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鲸吞银行

金牌投资人3 龙在宇 第2页,共2页

说到后来,燕飞一拍桌子说:“袁总,你说是哪个坏良心的,竟然对你下此毒手?”

袁瑞朗瞟了蒋若冰一眼,接着说:“目前我还不清楚。”

燕飞说:“要我说,就数方玉斌嫌疑最大。只有把你赶跑,他才能独占亿家。袁总,当年你也是没有识人之明,重用了这样的部下。”

“是啊!用人失察,痛心疾首。”袁瑞朗叹了一口气。

燕飞又把目光投向蒋若冰,说:“听说方玉斌要赶尽杀绝,把你从董事长的位置上撵走?”

蒋若冰知道燕飞与袁瑞朗在唱双簧,只好淡淡回道:“燕总的情报很准确。”

燕飞捶着大腿说:“这个方玉斌太过分,简直惹得天怒人怨。”

燕飞续上一根烟,说:“袁总要重返亿家,蒋总想留在公司,还有我想要回那笔钱,看来都得找方玉斌。照目前这局势,咱们得团结起来。”

燕飞此言一出,屋内顿时陷入沉寂。袁瑞朗只顾闷头抽烟。隔了好一阵子,蒋若冰才开口说道:“团结是好事,但怎么团结,请你说清楚。”

燕飞说:“在即将召开的董事会会议上,咱们联手出击。董事长的位置,当然得还给袁总,这也是还人家一个公道。袁总这边也大气一些,把总裁的位置留给蒋总,而且要做出明确授权,有些事就交由蒋总负责。”

这个条件,燕飞早跟袁瑞朗说过,袁瑞朗一开始坚决反对,声言绝不和暗算过自己的人共事。但燕飞也撂下重话,袁瑞朗不让步,一切免谈!最终,袁瑞朗只能勉强答应。此刻当着蒋若冰的面,他阴沉着脸,既没说同意也没表示反对。

蒋若冰说道:“谢谢燕总的好意。不过,即使我同袁总联手,把袁总手里的股份与管理层持股加在一起,还是远不如方玉斌的股权。董事会上,恐怕闹不出什么名堂。”

燕飞点头说:“你们的股份加在一起,是比不过方玉斌,要是再加上许子牛呢?c轮融资时,许子牛可也成了大股东。”

“许子牛也答应合作了?”蒋若冰有些诧异。她早就想到,只有团结许子牛,再联合其他股东,才能对抗方玉斌。为了即将召开的董事会会议,蒋若冰还去找过许子牛,但对方似乎并无此意。

燕飞笑了笑:“我知道你去找过许子牛,也知道他耍滑头不肯表态。许子牛这人,早年我和他打过交道,是出了名的墙头草。蒋总一个人毕竟势单力孤,即便许子牛答应出手,也没有绝对胜算。在没有十足把握时,他是不愿与方玉斌翻脸的。现在情况不同了,蒋总能控制住管理层,袁总也回来了,他毕竟是创始人,好些小股东还能买他面子。你们的力量加在一起,许子牛就不会犹豫了。”

燕飞接着说:“实话说吧,许子牛对方玉斌也恼火得很。c轮融资时被方玉斌狠敲竹杠不说,如今好多事还插不进手。许子牛告诉我,亿家的股东里就数他出钱最多,话语权却严重不符。”

“当然了,”燕飞继续说,“许子牛这回出了力,我们也得有所回报。改选后的董事会,让人家多派两个代表。”

“他倒想得美!”蒋若冰说道。

“凭什么听他的!”袁瑞朗难得开口,而且还附和着蒋若冰。

燕飞哈哈一笑说:“瞧瞧,你们这董事长与总裁,还没开始搭班子呢,就配合这么默契。”接着,他又板起脸说:“许子牛是在乘人之危敲竹杠,但你们也想清楚了,哪能既让马儿跑,又叫马儿不吃草?有人愿意乘人之危,就说明危中还有机。这是好事!假若许子牛无动于衷,袁总就永远回不了亿家,蒋总在这次董事会会议之后,也只能卷铺盖走人。孰轻孰重,你们好好掂量一下。”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几分钟后,袁瑞朗口中终于吐出两字:“好吧。”

燕飞盯了蒋若冰一眼,希望她尽快表态。蒋若冰跷起二郎腿,说:“这顿饭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既然都到了这份上,就把话摊开了说。我可以答应许子牛的条件,但你们也把话说清楚。未来,袁总能给我哪些授权,管理层持股会做何种浮动,不妨现在就让我吃颗定心丸。”

袁瑞朗真有些火冒三丈。自己没追究绑架的事,蒋若冰倒来讨价还价!眼看袁瑞朗压不住火,燕飞说道:“还是那句话,团结一致向前看,过去的是是非非,纠缠起来没意思。蒋总既然把话挑明,我看也好,咱们就好好合计一下。合作嘛,宁可先小人后君子,也不能先君子后小人。”

其实,袁瑞朗与蒋若冰心里都憋着气,谁也不想同谁合作。但他们更清楚,形势比人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接下来,两人你来我往,把未来亿家的权力分配大致敲定。

见两人基本谈妥,燕飞双手一拍:“要不怎么说,团结就是力量呢!双方拿出诚意,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他又点上一根烟,说:“你们都达成所愿了,我的希望也不能落空呀。”

“你还有什么希望?”蒋若冰问。

燕飞笑着说:“我费这么大劲,帮助袁总上演王子复仇记,又让你继续坐在亿家总裁的位置上,总不会是学雷锋做好人好事吧。我的愿望,就是拿回那300万美金。”

蒋若冰说:“以后是袁总当家,只要他点头,我没意见。”

“你误会了。”燕飞说,“大家都是朋友,我怎么好意思叫你们掏钱?这300万美金,我得找方玉斌出。”

