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见猎心喜

金牌投资人3 龙在宇 第1页,共2页

方玉斌说:“费云鹏是谁?堂堂的荣鼎资本董事长。能坐上这个位置的人,也许是好蛋,也许是坏蛋,还可能是浑蛋,但绝不会是蠢蛋。这一次他怎么了?费尽心机把黄文灿扶上去,就为了找一个跟自己作对的人?”

1金融强人宋长海:九龙治水不如一龙独尊

飞机缓缓下降,费云鹏拉开遮光板,俯视机身下的景色。宽阔湛蓝的海面上,白色帆船点缀其间,远处的海岸线,宛如一条素雅的飘带。多美的海景呀!费云鹏去过全世界众多滨海名城,但西海的风韵依旧能令他眼前为之一亮。

费云鹏从皮包里拿出一本书,随手翻起来。这本名叫《长海破浪》的书,正是西海商界强人,海丰银行董事长宋长海的自传。在费云鹏看来,以宋长海的文字水平压根没法著书立说,此书必定是请人代笔。里面言及海丰银行的发展历程,也大多是涂脂抹粉之词,实在不值一读。不过书中开头、结尾处,对于西海风光的描述,确是委婉动人。

全书开篇,写到幼年时的宋长海,一个人坐在海边,静静咀嚼着海上的风华,出神地凝望着海天一色,看帆船越过浪头,走向悠远;看前浪和后浪迂回交错;看吹海造田的磅礴与恢宏……年幼的宋长海,便觉得大海是一个负阴抱阳的宇宙,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海的怀抱里,吸吮着海天之气,成长为内心的巨人。

结尾处,描写了今日西海的海滨景色:栈道一米多宽,由一条条规则的木板铺成,起点在一个浴场,一路蜿蜒通向远方,像是通向幽处的曲径,穿梭在芦苇、树丛中。栈道的一边是海,一边是现代化的高楼大厦,自然与现代构成一幅硕大风景,三五成群的游人在风景中奔放着、鲜活着。历史激荡,翻涌出日月经天;江河行地,俯仰之间……

飞机降落在填海而成的西海新机场,费云鹏一行走出机舱,便瞧见停机坪上一字排开的三辆奥迪a8轿车。宋长海伫立在车旁,挺直了腰板,正向费云鹏挥手致意。西海的气温较低,许多人都裹着厚实的冬装,唯独宋长海只穿了一件灰色西服,显得精神焕发。

费云鹏快步走下舷梯,与前来接机的宋长海握手寒暄。宋长海个头不高,皮肤黝黑,但与人握手时却异常有力,说话声音更是响如洪钟。

费云鹏一行分乘三辆轿车,缓缓驶出停机坪。坐上车的费云鹏笑道:“老宋,这规格搞得太高了吧,直接把车开到了停机坪。”

宋长海解开西服纽扣,满不在乎地说:“开来停机坪怎么了?当初修建新机场,可从我那里贷款了十多亿,现在没还清。我去停机坪接个人,难道不行?”

费云鹏说:“知道你在西海说一不二,走路都是横着,只是我有些不习惯。记得第一次来西海,可没这待遇。我从普通旅客通道出去,不仅你没来接机,连苏浩也没来,好像就派了个副行长,开了一辆别克商务车。”

“你还记着呢!”宋长海哈哈大笑,“当初生意没敲定,咱们是谈判桌上的对手,自然不能太热情,免得你以为我就差荣鼎的那点投资。如今正式协议签了,咱们是合作伙伴,待遇肯定不一样。”

“我这合作伙伴,可不是白当的。”费云鹏说,“这几日在北京,一直帮你跑腿。”

“怎么,你见着黄文灿了?”宋长海压低声音问道。

“见了。”费云鹏点头道。

“他怎么说?”宋长海追问。

费云鹏说:“人家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另外我这张老脸也还有点用。黄文灿答应不再纠缠下去。”

“但愿姓黄的不要口是心非。”宋长海说,“对了,我准备的东西,你交给他没有?”

费云鹏摇头道:“那倒没有。我这次去,只是站在朋友立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把你准备的东西拿出来,就成了赤裸裸的威胁,没准会适得其反。”

“也是。”宋长海说,“只要他能闭嘴,用什么方法都无所谓。”

费云鹏说:“不过,究竟是哪些人把银行内部数据透露出去的,黄文灿怎么都不肯说。”

“他不说没关系。”宋长海原本肤色就黑,一旦黑着脸更让人生畏,“我一直在查,而且已经有了眉目。”

费云鹏微笑着说:“我就说嘛,在海丰银行里还有你查不出的事?对这些人,你怎么处理?”

“谁让我一阵子不开心,老子就要他一辈子不快活。”宋长海说,“这几个泄密的人,自己屁股就不干净,有人还涉嫌挪用资金。一旦把证据坐实,我会立刻报案,让他们去牢里老实待着。”

“有这个必要吗?下手太狠了吧?”费云鹏说。

宋长海语气坚定:“他们对我下手的时候,可没半点心慈手软。上市在即,留着这些人在外面始终是祸害。”

“这是你的事,总之不要节外生枝。”费云鹏说,“对了,你的那位客人来了吗?”

