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把所有铜板、100%的利润全揣进兜里,赚了个盆满钵满时,别人赚什么?当所有人都认为你绝世精明,不愿和你打交道或是觉得与你相处占不到任何便宜时,你又和谁做生意?留出最后的铜板与利润,既是分担风险,也是交朋友。假若朋友赔了,怪罪不到你头上;假若朋友赚了,无论他是感激你仗义还是嘲笑你憨,总之会惦记着下次继续与你合作。
1生活不仅有诗和远方的田野,更有眼前的苟且
打开杯盖,只见茶汤黄亮清澈,朵朵白花漂浮其上如同天降瑞雪——这便是碧潭飘雪。此茶采用早春嫩芽为茶坯,与含苞未放的茉莉鲜花混合窨制而成,花香、茶香交融,并保留干花瓣在茶中。发水冲泡,汤色澄碧,仿佛幽潭,乳花飘忽,浮悬水空。曾有人用藏头诗赞道:“碧岭拾毛尖,潭底汲清泉。飘飘何所似,雪梅散人间。”
在咖啡与茶中,苏晋更钟爱前者。即便是茶叶,她对碧潭飘雪也谈不上任何偏好。今天坐进会所,点上一杯碧潭飘雪,全因想起了方玉斌。方玉斌是四川人,他曾说过,自己老家拿得出手的茶叶,碧潭飘雪大概算一个,因而对此茶也有一种情结。他还说,茶杯中,犹如白鹤在潭上飞舞,又似雪花般飘落的花瓣,一切都象征自由自在的精神意境。
只可惜,如今的方玉斌却失去了自由!
苏晋抿了一口,感觉味道普通。放下茶杯,她又呆坐在沙发上。这时,一位穿运动装的女子走了进来,她的长发盘起,额头上还渗着汗珠。苏晋振作起精神,朝她挥了挥手,招呼道:“蒋总。”
蒋若冰也看到了苏晋,走近之后,主动伸出手:“苏老师,你好。”
“请坐。”苏晋礼貌地说道。
“怎么,你喜欢喝花茶?”蒋若冰也注意到茶几上的碧潭飘雪。
“一般吧。”苏晋浅笑道,“玉斌有时倒是爱喝这茶。你也来一杯?”
蒋若冰先是一怔,然后说:“不必了。我刚从健身房出来,还是喝白水吧。”
服务员端上白水,蒋若冰连喝了几大口,接着抽出纸巾,擦拭额头上的汗水说:“你怎么知道我在附近健身?”
“杨韵告诉我的。”苏晋说,“她听亿家的员工说,每个周末你都会来健身房,我便提前在这儿等着你。”
“杨韵?”蒋若冰的表情很复杂,说不清是诧异或疑惑。
“对,就是那个跟玉斌一起出现在照片上的女人。”苏晋倒显得很平静,“这次玉斌出事,杨韵忙前忙后没少操心。时穷节乃现,患难见真知。别说那些照片是有人栽赃,就算是真的,我也为玉斌能有这样的红颜知己感到庆幸。”
蒋若冰强挤出笑容说:“方玉斌能有你这么宽宏大量的未婚妻,也应该感到庆幸。”
“也许吧。”苏晋说。
蒋若冰又端起水杯说:“突然打电话给我说要见面,究竟什么事?”
苏晋说:“你能答应见我,我就很感激了。说实话,之前我去过北京找费云鹏,直接被人挡在门外。我也给袁瑞朗打过电话,他一直不接。我又不停发短信,他只回了我一句:相见无言。所以,这时你能出来,起码说明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这没什么奇怪的。每一个人都不一样,没有谁和谁会一模一样。”蒋若冰说。
蒋若冰话里带刺,苏晋却并不介意,继续说:“我听吴步达说,玉斌是去温州出席论坛,回程时被人带走的。不过,那个论坛他起初并不打算去,后来之所以决定去,是为了躲避一件事。”
“什么事?”蒋若冰问道。
苏晋说:“当天上午,亿家要召开董事会会议,原以为在董事会会议上,你的职务会被罢免。尽管提出罢免要求的是玉斌,但那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他并不想亲眼见到那一幕,所以选择了缺席。”
“那不是躲避,是大意。”蒋若冰拉高声调,“方玉斌大概以为,一切尽在掌控,用不着自己亲上火线了。可惜呀,大意失荆州。”
“你不能把一切都往坏处想。”苏晋说。
蒋若冰冷笑一声:“就算往好处想,我也想不出他方玉斌有什么好。躲避?分明是既杀了人,手上还不想沾血。这样的伪君子,比刽子手可恶得多。”
“他真没有一点好处吗?”苏晋笑了笑,“既然这样,那你干吗弄出那些照片?”
