乔一个劲赔不是。余飞又精神起来,训斥道:“这艘破船,耽误老子两天时间。你们这么做生意,迟早得他妈关门。”
小乔送走余飞后,转身便拿起手机,拨打出去:“董哥,按你的吩咐,事情都办妥了。”
电话那头说道:“辛苦了!回来之后,我会好好慰劳弟兄们。”
这位董哥,正是当初因为绑架华守正,在江州栽了大跟头的董劲松。他这个混黑道的,在江州被人结结实实修理了一回。原本打算金盆洗手,这一回不得已重操旧业,实在是有人情债要还。
董劲松接完电话以后,又拨通了方玉斌的手机。他客气地说:“方总,你吩咐的事,我都办妥了。”
方玉斌道谢之后,问道:“没出什么纰漏吧?余飞人没事吧?”
董劲松说:“姓余的毫发无伤,已经送回岸上。”顿了一下,董劲松又说:“你弄这么一出,究竟为什么?”
“这个你就甭管了。”方玉斌笑起来,“总之,这回要好好谢谢老哥你。”
放下电话,方玉斌摸出一支烟点上。眼看大功告成,他的心情却有些复杂。那天在王诚的办公室,当对方说出用传言整垮余飞的计划时,方玉斌便想到,可以利用余飞好赌的弱点,将他困在海上。传言满天飞,余飞却连辩解的机会也没有,外面的人也联系不上他。这一来,所有人对传言更会深信不疑。想当初,余飞不是用赌场被困做幌子,骗自己给杨韵汇款吗?今天,就让你真被困一回。这就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不过当天,方玉斌却没有说出这个计划。他仍在犹豫,这样做是否阴损了一点?行走江湖,谁都会用点手段,但方玉斌素来告诫自己,要使阳谋,少玩阴谋,更不能突破底线。用这样的手段修理余飞,难免为人所不齿。
思前想后,方玉斌迟迟下不了决心。直到佟小知受伤的面孔浮现在脑海,他才咬牙决定,对余飞痛下杀手。为了咱们之间的事,居然连对你一往情深的佟小知都不放过,余飞你还算个人吗!余飞呀余飞,对你我只能破例一回,其实这也不过是孔夫子的教诲而已: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那一厢,被狠狠折腾了一通的余飞,气急败坏地回到办公室,见人就是一通火。公司的总经理助理杨韵却急匆匆赶来:“这几天你去哪儿了?满世界的人都在找你。”
余飞点燃一支烟,又把打火机用力扔在办公桌上:“别提了,运气背到家了。”他大口吸着烟,说起此番经历。
“不对吧?”杨韵坐下来,从余飞的烟盒里掏出一支烟自个儿点上,“我怎么觉得,你十有八九中了人家的道。”
“什么意思?”余飞问。
“就在你不见踪影这两天,外头出了大事。”杨韵说,“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条消息,说余飞的资金链断裂。这消息越传越广,每天我都要接好多电话,全是向我求证的。”
杨韵吸了一口烟,又说:“打来电话的人,都说要见你。可在这关键时刻,你却不见了。这一下,外面的传言更是满天飞,有人说你跑路了,有人说你被纪委抓走协助调查。还有些传言讲得有鼻子有眼,说亲眼看见你男扮女装,打算用假护照从机场出境,结果被拦下来了。”
“扯淡!”余飞气得一拍桌子,“都是一帮吃饱了撑的家伙,编出这些鬼话。”
“话是鬼话,但信的人可不少。”杨韵说,“不要说外头那些人,公司里好多员工私底下也在传,老板是不是跑路了?”
余飞简直是怒不可遏:“这种员工,发现一个开除一个,绝不手软!”
杨韵哼了一声,说:“你想开除哪个员工随你便,但那些债主怎么应付?最近这两天,银行的、信托公司的,全堵到门口来了。”
余飞说:“不过才两天不现身,至于这样吗?回头我公开露面一下,让他们都放心。”
“事情可没这么简单。”杨韵说,“这两天你去哪儿了?总得跟外面说清楚吧。你不能说自己困赌船上了吧!更要命的是,银行是上门要债的,咱们账上真是没钱。”
杨韵接着说:“前段时间,为了做千城的股票,砸进去的钱不少。千城宣布停牌,钱套在里面动弹不得。如果外头不逼债,咱们拆东墙补西墙,勉强还能应付。关键是有人故意放消息,加之你连续两天不见踪影,一下子搅得人心惶惶。债主一拥而上,这资金链可真挺不住了。”
余飞越想越不对劲。记得在艇上时,小乔给过他一张名片。他掏出名片,拨出电话,却传来关机的提示音。余飞心里大呼不妙,看来自己真是上了一艘索命的黑船。
“还有一件事,给你提个醒。”杨韵又说,“咱们公司财务部的老汤,最近似乎和千城公司的人走得很近。每天来到办公室,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这种时候,他怎么会和千城公司的人搅和到一块儿?”
