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谢谢!”杨韵盯着方玉斌,目光中有感激,也不乏仰慕。
5担心人家狗急跳墙,只是因为自家的墙还不够高
“这段时间,虞东明没再派人找过你?”方玉斌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目光投向蒋若冰。
“没有。”蒋若冰摇了摇头,“不仅没找过我,反而刻意避着我。”
方玉斌的目光并未移开,蒋若冰有些不自在,说:“别这么盯着我。”停顿一下,她又说:“当初虞东明派人上门,打算策反亿家管理层,一起与星阑资本对抗。我之所以没一口回绝,只是想着能在接触中套出一些有用信息。我的心,可一直是向着你的。”
蒋若冰又说:“都说背靠大树好乘凉,按说千城这棵大树比星阑茂盛多了。但我这个人就是死脑筋,宁愿在一棵树上吊死。”
“别误会。”方玉斌露出笑容,“我当然相信你。刚才不是目不转睛盯着你,而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蒋若冰问。
方玉斌说:“虞东明派人来找你,并不奇怪。奇怪的是,怎么半途而废了?”
“的确奇怪。”蒋若冰说,“星阑拥有亿家金服的控股地位,千城要夺下亿家,照理说必须争取管理层支持。可为什么,他们的态度突然暧昧起来?昨天我主动给虞东明打电话约他见面,他还推三阻四。”
“是不是虞东明已经发觉,你跟他们不是一伙的?”方玉斌问。
“绝不可能。”蒋若冰说,“自问以我的演技,哄一哄虞东明还没问题。”
“虞东明不会轻易罢手的。”方玉斌若有所思地说,“他与你冷淡下来,似乎只有一种可能——去找了别人。”
“找别人?”蒋若冰不解道,“我是亿家金服董事长,他不找我,找别人有用吗?会找谁呢?”
方玉斌说:“我说的找别人,不一定非指具体某个人,而是说他们有可能换一种套路来拿下亿家金服。正面强攻不行就迂回包抄,坦克不行就改飞机轰炸。主动权在人家手里,谁知道会使什么招?”
“这才是最可怕的。”蒋若冰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不知道接下来人家玩什么花样。”
随即,蒋若冰又语气坚定地说道:“不管千城使出什么花招,我和亿家金服都会站在你这一边。”
“谢谢!”方玉斌感激地说。
“这是应该的。”蒋若冰的语气变得温婉,“谁叫我死心塌地跟定你了。”
方玉斌的笑容有些尴尬,接着说道:“你帮我想一想,对手还有哪些招可用?”
蒋若冰思忖一下,说:“千城会不会想在星阑这边做文章,比如罢免你的董事长?”
方玉斌点了点头,说:“有这种可能,但似乎又不像。要罢免我的职务,必须召开董事会会议,最近没有股东提议召开董事会会议呀。”
两人正说着,敲门声响起。方玉斌说了声“请进”。办公室的门推开,杨韵走了进来。
那晚方玉斌与杨韵一番长谈,之后杨韵赶回滨海看望父母,前些天已来公司报到上班。她拿着一叠文件走进来,要跟方玉斌汇报工作。
蒋若冰瞟了杨韵一眼,觉得有些面熟。她暗自纳闷,自己和星阑资本上上下下的人都认识,怎么记不起此人?
方玉斌主动介绍说:“这位杨韵,是公司新任副总经理。这位蒋若冰,是亿家金服的董事长。”
杨韵主动伸出手说:“蒋总,你好,一来公司就听说你的大名,说你是美貌与智慧兼具的商界奇女子。”
蒋若冰莞尔一笑:“什么女人在你面前,也不敢说一个美字。玉斌真是福气,找了个大美女做副手。”接着,她扭头对方玉斌说:“你们有工作要谈,我先走了。”
“不用。”方玉斌说,“都是一个战壕的战友,星阑的事还用瞒你吗?”
方玉斌与杨韵商量起工作,蒋若冰坐在一旁,目光始终在杨韵身上打转。这可真是一个美人坯子,五官清秀,身材傲人!但蒋若冰越看越不对劲,倒不是女人之间的妒忌,而是觉得杨韵实在是眼熟。不对,我和这个女人,一定在哪儿见过。
杨韵几句话就跟方玉斌说完,正要转身离开,蒋若冰说道:“杨总,我觉得你特别面熟,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见过吗?没有吧!男人见着美女,才用这句话搭讪;美女遇见美女,怎么也用这一招?”方玉斌呵呵笑道。其实,他已经记起来,蒋若冰与杨韵那晚的确见过,在场的还有费云鹏、伍俊桐、赵海洋等人。但杨韵的经历有些复杂,方玉斌不想点破。
杨韵也记起了蒋若冰,见方玉斌有意遮掩,便顺着说:“或许咱们神交已久吧。”
“对,对!”蒋若冰笑起来,心里却犯起嘀咕,今天真是见鬼了,不仅见着人眼熟,连“男人见着美女,就说面熟”这句话,怎么也听着耳熟?