蒋若冰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慌,接着强装出镇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些照片和我有什么关系?脱光了衣服抱着你未婚夫的女人是杨韵,不是我!你别搞错了对象。”
尽管得知了事情的原委,但一提起照片上的细节,苏晋心中仍像被扎了根刺。她强行忍下,说道:“照片上的人是杨韵,寄照片的却另有其人。”
“别扯这些没用的。”苏晋越平静,蒋若冰反而越火大,“苏老师,你说这些话的目的,大家都清楚。但是,如今不是打温情牌的时候。方玉斌犯了事,只能自己去承担,谁也救不了他。”
“该他承担的事自然得承担,但也不能看着有人故意往玉斌身上泼脏水。”苏晋说,“律师已经调阅了所有案卷,里面的关键证词出自你和袁瑞朗,而且对方玉斌十分不利。”
蒋若冰冷笑一声,说:“法律面前,我能做到的只能是实事求是。至于对谁有利,对谁不利,我可管不了。”
“真是实事求是吗?”苏晋质问道,“原本只是财务统计中的一项疏漏,你们非把它说成侵吞;原本是亿家管理层的过失,你们却硬栽到玉斌头上。”
蒋若冰摇头说:“这些话,还是留到法庭上说吧。现在跟我说这些,一点意义也没有。”
沉默片刻,苏晋说:“咱们都是女人,我也能猜出你的心思。如今你恨方玉斌,但这种恨,恰恰是因为过去爱得太深。玉斌已经这样了,你的气也该出完了。这一次,如果你能拉玉斌一把,我什么都可以答应。”
蒋若冰耸了耸肩说:“法律面前,没有爱恨,只有是非。再说,我也没什么事需要你答应的。”
苏晋苦笑道:“咱们能不谈法律吗?你说没有爱恨,那当初为何寄照片给我?我说过,为了玉斌我什么都能答应,包括离开他来成全你们。”
蒋若冰瞪着眼,半晌没接话。隔了好一阵,她才说道:“苏老师,你这是言情剧看多了吧。据我所知,你是大才女,还任过企业高管,这种智商水平的话,实在不应该从你口里说出来。”
苏晋是个高傲的女人,今天一再被蒋若冰挖苦,实在忍无可忍,说道:“我是带着诚意来的,你又何苦这般伤人。”
“对不起!”蒋若冰缓和了一下语气,“或许我的表达方式太直接,说的却是心里话。你答应离开,方玉斌能答应吗?我和方玉斌已经走到这一步,注定这辈子是仇人。此时如果我还有其他念想,那真是脑筋短路。”
停顿一下,蒋若冰又说:“尽管这是病急乱投医,但能看出来,你对方玉斌的确一往情深。因此,也没我什么事了,还是祝福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吧。”
“谢谢。”苏晋淡淡地说,“如此说来,你是不愿放方玉斌一马了?”
蒋若冰把身子往后一靠,跷起二郎腿,说:“目前这局面,别说我没法放,就算我肯放,也救不了你的情郎。”
苏晋抿了一口茶说:“好吧,就算你不放方玉斌一马,总该放自己一马吧。”
蒋若冰把头一扬说:“什么意思?”
苏晋说:“对于你们究竟有什么计划,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有一点却十分清楚,为了对付方玉斌,你和袁瑞朗联起手来。我很好奇,这样的联盟究竟能维系多久。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当初处心积虑赶跑袁瑞朗的是你,把人家绑去雁荡山的也是你。”
苏晋又说:“倒是方玉斌,与袁瑞朗顶多有点怨气而已,谈不上深仇大恨。怨气可解,恨意难消。蒋总与袁瑞朗联手,岂不是与虎谋皮?”
蒋若冰呵呵笑起来:“苏老师不谈情说爱,分析起商场局势,智商水平一下就恢复正常,说得头头是道。”
苏晋说:“既然认为我说得有道理,那你就应该替自己考虑一下。”
蒋若冰笑了:“早就知道,苏老师出身于官宦之家,从小衣食无忧,自然能风物长宜放眼量。我呢,是老百姓家的孩子,每天睁开眼只能同柴米油盐打交道。你尽可以去追求诗和远方的田野,而我却只能先解决眼前的苟且。都说人穷志短,鼠无寸光,其实他们哪里知道,不是穷人家的孩子看不见远方,只是登山远望前,还得自己动手拔掉身边的荆棘,辟一条上山的小路。否则,就连远眺的机会都没有。”
“你刚才提的这些事,我当然想到了。”蒋若冰又说,“没错,袁瑞朗或许会对我下手,但那是明天的事。可方玉斌今天就要把我从亿家撵走,这才是火烧眉毛。事情都有轻重缓急,我得先把今天的麻烦解决,才能腾出手去迎接明天的挑战。一个人得活在当下,是我从小就明白的道理。”
蒋若冰拿过水壶,自己往杯里加水,继续道:“苏老师,你今天找我来,先是动之以情,接着又晓之以理,目的其实只有一个——解救方玉斌。我也不妨如实相告,我没法救他,也救不了他。”
“不过,”蒋若冰话锋一转,“你们之间真挚的爱情,的确令我感动。我能做的,或许仅仅是给你一条建议。”
“请说。”苏晋说道。
蒋若冰说:“你不必去找费云鹏、袁瑞朗了,那都是白费功夫。如今有一个人,没准能救方玉斌。”
“谁?”苏晋迫不及待地问道。
“王诚。”蒋若冰说,“据我所知,王诚与一位领导交情很深,而这位领导,在方玉斌的案子上恰好能说上话。”
一听说王诚,苏晋满脸的希望顿时消失,她说:“你说的这些,我都想到了。我第一个去找的就是王诚,他呀,看上去挺热心,却是口惠而实不至。”蒋若冰说:“怎么,他还记着当初亿家的仇,这回要袖手旁观?”