“你说方玉斌吧?昨天上午就到了。”宋长海说,“我同这位方总,聊了一晚上,简直是一见如故。”

“你这么抬举那小子?”费云鹏呵呵笑道。

宋长海说:“后生可畏呀。方玉斌的一些理念,让我很受启发。今天我来机场接你,苏浩还在办公室同他磋商合作细节。如果一切顺利,明天就能签合同。对了,听说当年在荣鼎,你对他有知遇之恩。”

“我是荣鼎董事长,对企业的每一名干部,都可以说有知遇之恩。”费云鹏不在乎地说,“真要细究起来,我当上董事长后,第一批提拔的干部中,倒有方玉斌。”

“哦。”宋长海似笑非笑地点着头。

“咱们这是去哪儿?银行总部吗?”费云鹏岔开话题。

“不去办公室,”宋长海说,“带你去个好地方。尽管你老费见多识广,但即将展现在你眼前的庄园,一定能让你有不一般的感受。”

“庄园?”费云鹏问道,“莫不是海龙酒庄?”

宋长海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海龙酒庄?我从没带你去过呀。该不是苏浩告诉你的?”

费云鹏笑道:“我的确没去过海龙酒庄,苏浩更没对我提过。我是从黄文灿的告状材料上看到的。材料上可写了,你一个银行董事长,曾经还是党员领导干部,生活腐化堕落,斥巨资修建酒庄,供自己寻欢作乐,纵情声色。”

“放屁!”车工出身的宋长海,虽已贵为金融高管,言谈举止间仍会流露出草莽本色,“海丰银行已经改制成股份制银行,怎么花钱由董事会决定,用得着他黄文灿操心?银行发展到今天,难道就不需要一个从事商务接待的场所?再说了,我五年前买下这座酒庄时,许多人还没有投资酒庄的概念。多亏我眼光不错早早下手,如今这酒庄的价值翻了两倍,就算把几千万装修款折进去,还替银行赚了几千万。”

倾泻了一通怒火后,宋长海又得意扬扬地介绍起酒庄:“这座酒庄是1989年建立的,后来转了几次手,才到了我手上。酒庄的地势背山面阳,形成了一个难得的天然小盆地气候,冬无严寒夏无酷暑,加上沙砾质土壤,自然条件得天独厚。”

宋长海继续说:“庄园位于九龙湖畔,之前一直叫九龙酒庄。我从一位港商手里买过来后,觉得名字不好,才改了名。都说九龙治水,群龙无首,那怎么行?”

费云鹏听着介绍,插话道:“改成海龙酒庄,不再是九龙治水,而是一龙独尊。从此海丰银行里,便只听宋长海这条大龙的。”

宋长海哈哈大笑:“这可是你说的,我还不能说这么直白。”

汽车驶下高速,又在省道上跑了十多分钟,海龙酒庄便映入眼帘。见酒庄门口停着一排车,宋长海说:“苏浩和方玉斌已经等着咱们了。”

车一停稳,苏浩、方玉斌便迎上前来,与宋长海、费云鹏握手寒暄。费云鹏问苏浩:“听说你正在同玉斌谈合作细节,敲定没有?我和玉斌之前便是同事,还指望你们早点谈出成果,我和玉斌能再次合作。”

方玉斌说道:“费总太客气了,您是老领导,过去跟着您学,以后还得向您讨教。”

苏浩笑呵呵地说:“费总的指示我一定落实。与玉斌谈得很顺利,明天就能签协议。”

宋长海打断道:“什么协议不协议的!工作时间谈生意,下了班咱们就享受生活,把那些烦心事抛得远远的。”

宋长海领着众人步入酒庄,并一路兴致勃勃地介绍:“你们看这座池子,我在里面放生了数千尾鱼和几十只小乌龟,还请书法大家题写了‘放生池’三个大字。”

宋长海又指着庄园中的塔楼,说:“它是酒庄的制高点,高为19.89米,标志着酒庄的创建时间是1989年。塔楼是我接手酒庄后特别规划的,修楼用的木材,全部从俄罗斯进口。”

众人啧啧称赞,费云鹏却心中暗笑,怪不得黄文灿怒火中烧,死咬住不放。敢情你宋长海过的,的确是神仙日子。

2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

宋长海为远道而来的客人安排了西餐,外籍厨师精心烹饪的香煎法国鹅肝,赤霞珠、澳洲神户牛排依次端了上来。桌上的酒,当然是酒庄自酿。上菜前,宋长海吩咐侍者:“我的那一份,还是按老规矩。”

侍者清楚宋长海的习惯,他盘中的西餐在厨房就被切好。因此,摆在面前的刀叉派不上用场,侍者又单独递上一双筷子。

宋长海用筷子挑起切好的牛排,大口吞咽着。放下筷子,他热情地问道:“怎么样,味道能将就吧?”

看着宋长海拿筷子吃西餐的模样,方玉斌真是哭笑不得。但这酒和菜的味道,确实不错,方玉斌说:“这味道可不是将就,而是讲究。”

宋长海笑起来:“你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物,能得到你的夸奖,不容易。”

费云鹏说:“且不说这些美酒佳肴,光是酒庄的风景,已然令人陶醉其中了。我说老宋,你和你那位年轻漂亮的芭蕾舞明星妻子,是不是把家都安在这儿了?”

宋长海摆手道:“我除了招待客人,平常压根不来。这里跟家可不一样,回到家能感受到一份温馨,酒庄留给我的几乎全是痛苦回忆。”

“这话怎么说?奢华得堪比宫殿的酒庄,还让你痛苦?”方玉斌问。

宋长海说:“这里是海丰银行接待贵宾的场所,既然是贵宾,能不开怀畅饮吗?我来这里十回,起码要醉七八回。想着在洗手间里吐得昏天黑地的样子,真叫一个苦。”

宋长海叹了一口气:“我知道,因为这座酒庄,外头有些闲言碎语。其实,建酒庄是为了企业形象,哪是给我个人享受的?你看法国那些大企业,不在蔚蓝海岸买一座城堡、酒庄,简直没法出来混。台湾的郭台铭,人家还在捷克买了一座城堡。企业发展到一个阶段,就要做与自己身份地位相匹配的事。”

对于宋长海的说法,众人笑而不语,费云鹏说:“酒庄虽然带个酒字,但实则是一种生活方式,哪能光当成喝酒应酬的地方?你呀,太不懂生活。”

“你说得对。”宋长海端起杯子,自个儿吞下小半杯,“我就是个劳累命,没啥生活情趣。这一点,苏浩比我强多了。有时工作忙碌之后,他还会一个人来酒庄,小住两日。”

费云鹏把目光投向苏浩:“苏总,你真是一个人来的?来到这样的世外桃源,就没带上一两个红颜知己?在这浪漫的葡萄园里,戴上草帽、挎起竹篮、拿起剪刀,轻轻摘下一颗葡萄,放入美人口中?”