“老汤不会有问题吧?”余飞说,“他是我从老家带出来的,说来跟我还算得上表亲。”
“这个节骨眼上,防人之心不可无。”杨韵说。
形势之严峻,令余飞大吃一惊。不过才两天时间,自己似乎已来到悬崖边上。几分钟后,余飞掐灭烟头,说:“给曹伯华打电话,说我有急事,立刻要见到他。”
7他真有拉上所有人陪葬的本事,就不会有那么多人见死不救
余飞高亢尖锐的怒吼,在整个走廊回荡。尤其是他将玻璃茶杯狠狠砸向地板的声音,把曹伯华的女秘书吓了一大跳。她探出脑袋,想看一看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此前一直隐忍的曹伯华,见到女秘书仿佛找到了出气筒,他拍着桌子大吼:“看什么看!”女秘书吓得花容失色,赶紧坐回办公椅上。
又过了几分钟,余飞怒气冲冲地离开曹伯华办公室。上楼来找大哥汇报工作的曹仲华,刚好迎面撞上余飞。尽管心知肚明,但还得装模作样地说:“老余,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
“少在老子面前演戏。”余飞像一头暴怒的独角兽,“出了什么事,你去问你哥。我还是那句话,老子翻了船,谁都没好日子过。”
曹仲华脸上依旧挂着笑容:“消消气,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走,去我办公室说。”
“不去。”余飞不打算给谁留面子,“一来和你说不着,二来也没这闲工夫。我是快完蛋了,得急着回去给自己做好棺材。不光做一副,老子还得多做几副,要死一块儿死!”撂下这句话,余飞头也不回地离开。
曹仲华走进大哥的办公室,见到地上的玻璃碴与茶叶,赶紧让秘书进来打扫。刚才还跳脚大骂的曹伯华,这会儿又对秘书和颜悦色,并主动道歉:“没控制住情绪,你多担待。”
“没事,老大。”秘书知道曹伯华的秉性,知趣地说道。其实不光秘书,公司上下都晓得,曹伯华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发火的时候地动山摇,火发完了,又会和风细雨地关怀属下一番。你可以说他起于草莽,缺少教养,也可以说他直来直去,性情中人。总之,在他的言传身教之下,华海形成了一套狼性十足的企业文化。
待秘书离开后,曹仲华坐到沙发上,无奈地苦笑:“刚才在走廊碰见余飞,他气呼呼的,说要拉上所有人一块儿去死。”
“这是气话,当不得真。”曹伯华冷笑一声,“他真有拉上所有人陪葬的本事,就不会有那么多人见死不救。”
对于如今的结局,曹家兄弟不感到意外。曹仲华叹了一口气:“看样子,余飞在劫难逃了。这小子虽说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我还是觉得有愧于他。”
曹伯华把脚抬到茶几上,又把皮鞋里的红布鞋垫拿出来,在椅子扶手上拍了几下:“正因为有愧,刚才他骂骂咧咧的,我也一直忍着,没和他计较。但目前这局势,谁也帮不了他。”
曹仲华若有所思地说:“要不把之前说好的那笔钱,按约定打给他?毕竟咱们有言在先。”
“钱又不是我的,我当然不介意。”曹伯华苦笑道,“可问题是赵小轻不答应。人家说了,现在每一笔钱都要用在刀刃上。像余飞这种已经被判了死刑的人,不值得浪费任何资源去抢救。”
曹氏兄弟口中的这笔钱,的确是当初与余飞的约定。股权大战之初,赵小轻、曹伯华都想到了,王诚会使出停牌这一招,他们也未雨绸缪做了防备。
抢筹大战中华海使用的资管计划,杠杆率如此之高,并非是自身资金实力羸弱不堪,而是有意识地把精锐掩藏起来。对手摆明了设下埋伏圈,自己当然不会傻不愣登地一头扎进去。赵小轻的盘算是,让小部队突前,同时保留一支规模庞大的预备队。当王诚的包围圈合拢时,再把预备队投进去。凭着这些主力资金,双方尚可大战三百回合。
从目前来看,这一招颇为奏效。千城股票停牌后,王诚所期盼的华海资管计划爆仓的局面,迟迟没有出现。庞大的预备资金,通过苏浩所掌控的大安人寿这条稳固的资金渠道,源源不断流入曹伯华手中。手中有粮,心头不慌。你王诚不是要打持久战、消耗战吗?奉陪到底!
甚至对于曾冲锋陷阵、立下过功劳的余飞,赵小轻也并非全然不顾。早在一个多月以前,她就为余飞准备好了一笔应急资金。当然,赵小轻的钱始终有个软肋,就是来路不清,无法通过正规银行光明正大地调拨。为余飞准备的资金,也是绕了地球好几圈,最后才进入位于滨海的一家信托投资公司的户头上。一旦千城停牌,余飞的资金链出现问题,这笔资金还可以顶上一阵子。
正因为早早得到这个承诺,余飞对千城停牌才处变不惊,依然去赌船上逍遥快活。但不承想,计划赶不上变化。一连串的变故,让余飞的如意算盘顿时落空。
先是屋漏又逢连夜雨,在千城停牌前后,股指来了一波大跳水。对于余飞这样在股市混饭吃的人,难免受到波及。大笔钱被冻结在千城的股票里,其他坐庄的资金也在暴跌中不同程度受损。
更要命的是,那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传言以及自己关键时刻的失踪,让各路债主纷纷上门。潮水猛然退去,光屁股立刻显出原形。当余飞拿不出还债的资金时,无疑坐实了传言,债主们慌作一团。如此恶性循环一番,余飞的资金链瞬间崩塌,传言就此成了预言。
原先按照正常情况准备的应急资金,已经不足以帮助余飞脱离险境。既然盆里的水救不了火,索性不泼出去。赵小轻当机立断,把这笔资金调走另作他用。她还在电话中反复叮嘱曹伯华:“余飞败局已定,如今的关键是不能把火引到我们这儿来,不能因为他连累大伙。”
办公室里,曹伯华把鞋垫塞回皮鞋里,对弟弟说道:“余飞本来只是一枚棋子,赵小轻对他早就留了一手,许多事的内情他压根不清楚。余飞再怎样乱咬,都伤不到我们。这小子也知道自己手里没有筹码,所以才气急败坏。”曹仲华摇着头:“也怪他不争气。关键时刻掉链子,玩什么失踪?”