燕飞又说:“一会儿,闫竹波大律师就会到,他要向两位了解情况。你们只要把事情推给方玉斌就行。到时,我自会找方玉斌理论。”

蒋若冰说:“300万美金的事我清楚,这笔钱一直留在亿家,和方玉斌扯不上关系。况且如今亿家已走上正轨,想法子东挪西凑,300万美金还是能还上。”

燕飞说:“我说蒋总,方玉斌对你无情无义,欲除之而后快,你怎么还替他说话?这钱我去找方玉斌要,不也是替你们解围。”

袁瑞朗冷笑道:“这就叫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

“是吗?”燕飞嘲讽道,“既然你们还有这层关系,我也别瞎忙活了。你去找方玉斌好好诉一诉衷肠,让他继续支持你当亿家董事长。”

蒋若冰鼻子哼一下,说:“你们不必说这些没用的废话,我也懒得去找方玉斌谈。我算明白了,燕总帮我和袁总是假,甚至要钱也是假。你不过是想借着这件事,去寻方玉斌的麻烦。”

“你要这么说,咱们可没法谈了。”燕飞眉头一皱。

“谈还是要谈。”蒋若冰说,“实话说吧,我如今这处境,哪里还会去管方玉斌的死活。把我逼到这份上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姓方的。你要对付方玉斌,我要保住自己,咱们各取所需,各不相干。”

“好!”燕飞敲着桌子,“同蒋总这样的聪明人合作,就是痛快!接下来,你该怎么同闫大律师谈,想必不用我多说了吧。”

“如果这些都需要你教,亿家也不会在我手上欣欣向荣了。”蒋若冰笑着说。

燕飞打了一通电话,不一会儿,闫竹波就走了进来,身后还带着几名助理。简单聊了几句,闫竹波便让助理带着袁瑞朗、蒋若冰去隔壁房间做笔录。做完之后,闫竹波看了一遍,满意地点着头,还让两人签字摁手印。接着,他又说:“今天这笔录,是由律师做的。往后如果公安介入,或许还会做笔录,到时你们就照今天这样说。”

蒋若冰问:“怎么还要闹到公安那里?”

闫竹波说:“我只说一种可能,有备无患嘛!”

“耽搁这么久,大伙肚子都饿了吧。”燕飞说,“所幸这酒楼是24小时营业,否则人家早就打烊赶客人了。吩咐上酒上菜,好好喝几杯。”

尽管酒桌上的气氛略显压抑,但众人毕竟是“酒精”沙场的老将,酒量没的说。尤其蒋若冰,杯杯硬干照样应付自如。燕飞与闫竹波都竖起大拇指,说早知蒋若冰是女中豪杰,但不知酒量也是巾帼不让须眉。

酒宴散去,已是深夜。燕飞与闫竹波同乘一辆车离开,闫竹波打了个酒嗝,又拍着燕飞的肩膀说:“燕总出马就是牛,一个晚上就把事情搞定。”

燕飞说:“你是上海滩的大律师,这事还得麻烦你费心。”

“一定。”闫竹波说,“费总交办的事,我哪敢马虎!你放心,这回一定要让那个什么方玉斌吃不了兜着走。”

燕飞点头道:“来上海之前,费总对我说,和你是多年好友,这次官司的事,你不仅尽心竭力,连代理费都打了折,他心里惭愧得很。”

“这是哪里话?见外了。”闫竹波说。

燕飞说:“听费总讲,你们刚在北京成立了一家律师分所?”

“对,”闫竹波点头说,“两个月前成立的。成立庆典上,来了许多政商名流、法界大咖,只可惜当时费总人在欧洲,没能莅临。”

燕飞说:“费总也是遗憾得很。他说了,荣鼎之前的法律顾问,是一家北京的律师事务所。今年合同到期后,打算换一家。到时会按公开招标的模式选择新的法律顾问,费总让你们提前报名,在不违反大原则的情况下,他会尽量关照。”

“那可太好了。”闫竹波笑逐颜开。

燕飞说:“荣鼎是家大公司,一年的法律顾问费,加上下属公司相关诉讼的代理费,轻轻松松就几千万。我先恭贺闫主任宏图大展,财运滚滚了。”

“承蒙关照。”闫竹波说,“亿家的案子,我会加紧处理。除了走正规报案途径,我也会动用所有关系。一定要让方玉斌知道咱们的厉害。”

燕飞说:“你再写一份情况说明,主要内容就是方玉斌如何罪大恶极,请求相关部门迅速行动,保护企业合法权益。回头我把这份材料转交给费总。他说了,咱们这边加紧动作,他在北京也不会闲着。他会把这些材料通过特殊渠道递交给相关部门的领导。”

闫竹波挥了一下拳头说:“费总亲自出马,这一仗更有把握了。”

5一日之内三场变故,方玉斌竟成了通缉犯

方玉斌坐在会场里,心乱如麻。

这次来温州,是出席一场互联网+论坛,自己是主讲嘉宾之一。不过就在几分钟前,杨韵打来电话,说亿家董事会会议上出了大事,不仅许子牛与蒋若冰联起手来,连袁瑞朗也意外现身。经过表决,方玉斌提出的罢免蒋若冰董事长职务的议案被否决。紧接着,会议选举了亿家新管理层。袁瑞朗出任董事长,蒋若冰任总裁。

对于这场董事会会议,方玉斌原本成竹在胸。他特意选择来温州,甚至就是不愿亲眼见到蒋若冰被撵出公司的场景。

然而究竟发生了什么?局面出现惊天逆转,袁瑞朗竟也意外现身?