“岂止是袖手旁观。”苏晋说,“他还要趁机改组星阑资本管理层,推出自己的人顶替玉斌做董事长。”
“没想到还有这一出。”蒋若冰把手一摊,“事到如今,真没人能帮方玉斌了。”
“你就不能再考虑一下?”苏晋仍抱有最后一丝希望。
“不可能!”蒋若冰回答得十分决绝。
苏晋知道今天的努力又白费了,而且还自讨了一顿没趣。她拎起皮包,起身离开。蒋若冰一直坐着,只是微笑着点了一下头。
苏晋离开后,蒋若冰继续坐在位置上,面色严峻,似乎在思索问题。十多分钟后,她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后,蒋若冰语气温婉地问道:“燕总,周末在哪儿潇洒?”
电话那头的燕飞答道:“我哪有你潇洒,周末就去健身房。我在香港出差。你有什么事吗?”
蒋若冰说:“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刚才苏晋打电话约我,我想着跟她见上一面,探探虚实也好,便答应了。”
“你们已经见过了?”燕飞问道。
“见了,刚谈完。”蒋若冰说。
“她怎么说?”燕飞追问。
蒋若冰笑盈盈地说:“能怎么说,山穷水尽,走投无路呗。”停顿一下,她又说:“不过我倒是从苏晋那里了解到一个新情况,她去找了王诚,不仅吃了闭门羹,人家还来了个趁火打劫。王诚打算利用方玉斌进去的机会,改组星阑资本管理层,把董事长的位置换上自己人。”
燕飞也笑起来:“这就叫众叛亲离,四面楚歌。其实,这也不是什么新情况,早在我们预料之中。方玉斌算计过王诚一回,以王诚恩怨必报的个性,能错过这种机会!”
蒋若冰说:“是呀,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之中,看来我的通报多此一举了。”
“不能这么说。”燕飞说,“很感谢你打来这通电话,战场上,有关对手的情报,无论如何也不算多。”
“苏大美女还跟我亮了一张底牌。”蒋若冰说,“她说,袁瑞朗迟早会对我下手,让我早做打算。”
“别听她挑拨离间。”燕飞说,“咱们都在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对谁下手,遭殃的都是一船人。别说袁总是个识时务的人,不会分不清轻重,纵然他有什么想法,我也会拦着。”
“明白。”蒋若冰开心地笑起来,“总之今后还得仰仗你的关照。”
“不敢。”燕飞说,“咱们得互相关照。”
挂断电话,蒋若冰收敛起笑容,面色愈发沉重。
2利用银行对股东的授信,建立一套资金体外循环系统
千里之外的香港,计程车上的燕飞接完电话后显得兴高采烈。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过身,对后排的费云鹏与伍俊桐说:“蒋若冰打来电话,说她刚和苏晋见过面。苏晋黔驴技穷,只能哭丧着去求蒋若冰高抬贵手。这个傻女人也不想想,蒋若冰的手会抬吗?”
费云鹏却叹了一口气:“为了救自己的未婚夫,苏晋忍辱负重,拼尽全力。这真是一位奇女子,但愿方玉斌渡过此劫后,能好好珍惜人家。”
燕飞点了点头,心中却大不以为然,怎么什么话到了你嘴里都那样冠冕堂皇,甚至是一片悲天悯人的菩萨心肠。要知道,把方玉斌往死里整的,可不是别人,正是你费云鹏!