曹伯华说:“余飞告诉我,他是着了别人的道,在海上漂了几天。”
“下手的人,也忒歹毒了!”曹仲华刚把茶杯端在手上,又放回茶几,“究竟是谁干的?”
“谁知道呢!”曹伯华无奈地说,“余飞行走江湖,口碑不怎么好。他的仇家不少,我哪儿知道是谁在背后捅刀子。”
曹仲华若有所思地说:“这事也太蹊跷了。会不会是王诚干的?”
曹伯华掏出烟,递给弟弟一根,自己也点上:“时间点敏感,王诚的嫌疑最大。”
“妈的。”曹仲华骂道,“平时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到了紧要关头,什么下三烂手段都使得出来。”顿了顿,他又说:“现在股权大战已是你死我活,王诚摆出一副拼命的架势。他能用这种手段对付余飞,还不知道会用什么手段对付咱们。许多事,不得不防。”
“是得防着。”曹伯华叹了一口气,“不过要防的,可不只一个王诚。”
“什么意思?”曹仲华问。
曹伯华抖了抖烟灰:“方才你说,王诚能用这种手段对付余飞,不知道又会用什么手段对付咱们。话说得没错,但我顺着这思路,想到了另一层——赵小轻能毫不犹豫地抛弃余飞,鬼知道她会不会抛弃咱们?”
“不会吧?”曹仲华觉得大哥似乎过于悲观,“以咱们和赵小轻的交情……”
“交情?”曹伯华挥手打断了弟弟的话,“咱们和她没有交情,只有利益。现在看来,她当然不会抛弃咱们,因为这样做,不符合她的利益。要是有朝一日,抛弃我符合她的利益呢?”
曹伯华继续说:“你看王诚,心里对赵小轻恨得牙痒痒,可那封公开信里,硬是一个字也不提,把所有的火力指向我,仿佛这件事,就我一个人鼓捣出来的。”
“那不过是王诚的一种斗争策略。”曹仲华说。
曹伯华笑起来:“我当然清楚这是王诚的斗争策略,关键是赵小轻就没有自己的斗争策略吗?他们斗来斗去不打紧,咱们得立于不败之地。还是那句话,既要吃肉喝汤,又不能把骨头渣堆到自己面前。”
曹伯华接着说:“王诚不愧是老江湖,尽管身处劣势,可一招一式仍旧很有章法。才几个回合,余飞就当了替死鬼。股权之争最终谁胜谁负,我看还很难说。”
曹仲华点点头:“王诚曾对我说,这一次他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看来他是豁出去了。”
曹伯华说:“王诚当初找你去,虽说有敲山震虎的意味,但他的有些话却不无道理。比如他说,在这场大战中,赵小轻输得起,王诚也输得起,只有咱们输不起。”停顿一下,曹伯华加重语气:“正因为输不起,所以我们不能输。”
“大哥,你有什么想法?”曹仲华问。
曹伯华说:“我这人读书不多,但电视剧还看过几部。前几年的《雍正王朝》中,佟国维与隆科多叔侄的故事,这几日一直萦绕在我脑海。”
曹伯华接着说:“佟佳氏一门是清朝的政坛豪门,出过好几个皇后与一品大臣,以至于有‘佟半朝’之说。佟国维曾总结家族长盛不衰的秘诀——绝不一条道走到黑。当时正值康熙晚年,皇子夺嫡之争愈演愈烈。佟国维找来侄儿隆科多,决定唱一出双簧。”
曹伯华又说:“八爷承继大统的呼声一度很高,身为当朝大学士的佟国维,自然要去烧这个热灶,他也成为拥戴八爷的重臣。但佟国维还留了一个心思,吩咐自己的侄儿隆科多去向四爷效忠,烧一烧这个冷灶。买份双保险,无论谁当上皇帝,佟佳氏一门依旧位极人臣。”
曹伯华继续说:“最狠的是,当康熙终于亮明自己的态度,八爷失宠在即时,佟国维竟让隆科多大义灭亲,上书弹劾自己。佟国维明白,八爷失宠,自己也就跟着失势。既然政治生命已然终结,不如让侄儿踩着自己的尸体往上爬,延续家族的政治血脉。”
“佟国维真是个人精。”曹仲华附和道,“脚踏两条船,甭管哪条船沉了,他们一家子还可以享受荣华富贵。隆科多凭借拥立之功,成为权势炙手可热的军机大臣。佟国维虽然丢了官,但看在侄儿分上,也没人去难为他,得以在家中颐养天年。”
曹伯华说:“如今风高浪急,咱们也得脚踏两条船了。”
“你是说……”曹仲华紧锁眉头,似乎已听懂哥哥的意思。
“没错。”曹伯华说,“无论怎么说,赵小轻还是占着上风,她的这口热灶,我还得继续烧着。王诚那口冷灶,就交给你了。”
沉吟半晌,曹仲华说:“王诚那口冷灶,究竟怎么去烧?”