该方玉斌登台演讲了。他把满腹心事稍微放下,健步走上主席台。十分钟后,演讲结束,台下掌声如鸣。他是脱稿演讲,不用收拾讲稿,只是拧开矿泉水瓶,抿了一口,接着后退一步,朝台下鞠了一躬,再步履轻快地走下主席台。

方玉斌坐回座位,立刻拥上一大帮人,争抢着与他交换名片,应付了好一阵子,终于清静下来。方玉斌掏出手机,打算与上海方面联系。

猛然,手机屏幕上推送来一条新闻。一看标题,方玉斌就吓了一跳——海丰银行发布公告,免除苏浩的行长职务。

海丰银行又怎么了?免职的事,为何从没听苏浩提过?方玉斌小跑着离开会场,拨通了苏浩的手机。苏浩的声音听上去十分轻松:“玉斌,什么事?昨天你不是说,要去温州出席什么论坛吗?”

“你现在在哪儿?”方玉斌问道。

苏浩说:“在办公室呀。”

方玉斌追问:“什么办公室?就是那间行长办公室?”

苏浩有些摸不着头脑:“我就这一间办公室。除了这儿,还能有什么办公室?”

方玉斌更加诧异:“你不是被免职了吗?”

“免职?你说什么呢?”苏浩反问道。

“怎么,你本人还不知道?”方玉斌说,“我刚从新闻上看到的,海丰银行发出公告,免除了你的行长职务。”

苏浩大惊失色:“快,把新闻发给我看一看。”

挂断电话,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几乎可以断定,苏浩又遭遇突然袭击了,在自己并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免除了行长职务。

几分钟后,苏浩打来电话,显得气愤异常:“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完全是阴谋暗算,而且连起码的程序也不讲了。”

苏浩接着说:“根据公司章程,免去高管职务,须经全体董事三分之二以上通过,董事应签字形成董事会会议决议,董事会会议决议还要在10日内向银监会备案。如果董事会在行长任期内解聘其职务,更得在一个月前提请监事会。他们免除我的职务,有没有向银监会备案,有没有提请监事会!”

方玉斌问:“昨天海丰银行召开了董事会会议,你参加了吗?”

苏浩说:“昨天我在北京出差,坐晚上航班回的西海,因此下午的董事会会议我请假了。不过前几天我收到了董事会会议通知,里面有四项议程,都是常规的听取报告,审议议案,压根没有人事变动的内容。”

方玉斌又问:“你问过黄文灿了吗,到底怎么回事?”

苏浩说:“刚才我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他不在办公室,手机也关机。”方玉斌说:“看来这是人家存心整你。但他们这样做,究竟为什么呢?”

“等一等。”苏浩说,“有人敲门,我去看一下。”

“别挂。”方玉斌说,“估计是来找你谈这事的,你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我也听一听。”

“好!”苏浩把手机放到桌上,再拿一份a4纸盖着。

办公室门打开,立刻拥入五六号人。领头的两个,一人是海丰银行行政总监,一人是保安部长。

苏浩冷冷地盯着他们:“要干什么?”

行政总监说道:“苏行长,根据董事会的安排,我们来你这儿,把一些材料和电脑带走。”

苏浩顿时感觉到一股气往脑门上涌,他拍着桌子说:“你们有什么资格来搜查我的办公室!都给我滚!”

保安部长说道:“我们也不想这样做,但奉命行事,没办法。这不叫搜查,只是有几份重要文件,得从你这儿拿走。”

“你们还没资格对我发号施令。”苏浩吼道,“要文件是吧?把我的办公室主任和秘书找来,需要什么,你跟他们交涉。”

行政总监与保安部长相互看了一眼,最后,还是保安部长说道:“他们来不了,这两人已经被带去公安局了。”

“公安局?”苏浩又气又惊,“他们犯了什么法?凭什么被带走?”

行政总监说:“具体犯什么法,得看调查结果,谁也不能乱说。目前只知道,他们涉嫌盗窃与泄露商业机密。”

苏浩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便控制住情绪。他回到椅子上,点燃一根烟,说:“公安机关办案,我当然得配合。如果今天是警察闯进这间办公室,需要任何东西,我都会提供。但你们不是警察,没有权力随意搜查我的房间。”

行政总监说:“不瞒你说,警察是准备来你办公室的,最后被黄总阻挡了。黄总说,你是银行高管,最好能内部解决,这样彼此都下得来台。”

“如此说来,我要感谢黄文灿了。”苏浩冷笑道,“你拨通黄文灿的电话,我要同他说几句。”

行政总监面露难色说:“黄总不在办公室,我也联系不上他。”

“连谎话都不会说。”苏浩抖了抖烟灰,“我知道他不在办公室,平常用的手机也关机了,但你一定能联系上他,人家可还等着听你的汇报。”停顿一下,他又说:“只要我同黄文灿说上几句,立刻离开办公室。里面的所有东西,全交出来,这样也免得你们为难。”

行政总监犹豫了好一阵子,终于拨通了黄文灿的电话。苏浩拿过手机,说道:“老黄,什么事情,要弄这么大阵仗?怎么又是盗窃,又是泄露机密,听着怪吓人。”

黄文灿没想到会是苏浩,先是一怔,接着说道:“这事我也很意外。下面有人反映,而且问题线索明确,有些还涉及你。职责所在,我总不能视若无睹吧。”

苏浩打这通电话,只想最后确认一下,整件事的幕后黑手是否就是黄文灿。对方的回答,已经说明了一切。至于那些线索、细节乃至免职是否合乎程序,都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苏浩懒得去问。

苏浩硬挤出笑容说:“我的办公桌上,至今还放着你送来的《王安石传》。如今想来,这一切何其讽刺。让你的人,把这本书也收走吧。”

电话中,黄文灿也笑起来:“尽信书,不如无书。除了送书,我还给你讲过一则典故。王安石第一次见东坡时,东坡来不及整理衣冠便出船长揖而礼,说道:‘轼敢以野服拜见大丞相。’王安石却拱手说:‘礼岂是为我辈设!’”