苏浩呵呵笑道:“费总才是有情趣的人,我可没那福分。我来这里,就是喜欢一份宁静。入眠时,能闻到园中清新的植物气息。半夜醒来,恍惚间听到屋外的蛙鸣鸟啼,而不再是嘈杂的车声。”

“一句玩笑,千万别介意。”费云鹏说,“苏总是大才子,情趣自然与一般俗人不同。听说你对东坡的诗词文章钻研颇深。闲暇之余,带上几本东坡的书,来到这世外桃源,倒是心旷神怡。”

本是风花雪月的场合,话题又扯到苏东坡,苏浩的话匣子立刻被打开。宋长海不擅文墨,难免云里雾里,方玉斌在苏东坡身上下功夫不深,也只能听个大概。倒是费云鹏谈兴甚浓,正好与苏浩唱和。

难得觅知音,苏浩欣喜地问:“莫非你也喜爱东坡?”

费云鹏说:“我喜欢东坡的诗词文章,但对他这个人倒谈不上特别偏好。”

苏浩是狂热的东坡爱好者,忍不住问道:“似乎很少有人仅喜欢东坡的文章。就像现在年轻人追星,通常不会喜欢一个歌星的歌,却不喜欢这个人。”

“文章与人不能画等号吧。”费云鹏说,“东坡雄文天下流传,不过此人的人品,后世也有不少争议。就说他对女人的态度吧,一面能写出‘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这样令人潸然泪下的词,一面却又风流成性。当然了,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男人风流并没什么,可起码的责任心还得有。苏轼贬官之时,将身边的姬妾一律送人,其中不少已经身怀有孕。只管播种,不管收秧,这就不太好了。以至于几十年后,市面出现了许多自称苏轼儿子的人。”

苏浩淡淡说一句:“那时的道德观念不同,不好苛求古人。况且北宋的文人向来爱打笔墨官司,互相泼脏水。”

“你这是在说扒灰吗?”费云鹏笑起来。

或许有人不了解苏东坡,但一定知道爬灰的意思——专指公公和儿媳之间发生性关系的乱伦。关于扒灰,还有一则典故。

公公见到年轻貌美的儿媳妇,有点忘乎所以,飘飘然起来。儿媳妇问道:“公公为什么脸红?”公公不答话,接过茶杯,在书桌上写了两句诗:“青纱帐里一琵琶,纵有阳春不敢弹”。桌面上有一层厚厚的灰,所以那字迹看得非常清楚。儿媳妇不禁羞赧,但看后还是用手指快速在后面续写了两句:“假如公公弹一曲,肥水不流外人田”。写罢红着脸就跑出去了。正当公公看得洋洋得意之际,儿子突然回来了。公公赶紧以袖子将桌上的灰抹去,然后若无其事地说,没事没事,扒灰而已。

至于典故中的公公是谁,有人说是苏轼,有人说是他的政敌王安石,还有一说是另有其人,反正谁也弄不清。这便是苏浩所谓的泼脏水。在他看来,文人相轻,甚至还会给对方编排段子,把压根没有的事说得活灵活现。

方玉斌插话说:“文人之间难免互相看不顺眼,尤其在北宋时,国家太平久了,文人们编个段子,讽刺挖苦一下,也不奇怪。到了南宋,山河破碎,文人就没有这等闲情逸致了,他们笔下随处都是慷慨激昂的家国情怀。”

费云鹏抿了一口红酒,说:“我倒是喜欢北宋的词人,彼此挖苦几句,旁人也能看个乐子。南宋那些看似大义凛然的爱国词人,或许还不如北宋。”

南宋时期,朝廷偏安江南,面对北方强敌的铁蹄,那些壮怀激烈,渴望北伐中原,光复故国的诗词,堪称中国文学史上的一座高峰。为何费云鹏竟对此不屑一顾?

苏浩不解道:“你何以这样认为?”

费云鹏也是风雅之士,谈起人文典故兴致盎然:“如果说在岳飞的时代,北伐中原还有些许可能的话,岳飞死后,尤其是蒙古崛起,光复故国就只能是痴人说梦。横刀跃马的蒙古人扫荡了半个地球,什么金、西夏、花剌子模,还有欧洲那么多强国通通被打得落花流水,羸弱的南宋能保住半壁江山就不错了,北伐岂不是以卵击石!”

费云鹏接着说:“北伐不是一句空话,而是要同勇武善战的女真人、蒙古人干仗的。那可不比写文章,说空话,光‘梦回吹角连营’不行,得真刀真枪地上阵厮杀。”

对费云鹏的观点,苏浩不置可否,只在夸奖他旁征博引,信手拈来。这时,久未发言的宋长海说道:“从老费的话里我听出来了,空谈误国,光务虚可不行,还得务实。关于海丰银行的下一步,我便有一个打算。”

费云鹏转过头,微笑着说:“刚才不是你说的,上班谈生意,下班就享受生活吗?”