曹伯华说:“你和王诚不是一直有接触吗?再说上回在他办公室,你俩也没撕破脸。没准王诚正等着你上门投靠呢!你就说,对我这个当大哥的早就看不顺眼,无奈我固执己见,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曹伯华站起身,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文件,交给曹仲华:“这个可以交给王诚,算作见面礼。”
曹仲华拿过文件一瞅,上面是余飞公司的财务数据。曹伯华笑了笑,说:“余飞为了向我求助,刚把这份资料给我,里面应当没有掺假。王诚如今猛打余飞,这份文件或许对他有用。”
曹仲华将文件揣进公文包,叹了口气:“也罢,反正余飞已经是个废物,就权当是废物利用吧。”
8多好的一个女人,却要被自己当作祭品摆上祭坛
飞机翱翔在万里蓝天,大概再有一个小时,就将抵达滨海机场。
余飞坐在宽敞的头等舱座位上,眼睛死死盯住前方屏幕。机上影视系统正播放一部喜剧电影,夸张搞笑的情节,却无法令余飞紧皱的眉头有丝毫松弛。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此时此刻,余飞决计笑不出来!
过去的几天,当余飞苦苦挣扎在死亡线边缘时,没人肯伸出援手。等待他的,只是接踵而至的冷漠与背叛。曹伯华拍着胸脯承诺的应急资金,到头来一分钱也不见踪影。还有那些昔日在酒桌上“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哥们兄弟,全都变成了一毛不拔的铁公鸡。甚至在公司里,一直对自己奴颜媚骨的部下,眼看着大厦将倾,也忙着各寻出路。
最可恨的是,一家媒体居然抖出猛料,称余飞面临好几亿的资金缺口,文章中所引用的数据,精确到了个位数。自己公司的财务机密,外人怎么一清二楚?有可能是内鬼泄密,也有可能是余飞在四处求援的过程中,曾向某些人交过底,这些拒自己于千里之外的所谓朋友,转过头又在背后捅上一刀。
谁在背后捅刀子,余飞无暇顾及。当务之急并非报仇,而是救命。四处碰壁之后,他更加清楚,自己的命还得自己救!回想过去几天的求爷爷告奶奶,不仅自讨没趣,更是愚不可及。商场中哪来什么朋友?当初从一文不名的穷小子到威震股市的大庄家,靠的是自己。如今,要绝地逢生,依旧得靠自己!
余飞是个苦出身,他的经历更足可称为传奇。余飞的生父去世很早,以至于他打记事起,脑海中便只有那个暴虐易怒、好赌成性的继父。无论继父外出赌博是输是赢,家中都会哀号一片,以泪洗面。输了钱,继父一定找人出气,甚至拳脚相向,余飞与母亲都曾在这个男人的铁拳下苦苦求饶。赢了钱,则是几天见不着人影,在外边和一帮狐朋狗友鬼混。
这样的家庭,无时无刻不在摧残着这对母子的心灵。为了自己,也为了孩子,母亲朝思暮想的就是脱离苦海。可惜没有足够谋生技能的母亲,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其他男人身上。但最终的结局,这些男人没一个肯对母亲负责。
正是在继父的拳头与旁人的白眼中,余飞度过了自己的童年。宽容、友爱、尊重、善良……所有这些人世间美丽的情感,别人没有给过余飞,日后他也肯定不会还给别人。在余飞的认知中,世界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丛林社会,想不被人欺负,只能去欺负别人。
从中学开始,余飞开始混迹街头,凭着自己的拳头,打出一片天地。很快,他就体会到身为强者的好处。自打拳头变硬之后,继父再也不敢在自己面前大呼小叫。余飞还掐住继父的脖子,告诉他不准再动母亲一根毫毛。警告比哀求有用太多!从那以后,继父真的对母亲客客气气。
更令人讶异的是,小混混余飞的成绩始终不落人后。不知是他天赋过人还是掌握了学习捷径,总之他的“江湖威望”与考试成绩总能比翼齐飞。即便高考发挥不理想,依旧上了本科线,被高校录取。以至于日后余飞经常自夸,说从小就掌握了黑白通吃的本领。
但久走夜路终究要遇鬼,大二时,余飞因为打群架被学校开除。他只得孤身一人来到滨海闯荡,先在一家中餐馆打工,后来经老乡介绍,在市区跑起黑车。
有一天,他开着车在证券交易所附近晃悠。一名其貌不扬,看样子着急赶时间的中年男子朝他挥了挥手。这名男子,也成为余飞生命中的贵人。
这名男子是个大户,靠着炒股赚了不少钱。搭车过程中,发觉余飞挺精灵,就叫他不用跑黑车了,来给自己当专职司机。尽管两者的收入差不了太多,但给老板当司机毕竟还算体面活,不像跑黑车那样日晒雨淋,还得时刻提心吊胆,担心被运管罚款。
余飞再一次展现出过人天赋,靠着自身学习与在驾驶座上听老板打电话,他竟然练出一身本领。后来,他用自己那点微薄收入进到股市,小试牛刀一把,却也获利颇丰。除了跟着老板学股市知识,余飞还顺利地把老板的老婆哄上床。只要老板出差,余飞就会爬上他的床榻,搂着他的老婆颠鸾倒凤。
几年后,老板因为卷入一起内幕交易案,不得已远走海外。他老婆并未随行,而是带着自己的私房钱投入余飞怀抱。靠着这笔钱,余飞在股市上掘到第一桶金,并由此踏上了通往江湖猛庄的“锦绣钱程”。
发达之后的余飞,并没和这个女人长相厮守。他用尽各种手段,再加上一点补偿费,把这个女人一脚踢开。
回想发迹历程,余飞有时也会扪心自问,是不是干得太绝了?但很快,他又宽慰自己,这个世界欠我的太多,老子索回一点算得了什么!