燕飞接着说:“蒋若冰还说,王诚对方玉斌动手了,他以方玉斌无法正常履行职务为由,提请星阑资本召开董事会会议,改组管理层。”
费云鹏摇头道:“这个蒋若冰,背主求荣倒不含糊。还有那位王诚老友也真是小肚鸡肠,对方玉斌这样一个后辈还记着仇。”
伍俊桐没有费云鹏这般做作,他拍手说:“你不整他妈,他就不知道你是他爹!方玉斌这小子,如今总算尝到苦头了。”
费云鹏瞟了伍俊桐一眼,仿佛在责怪他不该用如此粗鄙的言语。隔了一会儿,费云鹏又说:“方玉斌进去了,苏浩也被罢免了行长职务,咱们的起手式,看来大功告成。但接下来的事,可一点也不轻松。”
费云鹏盯住伍俊桐,说:“黄老夫子那里,对你可是颇有微词,说你的进展太慢。”
“黄文灿还好意思说我。”伍俊桐也有一肚子委屈,“进度是有些耽搁,但主要原因就是他畏首畏尾。分明已经当上董事长了,却连简化放贷程序这点小事也做不了主,好几个贷款申请就压在他手里,迟迟批不下来。银行不把贷款放出来,我拿什么去收购股权?”
伍俊桐似乎还要说下去,燕飞却转过身说:“反正一会儿就要见黄总,有什么事见面再说。”
伍俊桐也意识到,不应在计程车上说太多,他将手抱在胸前,气呼呼的,不再言语。
十多分钟后,计程车在香港半岛酒店门前停下,三人下车朝里走去。费云鹏这次来香港,对外说探亲访友,实则是和黄文灿密会。为了避人耳目,两人最近联系很少,即便这次见面,也刻意选择来到香港。费云鹏昨晚从北京飞来,正在深圳出差的黄文灿,今天一大早也溜了过来。费云鹏此行没有知会朋友,更不敢惊动荣鼎香港公司的人,出行只能去搭计程车。
黄文灿已等候在房间,他同费云鹏、伍俊桐很熟,与燕飞却是第一次见。握手时,黄文灿夸赞道:“一直听老费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之龙。那个什么方玉斌,这一仗可让你给打趴下了。”
燕飞说:“黄总以雷霆手段,罢了苏浩的官,那才叫一个精彩。方玉斌正是得知这个消息,急匆匆从温州赶回上海,结果就在路上被逮着了。”
黄文灿哈哈大笑:“比起方玉斌,苏浩不过小菜一碟。你那边得手后,我故意放了苏浩一马。一来他已经不是行长,无法插手银行的事;二来他整日忙着营救方玉斌,根本无暇分身,我也懒得再修理他。”
燕飞恭维道:“一紧一松,张弛有道,黄总的斗争艺术可谓炉火纯青。”
伍俊桐原本心里憋着气,此刻见黄文灿与燕飞互相吹捧,就更是火大。他坐到沙发上,跷起二郎腿说:“你们都旗开得胜,就我拖后腿了。”
黄文灿微微一笑道:“看来我的话,老费都给你说了。拖后腿谈不上,原本你干的活儿,就是最难的。但是,再难也得加快进度,时间不等人呀。如今凭我们手上的股权,还远远无法掌控海丰银行。”
伍俊桐做出无奈的表情:“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按照咱们的计划,我负责掌控若干个公司,并以其中部分公司的名义不断增持海丰银行股权。但是,这收购资金还得从海丰银行里拿。之所以增持的事进展缓慢,就因为我手里缺少资金。好几份贷款申请,都被你压着,我拿什么去收购?”停顿一下,伍俊桐接着说:“这些事,你派来公司的表弟也一清二楚。可不光是我,就连他有时都会埋怨几句,说表哥太谨小慎微。”
“他懂什么!”黄文灿点上一根烟,说,“那些贷款申请,与其说被我压着,不如说被我保着。这些个贷款项目,连最起码的条件都不具备,让银行怎么放贷?若不是我扣下来,真按流程进行,恐怕早就穿帮了。”
“多新鲜!”伍俊桐反驳道,“如果一切合法合规,还要你这个董事长干什么?咱们这次玩的,不就是羊毛出在羊身上?说白了,就是从你老兄掌控的银行里贷款,反过来收购这家银行。你要做的,正是让这些不合规的贷款变得合规,然后源源不断流到我手上。”
黄文灿也有些来气:“你说的这些,我不是不知道,但麻烦你哪怕造假也认真些!那些贷款申请漏洞百出,我实在交代不过去。如果仅仅是一两笔,或是金额不大,我这个董事长还能冒着胆子硬批了,可这是涉及好多笔贷款,金额几十亿呀。”
伍俊桐说:“我的手下,都是顶尖的金融人才。如果他们的造假水平还入不了你的法眼,恐怕真就没辙了。”
见两人争执不下,费云鹏说道:“老黄说得有道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谨慎,绝不能硬来。不过,俊桐也有他的难处。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那些新成立的空壳公司,所谓项目大多是虚构出来的,哪能跟真的一模一样。”
费云鹏加重语气:“这种时候,不要互相埋怨,而是坐在一起,想法子解决问题。”
“没错,”黄文灿大口吸着烟,“这也是咱们此番来香港碰面的目的。”
费云鹏说:“老黄,我和俊桐、燕飞都是做投资公司的。所谓隔行如隔山,对于投资我们很在行,但对银行这一块,肯定没你熟。你有什么想法,不妨说出来。”
黄文灿说:“利用空壳公司去申请贷款,套取资金,严格说起来就是骗贷,风险不小。况且一旦露馅,会危及整个计划。哪怕如今我是银行董事长,这套把戏也不能肆无忌惮玩下去了。因此,面临的资金缺口,我想通过其他方式解决。”
黄文灿接着说:“第一个方式,是让资金在体外循环,反复使用。对于银行的股东,按照持股比例都会有相应的授信额度,我们可以从这上面做文章。比如说,有a、b两家公司,都是我们能够掌控的,而且已是海丰银行的股东。a凭借手中的股权与授信额度,先从银行贷出钱,紧接着把钱交到b手上。b有了钱,可以收购银行股权,进一步提高持股比例,它的授信额度也能水涨船高。接下来,b就能从银行贷出更多的钱,这钱再交到a手上,a继续增持海丰银行的股权。”
“这法子还行。”伍俊桐点头说,“通过资金的体外循环,我们不用花多少钱,就能大幅增加持股比例。”
燕飞问道:“a手里的钱,不能直接交到b手上吧?”