“我明白了。像你这种人,不会拘泥于礼法,甚至也不会有底线。”苏浩回了一句便挂掉电话,收拾好几件私人物品,离开了办公室。

下楼后,苏浩赶紧掏出手机,向方玉斌说道:“刚才那一幕,你都听到了?”

方玉斌说:“听到了。可以肯定,这事是黄文灿在捣鬼。如今人家是一把手,想收拾谁有的是手段。但是,他为什么这样做?”

“我也想不明白。”苏浩说,“不过事情已经发生,只能面对。我打算请律师,一来洗刷冤屈,二来也要状告海丰银行董事会,他们无权免除我的职务,一切行为都是非法的。”

方玉斌思忖了一下,说:“这些事不妨从长计议,当务之急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你得先脱身。我可不相信公安要抓你,黄文灿出面阻挡的鬼话。既然他出手了,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有可能他们炮制的黑材料一时还牵扯不到你,可一旦你的秘书屈打成招,或是从办公室搜出些什么,人家就不会手下留情了。西海如今是黄文灿的地盘,你得尽快离开。”

苏浩心中掂量了一下,说:“你说得对,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我回家收拾一点东西,今天就离开西海。”

方玉斌提醒说:“目前这状况,最好不要赶飞机、坐高铁。你随便找辆车,自己开车来上海。咱们碰头之后再说。”

一连串的变故,让方玉斌无心留在温州。他向大会组委会请了假,接着赶往温州南站,搭上返回上海的高铁。

因为是临时预计车票,商务座与一等座都售完了,方玉斌与助理只能挤在二等座车厢。一路上,方玉斌几乎没说一句话,脑筋却一刻没闲下。从亿家金服到海丰银行,变化来得太快!这是偶然抑或其他,两者之间究竟会不会有联系?方玉斌苦苦思索,一时又找不到答案。

列车飞驰,浙南的高山被抛在身后,秀美的杭嘉湖平原出现在眼前。列车广播通知,前方即将到达杭州东站。方玉斌终于开口,对身边的助理说:“杭州停站时间有几分钟,咱们下去抽根烟。”

车门一打开,方玉斌便跳下车。他刚点燃烟,却见站台上出现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方玉斌起初并未在意,仍和助理说着话。几句警察却越走越近,眼睛也一直盯着自己。方玉斌感觉到异样,心想是不是站台上不准吸烟,自己违反规定了?可放眼一看,站台上吞云吐雾的瘾君子多的是。

警察来到方玉斌身边,语气严厉地问道:“请问是方玉斌先生吗?”

“是我。什么事?”方玉斌说。

警察亮出自己的证件,接着又掏出一张纸,抬头处写着“拘留证”。警察说道:“你是网上通缉人员,现在被拘留了,请跟我们走一趟。”

方玉斌脑袋里嗡的一声,待回过神来,他语气关键地说:“什么?通缉,拘留?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怎么会是通缉人员?”

“错不了。”对方说道,“通缉名单上,有你的详细身份信息。今天你在温州南站一上车,系统就自动显示了。我们是铁路公安的,奉命把你拦下。”

“你们一定是搞错了。”一旁的助理大声说道,“我们方总是著名企业家,今天还在温州出席互联网+论坛,怎么突然就成了通缉犯?再说,有通缉犯拿自己身份实名坐火车吗?”

警察说道:“你具体从事什么职业,与我们无关。通缉人员上了火车,我们的职责就是将他控制住。”

方玉斌整理了一下思路,对助理说:“我跟警察走。你继续坐这趟车回上海,赶紧联系律师。”

“不,我还是留下来陪你吧。”助理说。

“糊涂。”方玉斌吼道,“都进公安局了,人家还能让你陪吗?你赶快回去!”

“好!”慌乱之中,助理只能点头答应。眼看火车即将发动,他匆匆跳上火车。

方玉斌又喊了一句:“把亿家的事告诉苏浩。告诉他,今天发生的两件事,或许不是巧合。”

晚上11点过,苏浩终于赶到上海。在路上,他就听说了方玉斌被公安带走的消息。苏浩既觉得事情蹊跷,更愈发谨慎起来。他没敢用自己的身份证登记酒店,而提前让吴步达去酒店订好房间。

吴步达陪着苏浩进到房间,不一会儿,杨韵与公司的律师都赶到了。“到底怎么回事?”苏浩忙不迭问道。

“让律师先说吧。”杨韵坐到椅子上,把披肩长发往后一拨,“今天出了太多事,我脑袋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我先去趟洗手间。”律师忙活了一晚,尿还憋着。从洗手间出来,律师说:“我了解了一下,情况大致是这样——方玉斌的确上了通缉名单,因为有人报案,说他涉嫌职务侵占、合同诈骗。杭州的铁路公安只是依法办事,见有通缉犯在车上,就把他扣下。”

杨韵问道:“仅仅有人报案,凭着一面之词,就让方玉斌成了通缉犯?”

“当然不是。”律师说,“当事人报案后,公安机关会进行侦查。既然把方玉斌列到网上通缉名单上,就说明侦查进行到一定阶段,警方认定方玉斌有重大嫌疑,需要到案协助调查。”

苏浩又问:“谁报案的?”

律师说:“荣鼎资本的一家子公司。”

“荣鼎?”苏浩摇着头,“玉斌离开荣鼎好些日子了,什么事又被扯出来?”