飞机徐徐下降,余飞的目光从屏幕移向身旁的佟小知。接触过太多异性的余飞,连有恩于自己的女人也能一脚踢开。在他看来,爱情就是个遥不可及的玩意儿。直到遇上佟小知,他的想法才发生改变。原来在这个世界上,还真有能让自己动心的女人。尽管风流本性不改,但余飞知道,其他人不过是逢场作戏或者追寻生理刺激,只有佟小知,才是与众不同的那一个。
自打在旅途中相识,两人坠入爱河。当初因为方玉斌的事大吵一架,余飞一时失手,把佟小知推倒在地。看着佟小知受伤的模样,余飞既心疼又悔恨。对铁石心肠的自己,这简直难以想象!
座位上微闭双眼的佟小知,依旧是那般美丽。弯弯的柳眉,如樱桃般的嘴唇,让人不禁怦然心动。余飞忍不住伸出手,替她拉了拉毛毯。动作还没完成,佟小知的眼睛便睁开,淡淡地说了声:“谢谢。”
“你没睡呀?”余飞说道。
佟小知依旧面无表情:“睡不着。还有多久到?”
“十多分钟吧。”余飞回答。
“哦。”佟小知的眼睛重新闭上。
余飞心头的惆怅又深了。多好的一个女人呀,却要被自己当作祭品摆上祭坛!她此刻一定恨透了自己,并在心底大骂,余飞,你算什么男人?
没错,做出这种事,自己的确算不上男人,甚至连人都不够格,但又能有什么办法?四面八方的债主,让余飞走投无路。如果没有一笔现金注入,公司就撑不下去。然而,白花花的银子从哪儿来?
既然求不到别人的施舍,那就凭自己的本事去夺!大安人寿的苏浩,口袋里有的是真金白银。况且,早在第一次见面时,余飞就看出来,苏浩对佟小知有意思。有人觊觎自己的女人,余飞一度恨由心生,不过此时,这却是一根必须抓住的救命稻草。
满面珍珠泪,一片心酸辞,红唇间的湿润,似仍期待着一次甜蜜的亲吻。然而,离别的时候到了,你可以软弱,我必须坚强。且让欢爱如烟云散去,散成飘渺的回忆……
上次吵架之后,佟小知回到上海。无论余飞怎么打电话,佟小知都不接。但余飞心里清楚,佟小知是爱自己的。尤其当自己命悬一线、众叛亲离时,大概只有这个女人,肯为自己付出一切。
就在昨天,余飞飞去上海,找到了佟小知。当佟小知获知其来意后,立刻将一杯水泼到他脸上。余飞依旧静静坐在那里,抽出纸巾擦拭着脸上的茶水。又隔了一阵,余飞跪到佟小知面前,哀求说:“小知,我这次是遇到过不去的坎了。除了你,没人能帮我。”这是余飞生平第一次对女人下跪,而他对面的佟小知,早已泣不成声……
飞机在跑道上着陆,接着缓缓滑向停机坪。佟小知终于睁开眼睛,她斜着头,瞅着窗外景色。她清楚地知道,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被送上另一个男人的床榻。从上海到滨海的路途上,她总想哭,却哭不出来。泪水在昨天便已流尽,此时再无一滴。
佟小知不知道,怎么会爱上这样的男人,就如同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他,坐上前往滨海的航班?
两人相识之后,余飞曾向她坦白了自己的过去。佟小知原谅了他。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以后种种譬如今日生,就让过去的,全都过去吧!直到方玉斌的事,余飞触碰了自己的底线,她气愤地回到上海。但在佟小知心中,依旧只是想给对方一个教训,好让他迷途知返。
昨天,当余飞把那些污秽不堪的言语说出口,佟小知终于看清楚了这个男人的真面目。按说对这种男人,女人不用再去搭理。但冥冥中似乎又有一股力量,让佟小知没有拒绝到底,甚至一步步退让。是因为昔日的情分,还是自己心太软?当余飞即将走向末路时,自己竟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这一切,大概就是命,是一段孽缘!