“当然。”黄文灿说,“假戏还得真唱,否则你也太不拿监管机构当一回事了。a的钱,必须在外面洗几遍,才能流进b的账户。”
费云鹏思忖了一会儿,说:“建立资金体外循环固然可行,但真能完全弥补资金缺口吗?控股海丰银行,需要大量的资金,就靠几家公司把钱倒来倒去,估计不够吧。”
“完全弥补不行,只能算是一种补充。”黄文灿说,“所以我还有第二个方法,就是由海丰银行兜底,动用其他银行的同业理财资金。简单来说,就是其他银行的理财资金,基于海丰银行的信用,短期拆借3到6个月,以基金公司为通道,设立多个一对一的资管计划,对我们掌控的企业进行增资。”
黄文灿说:“用这个方式,起码能调动几十亿资金。况且,虽说同业理财资金由海丰银行兜底,但这毕竟不是直接贷款,我这个董事长操作起来也容易一些。”
费云鹏问:“凭海丰银行的信用,能把其他银行的理财资金弄出来吗?”
“这得一事一议。”黄文灿说,“中农工建这些个大银行,肯定没工夫陪你玩,实力雄厚的全国性商业银行,估计也够呛。但那些实力较弱的城商行,假若我们给出的资金回报率足够高,他们应该会接招。”
黄文灿又说:“这些城商行运作灵活,但短板是资金实力有限。要完成我们的计划,起码得找五六家城商行,一起参与进来。如今,我已经谈好两家,还差几家,正在想办法。”
费云鹏抿了一口茶说:“辛苦你了。城商行这边,我也努力想办法,争取再联系上几家。”
“我倒想起一家。”燕飞突然说道。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来,燕飞接着说:“亿家金服虽说是家互联网金融企业,但论资金实力,不会比一般的城商行弱。它是有资金池的,一直以来也在进行理财资金运作。有海丰银行的信用兜底以及符合市场行情的资金回报率,再加上咱们与袁瑞朗的特殊关系,想必他不会拒绝。”
黄文灿想了想,说:“我看行。亿家能承担一部分资金,我们的压力就会小一些。”
伍俊桐插话道:“没想到袁瑞朗真还有点用!不仅替我们搞掉了方玉斌,还能帮着凑一笔钱。”
燕飞笑了笑说:“记得之前跟伍总说过,对合作伙伴要大气一些。帮助袁瑞朗重返亿家,这个便宜人家不会白占。而且袁瑞朗的用处,还远不止这一点。”
燕飞又说:“刚才黄总说了,资金体外循环的前提是把钱洗干净。说到洗钱,再厉害的地下钱庄,也比不上正规金融机构。亿家不是一家普通公司,而是响当当的互联网金融企业。人家有正儿八经的资金池,有理财平台,还能对外放贷。资金体外循环时,a公司的钱不妨以理财的名义投入亿家,接着,b再向亿家申请借款,名正言顺地拿出钱。比起让钱满世界转一圈才能勉强洗干净,亿家这条途径无疑是最便捷、最保险、成本最低的。”
燕飞说完后,费云鹏与黄文灿相视一笑,点头赞许。伍俊桐既为难题化解而开心,但想起当日与燕飞的争执,面子上又有些挂不住。最后,他只能自己找个台阶下:“你就喜欢卖关子。这些话,当初就应该说出来嘛。”
“这一趟,真是不虚此行。”费云鹏一拍大腿,“资金的问题,看来是解决了。”
“有了方法,就得赶紧付诸实施。”黄文灿说,“银行的员工持股计划正在搞,上市前的股份制改造也在推进,趁着股权结构的剧烈变动,正是我们下手的最好时机。一旦这些工作结束,所有事都走上正轨,我们再闹这么大的动静,恐怕就瞒不过去了。”
“是啊!时不我待,咱们的进度必须抓紧。”费云鹏说,“现在方玉斌还关在看守所里,一旦这小子被放出来,不知道又会给我们惹出什么麻烦。”
费云鹏接着说:“最近我一直在和律师沟通,他说就案情分析,警方把方玉斌带走接受调查,勉强还说得过去,但真要定罪,估计难度不小。况且像这类案子,即便最后判方玉斌有罪,很大可能也是缓期执行。那么就是说,方玉斌迟早会出来,留给我们的黄金时间不会太长。”
“老费,你太高看那小子了吧。”黄文灿说,“他真有那么大能耐?之前我没和他打过交道,但从最近几件事看起来,也没发觉他多厉害。咱们一套组合拳下去,方玉斌不就乖乖去看守所了?”