律师说:“这事很复杂。人家告的,还不是方玉斌在荣鼎工作期间的事。好像是美国一家风投当初投资了亿家,中间有些账目对方有疑义。后来,荣鼎收购了这家美国风投。”停顿一下,律师又说:“这些都是我从朋友那里打听来的。准确情况,还得看了案卷之后才清楚。”

众人正说着,酒店门铃响了。杨韵起身开门,只见苏晋站在门外。杨韵稍微一愣,接着招呼道:“苏老师,你来了。”苏晋瞧见杨韵,隔了几秒才冷冷说道:“你也在。”

苏浩招呼妹妹进来,说:“大家都关心玉斌,得一起商量对策。之前的事我跟你解释过了,那是有人栽赃陷害。”

苏浩的确向苏晋说过,那些照片全是趁方玉斌昏迷时偷拍的,那个寄照片的人,更是居心叵测。而且这件事,方玉斌已经追查出了真相。苏晋得知这些后,气消了一大半,但一想到方玉斌赤身裸体搂住杨韵的样子,即便是昏迷时偷拍,心里仍不是滋味。所以这段时间,她虽然肯接方玉斌的电话,却一直不愿与方玉斌见面。

不过今天,得知方玉斌被警察带走后,苏晋第一时间便四处打电话了解情况,设法营救。有时苏晋在内心都会轻轻叹一口气,自己对方玉斌就是这样,只要听说他有难,什么矛盾、隔阂通通烟消云散,脑中就只剩下一件事——如何帮助对方。唉,这个今生的冤家!

苏晋坐下后,又向律师询问了情况。接着,她说:“如果是合作过程中的分歧,应当算经济纠纷,怎么还出动公安了?方玉斌一个大活人,又没有躲起来,想找他在哪儿都能找到,干吗放上通缉名单,在火车站把人扣下?”

律师说:“就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这案子属于民事纠纷或经济犯罪,界限并不十分清楚。公安方面把案件当作经济犯罪进行侦查,似乎也算有法可依。至于通缉嘛,可能只是人家的办案手段,也可能还有另一层意思。”

“什么意思?”众人齐声追问。

律师说:“荣鼎是向北方一座城市的公安局报案的,通缉令也由当地公安局发出。如果在上海动手抓方玉斌,会有管辖权的问题,方玉斌常住上海,公司也在上海,上海警方是有充分理由主张管辖权的。铁路公安扣下方玉斌后,不会有管辖权的争议,应当很快会把人移交出去。”

“什么?”苏晋大吃一惊,“你的意思是说,方玉斌会被外地公安带走,甚至不会关押在上海?”

律师点头说:“从目前情况来看,这种可能性很大。”

正说着,律师的电话响了,他接起电话,说了六七分钟。放下电话,他的表情更加严峻:“情况比我们想象的严重。我的一位杭州朋友告诉我,北方的公安已经到了杭州,打算连夜把人带走。只不过碰巧铁路公安的办事人员今晚家里有事,请假离开了,所以才把事情拖到了明早。”

“不行!”杨韵着急地说,“今天的事太蹊跷,不能就这么让他们把人带走。”

“话是不错,但有什么法子?”苏浩把目光投向律师。

律师说:“只有一个办法,申请上海警方介入。毕竟,亿家公司的注册地在上海,当初的合同也在上海签署,上海警方是可以主张管辖权的。”

苏浩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说:“那赶快申请呀。”

律师摇头说:“这种事哪有这么简单。况且,真要明早就把人带走了,咱们无论如何也来不及。”

“杭州那边我去想法子。”苏晋说,“父亲在杭州有些熟人,我在杭州也有不少同学。无论如何也要把人多留在杭州几天,替你争取时间。”

“真要是这样,我倒可以努力一把。”律师说,“明天一早,我就把书面申请递交上去。同时,弄几份材料,争取让部分法界人士与企业家联署,造出些影响来。”

“辛苦你了!”苏浩、苏晋,还有吴步达、杨韵,同时投来托付的目光。

律师离开后,苏晋便不停地给父亲苏定国与杭州的同学打电话。事情终于有些眉目,她坐回沙发,望着苏浩:“哥,到底出了什么事?你的行长莫名其妙被免,仓皇逃出西海,玉斌又被警察带走。”

苏浩叹气摇头,一旁的杨韵说道:“方总被抓与海丰银行发生的事,究竟有什么联系,我不清楚,但一定和今早亿家的董事会会议有关系。”

“董事会会议怎么了?”苏浩与苏晋着急救人,还不知道亿家召开董事会会议的事。

杨韵将亿家召开董事会会议的情况说了一遍,接着又说:“许子牛临阵反水,袁瑞朗突然现身,这都太反常。况且,方总被抓也是因为亿家的陈年旧账。所有这些绝不是巧合。”

苏晋想了想,说:“照这么说,那个蒋若冰嫌疑最大。毕竟,今天的董事会会议是要罢免她的职务,她进行反扑也最有动机。”

杨韵点了点头,说:“这个蒋若冰,心肠毒得很。当初为了当上董事长,居然指使人把袁瑞朗绑去雁荡山。方总正因为知道了真相,才要提请罢免她。”停顿一下,她又说:“其实你收到的那些照片,也是蒋若冰寄出去的。”

杨韵又说:“蒋若冰对方总一直有意思,方总却一直没领她的情。如今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加上因爱生恨,可什么事都做得出。”

“照片的事我都知道了。”苏晋看着杨韵,“之前错怪你了,对不起。”

从今早到现在,杨韵第一次露出笑容说:“没事。”

苏浩又说道:“谁是幕后黑手,一定会揪出来。不过当务之急,还是把人救出来,起码不能把玉斌带到北方。”

苏晋“嗯”了一声,接着又说:“哥,你也小心点,最近别抛头露面了。海丰银行的事和玉斌的事,究竟有没有联系,谁都说不清。他们能通缉玉斌,还指不定用什么法子对付你。”

苏浩思忖一下,说:“好吧。”

6虞东明心中暗笑,这究竟是帮朋友两肋插刀还是趁机给朋友补上几刀?