飞机停靠在廊桥,佟小知刚把手机打开,铃声便响了起来。手机里传来苏浩的声音:“小知,你到滨海没有?”
佟小知强挤出笑容:“飞机刚落地。”
“是我疏忽了。”苏浩说,“昨天忘记问你航班号,本该派辆车来接你的。”
“今晚你有时间吧?如果你有其他安排,咱们就改期,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佟小知说。
在余飞的央求之下,佟小知昨晚给苏浩打了电话,两人聊了半个多小时。佟小知说自己离开了余飞的公司,打算换一份新工作,还问苏浩的公司里有没有合适位置。苏浩一口答应下来,并约她共进晚餐。苏浩甚至隐晦地问道,你为什么离开余飞公司,是不是有什么事?佟小知假装坦然地问答,余飞既是我的老板,也是我男朋友。因为一些事,我和他分手了,也不愿再在公司待下去。
“当然有时间。”苏浩回答得干脆利落,“昨晚说好的事,怎么会临时变卦!”
“那好,咱们到时见。”佟小知挂断了电话。
余飞帮佟小知拎着行李,一副吞吞吐吐、有话却说不出口的模样。佟小知瞟了他一眼:“有什么话你就说。”
余飞终于开口说道:“今晚和苏浩见面,就好好吃饭,别干其他事。你要是表现得太急,他反而会起疑。”
原本以为早已流干的泪水,此刻又在佟小知眼眶中打转:“我真有那么贱,非得猴急着去跟苏浩上床?”
“我不是那个意思。”余飞躲避着佟小知的目光,“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要不是我走投无路,也不会出此下策。现在除了你,没人可以帮我。”
“别说了!”温婉的佟小知发出了少见的怒吼。
接下去的几日,滨海下起了绵绵细雨。直到第三日,天空微微放晴。可到了晚上,又是电闪雷鸣,暴雨倾盆。正是在这场暴雨中,佟小知与苏浩走进了一家五星级酒店的房间。
酒店对面的马路上,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余飞坐在车内,面容憔悴,满眼红丝,表情平静,无悲无喜,只是手上的烟一支接一支。
余飞的内心远不如面容平静。且不说他对佟小知的感情,仅仅作为男人最起码的尊严,便令他心中充满煎熬与挣扎。我还算个人吗?他一遍遍问着自己。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令他不由自主地摁开车窗,任凭瓢泼大雨浇进车内。
雨太大,扶手、方向盘上都在滴水,余飞的上衣几乎被雨水淋透。内心的火山终于爆发!他推开车门,独自踌躇在滨海昏暗的雨巷,如野兽般号啕大哭。
9资本之术再复杂,也比不过人性
当我疲倦归来,有人举一壶酒,为我祈福,然而那人将不再是你,你在另外一个男人怀里——这是余飞踏进公司大门时,内心深处的苍凉独白。但在众人眼中,他却成为力挽狂澜的大英雄。心满意足的债主,重新燃起希望的下属,把所有赞美毫不吝惜地献给余飞。
当余飞把爱情与尊严践踏在脚底,苏浩也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能够把心爱女人送上祭坛的余飞,对付起苏浩更不会有半点心慈手软。他把一段视频摆在苏浩面前,这位温文尔雅、自命不凡的儒商,爆发出少见的愤怒,不过到头来,还是变成了霜打的茄子。
迫于无奈的苏浩只能出面,与一家金融担保公司签订了反担保协议。再由这家担保公司提供担保物,帮助余飞从银行贷出了急需的资金。有人对余飞的资本运作之术推崇备至,说他简直是资本天才,一个担保、反担保,眼花缭乱之间,就把几亿现金弄到手。但余飞清楚,资本之术再复杂,也比不过人性!
听够了溢美之词的余飞,独自进到办公室。外面的每一张嘴脸,都令他恶心。自己遭难时,一个个落井下石,此刻眼看渡过难关,又跑来抱大腿!
这时,杨韵走了进来。“祝贺你,上演了一出精彩的绝处逢生。”杨韵嘴上说着祝贺,表情却依旧严峻。
这次危机中,杨韵虽没出什么大力,但起码没像其他高管那样,整日盘算着自己的退路。这份忠心,余飞看在眼里。他甚至在心里感叹,救我的是佟小知,杨韵也算不离不弃,这他娘的世道,女人比男人仗义!