蒋若冰猛然记起来,自己曾用这话调侃过伍俊桐。没错,是对伍俊桐说的!当时,伍俊桐见着一个女人,老说面熟。伍俊桐,伍俊桐……蒋若冰似乎意识到什么,再盯着杨韵的脸庞一瞅,天哪,这不就是伍俊桐当初说面熟的女人吗?我说怎么有印象,原来真是打过照面。
蒋若冰眉头一皱,但很快又变得十分开心,她对方玉斌说:“咱们别光聊工作了,你的终身大事怎么样?听说你和苏晋都在发请柬了,怎么不给我发一份?”
方玉斌笑道:“这种红色罚单,你想躲都躲不了。”
方玉斌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来,他接起电话,说道:“杜总,你可难得给我打个电话,有什么指示?”
打来电话的杜林祥,是洪西省一位地产大亨,虽说起于草莽,近年来事业发展却很快,旗下拥有数家上市公司。杜林祥与王诚私交不错,当初王诚请托,他欣然应允,成为星阑资本的股东之一。杜林祥对星阑的事几乎从不上心,与方玉斌也仅有数面之缘。
与方玉斌交情平平的杜林祥,这通电话却打了足足十多分钟。方玉斌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一旁的蒋若冰预感到有状况发生。放下电话,方玉斌一巴掌拍到桌子上,说:“我说虞东明怎么不和你联系了。”
“怎么回事?”蒋若冰问道。
原来,杜林祥是向方玉斌通风报信的。他告诉方玉斌,虞东明已知会星阑资本各家股东,千城将收购他们手里的股权。杜林祥说,他与王诚是朋友,对方发了话,自然要卖个面子。不过他对方玉斌印象不错,认定方玉斌是青年才俊,特地打电话招呼一声。
蒋若冰摇头道:“咱们想到了千城会向星阑下手,却没想到手段这么狠毒。王诚不愧为老江湖,一出手就奔着七寸。”
方玉斌愤怒地操起电话,拨给虞东明。起初,虞东明还矢口否认,见对方来势汹汹,他又打起哈哈,说千城确有类似计划,但没付诸实施。方玉斌懒得同虞东明啰唆,挂断了电话转而联系王诚。王诚的手机没人接,方玉斌又一连发了好几条微信消息过去。
其实,这时的王诚正在办公室看文件,手机就在身旁。见方玉斌打来电话,他不但没接,还调成了静音。批阅完文件,王诚拿起当天报纸。此时方玉斌的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但王诚的注意力始终在报纸上,嘴角还挂着一丝冷笑。
虞东明走进办公室,有些气呼呼的。他说:“不知道是哪个吃里爬外的王八蛋,把我们收购星阑的事捅给方玉斌了。刚才,方玉斌打电话兴师问罪,弄得我很被动。我已经安排人去查,一定要把这个内奸揪出来。”
虞东明坐到王诚对面,余怒未消地说:“我给下面打了电话,那几家有泄密嫌疑的企业,与千城的合作全部暂停。我就不信揪不出内奸!”
王诚放下报纸,说:“谁给方玉斌通风报信的,我已经知道了。”
“谁?”虞东明好奇地问。
“就是老杜。”王诚淡淡地说。
“真是杜林祥。”虞东明几乎要跳起来,“这家伙看上去一脸憨厚,其实一肚子坏水。”
“对了,你怎么知道的?”虞东明又问。
王诚笑了笑:“消消气,更不要出口伤人。老杜这人挺不错的,我评价他是不学有术。国内这些所谓的地产大亨,能比上他的真还不多。”停顿一下,他又说:“我怎么会不知道?就是我让老杜去跟方玉斌说的。”
王诚拿出手机,说:“你看,方玉斌不仅找你,也找到我这儿来了。见我不接电话,发了好多微信消息。我看他简直像热锅上的蚂蚁。”
虞东明更是吃惊,问道:“你怎么让杜林祥给方玉斌报信,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没错。”王诚点了点头,“我就是要打草惊蛇。”
王诚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方玉斌这小子,恃才傲物,的确可恨。但不管怎么说,毕竟有些才气。清代大臣胡林翼有三如:挥金如土,杀人如麻,爱才如命。对方玉斌这样的人才,我提拔过,如今也不想一棒子打死,最好是教训一下,让他知难而退。”
“这浑小子,他会知难而退吗?”虞东明说。
王诚坐回椅子上,说:“杜林祥与其说是通风报信,不如说是给他一个严厉警告。局势一目了然,千城即将下手,取得星阑资本的控股权。把难题扔给方玉斌,看他何去何从吧。”
对王诚的做法,虞东明不以为然,但慑于对方权威,只能委婉提醒:“你不仅有爱才之心,更是菩萨心肠。方玉斌忘恩负义,你却一而再给他机会。只是,万一他不识相,狗急跳墙怎么办?”
王诚哈哈笑起来:“担心人家狗急跳墙,只是因为自家的墙还不够高。如今的情势,可是我为刀俎人为鱼肉,提前打个招呼,也算仁至义尽。再不识趣,我的刀可就不认人了。”
素来自信的王诚,此刻更是胸有成竹:“兵者,凶器也。上兵伐谋嘛!能和平解决,最好不要动武,一来耗费资源,二来也让外人看笑话。”
虞东明点了点头:“方玉斌真能服个软,答应之前的条件,倒也省得我们动手。”
王诚问:“刚才方玉斌找来,你怎么给他说的?”