忙碌了一天,苏晋的身体疲惫至极。然而躺到床上,她又难以入眠。昨晚听到方玉斌被带走的消息,几乎一夜没合眼。今天一早,她便忙着四处找人、递材料。能用的关系都用上了,事情似乎有了一丝曙光。尽管方玉斌仍在杭州被关押,但铁路公安毕竟没把人移交出去。上海的多位法律专家也在联署信上签名,表态认为此案属于经济纠纷,公安不宜介入。况且即便是经济犯罪,也应由上海警方进行侦办。

苏晋打开台灯,又看了看床头的闹钟,已经快12点了。唉,这种身体极度疲惫与神经高度紧张的感觉,真是折磨人。嘴上呵欠连连,但一闭上眼,所有事又一股脑儿涌上心头,怎么也睡不着。

苏晋甚至有一种冲动,索性不睡了,坐起来看一会儿书。但很快,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她已经同律师约好,明早赶赴杭州。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充足的精力,哪怕强迫着,也得眯上一会儿。

苏晋重新关上台灯,扯过一件衣服,用衣袖蒙上自己的眼睛,希望借助这样的方法尽快入睡。

或许是催眠术起效,苏晋感觉周围一切越来越模糊,似乎很快就能进入梦境。忽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一声、两声,直到第三声时,苏晋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人也扑腾一下翻起来。之前的努力,显然又白费了。

苏晋拿过手机,见是律师打来的,立刻接起来问:“什么事?”

“有个突发情况。”律师的口气很急,“杭州那边传来消息,说今晚就要把方总移交给北方城市的公安局。”

苏晋顿时有一种五雷轰顶的感觉,如果让他们把方玉斌带走,一天的努力岂不白费。她追问道:“你的消息确切吗?我的同学可是保证过,起码要把方玉斌留在杭州三天。”

律师说:“消息绝对可靠,所以才急着联系你。”

苏晋睡意全无,赶紧与杭州的同学联络。起初,同学也很吃惊,说不可能的事,但核实之后,证实了确有其事,而且连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来,苏定国的一位老友传来确凿消息,北方城市的公安局施加了巨大压力,一名副局长还亲自飞来杭州。这位人士告诉苏晋:“对方的态度很坚决。事情到了这一步,谁也无力回天了。”

苏晋又拨通了律师的电话,律师得知情况后,说道:“我们已经尽力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再说了,无论什么地方的公安局,都得依法办案。即便方总被他们带走,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太出格的举动。明早我就飞过去,争取尽快同方总本人会面。”

苏晋说:“我总觉得蹊跷。纵然按他们所说,这件事涉嫌经济犯罪,但数额也不大呀,更算不上什么大案,犯得着一个堂堂的副局长亲自飞来杭州要人?”

律师说:“的确令人费解。对了,还有一些情况,我没来得及告诉你。”

“什么情况?快说。”苏晋催促道。

律师说:“我在上海,同样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压力。荣鼎也请了律师,还是上海滩的大律师闫竹波。论辈分,闫竹波是我师叔。今天下午,一位师兄联系上我,说闫竹波对这案子志在必得,让我别冲太凶。我让他把话说清楚,他又不肯多讲。还有几位法律专家,上午在我们的联署信上签了字,下午又让助理找来,说是后悔了,让把自己的名字抹掉。估计是有人给他们打了招呼。”

苏晋说:“他们这是存心整人呀。”

律师说:“目前得出这样的结论还为时过早,但这个案子确实不简单,能感觉到下头暗流涌动。”停顿一下,律师问道:“明天你跟我一道去北方吗?”

苏晋何尝不想见上方玉斌一面,但理智告诉她,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她狠下心,说:“吴步达和杨韵跟着你过去,我就不去了。”

第二天一早,苏晋去到苏浩下榻的酒店,苏定国也从家中赶来上海。苏晋将昨晚发生的事叙述之后,便问苏定国:“爸,你在那边有什么老朋友、老部下没有?”

苏定国无奈地摇头:“孩子,你爸也就是个厅级干部,又不是什么封疆大吏,再说退休好些年了,哪能到处都有自己的老朋友、老部下?”

苏晋又把目光投向苏浩,说:“我记得昨天你说过,北方那座城市的市委书记,曾在滨海工作过,你认识他?”

苏浩点头说:“我在滨海时,此人是市委副书记,但他不分管金融工作,因此交道不算多。不过,我的一位老朋友,倒与这位领导的小舅子是好哥们。”

苏晋说:“事到如今,甭管什么关系,咱们都得试一试。”

苏浩说:“玉斌的事,我自然义不容辞。只要有一线机会,咱们都会尽全力。我的朋友也很热心,答应帮忙联系。不过当我把玉斌的情况介绍之后,他却提到一条重要信息。他说,如果方玉斌与王诚有交情,哪还用得着走这么多弯路?直接去找王诚,让王诚出面说话。”

苏定国插话说:“这该不是人家的推托之词吧?”

“还真不是。”苏浩说,“这位领导在滨海时,长期分管国土、城建,与王诚的交道很多。更关键的是,此人早年当过王诚岳父的秘书。没有老领导的提拔,他在官场走不到今天。”

苏定国点了点头说:“真有这层关系,事情或许有转机。不过,玉斌跟那个王诚,究竟怎么样,人家肯搭把手吗?”