“是我说的没错。”宋长海说,“可我现在要说的,就跟生活息息相关。海丰银行上市前,我打算推出员工持股计划。银行发展的红利,得让广大员工分享。员工有了钱,才能好好享受生活嘛。”

宋长海又说:“关于员工持股方案,我向西海市国资委汇报了,他们表态支持。如今荣鼎是海丰大股东,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我的态度很明确:反对。”费云鹏斩钉截铁地说,“上市前的工作千头万绪,已经够多的了,再去折腾员工持股,又要耗去许多时间、精力,岂不是节外生枝。再者说,员工持股怎么实现,还不是靠增资扩股。如此一来,原股东的股权就会被稀释。农民杀猪都知道,先养肥了再说,我刚成为海丰银行股东,屁股都没坐热,你就要从我身上剐肉,忍得下心吗?”

“荣鼎可是大肥猪,身上的膘厚着呢,剐你的肉我有什么不忍心?”宋长海笑呵呵地说,“在银行业,员工持股是大势所趋,许多已上市银行都推出了员工持股方案。我琢磨着,既然迟早要做,不如趁着上市前的机会一步到位。海丰的发展,离不开每一位员工的付出。让员工持有股权,既是一种回馈,更能激发大伙的积极性。”

费云鹏聊人文典故信手拈来,谈起生意更是咄咄逼人:“据我所知,你们高管层持有的银行股份已接近10%,够多的了,怎么还不满足,非要趁上市前的机会再大捞一票?”

“这你可误会了。”宋长海说,“管理层持股前些年就在搞,这次为了避嫌,我不打算加码。管理层可以做出承诺,绝不利用这个机会增持股份。我说的是员工持股!这一回,主要针对普通岗位的老员工,他们兢兢业业多年,工资并不高。说实话,企业对他们是有亏欠的。”

费云鹏哼了一声:“好一个为员工谋福祉的董事长,我简直快要给你送锦旗、立牌坊了。咱们都是明白人,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搞员工持股,是否还有一个目的——进一步分散股权结构?股东越多,股权结构就越分散,当任何一名股东对海丰都没有绝对控制力时,银行便能彻底控制在你们管理层手中。”

宋长海说:“你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也不拐弯抹角。不排除你说的这条原因,但也绝不是主因。推行员工持股,最重要的还是让员工分享发展红利,调动他们的积极性。”

费云鹏把目光投向方玉斌,说:“先别说我这个大股东了,就问一问即将成为小股东的玉斌,他怎么看。”

费云鹏把难题抛了过来,方玉斌暗自叫苦。从心里来说,他当然不希望此时推出员工持股方案。增资扩股损害的,是所有原股东的权益。一样是剐肉,无非费云鹏称斤,自己是论两。但是,能参与投资海丰银行,原本就是搭便车进来的。既然搭便车,总不能再对车上的盒饭挑三拣四。

方玉斌模棱两可地说:“你们说的都有道理。此时推行员工持股,难免节外生枝,耽误上市进程。况且,海丰银行的股权结构已经够分散了,进一步增资扩股,恐怕会衍生出许多新问题。但宋总说的调动员工积极性也不容忽视,从长远看,让员工持股当然有利于银行发展。”

“方玉斌是在耍滑头。”费云鹏直截了当地说,“我是荣鼎董事长,必须对荣鼎的每一分钱负责。此时启动员工持股方案,我不可能视若无睹。实在不行就召开董事会会议甚至股东大会,交由全体股东决定。”

“多大点事,你还要去会上闹?”宋长海说。

“这还真不是小事。”费云鹏说道。

宋长海说:“我在政府工作多年,信奉民主集中制。要有民主,也要有集中。董事会会议可以开,但开会前,几个大股东最好能达成统一。一时统一不了,咱们就慢慢沟通。反正老费这趟还要待上几天,咱们有的是时间。”

宋长海又举起酒杯:“事情明天接着谈,这会儿还得喝酒。”

3敌人越强大的地方,朋友就越多

趁着宋长海还没到,方玉斌又把协议扫了一遍,厅内的工作人员则准备好了开香槟的工具。尽管宋长海突然抛出员工持股计划,但“搭便车”的方玉斌觉得,自己大可不必在这件事上太较真。就让费云鹏这个大股东去和宋长海过招吧,无论胜负,自己依旧能继续搭便车。

所有细节都已敲定,签字仪式是最后程序。仪式定在上午9点,此时已过了10分钟。方玉斌抬腕看了看表,又瞅了瞅旁边的苏浩。苏浩脸上也有一丝焦急,他说:“再等一下吧!尽管这份合同是由我签字,但宋总说了要亲自出席仪式。”

“没事,不着急。”方玉斌当然懂得客随主便的道理,笑着说,“是不是昨晚在海龙酒庄,宋总喝多了?”

“不可能!”苏浩说,“你还不知道他的酒量,就昨晚那点酒,简直是小儿科。再说他是出了名的铁人,以往哪怕喝得再醉,第二天也会一早就出现在公司。”

“哦。”方玉斌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又过了10多分钟,宋长海依旧没有现身。方玉斌问道:“宋总是不是去找费总了?昨晚他不是说,今天要和费总谈事情吗?”

“不会呀。”苏浩说,“今天他俩是约好了要谈事,但那是在签字仪式结束后。宋总很守信用,承诺的事不会中途变卦。”

苏浩掏出手机,试着联系宋长海。电话很快拨通,却一直没人接听。苏浩又打给宋长海的秘书,秘书说,昨晚宋长海交代过,今天参加完签字仪式后就赶去酒店,和费云鹏谈事情,他还让秘书先去酒店陪着费云鹏一行。

“这么说,你没和宋总在一起?”苏浩问道。

“是啊!”秘书答复之后,又问一句,“怎么,宋总没来签字仪式现场?”