虞东明说:“我见他在气头上,就说这是千城的预备方案之一,并不一定会付诸实施。”
“很好嘛!”王诚点头说,“既晓以利害,又留有余地。”
王诚瞟了一眼手机,说:“先让他着急一会儿,晚上我再打过去。形势已跟他挑明,就看他自己能不能抓住机会了!”
虞东明嘴上不敢讲,心里却在抱怨,王诚简直多此一举!按照之前的计划,三下五除二解决掉方玉斌多好。反复给人家机会,虽说无碍大局,却是画蛇添足。跟随王诚多年,虞东明也能猜出老板心思,他一来是爱惜方玉斌这个人才,二来也是故作慈悲,借此获得一种七擒七纵的成就感。我不仅要打你,打之前还要再三提醒你,如果不听话,最后才出手——这就不是战胜对手,而是实力远胜对方的一种碾压!
当晚,王诚并未如自己所说与方玉斌联系。他参加了一场财经沙龙,和老朋友聊得兴起,把回电话的事抛在脑后。直到第二天上午,他才拨通方玉斌手机,貌似关切地说道:“玉斌,昨天事太多,手机都在秘书身上。微信消息我收到了,你打电话也是为这事吧。”
方玉斌知道王诚是故作姿态,沉住气说道:“没错,正是为这件事。王总,千城这样做,不太妥当吧。记得千城股权大战时,面对华海的恶意收购,你曾公开说过,资本与经营者,应当是一种合作且相互尊重的关系。千城今日的做法,或许还不如华海光明磊落。”
“为这事,我已经批评了虞东明。”王诚笑着说,“我问他,这件事为什么不提前告诉玉斌,偷偷摸摸像做贼似的,难怪人家误会。”
方玉斌紧追不放:“我是否误会倒不打紧,只是听这意思,你们真打算动手。你责怪虞东明,只因为他没有知会我一声。”
“这样理解也没错。”王诚轻松地说道,“是否通知你,或许只是细节上的瑕疵。但是,魔鬼往往就藏在细节中。日军攻击珍珠港时,山本五十六和外务省的人发生过冲突。按原计划,宣战书应提前一小时递交美国,外交人员却把时间延后了一小时。山本五十六说,递出宣战书的第一时间,联合舰队的轰炸机便出现在珍珠港,那是军事上的奇袭,如若不宣而战,就是偷袭。”
“我明白了。”方玉斌冷笑道,“不管奇袭还是偷袭,总之一定要扔炸弹的。”
王诚哈哈大笑:“一次正常的股权交易,跟扔炸弹可不一样。我的态度很明确,股权交易顺利完成后,只要中途不出现意外,千城依旧会支持你出任星阑董事长。”
方玉斌明白,人家不只磨刀霍霍,更是剑已出鞘,必要见血而还。他说:“你所谓的不出现意外,就是让我束手就擒吧。”
王诚的语气也强硬起来:“什么擒不擒的?我刚才说得够清楚了,这只是一次正常的股权交易。我愿意买,人家愿意卖,不值得大惊小怪。”
方玉斌抑制住心中的愤怒,用平淡的语气说道:“你们之间的买卖,我无从置喙。但我的态度也很明确,股权交易完成之日,就是我离开之时。”
“这么急着表态,太冲动了。以后的事,到时再说吧。好了,我还有事,今天就这样吧。”王诚挂断电话。接着又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年轻人,就爱耍性子。”
6我们的战略是以一当十,我们的战术是以十当一
汽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后排的方玉斌忽然打了个喷嚏。接着,他揉了揉眼睛,一边伸手去拿身旁的外衣,一边对驾驶员说:“把空调温度开高一点,别把我睡凉了。”
不待驾驶员动手,副驾驶位置上的吴步达赶紧旋转按钮,调高了空调温度。吴步达接着转头说道:“我以为你在闭目养神,没想到真睡着了。”
方玉斌伸了伸懒腰,说:“这几天太累,在车上没什么事,正好补一补瞌睡。”
吴步达说:“老大,也就是你,换作其他人,恐怕怎么也睡不着。”
方玉斌盯着吴步达,说:“其他人为什么睡不着?”