“你没和他打过交道,我却和他打了许多年交道。”费云鹏摇头说,“对这个人,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这次得手,是因为他在明,咱们在暗。便宜,不能指望占两回。”
3当初方玉斌被捕事发突然,但今天的获释,竟更加突然
雨越下越大,像瓢泼,像倾盆。大雨落到池塘里,池塘泛出了一个个小酒窝;大雨打在树叶上,把树叶姑娘的衣服洗得一尘不染。
沉重的铁门打开,方玉斌出现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名警察。“真的可以走了?”方玉斌回头问道。
“怎么,在里面住习惯了,还不想走?”一名警察奚落道。
“走,当然想走。”方玉斌说。
另一名警察抬头看了看天,说:“这会儿雨下得大,要不回去躲躲雨,等雨停了再出去?”
“不用了,我身子骨硬朗,淋点雨没事。”方玉斌宁肯被浇成落汤鸡,也不愿在这儿多待半刻。
“算了,看你小子平时还算老实,把我的这把伞送你吧。”警察把自己手里的伞递给方玉斌。
方玉斌连声说着感谢,大步迈了出去。
雨实在太大,即便撑起伞,雨珠依旧不停地打在身上。看守所位于郊外,四周是连片的鱼塘,周围连个躲雨的地方也没有。方玉斌走了十多分钟,终于看见路边有个小卖部,衣服已被淋湿的他赶紧钻了进去。
手机是警察刚还给自己的,早就没了电。钱包里倒还有些零钱,方玉斌买了一包烟,又赶紧把充电器插进插座。掏出烟,猛吸了几大口,接着,他搬来小卖部的凳子,一屁股坐下去。就在小卖部躲会儿雨吧,顺便还能给手机充一充电。
在里面的这段时间,方玉斌时刻想着离开,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最后会以这种方式走出看守所大门。
如果说他被捕事发突然,那么今天的获释,就更加突然!昨天,律师来看守所与他见面,说案子很快会进入审判阶段。律师还说,苏晋也来了,此刻就在看守所外。因为涉嫌刑事犯罪,判决前只有律师才能会见当事人,家属进不了看守所。律师曾劝苏晋,既然见不到人,就不必大老远从上海赶来。但苏晋坚持要来,说尽管看不见方玉斌的模样,但能和他隔得近一点,心里也会好受些。
方玉斌让律师转告苏晋,请她放心,自己一切很好,对未来的庭审也充满信心。得知苏晋与律师将连夜赶回上海,方玉斌还叮嘱他们路上注意安全。
然而,就在律师离开后几个小时,看守所突然通知方玉斌,案子了结了,明天就可以出去。方玉斌走出看守所大门,见一个迎接的人也没有。他立刻想到,不仅自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估计苏晋他们也是很晚才得到消息。
充了十多分钟的电,手机总算能用了。方玉斌摁下电源开关,刚一开机,铃声便响起来。一看是苏晋打来的,方玉斌接起电话:“苏晋,是我。”
“玉斌,你在哪儿?”苏晋显得既激动又焦急。
方玉斌说:“我刚从看守所出来,正在路边一个小卖部休息,手机才充上电。”
“出来就好,出来就好。”苏晋说,“昨晚我们都回上海了,才接到你将被释放的消息。今早没有航班,我们心里着急却赶不过来。我们刚订了下午的航班,到时飞过来接你。”
“你们不用过来了。”方玉斌说,“这鬼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待。帮我订一张回上海的机票吧,今晚咱们在上海见面。”
苏晋想了想,说:“这样也好。不过你一个人,成吗?”