苏浩挂掉电话,摇头不解:“他到底去哪儿了?”

“要不问一问司机?”方玉斌提醒道。

苏浩说:“宋总的家离公司很近,每天都是走路上下班,从没让司机去接过。”

过了一会儿,苏浩又掏出手机,打给宋长海的夫人询问情况。对方说宋长海昨晚回家后,在书房看了半小时文件便休息了。今天她有演出任务,一大早就离开家,走时宋长海还没起床。宋夫人也有些着急,说是打电话让保姆再上楼去瞅瞅。

打了一圈电话,眼看时间已快到10点,苏浩说:“宋总或许有什么急事,反正合同之前他看过,咱们先签吧。”

方玉斌点头答应,两人掏出笔,干净利落地签下名字。接下来的仪式早已排练好,方玉斌与苏浩的手久久握在一起,礼仪小姐端出香槟,所有人举杯同庆,工作人员忙着拍照。

现场已有记者抢着发问,苏浩笑容满面地说:“请大家少安毋躁,海丰银行与星阑资本的合作,是传统银行与互联网金融之间的一次成功携手,意义十分重大。我们准备了专门的新闻发布会,将向媒体朋友做详细说明。新闻发布会十分钟后举行,有劳各位移步到楼上多功能厅,届时我与方总会一一回答各位的提问。”

记者们拥往楼上的多功能厅抢位置,苏浩与方玉斌也说笑着往外走。这时,苏浩的手机响起来,他接起手机只说了几句,面色顿时变得煞白。

挂掉电话,苏浩立刻唤过秘书:“我有急事,把新闻发布会取消。”

秘书不明就里,说道:“记者都到场了,临时取消不太好吧?”

苏浩语气急迫:“没什么好不好的,叫宣传部的人自己想办法安抚。”他一边说着,一边已扭头而去。

方玉斌愣住了,反应过来才快步追上苏浩:“发布会怎么取消了,有什么事?”

“宋总出事了。”苏浩快步小跑,“你跟我一起去吧。”

出了办公大楼,两人一路小跑赶往宋长海家中。在路上,苏浩才跟方玉斌说,保姆接到宋长海夫人的电话,进到楼上卧室,却发现宋长海瘫在床上,半边身子已不能动弹,嘴里唧唧呜呜,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看样子像是突发疾病,保姆已经叫了救护车。

宋长海家与银行总部隔得很近,苏浩与方玉斌只花5分钟便赶到。两人冲上楼去,苏浩俯下身子,几乎贴住宋长海的脸,问道:“宋总,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宋长海脸上痛苦万分,口里哼了几句,却没人能听得清。苏浩想扶宋长海起身,但不知他究竟得了什么病,又不敢贸然移动他的身体。

方玉斌站在一旁,嗅到一股异味。他从脚下轻轻掀起被子,见床单全是湿的。看来,宋长海不仅身子不能动弹,连大小便也失禁了,这病确实不轻。

又过了几分钟,救护车终于赶到。年轻医生经过简单检查后说:“看样子是脑血栓,得马上送医院。”

“行,我们跟着一起!”苏浩帮着医护人员抬担架,并一起上了救护车。

在车上,苏浩先给一名副行长打电话,让他联系医院领导,确保院方派出最精干的力量为宋长海治疗。接着他又吩咐办公室主任,立刻派出几路人马,去省城和北京,务必请国内最好的专家来西海会诊。打完电话,苏浩又问方玉斌:“你看还应该做什么?”

方玉斌说:“目前能做的就这些了。另外最好叮嘱一下这些人,宋总的病情务必保密。若是病情很快能好转,就没必要让太多人知道。”

“你说得对。”苏浩又拨出电话,吩咐下属暂时不要声张。担架上的宋长海此时也哼了几声,瞧那眼神,对方玉斌的建议颇为赞同。

年轻的急诊医生在一旁看着,知道这位病人绝非一般人物,态度也愈发认真。救护车刚启动,他就电话通知急诊科主任,让接担架的工作人员早点到停车场候着。

宋长海突发脑血栓,卧床不起后的一周,远在北京的黄文灿却起了个大早。黄文灿的家颇为简朴,两室一厅不到70平方米。身为高级知识分子的他,却将这个狭窄空间布置得书卷气十足。妻子住在次卧,黄文灿居住的主卧几乎被当成了书房。里面堆满书,墙壁上贴着他手书的《陋室铭》。

客厅也很局促,餐桌只能贴着墙壁摆放。但黄文灿却坚持在沙发旁辟出一块地方,放置自己喜欢的老式唱片机。

黄文灿坐在沙发上,捏着一根烟,跷着二郎腿,唱片机里反复播放着一段低沉的音乐。随着音乐节奏,他时而用手拍击,击节咏叹,神情悲怆。

“黄老师,今天怎么起来这么早?你听的是什么?”妻子披着睡衣走了出来。她与黄文灿当年同在大学任教,如今仍称呼对方老师。

黄文灿坐着纹丝不动,说道:“怎么,刘老师没听出来?再仔细听一下。”

只听唱片机里缓缓唱道:“梦绕神州路。怅秋风、连营画角,故宫离黍。底事昆仑倾砥柱,九地黄流乱注?聚万落千村孤兔。天意从来高难问,况人情老易悲难诉,更南浦,送君去!凉生岸柳催残暑。耿斜河,疏星淡月,断云微度。万里江山知何处?回首对床夜语。雁不到,书成难与?目尽青天怀今古,肯儿曹恩怨相尔汝!举大白,听金缕。”

妻子说:“如果我没有记错,这应当是南宋词人张元干填的《贺新郎》。”

黄文灿点了点头:“刘老师不愧是中文系教授,一下就听出来了。”

妻子不解地问:“你大清早起来听这首词做什么?”