吴步达挠着脑袋,笑道:“这几天公司不有事吗?换作其他人,还不愁得跟苦瓜似的,哪里还睡得着?也就你,该吃吃,该睡睡,泰山崩于前不变色。”
方玉斌哈哈大笑:“你小子拍马屁的功夫见长呀!”他把外衣搭在胸前,又说:“不过这话真还算说到点子上了。一个人,哪能一遇见事就愁眉不展。再说了,光愁有什么用?得想办法解决!不吃饱睡好,哪来的精力。”
“没错,这才是大将之风!”吴步达竖起大拇指,既是夸赞方玉斌,似乎也为自己拍准马屁而得意。
吴步达接着说:“这一趟不虚此行,徐乐水一口答应借5000万。”
方玉斌点点头:“钢厂虽说有了起色,毕竟才恢复元气。这时候掏5000万,徐乐水的确够朋友。”
吴步达说:“前几天在上海,已经筹集了1个多亿,来江州又借到5000万,加上徐乐水之前还的1个亿,咱们账上差不多有3个亿了。”
“3个亿,够吗?”方玉斌脸色又严峻起来,他不像在问吴步达,更像问自己。
王诚这一招,的确太狠了!星阑股东愿意卖,财大气粗的千城愿意买,你情我愿的事,方玉斌几乎陷入绝境。可方玉斌岂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他绝不会坐以待毙。明知局势危急,更要有亮剑的血性。
方玉斌盘算了一下,手里起码还有一件武器——优先购买权。方玉斌身为董事长,也是星阑股东,其他股东欲转让股权,自己是享有优先购买权的。于是,方玉斌马不停蹄筹钱。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好歹手头攒够了3亿现金。
纵然3亿在手,笼罩在方玉斌心头的阴霾却没有丝毫减弱。千城既然势在必得,难道就不会加码?自己能出3个亿,别人就能出4个亿、5个亿,乃至更多。法律赋予自己的,仅是相同价格下的优先购买权,可不是低价购买权。
“3个亿,远远不够呀!”想到这里,方玉斌摇着头,自言自语道。
吴步达说:“不行再去借点。我和上海一家做过桥贷款的企业联系过,他们原则上已经答应。”
方玉斌不置可否。或许吴步达说得没错,再使一把力,还能凑一笔钱。但是,自己面对的可是王诚。和这样的大佬级人物比着撒钱,打一场消耗战,真有胜算吗?哪怕借多少钱来,恐怕都不够人家塞牙缝。
越到艰困时刻,方玉斌越对毛泽东的一句话推崇备至——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在无数摔打中成长起来的方玉斌始终坚信,藐视困难的决心,比解决困难的方法更重要。遇到难题,越分析或许越觉得希望渺茫,最后自己都被吓倒。但是,一旦坚信我能,没准真会脑洞大开。退一步说,即便有些自信过于理想,但比起一开始缴械投降,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方玉斌掏出一根烟,继续思索起来。他记得,毛泽东曾亲自为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这句话做出过诠释——我们的战略是以一当十,我们的战术是以十当一。也就是说,越是面对强大的敌人,越要集中使用兵力,在局部空间形成压倒性优势。比照老人家的指示,如今四处筹钱的做法就值得商榷。与千城拼现金,绝不是什么以十当一的战术,而是傻乎乎的以一当百。自己九牛二虎,抵不过人家九牛一毛,在这个战场上,压倒性优势永远在对手一方。
方玉斌深吸一口烟,认为有必要对自己的战术进行一番检讨。但是,优先购买权似乎是手里唯一的武器。不这样干,还有什么办法?
方玉斌一时理不出头绪,焦躁地揉着太阳穴。此时,他又想到了对手。王诚的良师益友形象,已在方玉斌心中大打折扣。但作为对手,王诚无疑是可畏甚至可敬的。几个回合下来,自己学到了不少东西。
在方玉斌看来,王诚最厉害的地方在于阅读战场态势的能力。乱云飞渡之中,老谋深算的王诚一眼就发现了打开胜利之门的钥匙。人家的目标是亿家,却选择星阑动手——这就是左右大局的钥匙!既一劳永逸,又事半功倍。
提到钥匙,方玉斌又忆起一件往事。王诚曾讲过,多年前他与丁一夫一同去日本京都游览。在那里,两人见到一座房子,与周围风格大相径庭。丁一夫一眼就认出,这是自己老家,中国东北农舍的建筑风格。
一打听,这座房子果真来自中国东北。它的背后,是一段国人不堪回首的往事。日俄战争时,日军征用旅顺郊外柳树房村一周姓人家的农舍做司令部,日本陆军司令官乃木希典就住在里面。
这个乃木希典是战争狂人,在日本国内被誉为“军神”。乃木一生征战无数,自诩听到战场的厮杀声就兴奋。甲午战争时,乃木希典担任陆军旅团长,作为全军先锋在辽东半岛登陆。大战之前,乃木写诗一首:“肥马大刀尚未酬,皇恩空沾几春秋。斗瓢倾尽醉余梦,踏破支那四百洲。”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到了日俄战争时,已是东北战场陆军主帅的乃木希典抬棺出征。不过比起贫弱的大清,俄国无疑是更强大的对手。日军强攻百日,依旧未能拿下要塞。此时,日军伤亡已逾5万,乃木希典的两个儿子,一个战死在金州,一个战死在旅顺。
战场督战时,乃木希典也写过一首诗:“山川草木转荒凉,十里风腥新战场。征马不前人不语,金州城外立斜阳。”诗的意境悲凉,比起甲午战争时的嚣张跋扈,可见他这回的确遇到了大麻烦。
旅顺久攻不下,伤亡惨重,乃木希典在司令部,也就是那户周姓人家的农舍里踱步。这时,房间的主人回来了。乃木希典问道:“周先生,你回来干什么?”房主答道:“回来拿钥匙。”
农夫一句话,让乃木希典大受启发。打开旅顺的钥匙究竟在哪里?他铺开军用地图,目光最后锁定在西线的203高地。乃木希典认为,与其到处开花,一顿狂攻,不如把好钢用到刀刃上。203高地就是左右整个战场形势的钥匙!拿下203高地,将日军重炮运到山上,不仅能够居高临下轰击旅顺城内所有俄军据点,火力范围甚至能覆盖旅顺港内的俄国舰队。
于是,乃木希典调整部署,对203高地发起无比惨烈的进攻,不仅使用人海战术,甚至采用了空前的肉弹自杀攻击。最后,日军以伤亡15,000人的代价,拿下203高地。尽管付出了巨大代价,但是当日军重炮运上203高地时,旅顺战局终于翻转。战后,为炫耀乃木希典的战功,日本将柳树房村用作司令部的房子整体迁到京都。
王诚似乎与乃木希典一样,也找到了左右战局的钥匙,欲夺下亿家,就从星阑下手。那么,自己的钥匙又在哪儿?方玉斌仍在苦苦思索着。
钥匙,钥匙,方玉斌心中一遍遍默念着。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方玉斌有些兴奋,连身体都为之一振。熄灭的烟灰抖落在身上,他顾不得清理,只是顺手把烟头摁进烟缸里。
方玉斌细细梳理着思路:人家是釜底抽薪,我为何不能依样画瓢?王诚看似拿到了钥匙,却也送给了自己一把钥匙。为了拿下亿家,对手把枪口对准星阑。为了保住星阑,为何不在亿家身上做文章?这就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方玉斌越想越兴奋,但他更十分清楚,这把钥匙不完全在自己手里,起码有一半,是被蒋若冰捏着,毕竟,人家才是亿家金服董事长。她愿意配合吗?