方玉斌笑着说:“有什么不成!牢饭都吃过的人,还怕我走丢了?”
晚上7点过,方玉斌搭乘的航班抵达上海。他走出接机口,只见苏晋、杨韵、吴步达等人早已等候在此,苏晋手上还捧着一束鲜花。
方玉斌快步走出来,苏晋上前递过鲜花,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欢迎回家!”杨韵接着走上来,握住方玉斌的手,“其实我也想抱抱你,只是当着苏老师的面,没这个胆子。”
方玉斌笑起来:“你的胆子可不小,听说为了救我,你大闹亿家公司,让袁瑞朗、蒋若冰都下不来台。”
杨韵说:“是呀,我让人家下不来台,他们就让我下台了。我和吴步达在亿家的执行董事职位,都让他们免掉了。”
“没事。”方玉斌说,“今天失去的,明天会加倍还回来。”
吴步达走上前来,手里拎着一个包。“这是下午专门去商场给你买的新衣服,赶紧去洗手间换上吧。人离开了看守所,都得换新衣服,把那身霉气扔掉。”
方玉斌说:“步达想得周到,我是真想换衣服了,倒不是担心什么霉气,而是今天那边下大雨,出来时被淋得够呛。”
方玉斌接过包,正要往洗手间去,却看见几米外站着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顿时愣住了。苏晋等人注意到了方玉斌的表情,转过身一看,同样也颇为吃惊。
站着的人正是蒋若冰,她穿一件深灰色风衣,戴一副大框墨镜。摘下墨镜,蒋若冰微笑道:“玉斌,你都下飞机了,怎么手机还关机?”
“你有什么事吗?”方玉斌说,“我被关了那么久,手机里没电。今天出来时充了一小会儿,不过到这时也早用完了。”
“也没什么大事。”蒋若冰说,“就是知道你回来,想请你吃个饭,为你压惊。”
“压惊?你别不是见人回来了,给自己压惊吧。”在亿家,杨韵和蒋若冰大吵过几回,此时更是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
蒋若冰瞟了杨韵一眼,说:“我又没说请你,那么激动干吗?”
杨韵岂是一个肯在言语上认输的人,她正要反击,却被苏晋拉住了。苏晋说道:“蒋总,今晚我们都安排好了,就不劳你费心。如果是其他人,趁着玉斌回来,大伙一起聚一下也好。只不过,我猜你是不太愿意出席这种场合,跟我们在一起的。”
“当然。”蒋若冰说,“你们一个是他的未婚妻,一个是他的红颜知己,我可没兴趣搅和进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方玉斌问道。
“就想请你吃顿饭呀。”蒋若冰说,“而且我知道,你一定会答应。”
方玉斌冷笑道:“这么有把握?”
“因为你是个聪明人。”蒋若冰说,“你只要动动脑筋,就知道和谁一起吃饭更有价值。譬如说吧,你获释得如此突然,为什么我会知道,还能站在这儿等你?这些难道你不想弄明白吗?”
今天的获释,的确令方玉斌百思不得其解。蒋若冰出现在这里,足以证明她知道某些内幕。至于自己当初被人设计抓进去的事,她更是知情人。方玉斌犹豫了一下,说:“好吧,我跟你走。”
杨韵很是诧异,大声说道:“你真要跟她走?小心又是个圈套。”一旁的吴步达也附和说:“是呀。”
方玉斌说:“真有圈套,不去吃饭也躲不了。”
蒋若冰呵呵一笑说:“当老板的,就是比下属有见识。”
苏晋拉住方玉斌的手,隔了几秒又缓缓松开,说道:“去吧,但自己当心。”
方玉斌把装衣服的包还给吴步达,径直朝前走去。蒋若冰一副得意的神情,朝苏晋等人挥了挥手:“再见。”
4掏空银行的钱来收购银行,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下到停车场,蒋若冰走向一台崭新的别克君越轿车,并说:“请进。”
“买了台新车?”方玉斌坐上车后问道。
蒋若冰点头说:“上周刚买的。”
方玉斌语带讥讽地说:“公司不是给你配了专车吗?再说你堂堂的亿家总裁,开辆别克未免低调了吧?”