黄文灿淡淡一笑:“你虽是中文老师,却不大懂历史呀。在灿若群星的唐宋名篇中,张元干的《贺新郎》算不得出类拔萃。但你知道让这首词声名鹊起的人是谁吗?”

妻子好奇地问:是谁呢?

黄文灿笑了笑,跟妻子说了起来……

妻子渐渐明白了黄文灿的心思,说道:“张元干的词写得好呀!那句‘目尽青天怀今古,肯儿曹恩怨相尔汝’,是说你我都是胸怀古往今来和国家大事的人物,不是那些卿卿我我谈论儿女恩怨私情的人。这或许是相斗几十年的老对手在谈心。”

黄文灿说:“词的最后两句‘举大白,听金缕’,表示无可奈何,只能借饮酒听唱来消愁。后经人修改,重新演唱录音。这一改,使送别的意味达到高潮。”

“这一改,确是大家手笔。”妻子微笑道,接着话锋一转,“不过,你如今听这首词,或许并不十分应景。你的老对手宋长海可还没死,人家只是得了脑血栓。”

“不死也差不多。”黄文灿冷笑道,“听说宋长海已经在医院住了一周,身子瘫了,嘴巴说不出话。就他那样子,简直生不如死。”

妻子叹息道:“没想到宋长海的病这么重。当年看着多精神的一个人,一下子就垮掉了。这病能治好吗?”

黄文灿说:“幸运的话,命大概能保住,但绝回不到从前了。宋长海的下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过了。”

黄文灿站起来,关掉了唱片机,说:“但你说得对,我也许还没有资格听这首词。我只是宋长海的手下败将。”

妻子劝道:“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恩怨早该放下。”

黄文灿站在原地,背着手说:“恩怨可以放下,是非不能模糊。”顿了顿,他吩咐妻子:“我要出门了。去,把我的西服找出来,熨一下。”

妻子说:“你平常上班穿的西服,昨晚就给你熨好了,就挂在衣架上。”

“不是那件。”黄文灿说,“该换件衣服了。把我当年在意大利买的灰色西服找出来。”

妻子有些诧异:“那衣服还是你在海丰银行当行长,去欧洲出差时定做的。这么多年没穿,还能穿吗?”

“能不能穿,试一下就知道了。”黄文灿坚持道。

妻子翻箱倒柜,终于找出这件西服。熨烫之后,黄文灿上身试了试,他照着镜子,满意地点头:“你别说,买东西真还是一分钱一分货。这西服3万多人民币,当初花了我一个多月的工资。但你看这款式跟材质,现在穿也一点不落伍。”

妻子笑道:“衣服是不错,但关键还是你自个儿。十年过去了,身材竟没变,一点没发福。”

黄文灿哈哈笑道:“不敢发福呀!这些年,我除了养些花花草草之外就是健身,为的便是保住一副好身板。我就知道,有了一副好身板,终究会派上用场。”

妻子问道:“今天去哪儿?还是去单位吗?”

黄文灿摇头说:“不去单位。我约了费云鹏。”

“哦。”妻子点了一下头,接着问,“费云鹏这回能帮你吗?你们可是多年的老朋友。”

黄文灿依旧在整理自己的西服,说:“正因为是多年老朋友,所以我太清楚这个人。他绝不会帮我,但一定会帮他自个儿。”

上午10点,黄文灿准时来到荣鼎资本总部。费云鹏的秘书抱歉地说,费总上午临时有个活动,要半小时后才能回公司。黄文灿笑着说:“没关系,我等他。”

黄文灿坐在休息室里,无聊地翻着杂志。休息室里的人越来越多,都是找费云鹏的,有人是来汇报工作,有人拿着文件找费云鹏签字。直到11点,费云鹏才赶回办公室。不一会儿,秘书走进休息室,对黄文灿说:“费总请您进去。”接着,秘书又对其他人说:“费总与黄总有事情谈,上午估计没时间了。你们下午再来吧。”

黄文灿走进办公室,费云鹏起身相迎:“老黄,不好意思!临时有事耽搁了,让你久等。”

黄文灿一边握手,一边说:“我是闲云野鹤,你是大忙人,等一会儿应该的。再说你为了和我谈事情,把其他人都打发走了,这面子可不小。”

“咱俩谁跟谁,还跟我客气。”费云鹏笑呵呵地说。

落座后,费云鹏问:“昨晚你给我打电话,说有事要谈,什么事?”

黄文灿说:“什么事还用我说吗,你会猜不出来?”

费云鹏说:“若是我猜得没错,应该是海丰银行的事吧。”顿了顿,他又叹了口气:“谁能想到,宋长海竟然一病不起。他发病那天下午,我就赶去医院,看了很是伤感。一个人甭管多么英雄盖世,病倒了也就只是个病人。”

“是啊。”黄文灿也叹息道,“我与宋长海的感情,比起你来复杂得多。听到这个消息,心里难受得很。”

“这是真心话?”费云鹏问道,“他可是你的死敌呀!”

黄文灿摇着头说:“我和他之间,绝不仅仅是死敌。蒋介石死后,张学良送了一副挽联:关怀之殷,情同骨肉;政见之争,宛若仇雠。这十六个字,或许也是我内心的写照。”

黄文灿又说:“听说宋长海的病没有起色,至今连话也说不清。不过他却在病床上,手把手指定了接班人。”

费云鹏抿了一口茶:“怎么宋长海病房内的事你也一清二楚?”