方玉斌迫不及待地拨通蒋若冰的手机,语气急迫地问道:“你在哪儿?”
不知是否因为方玉斌问得太急,蒋若冰竟有些紧张。她没有回答,而是弱弱地反问:“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方玉斌说:“就是千城要吞下星阑股权的事。我想到一个计划,要和你商量。”
“就这事呀,我还以为什么呢。”蒋若冰仿佛松了一口气,“我在北京出差,你电话里说吧。”
“电话里说不清楚。”方玉斌说,“你什么时候回来,咱们见面聊。”
蒋若冰说:“我本打算后天回来。如果确实很急,只能改签机票,明天上午赶回上海。”
方玉斌说:“好,明天我来机场接你。”
“搞这么隆重?”蒋若冰笑起来。
“应该的。”方玉斌说。
方玉斌放下电话,吴步达迫不及待地问:“你有什么点子?”
方玉斌笑了笑:“如今八字刚有一撇,等写完了再告诉你。”接着,他又闭上眼睛。这一回,方玉斌当真睡不着了,接下来的每一步细节,都得在脑海中细细思量。
汽车驶入上海市区,方玉斌的手机响了起来。方玉斌不情愿地中断思路,掏出手机。一看是苏晋打来的,他问道:“什么事?”
“没事。”苏晋的语气很平静,“刚好路过你公司楼下,想顺道上来瞅瞅。”
方玉斌说:“我这会儿不在公司。”
苏晋说:“你不在没关系。我又不是丁一夫、费云鹏这样的大领导,非得你全程陪同。”
苏晋过去很少去公司,今天怎么了,明知方玉斌不在,一个人也要去?方玉斌心里有事,也没工夫多想,便说:“你去吧,正好我马上要回公司,你在办公室等我一会儿。”
苏晋没有答话,只是挂断了电话。
半小时后,方玉斌回到公司。推开办公室的门,只见苏晋与杨韵坐在里面。苏晋只用余光扫了方玉斌一眼,杨韵主动起身,招呼道:“方总,你回来了。”
方玉斌点了点头,杨韵接着说:“刚才苏老师过来,你办公室的门锁着。听说你们一会儿回来,我就拿钥匙开了门,陪苏老师坐了一阵子。”
“谢谢杨总。”苏晋礼貌地说道,脸上表情却十分僵硬。
方玉斌接过吴步达递上的水杯,一边去饮水机前接水,一边笑着说:“你们是第一回见面吧?”
杨韵说道:“是第一次,不过早听过苏老师的大名。百闻不如一见,苏老师可比传说中还漂亮。”
“过奖了。”苏晋冷冷地说。
杨韵与吴步达一前一后退出办公室,方玉斌喝了一口水,说道:“我一大早去江州了。今天你过来有什么事?对了,你们学校老师的请柬,发出去了吗?”
苏晋摇了摇头:“没发。”
“怎么回事?”方玉斌问道,“请柬上周不就给你了吗?”
苏晋的脸色愈发阴沉,说道:“幸好还没发出去。”
从一进门,方玉斌就觉察出苏晋的神色有些异样。他走到苏晋身旁,伸手拍着对方手臂,笑呵呵地说:“今天怎么了?什么事惹你不开心?”
苏晋一把将方玉斌的手挡开,说:“请柬我不会发了,咱们的婚也别结了。”
方玉斌一头雾水:“这好好的,你干吗呢?”
苏晋起身离开:“今天我来,只是告诉你,咱们分手吧。是我当初瞎了眼,也怨不得别人。不过,现在结束还来得及。”
方玉斌赶紧去拉,不料苏晋伸出手,朝着方玉斌的脸就是一耳光。方玉斌呆在那里,等他回过神,苏晋已走出办公室。方玉斌想追赶出去,但这里毕竟是公司,当着那么多下属的面还得顾虑影响,只得止住脚步。
方玉斌坐回沙发,一个劲地给苏晋打电话。一连拨了好多次,苏晋终于接了电话:“你还有什么事?”
方玉斌吼起来:“你疯了,干吗无缘无故打我?”