“有什么事吗?”余飞问道。
杨韵说:“公司起死回生,下面的员工,无论真情假意,起码都装出欢天喜地的样子。只有一个人,闷闷不乐的。”
“谁?”余飞点燃一支烟。
“财务部的老汤呗。”杨韵说,“我可听说,眼看公司撑不下去那会儿他喜笑颜开,私下里还说余飞有今天,是老天开眼。”
“这个老杂碎!一个中专没毕业的家伙,在乡镇企业当会计都没人要。亏得我把他从老家带出来,还让他在财务部吃香喝辣。”对于自己的刻薄寡恩,余飞绝不会记在心里。倒是老汤近来的表现,他早有所耳闻。
“这种人,不要留在公司,立马开掉。”缓过气来的余飞,认为到了秋后算账的时候。
杨韵说:“开除一个老汤简单,只是有些事,我觉得很蹊跷。”
“怎么说?”余飞问。
杨韵思索着说:“这一次,从你被失踪,到莫名其妙出现的谣言,我总感觉背后有只黑手。想来想去,觉得和千城股权之争脱不了干系。”
“我也想到了。”余飞抖了抖烟灰,“这事情,十有八九是千城在后面捣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老子一定给他记着。”
“先别提什么报仇的事。”杨韵说,“我担心的是,后面会不会还有什么风波。”
“什么风波?”余飞追问,“这事和老汤又有什么关系?”
杨韵说:“我听下面人说,老汤近来和千城集团的人走得很近。有一次他喝醉酒,还说余飞死定了,不管他能不能筹到钱,都是死路一条。”顿了顿,她又说:“我觉得老汤的举动反常,昨天暗地里让人去财务部查了一下。结果发现,那几台存有公司核心数据、从不与外网连接的电脑,竟然有u盘拷贝的痕迹。你也知道,公司有严格规定,那几台电脑的数据是严禁拷贝的。”
沉吟半晌,余飞掐灭烟头:“把老汤弄来问一下,所有事就会清楚。”
“怎么问?”杨韵说,“老汤肯对我们说实话?”
余飞猛地一拍桌子:“几拳头下去,还怕他不招。妈的,这帮人大概忘了老子的出身,十几岁时,我就捅过刀子,放过人家的血。”
对不熟悉的号码,王诚的秘书通常不会接。但今天这号码着实讨厌,短短半个小时,就打来了四五遍。秘书接起电话,自己还没开口,对方已说道:“王总,你好!”
秘书解释说:“我是王总的秘书,你是哪位?”
“立刻请王总接电话,我有要事相告。此事十万火急,与股权之争息息相关。”对方语气急迫且坚定。
秘书犹豫了一下,决定向王诚通报。王诚拿过电话,问道:“哪位?”
“我是余飞。”对方答道。
王诚愣了一下,很快缓过神来:“哦,小余,你好。”尽管同在滨海商界,但以王诚的身份、地位,从前是不屑于同余飞这种小字辈来往的。尽管最近因为股权之争的关系,他专门找来余飞的资料,还多次与部下聊到此人,商量着如何置对方于死地,但两人之间仍是素未谋面。猛然接到余飞打来的电话,王诚有些纳闷,他找我有什么事?
“承蒙王总关照,我最近很不好呀。”余飞倒是直来直去,“在公海上漂了两天,资金链又差点断掉。”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王诚假装糊涂。
余飞说:“不明白也无所谓,反正过去的事我不打算追究。只是你们千城的人,买通我公司一个奸细,弄走了很多商业机密。这样做,不太厚道吧?”
王诚眉头一皱:“小余,我很忙。要没别的事,我就挂电话了。”
“别呀,让我把话说完。”余飞说,“我明白,以王总的江湖地位,轻易不会和小辈计较。能让你大动干戈,一定是我有不周到的地方。”
“我更清楚,”余飞接着说,“余飞才几斤几两,哪儿值得你老人家动手指头。你这样做,无非是为了股权之争的事。其实,你犯不着在我这种小人物身上费心思。池塘里大鱼多的是,随便垂下钓饵,不愁没人上钩。”
王诚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语气平缓地说:“你手里是不是有什么钓饵,打算送给我?”
“前辈就是前辈!”余飞说,“我手头确实有东西送给你。电话里不方便说,能否面谈一下?”
“一个小时之后,到我办公室来。”王诚说道。
余飞到达千城集团总部时,比约定时间提前了10分钟,王诚却又隔了半个小时才现身。见面后,王诚连手都没握,直接说道:“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好,我也不喜欢拐弯抹角。”余飞说,“我公司里的内鬼,就是给你们送情报的老汤,已经把什么都招了。我知道,我的把柄攥在王总手里。以前有什么冒犯之处,都是我不对。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放后辈一条生路。”
王诚跷起二郎腿:“继续说。”
余飞说:“我不过是在股市上低买高卖,赚点小钱。这次股权之争,我一时糊涂,误打误撞闯进来。当初想的,不过是利用千城股价波动,捞一笔就走。曹伯华的真实目的是什么,背后还有哪些人,我不知道,他们更不可能让我知道。在那些人眼中,我不过是个跑龙套的,根本无足轻重。”
王诚倾向于相信余飞的说法。以赵小轻的性格,大概不会向余飞这类人交底。说穿了,他不过是被人家当枪使而已。这家伙,为了一点钱,竟敢跑来蹚这浑水!别人想不到的事,自己想到了,那叫创新;别人不敢做的事,自己去做,那叫犯傻。自诩为精明的余飞,或许傻得厉害!