蒋若冰发动汽车,驶了出去。她目视前方,淡淡说道:“别寒碜我。很快,我就不是亿家的总裁了。一切从头开始,钱自然要省着花。”
“什么意思?”方玉斌有些吃惊。
蒋若冰说:“我和燕飞、袁瑞朗闹掰了,在亿家待不下去。”
“燕飞?果然有他。”方玉斌心中默念着,蒋若冰的这顿饭,的确丰盛得很。刚开场,便收获到一条关键信息。在看守所里,方玉斌一直琢磨,谁在背后朝自己捅刀子。袁瑞朗与蒋若冰自然脱不了干系,但燕飞的嫌疑也很大。毕竟,自己被捕的罪名,正是燕飞当初撤走的那笔资金。蒋若冰的话,无疑证实了自己的判断。
“你们不是合作默契吗,怎么就闹掰了?”方玉斌缓缓问道,语气中既有奚落,更暗含提防。
“为了你!”蒋若冰扭头看了方玉斌一眼。
“这可担当不起。”如今对蒋若冰的话,方玉斌不敢轻信。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这也没什么,反正都习惯了。”蒋若冰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说,“但事实的确如此。为了救你,我同燕飞他们摊牌了。最终,他们妥协了。而我付出的代价,就是被撵出亿家。”
“编故事也不是这种编法。”方玉斌觉得难以置信,说,“当初栽赃我的,不就是你吗?要救我,早干什么去了?拜托,我可不是三岁小孩。”
蒋若冰猛打方向盘,把车停在路边。她盯住方玉斌,眼眶中噙着泪花:“无论我做什么,你都认为我在骗你,对吧?但姓方的,你给我听着,我是骗过无数人,却唯独不想骗你!”
蒋若冰的情绪很激动,似乎不像撒谎的样子。但对这个女人,方玉斌着实猜不透。他说:“别激动,咱们好好说,行吧?你说你救了我,但之前害我的,分明也是你呀。这一切,你总得自圆其说吧。”
不知是个性坚强,还是不愿在方玉斌面前落泪,蒋若冰竟把眼眶中的泪花硬生生吞了回去。对别的女人来说,这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事。
情绪平复之后,蒋若冰重新驾驶汽车上路,并说道:“之前,我是和燕飞、袁瑞朗搅到了一起,也的确想报复你。但我没想到,他们会把你送进牢房。不管你信不信,这就是真相,我是被他们给骗了。”
蒋若冰一五一十说起当初燕飞、袁瑞朗来找自己,密谋在董事会会议上发难的事。接着,她又说道:“当时以我的处境,只能和他们联手。否则,就会被你撵出亿家。当然,我也有意教训你一下,免得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但我所谓的教训,只是在董事会会议上否决你的提议,让你尝一尝失败的滋味。”
蒋若冰又说:“至于燕飞说到那笔钱的事,起初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纵然人家存心找碴儿,大不了还他钱便是。”
蒋若冰继续说:“燕飞派来的律师做笔录,我便按他的意思说了。隔了不久,公安又找上门,我开始觉察出不对劲,但又有些举棋不定。一来,自己刚上人家的贼船,想下来没那么容易;二来,我私下咨询过律师,律师说像这种案子,公安通常不会介入,即便最后当作刑事案件来侦办,也很难判你有罪。听律师这么一说,我更加心存侥幸。”
“若冰,”方玉斌重新唤起蒋若冰的名字,“就算你说的这些是真的,但当我已经被公安抓走,你却依旧和那些人沆瀣一气,这又怎么解释?”
“那你要我怎样?”蒋若冰说,“像苏晋那样,四处奔波营救你?那样做,除了给自己挣个有情有义的好名声,屁用没有!”
“怎么没用?”方玉斌说,“只要你肯站出来,把自己的证词推翻,我不就出来了?还用得着在里面受那些苦?”
“玉斌,你怎么就不想一想,”蒋若冰说,“整件事难道仅仅是燕飞在泄私愤?为了把你弄进去,人家可花了好大力气!可以肯定地说,仅仅以燕飞的本事,根本就办不到。那么,燕飞背后的人是谁,他这么做又是为什么?”
方玉斌鼻子里哼了一下,说道:“燕飞背后的人,我大致也能猜到。这次报案的,是荣鼎资本的子公司,幕后黑手应该是费云鹏。但他为何这样做,我的确想不明白。”
“我跟你一样,”蒋若冰说,“也想到了费云鹏,但对于他的动机,却是百思不得其解。为了把你弄进去,他们花钱请来最好的律师,动用了数不清的关系,甚至大把撒钱将美国风投直接收购了。仅仅为了几百万美金,用得着这么大阵仗?况且,就案子本身来说,即便他们下了这么大的本钱,最后法院判你无罪或是缓刑的可能性依旧很大。他们做这一切,难道就为了让你在看守所待上几个月?”
“这一切是令人费解。”方玉斌说。
“所以,”蒋若冰说,“我决定暂时演场戏,探一探这帮人的底牌,看一看他们背后究竟有什么阴谋。打你进去之后,我对燕飞更加殷勤,希望能消除他的戒心。”
“燕飞不会这么容易上当。”方玉斌铁口直断。
“说得没错!”蒋若冰说,“燕飞也是老江湖,哪能这么轻易上钩?他对我的戒备始终很强,探不出一点消息。而且我冷眼旁观,不仅是我,就连袁瑞朗对许多事也未必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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