刚才在办公室一直隐忍的苏晋,此时也大吼道:“方玉斌,你就是一个王八蛋!”
“到底怎么了?”方玉斌问。
从手机话筒里,就能听见苏晋哭得很伤心:“你自己做的龌龊事,还有脸来问我!方玉斌,真没见过你这么无耻下流的男人。”
方玉斌依旧不明就里:“什么龌龊事,你能不能说清楚?”
“你干的那些事,我都说不出口!一会儿给你发几张照片,自己看吧!”苏晋说完这句,不由分说挂断电话。
泪水挂在脸颊,苏晋孤单地走在上海街头。曾经有过多少次心动,如今就有多少心痛。匆匆那年,相遇,匆匆那年,相识,匆匆那年,一切都回不去了。苏晋在心头埋怨,你为何这般命苦,总是遇人不淑?竟为了方玉斌这种男人,搭上自己大好时光。
今天上海的气温并不高,苏晋走在路上,却披起外套。怕冷的女人,心一定是凉的。
7资源的配置很大程度是按照距离权力中心远近来安排的
方玉斌在办公室里呆坐了好一阵子,才收到苏晋发来的照片。对方玉斌来说,这些照片再熟悉不过——自己与杨韵正赤身裸体,拥抱在一起。
难怪苏晋如此生气!方玉斌的脑袋更是嗡嗡作响。当初自己被人下套,稀里糊涂拍下这些照片。事情过去那么久,苏晋怎么会收到照片?
方玉斌第一个想到的,是把杨韵叫来办公室。杨韵刚把门合上,方玉斌就气急败坏地问:“这些东西,是不是你给苏晋的?”
杨韵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自己看!”方玉斌把手机递过去。
杨韵瞟了一眼,先是吃惊,接着摇头:“苏晋看到这些照片了?”
方玉斌追问:“刚才在办公室,你和她聊了什么?”
杨韵说:“就是普通闲聊。她冷冰冰的样子,弄得我挺尴尬的。”顿了顿,杨韵又说:“你不会以为,是我把这些照片给苏晋的吧?”
见方玉斌不吭声,杨韵大声说:“我有病呀我,怎么会把这些照片给你未婚妻!当年在滨海的事,把我伤透了。如今最想删掉这些照片的,大概就是我。”
方玉斌掏出一根烟点上,刚吸了一口又掐灭。刚才实在气昏了头,有些冲动,杨韵说得没错,她绝不可能干这种事。再仔细回想一下,苏晋今天给自己打电话时,语气便有些异样。应该她之前就看到了照片,来公司正是要见识一下照片中的杨韵。
杨韵说:“不管怎么说,这事都是因我而起。要不我给苏晋打电话解释一下,其实咱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你是被人陷害的。”
“现在解释,还有用吗?再说,谁会信呢?”方玉斌真有一种跳进黄河洗不清的苦涩。
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余飞进了监狱,方玉斌与杨韵不仅放下恩怨,还成为同事。没想到,偏偏在这个时候,会有人把照片翻出来。更要命的是,恰恰因为方玉斌与杨韵一笑泯恩仇,许多事更说不清。方玉斌想给苏晋打电话问清楚,究竟从哪儿得到的照片。只是苏晋正在气头上,怕是连方玉斌的声音也不想听。
“谁把照片给苏晋的?”杨韵也很好奇。
方玉斌说:“当初知道这些照片的人并不多,谁存心和我过不去?”
杨韵说:“最近你和千城的王诚闹得挺僵。”
方玉斌坐回椅子上,重新点燃一根烟,说:“你说王诚干的?”
杨韵说:“我只是怀疑。毕竟,王诚知道照片的事。”
方玉斌想了想,摇头说:“不会是他。真要搞臭我,大可以把照片传到网上,干吗单独给苏晋?这说不通。”
方玉斌抖了抖烟灰,说:“当初这件事,就是余飞和伍俊桐一手策划的,会不会是他们?”
杨韵说:“余飞还在牢里,绝无可能。至于伍俊桐嘛,虽然是个下作货色,但你不也有他的把柄。按说双方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杨韵接着说:“刚才你分析得没错,真要想对付你,大可以把照片公之于众。既然单独传给苏晋,那么意图就很明显了。”
“什么意思?说清楚。”方玉斌说。
杨韵两手一摊:“这还不清楚?人家并不想搞臭你,只是不想你和苏晋在一起。我想,发照片的人,有可能是某个暗恋苏老师的男士,也可能是某个倾心于你的佳人。”
方玉斌眉头一皱:“但旁人为什么会有这些照片呢?”
“这不是问题,反而是解决问题的线索。”杨韵说,“一个圆圈太大,不妨将两个圆圈交叉,再来分析重合部分,就容易得多。或许咱们可以画两个圆,一个是有可能获得照片的人,另一个是那些男士或佳人,到时看一看,重合部分里都有谁。”
方玉斌大口吸着烟,眉头越皱越紧。杨韵问:“怎么,有怀疑对象了?”