苏晋说:“我只知道玉斌从前和王诚走得很近,最近如何我就不清楚了。你们也晓得,我同玉斌好久没联系了。”

“你们哪,真是一对冤家,见不得又离不得。”苏定国叹了口气。

“这事我了解一些。”苏浩说,“从前玉斌和王诚,走得可不是一般的近,尤其千城股权大战,两人就是穿一条裤子的。玉斌离开荣鼎后创立星阑资本,其实也是王诚投资的。不过最近,为了公司控制权的事,好像闹出些不愉快。”

苏浩又说:“但两人也没有彻底闹僵,那段插曲过后,依旧维持了合作关系。”

苏晋说:“不管王诚是否愿意出手,我们都应该去找他一下。”

“对!”苏浩说,“我同妹妹一起去滨海,找王诚。”

“一起去?”苏定国说,“浩儿,你的麻烦事也不少,不是让你最近别抛头露面吗?”

苏浩说:“滨海那边的事,毕竟我熟悉些。再说海丰银行那边,似乎没什么动静了。昨天,我的办公室主任与秘书都被放了出来。他们给我打来电话,说被带去公安局,只是简单询问了一些情况。老实说,我也担心像玉斌那样,被人网上通缉,然后莫名其妙就被抓了。但了解过后,确定西海公安没有进一步动作。”

苏定国皱起眉头说:“如此说来,两件事同一天发生,只是一种巧合,未必有什么联系?”

苏浩说:“一切还不好说。但从目前情况分析,也很难把两件事扯到一起。”

“那行吧。”苏定国说,“你们就一起去滨海,一路多加小心。”

苏浩兄妹立刻动身前往机场。在路上,苏晋拨通了王诚秘书的手机,自报家门后说有急事需要面谈。秘书说王诚正在开会,待会议结束,自己请示后再做答复。秘书迟迟没有回音,苏晋心想只要王诚人在滨海就好办,大不了硬闯他的办公室。他们到达机场后,直接买了时间最近的机票。

抵达滨海后,苏晋终于接到秘书电话,说王诚下午有时间。对方还问,刚才给你打电话,怎么手机关机了?苏晋一面感谢,一面解释说刚才人在飞机上。

下午,苏浩兄妹提前十分钟来到千城集团总部。王诚亲自到电梯口迎接,一见面,他便笑道:“早听说玉斌好福气,有一位才貌双全的未婚妻。”

苏浩主动伸出手说:“王总,你好!我是……”

王诚打断苏浩的话:“你不用介绍!当年大安人寿的董事局主席,咱们滨海金融界的风云人物,我能不认识吗?”

苏浩笑了笑。两人虽未谋面,但在千城股权大战中交手过好几个回合,彼此都应该知道对方。

王诚走进办公室,并请客人落座。“你们兄妹俩有什么事,非要急着见我?听秘书说,连时间都还没约好,你们就搭上飞机了。对了,玉斌呢?怎么光你们俩来了,他上哪儿了?”

“玉斌出事了!”苏晋并未坐下。

“出事?出什么事?”刚坐到沙发上的王诚也是一惊,挺直身子问道。

苏晋将方玉斌的遭遇详细说了一遍,王诚仔细听着,中途,他还递给苏晋一瓶矿泉水,请她坐下说。

“现在,律师见到玉斌没有?”苏晋说完后,王诚问道。

苏晋说:“来你办公室之前,我刚同律师通过电话。律师中午飞到了北方,今天晚些时候,应当能见着玉斌。”

“那就好。”王诚点了点头,说,“你们着急过来,需要我做些什么?”

苏浩说:“北方那座城市的领导,是你的老朋友,不知你能否与他联系一下,把真实情况反映上去。这件案子完全就是个误会,清清楚楚的民事纠纷,怎么就给弄成经济犯罪了!相信领导得知情况后,打一个招呼,误会自然就能消除。”

“你说老秦呀。”王诚把身子往后一靠,“过去他在滨海,分管国土建设,是同我接触挺多。前些年他离开滨海,官倒越当越大了。”

苏浩说:“我在滨海时,与秦书记也见过几次。不过那跟你没法比!你们才是正儿八经的老朋友,他在省委做秘书时,你们就认识了吧。”见对方态度并不明朗,苏浩隐晦地点出这层关系。

“你说得没错。”王诚说,“我同老秦认识的确有些年头了。玉斌出了事,我肯定不能袖手旁观。这样,我尽快同老秦联系,希望透过他那里,能把案子的来龙去脉弄清楚。”

“谢谢王总。”苏晋感激地说道。

“不过,”王诚又说,“从老秦那里了解点情况问题应该不大,但指望他直接过问,估计够呛。他是个很谨慎的人,尤其这种个案,不好直接插手。再说如今是依法治国的时代,让一个市委书记直接干预司法,也是为难人家。”

“当然不是让领导干预司法。只不过下面办案的人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处事的确有些荒腔走板。通过你的渠道,把真实情况反映上去,也是便于领导决策。”苏浩搞不清楚,王诚讲这通冠冕堂皇的话究竟有何用意。但此刻是求人家,只能把姿态放低。

“这么说也有道理。”王诚说,“我抓紧联系老秦,你们也弄一份材料,把整件事的过程客观清楚地写出来。如果需要,我派人把材料送给老秦。”

“材料昨天就弄出来了。”苏晋从皮包里掏出联署信,说,“事情一发生,我们连夜整理了一份材料。许多上海的法律专家得知情况后,还在上面签了字,表明了他们对此案的态度。”

“那行。”王诚接过材料,说,“你们先在滨海住一天,等我的消息。”

送走客人,王诚回到办公室,立刻给老朋友秦书记拨去电话。正在北京开会的秦书记,走出会场接了电话。秦书记说自己不知道这件事,但会马上派人了解。

挂掉电话,王诚将材料捧在手里,翻来覆去读了好几遍,接着,他又把公司常务副总裁虞东明叫来。将情况说了一遍之后,他把材料递给虞东明:“这是苏晋他们整理的东西,比我说的还详细,你可以看一下。”

虞东明快速浏览了材料,接着说:“久走夜路要遇鬼,这个方玉斌,还是被人给收拾了。”

“怎么听你这口气,有点幸灾乐祸呀?”王诚说道。

虞东明把材料往茶几上一搁说:“幸灾乐祸谈不上,不过倒真是一颗平常心。方玉斌这个人太好斗,有仇必报,有恩却又觉得理所应当,四处树敌,如今也只能自求多福了。这一回,可不止一个费云鹏要收拾他。”

王诚若有所思地说:“费云鹏这一层,我也想到了。荣鼎出面报案,如果没有费云鹏拍板,下面人是不敢乱动的。但你说的其他人,还有谁?”