“敌人越强大的地方,朋友就越多。”黄文灿说,“宋长海在海丰银行太霸道了,得罪的可不是一两个人,有许多人只是敢怒不敢言而已。”

“看来你的朋友果真不少,消息也很准确。”费云鹏说,“宋长海发病后的第三天,就知道自己很难痊愈,更不可能继续当海丰银行董事长。有人问他属意谁接班,他心里有主意,嘴巴却说不出。直到苏浩走近他身边,拉住他的手,宋长海才挣扎着点头。大伙都明白,他是打算让苏浩接班。”

黄文灿笑了笑:“据我所知,海丰银行是股份制企业,不是一家一姓的封建王朝吧,能够像这样托孤吗?”

“当然不能。”费云鹏说,“宋长海只是提出个人意见,最终的董事长人选将在董事会会议上通过选举产生。不过站在股东的立场,宋长海的意见似乎并无不妥。苏浩原本就是二把手,熟悉银行情况。由他接班,有利于工作的连贯。”

黄文灿笑道:“这么说,在即将召开的董事会会议上,荣鼎这一票会投给苏浩了?”

“起码目前看起来是这样。”费云鹏答道。

黄文灿轻拍了几下西裤,说:“假如我希望你改变主意,能否考虑?”

“改变主意?”费云鹏似笑非笑,“不支持苏浩,还有其他人选吗?”

“当然。”黄文灿说。

“谁?”费云鹏追问道。

黄文灿信心满满地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费云鹏沉默了半晌,接着哈哈大笑:“我说老黄呀,你也真敢想。推你上去,真有这种可能吗?”

“为什么没有?”黄文灿说,“宋长海在海丰银行横行霸道多年,把里面搞得乌烟瘴气。如今该有个人,站出来收拾世道人心了!”

“没看出来,你还有拨乱反正的心思。”费云鹏的语气中有几许嘲讽,“且不说荣鼎支持谁,银行的大股东,西海市国资委这一票确定无疑会投给苏浩。还有那么多中小股东与银行高管,也会听宋长海的。这种时候,即便我支持你又有什么用?理想很丰满,但现实很骨感呀!”

当着费云鹏的面,很少有人会抽烟。但今天,黄文灿却悠闲地拿出一根烟点上,说:“你看我一大把年纪,会是那种空有满腔热血,只知道蛮干的人吗?真是毫无指望的事,也犯不着向你开口。”

黄文灿接着说:“刚才我说了,敌人越强大的地方,朋友就越多。宋长海看似一手遮天,但不满的力量早就在暗中积蓄。不瞒你说,我已经争取到很多人支持。甚至有高管明确说,只要能把宋长海钦定的接班人苏浩拉下来,不管换谁他们都支持。多年来,这些人受够了宋长海,如今总算逮着出气的机会了。”

黄文灿又说:“西海市国资委领导昨天来京出差,我与他见了一面。他对我说,宋长海是海丰银行的功臣,他们不能翻脸不认人,因此这一票会投给苏浩。但是,其他人的票投给谁,他们管不着。无论最终投票结果如何,他们也会尊重董事会的决定。”

看着在自己面前吞云吐雾的黄文灿,费云鹏说:“这几天,你可没闲着呀。”

“这种时候,我能闲吗,敢闲吗?”黄文灿反问一句,接着说,“如今的态势,荣鼎这一票至关重要。只要你支持,董事会就将上演逆转的好戏。”

费云鹏想了想,又摇起头:“咱们是多年好友,从个人情感来说,自然希望你能杀个漂亮的回马枪。但从企业发展角度考虑,苏浩或许比你更合适。毕竟你离开海丰银行十年了,许多工作未必熟悉。上市箭在弦上,苏浩接班是顺理成章,换作你,谁也不知会出现什么插曲。”

“这个你不必担心。”黄文灿说,“尽管我离开海丰有些日子了,但里面的情况绝不陌生。宋长海病房里的情形,我不就一清二楚吗?再说了,以我的能力与经验,掌舵海丰银行,不敢说小菜一碟,起码是驾轻就熟。”

费云鹏依旧一脸为难的表情:“你说这事吧,出于私谊我应当帮你,但为公司着想,还要谨慎。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其他没什么优点,就是把公与私分得很清。所以,这事我还得考虑一下,甚至去征求其他人的意见。如今的荣鼎,可不是我的一言堂。”

“董事会会议近在咫尺,哪有你犹豫的时间!”黄文灿逼问道。

费云鹏把手一摊:“这种事,你逼我也没用。假若草率决策,给公司造成了损失,那便是我这个董事长的失职。”

黄文灿弹了弹烟灰,说:“老费,你今天的官话可不少。”

费云鹏笑了:“老黄,你又给我说了多少实话?”

黄文灿问:“你到底想听什么?”

费云鹏说:“我不唱什么公私分明的高调,你也别一口一个拨乱反正、世道人心。老实告诉我,你的底牌是什么,我凭什么要帮你?”

“我就知道,在你这儿打不了马虎眼。”黄文灿掐灭烟头,缓缓说起来……

4新董事长产生,有人开始鼓掌,苏浩却感觉每一巴掌都是扇在自己脸上

方玉斌再次来到西海,走出机舱时,身后还跟着两人。其中一人是金发碧眼的洋人,另一人便是苏晋的老同学凌菲,如今她已是康成医疗公司ceo。经由方玉斌牵线搭桥,凌菲从北京一家风投获得了投资,她筹划多时的海外医疗服务项目投入运营。

苏浩亲自来机场接机,方玉斌正想向他介绍凌菲,苏浩却早已热情地伸出手:“我妹妹的好闺密,还用得着你给我介绍吗?”