“不好说。”方玉斌哼了一下。
杨韵说:“谁对苏大美人念念不忘,或是谁一直对你暗送秋波,这是你们的私生活,外人帮不上忙。”
方玉斌将烟头掐灭,说:“先不说这些了。事情来得太突然,还是等苏晋先冷静一下。”
“对了,”方玉斌又说,“一会儿给虞东明打个电话,约他来上海一趟,就说许多事双方可以商量着办,不必闹太僵。”方玉斌既爱美人,又爱江山,如今形势危急,只能放一放儿女私情,专心应付强敌。
“怎么,你打算退一步海阔天空,接受王诚的城下之盟?”杨韵问。
方玉斌瞪了杨韵一眼,说:“你知道为什么你的前雇主,不是进监狱,就是把你炒鱿鱼了吗?”
“为什么?”杨韵问。
方玉斌说:“因为不该问的事,你总是问个没完。”
“我去。”杨韵噘起嘴巴,“你太狭隘了,只看到事物的一面。没准正因为我多问几句,心中有数,所以才能出淤泥而不染。人家进了监狱,我还好好的。”
“哟,你的自我评价还蛮高。”方玉斌被逗笑了。此刻自己心中憋着一堆事,能笑一笑倒也不错。
方玉斌又说:“你可以多问,但我不会多说。只管通知虞东明便是。”
方玉斌本想着让苏晋冷静几天,自己先集中精力把公司的麻烦解决。可第二天上午,苏晋母亲就打来电话,问发生了什么事。照片的事,虽说自己是被陷害,但面对长辈依旧羞于启口。方玉斌只能一个劲劝苏妈妈,说都是误会,很快就没事。
苏妈妈那边刚说完,苏晋哥哥苏浩的电话又打过来。苏浩说他正在香港出差,听说妹妹和方玉斌闹了别扭,专门打电话询问。苏浩与方玉斌毕竟是同辈,平常交流较多,许多话讲起来没有顾忌。方玉斌将事情的经过以及自己的分析向苏浩原原本本说了出来,苏浩听后说:“我相信你,也希望你能把这件事处理好。”
与苏浩的电话说完,手机又响起来。一看是蒋若冰打来的,方玉斌赶忙接起,连说抱歉:“对不起,对不起!说好来机场接你,可出了一点事,刚才一直在接电话。”
蒋若冰说:“我一下飞机就给你打电话,你那边总是占线。出了什么事?”
“家里一点私事。”方玉斌说,“你还在机场吗?我马上赶过来。”
“不敢劳你大驾。”蒋若冰说,“见你电话一直占线,我自己打车回市区了,这会儿已经在机场高速上。”
“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方玉斌还在道歉。
“咱俩之间就甭客气了。”蒋若冰说。
方玉斌说:“你一会儿去哪儿?我来找你。”
蒋若冰说:“我打算直接回公司。”
“那好,我直接去你办公室。”方玉斌挂掉电话,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接着便赶去亿家公司。
方玉斌刚到蒋若冰办公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声音:“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拿回去重写,下班前放到我办公桌。”
方玉斌敲了敲门。“进来。”蒋若冰的声音显得余怒未消。
推开门,只见蒋若冰坐在老板椅上,两名下属唯唯诺诺地站在办公室中间。一见到方玉斌,蒋若冰脸色立刻好了许多。她朝下属挥了挥手:“你们出去吧。”
见两名下属转身离开,方玉斌问道:“怎么了,一回来就修理人?”
蒋若冰耸了耸肩:“没办法,有些人就是欠修理。叫他们弄一份计划书,花了几天时间,可弄出来的东西简直没法看。”
方玉斌笑了笑:“你不能对下属太严厉。”
“不说他们了。”蒋若冰拉开抽屉,笑盈盈地说,“想喝什么?我这儿有刚从北京带回来的上等龙井,要不要尝一下?”
“你这可是舍近求远。”方玉斌说,“咱们隔着杭州不远,喝西湖龙井,还用得着你从北京带回来?”
“这你就不懂了吧。”蒋若冰打开一小盒茶叶,说,“没听过一首诗: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资源的配置很大程度是按照距离权力中心远近来安排的,古代的新鲜荔枝都要先送京城,何况技术发达的今天。这盒龙井是一位朋友送我的,甭管在上海还是杭州,市面上都买不到。”
方玉斌拿过盒子,只见上面没有任何图案,底部只写了一行小字:“非卖品,仅供品鉴。”
“这种龙井是没喝过。”方玉斌说,“怪不得你老往北京跑,大概尝到甜头了吧。”
蒋若冰沏好茶,端到方玉斌面前:“甜头不敢奢望,只要不吃苦头,我就烧高香了。快说说,找我什么事?你说有个计划?”
“没错。”方玉斌点头说,“千城来势汹汹,硬拼绝不是办法。我想来想去,还得剑走偏锋。”
“怎么个剑走偏锋?”蒋若冰追问。
方玉斌说:“王诚要吃下星阑,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的目标是亿家。我就反其道而行,主动放弃星阑,转而死守亿家。”
蒋若冰说:“别卖关子了,说说怎么个守法?”
方玉斌说:“起码现在,星阑的掌控权还在我手里。利用这段时间,我把星阑资本持有的亿家股份卖出去。你想想,到时会是什么局面?”
蒋若冰陷入沉思,隔了半晌才重新开口:“到那时,千城吃下星阑就变得毫无意义。王诚不能拿下亿家,对星阑也会失去兴趣。”
蒋若冰又说:“你打算把星阑持有的亿家股份卖给谁?”