虞东明说:“亿家最近有些新动向,我还没来得及向你汇报。不知怎么回事,方玉斌与蒋若冰闹掰了。方玉斌提请召开董事会会议,罢免蒋若冰的职务。没承想,就在会议上局势发生逆转,方玉斌的提案被否决,蒋若冰留任总裁,那个袁瑞朗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重新担任了董事长。”

王诚略微诧异:“方玉斌是个精明的人,怎么对局面完全失去控制?比起被人报案通缉,我看亿家这场败仗,他吃得也不小。”

王诚思忖一下,说:“你的意思,这次向方玉斌下手的,还有袁瑞朗、蒋若冰这些人?”

“应该是。”虞东明说,“前脚开董事会会议,后脚方玉斌就被抓,肯定不是巧合。况且,演戏还得找几个配角。虽说荣鼎报案,但告的可是亿家的事。没有袁瑞朗、蒋若冰的旁证,任凭费云鹏关系再硬,公安也不敢随便抓人。”

王诚又问:“你觉得费云鹏与袁瑞朗、蒋若冰,谁是主谋,谁是从犯?再说了,费云鹏虽说人品不敢恭维,但起码的度量还是有的。方玉斌离开荣鼎时,双方尚且没撕破脸,如今时过境迁,他干吗突然发难?”

虞东明摇头说:“这里面的门道,外人实在猜不透。”

两人正说着,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王诚拿起话筒,笑呵呵地说:“老秦,不愧是一把手,这么快就把情况摸清楚了。”

电话那头的秦书记说:“我秘书给公安局值班室打了个电话,叫他们局长马上给我进行电话专题汇报。政府机关里,也得讲究执行力嘛。你忘了,半年前我带领市委的同志来你们千城总部参观学习,学的就是企业执行力。”

“不错。”王诚说,“如今你们的执行力,已经值得我们去学习了。”

秦书记说:“过奖了。说到学习,上回来滨海的同志毕竟人数有限。我可跟你说了好多回,请你专程过来一趟,给我们讲一讲企业化管理与执行力的问题。到时,我把四大班子的领导全叫齐,好好当一回学生。”

王诚推辞道:“我不行了。如今企业的具体经营,都是东明他们在抓。要讲执行力,他讲得比我好。你真有心,我叫东明过去一趟。”

“好啊!”秦书记说,“东明能来,我同样热烈欢迎。”

两人把讲课的事敲定,才说起方玉斌的案子。对方一直在说,王诚认真听着,偶尔点头说声“嗯”。最后,秦书记问:“大致情形就这样,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暂时不必了。”王诚说,“你能告诉我这些,已经很感激了。”

“那行。不用客气。有什么事随时可以联系我。”秦书记笑了笑,挂断电话。

王诚手里揉着矿泉水瓶,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东明,你猜得一点没错。这次不仅是荣鼎报的案,费云鹏甚至亲自出面,施加了巨大影响力。另外,袁瑞朗、蒋若冰等人的证词,对方玉斌都十分不利。”

虞东明心中得意,表面仍是格外谦逊的样子。“跟着你多年,好歹学了点皮毛。看来方玉斌这回,遇到大麻烦了。他做梦也想不到,费云鹏、袁瑞朗、蒋若冰这些人,竟然联起手来对付他。”

王诚坐回椅子上说:“事情大致清楚了,现在咱们怎么办?苏晋那边可还等着回话。”

从王诚与秦书记的那通电话,虞东明已大致揣摩出了老板的心思。但人家没明说的话,自己可不能点破。他说道:“我一时也说不好,主意还得你来拿。”

王诚微微一笑,自己栽培的这个接班人,优点是聪明,缺点是太聪明。他跷起二郎腿,说:“玉斌的事,咱们理应两肋插刀,谁叫是朋友呢。老秦透出来的消息,全都转告给苏晋。解铃还须系铃人,不妨让他们趁早去找一下费云鹏,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停顿一下,王诚又说:“只不过,帮忙也得把握好分寸。老秦是个好人,加之前途远大,咱们不能让他做违反原则的事。指望他出面说情,那就未免强人所难了。”

“对!”虞东明心中暗笑,表面却附和说,“能帮到这一步,也算对得起朋友了。”

“另外,”王诚的手指敲着办公桌,“帮忙归帮忙,公司的事也不能耽搁。方玉斌出了这档子事,肯定没法再履行职务。星阑资本那边,还得有人主持大局才行。董事长人选,咱们得尽快考虑。推出一个人来,提请董事会会议讨论通过吧。”

“好的。”虞东明点着头,心中却在暗笑,这究竟是帮朋友两肋插刀,还是趁机给朋友补上几刀?人没救出来,却趁着人家身陷囹圄,赶紧抢夺星阑资本的大权。最滑稽的是,王诚或许为声名所累,落井下石时还得装出谦谦君子的模样,说一番仁义道德的鬼话。不过转念一想,这也要怪方玉斌当初做事太绝。你让王诚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人家此刻也只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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