凌菲亲切地招呼道:“哥,我们可有些日子没见了。记得上回见面是在美国,我还去你那儿蹭过饭。”

方玉斌恍然大悟,说:“敢情你们才是老熟人。”

苏浩说:“我有些日子没见着凌菲了,不知道当年的医学博士,如今成了成功企业家。宋总的病,这次还得有劳你。”

凌菲客气了几句,又把身旁的洋人介绍给苏浩。这位从美国远道而来的乔森教授,是脑血栓治疗方面的权威专家。

汽车驶出机场,径直前往医院。车上,方玉斌问苏浩:“海丰银行明天就要开董事会会议,你接任董事长的事已是板上钉钉了吧?”

“不敢讲板上钉钉,只能说把握挺大。”苏浩话说得谦虚,得意之情却写在脸上。

方玉斌笑着说:“有把握就好。”

苏浩说:“多亏了宋总,他在病床上,话都说不清楚,还为这事操心。他把好几位股东叫到病床前,然后拉着我的手不停点头。所有人都明白,他这是拼了命举荐我。”

“是啊。”方玉斌点了点头。

苏浩忧心忡忡地说到宋长海的病情。国内专家来西海会诊过,一致认为宋长海的病很重,会留下终身后遗症,甚至从此站不起来。正因为这样,苏浩才对凌菲以及远道而来的乔森教授寄予厚望。

进入病房后,方玉斌见到了病床上的宋长海。据医生介绍,他的四肢已经有了知觉,口里也能断断续续说出几个字。但何时能下床,谁也没把握。医生更直言,即便治疗取得重大进展,依旧会留下严重后遗症。

乔森检查了宋长海,又查看了病历资料,并与医院医生进行交流。苏浩与凌菲在一旁,为乔森当着翻译。

对于宋长海的病情,乔森与国内医生的判断大致相近。通过磁共振发现,宋长海脑内血栓的位置正好在关键区域,因此病情远比一般患者来得重。经过前期治疗,病人已脱离生命危险,后期治疗主要以溶栓为主。乔森说,美国刚好出了一种新药,对于溶栓很有帮助,但这种药目前并未在中国上市,而且价格昂贵。

宋长海的年轻夫人立刻问道:“可以在美国买了带回来吗?不管多贵我们都买。”

得到乔森肯定答复后,苏浩说:“需要什么药,乔森教授可以列一个清单,我们派人去美国采购。”

乔森开出清单后,又说:“想要最大限度减少后遗症的影响,还是需要将宋长海先生送去美国治疗。”

凌菲解释说:“现代医学有四个家族成员,预防医学、保健医学、临床医学、康复医学,其中康复医学的职能是让患者‘虽病不残、虽残不废’。有别于其他临床治疗,康复治疗几乎没有所谓的标准化治疗,更强调的是私人定制。整个康复治疗过程耗时长,且需要有治疗师全程跟踪,并及时评估康复疗效,适时调整治疗计划。”

凌菲又说:“中国一直有重治疗、轻康复的观念,这跟美国大不一样。目前国内大部分医学院校还把康复医学作为选修课。而在美国,康复医学是必修课。所以,两国在这方面的水平差异很大。”

宋长海夫人问道:“是否等老宋病情稳定之后,就可以进行康复训练?”

乔森说:“按照美国医疗界的观点,康复训练越早进行越好,甚至可以与治疗同步展开。”

凌菲补充道:“乔森教授说的是理想状态,但考虑到宋总目前的状况,最好还是等他病情稳定一些再去美国。因为民航飞机上没有完备的医疗器械,不知道长途跋涉中病人是否会出现突发状况。”

“哦。”宋长海夫人先点了点头,接着又说,“普通民航飞机上没有医疗器械,但要是包机去呢?”停顿一下,她又说:“我就是希望老宋早点接受先进的治疗,这样康复的机会就大一些。”

凌菲做海外医疗服务,整天和有钱人打交道,但像宋长海这样土豪的客户,主动提出包机去美国的,还是第一次遇到。她与乔森商量之后答道:“目前美国有医疗专机服务,必备的医疗器械专机上都有。乔森教授说,到时他还可以将一些专业器械以及自己的医疗团队一起带上飞机。以宋总目前的状况,只要保障措施到位,飞去美国应该没问题。”

“那太好了。”宋长海夫人有些兴奋。

凌菲又说:“只是这种医疗专机,比起一般的专机服务,收费会贵上好几倍。”

“钱不是问题。”宋长海夫人与苏浩异口同声说道。

接下来,苏浩便忙着协调宋长海赴美治疗的事。由于要和美方人士进行视频会议,加之两地时差,他几乎一宿都没休息。

第二天,苏浩洗了个冷水脸便坐车出门,赶赴董事会会议现场。在会议室外,方玉斌正和一人抽烟聊天。见苏浩走过来,他一把将苏浩拉到旁边,说:“今天的董事会会议上,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你怎么这么问?”苏浩忙活了一晚,累到不行,无精打采地问道。

方玉斌说:“我在会场转悠了一圈,感觉气氛不太对。按说这种会只是走个形式,大家应该很轻松。但我怎么瞧着,许多人绷着脸,一副大战在即的模样。”

“大战在即?我怎么没觉得?”苏浩揉了揉因为熬夜而泛红的眼睛,“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苏浩接着说:“前天,我和费云鹏以及西海市国资委的领导通过电话,他们明确表态支持我。再说银行内部,即便谁对我有意见,也不敢忤逆宋总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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