方玉斌说:“当然是我能控制的公司。另外,亿家发展势头不错,许多投资人感兴趣。那家杭州投资基金的合伙人许子牛,跟我接触过多次。不妨趁着这次股权转移,将c轮融资一并完成。”
方玉斌又说:“太平天国时,起义军发明了一种战术,叫作守险不守陴。精锐人员不聚在城内,而在城外险要之地守御。太平军守武昌时,就在花园、虾蟆矶筑垒;守安庆,则在集贤关筑垒,让清军吃尽苦头。为了守星阑,把重兵部署在星阑之外,这就叫古为今用。”
蒋若冰笑着说:“其实这一招,不仅古人用在战场上,今人也用在商场上。马云是阿里巴巴创始人,大股东却是日本软银与美国雅虎。经过多年发展,阿里巴巴旗下全资子公司支付宝逐渐成为整个集团的核心优质资产。后来因为第三方支付牌照问题,阿里巴巴将支付宝的所有权转让给一家由马云控股的新公司——浙江阿里巴巴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这一来,可惹恼了阿里巴巴的大股东雅虎,双方的股权纠纷闹腾了好长一段时间。”
“类比很恰当。”方玉斌点了点头。
蒋若冰说:“当初马云这样做,可是引发了一场有关商业道德的危机。你这样干,就不怕?”
方玉斌端起龙井茶,吹了吹杯里的茶水,说:“马云当时就说过,这是个不完美的过程,却是唯一正确的决定。”
蒋若冰说:“既然你主意已定,说说需要我做什么?”
方玉斌调整了一下坐姿,说:“这次交易,关键是把握好时间,造成既定事实,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既要动作迅速,又要做到保密。因此,我必须获得亿家管理层的支持,才有胜算。”
蒋若冰说:“管理层可不止我一个人,这事还得去做其他人的工作。”
方玉斌说:“你是亿家董事长,其他人都是你的属下,他们的工作只能麻烦你来做。”
“这时候就想到我了。”蒋若冰笑着说。
“这叫什么话!”方玉斌说,“任何时候我可都把你想着。”
“还有一个问题。”蒋若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站在管理层角度,我为什么要帮你?让千城成为亿家大股东,有什么不好?”
蒋若冰这一问,方玉斌真还答不上来。都说背靠大树好乘凉,人家凭什么放着千城这棵大树不要?
“亿家是一家互联网金融企业,而我是一名专业的互联网金融投资人。过去的实践证明,专业的合作伙伴对彼此都有帮助。千城虽然大,却并不专业。把亿家交到他们手上,可以说前途未卜。”方玉斌想了好久,终于搬出这番说辞,只是连自己也觉得底气不足。
蒋若冰笑起来:“你的这些道理,不仅说服不了我,更无法打动其他管理层。千城或许不专业,但人家有钱呀,只要花钱就能请到专业人士。”
蒋若冰这一番反驳,让方玉斌哑口无言。隔了一会儿,蒋若冰又说:“别担心,我并非不愿帮你,只是你找出的理由太缺乏诚意。要我说,这次帮你只有一个理由——看在彼此的情分上。”
“对,对!”方玉斌点头说,“情义无价嘛!”
“知道就好。”蒋若冰莞尔一笑,“我对你有情有义,其他人却未必。股权结构改变是大事,这种事还得在亿家内部召开会议讨论。到时能否过关,我没有十足把握。”
方玉斌说:“你是董事长,驾驭属下一定是如臂使指。”
蒋若冰摇头说:“刚才我说了,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对你方玉斌有情有义。利字当前,人心难测,我只能尽力。”
蒋若冰反复提到情义,自然是一语双关。这份情义,究竟是共渡危难的战友情,或是比翼双飞的男女情,就看你怎么理解了。方玉斌自然懂得,却装着糊涂,只是双手作揖,说:“谢谢。”
蒋若冰又说:“亿家的股东里,可还有一个人。”
方玉斌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袁瑞朗?怎么,你和他联系上了?”
“这位袁总神龙见首不见尾,谁能联系上他。”蒋若冰苦笑道,“自打当初不辞而别,他几乎同所有人断了联系。最近几个月,公司收到一封由他亲自签名的委托书,指定美国一家律师事务所全权代表他处理相关事宜。我猜他或许去了美国。”
“你见过袁总的委托人?”方玉斌问。
“没有。”蒋若冰说,“我和美国律师都是通过传真与邮件联系。”
方玉斌托着下巴,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幕往事。袁瑞朗忽然离去,真是越想越蹊跷,无奈自己烦心事缠身,一时顾不得其他。他摇了摇头:“袁总不肯和我们联系,想必心头的气还没消。”
“真不知道他有什么气!”提到袁瑞朗,蒋若冰的火反倒被点燃,“当初亿家在他手上险些破产,如今我们拼死拼活,他在国外逍遥快活,股息分红还一分不少。”
方玉斌劝道:“人家也想在第一线拼死拼活,是咱们不给他机会。”
“好了,不提他了。”蒋若冰说,“我只想提醒你,袁瑞朗是亿家股东,这次股权结构变动,最好给他的委托人发一份书面说明。他不回复没关系,只要过了期限,就视同默认。”
方玉斌说:“好吧,还是你考虑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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