王诚淡淡一笑:“误打误撞闯进来,那是你的错,并不是我应该高抬贵手的理由。”
“犯错不可怕,改了就好嘛。”余飞也挤出笑容,“何况,王总早就对我高抬贵手了。你并没有把手上的证据抛出去,只是利用资金链的问题对我穷追不舍。看来在你眼中,我依旧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打我只是手段,目的是要引蛇出洞。”
王诚点了点头:“你的分析,还不算太离谱。”
“只是不知,”余飞问道,“你等待的蛇,出洞了吗?”
王诚说:“听说你找到了一笔钱,暂时渡过了难关。一旦把这笔钱的来龙去脉搞清楚,应该就能逮住那条蛇了。”
“这一次,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余飞摇着头,“给我钱的,并不是曹伯华。那个王八蛋,早就不管我死活。帮我渡过难关的人,是大安人寿的苏浩。”
“是他!”王诚托起下巴,若有所思地说。
“我说过,对股权之争的内情我并不知道多少。但凭直觉,我能猜到苏浩在其中扮演了关键角色。”余飞说,“不过,王总如果指望从我身上打开突破口牵出苏浩,估计会事与愿违。我操纵股价的事,和苏浩压根扯不上关系。况且,王总的对手可是厉害角色,既利用了我,又设置了一道道防火墙。别说苏浩了,即便想从我这儿顺藤摸瓜牵出曹伯华也是难如登天。”
王诚冷笑道:“听你这么说,仿佛我已经无路可走了。既然这样,我又怎么给你生路?”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余飞说,“我既然求王总放我一条生路,岂会不给你指一条明路?”
余飞坐直身子,加重语气:“我手头有个东西,一定是你想要的。”
“什么东西?”王诚问道。
余飞掏出手机,点开里面的视频:“自己看吧。”
手机中播放的,正是苏浩与佟小知在酒店房间内的画面。王诚瞟了一眼,说:“大概就因为这段视频,苏浩才肯拉你一把吧?”
余飞没有问答这个问题,而是说:“王总对我苦苦相逼,目的是对付曹伯华、苏浩还有他们后边的人。有了这段视频,不用再绕圈子,就能让苏浩身败名裂。大安人寿是股份企业,苏浩只是高级经理人。一旦把这段视频交出去,他立刻会被董事会罢免。”停顿一下,余飞又说:“既然目的已经达到,王总就不用再扭住我这个小喽啰不放了。”
“这个苏浩,可是才帮过你。”王诚冷冷地说。
余飞的语气更加冰冷:“那个不叫帮。再说既然已经帮过了,也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余飞的来意已经无比清楚——他交出这段视频,帮助王诚击垮苏浩。而交换条件则是,王诚放自己一马。
王诚沉吟半晌,说:“你操纵股价的证据,我可以不交到监管部门手上。”
“好!”余飞一拍大腿,“从此以后,我退出股权之争,不会做出对王总不利的事情。”
王诚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视频中的女人是谁?”
余飞说:“你管这么多干吗?视频都录下了,还怕他抵赖?”
王诚摇着头,“据我所知,苏浩一直没有结婚,假如这女的也是单身,这段视频顶多算个绯闻。你拿着它去威胁一下或许还行,真想靠它扳倒一个人,还差得远。”
被王诚一逼,余飞只得说:“她是我公司的员工。”
“她是不是单身?”王诚紧追不放。
余飞点了点头,王诚双手一摊:“那怎么办?男未娶女未嫁,你情我愿的事情,咱们瞎起什么哄?”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沉寂。隔了几分钟,王诚叹了一口气:“余老弟,不是我不放你一条生路,而是你命中注定难逃一劫。”
面对王诚赤裸裸的威胁,余飞真想一拳打过去。但他忍住了,最后涨红着脸憋出一句话:“苏浩咱们管不了,但可以让这女的成为有夫之妇。”
王诚吃了一惊:“有夫之妇?什么意思?”
“我娶了她,我马上跟她办结婚手续。”余飞从牙缝中把话挤了出来。
王诚惊得说不出话,隔了好一阵,才缓缓说道:“她之前应该就跟你有些瓜葛吧?”
余飞阴沉着脸,说:“这下你满足了吧?”
王诚说:“你和这女的结了婚,自然就师出有名了。接下来,你写封举报信,与这段视频一块儿寄出去。”
“干吗让我写举报信?”余飞觉得对方简直得寸进尺。
“你的老婆被人搞了,你不举报,难道叫我举报?”王诚话一出口,又颇为后悔。自己可是个谦谦君子,老婆被人搞之类的话,怎么也从嘴里冒出来?唉,跟余飞这种烂仔说上一阵子话,自己也同流合污了。王诚缓和了语气,说:“知道让你出面,有些难为情。不过这种事,旁人的确说不上话。你去举报,才是名正言顺。”
“好吧。我这黑脸只能唱到底了。我该做的事都做了,你可得信守承诺。”余飞语气低沉,两只拳头死死握紧。
“当然。”王诚已不在意面前的余飞,而是思考起股权之争的走势。苏浩的大安人寿,就是赵小轻与曹伯华之间的资金管道。我倒要看一看,一旦切断了这条管道,这仗你们还怎么打下去?
作者“龙在宇”的其他小说
《天下商帮》《掌舵(全二卷)》《舵手:掌舵是一门艺术》《金牌投资人》《金牌投资人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