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节 这可不是小打小闹,而是左右王朝兴衰的定鼎之战

天下商帮 龙在宇 第2页,共2页

经此一劫,索额图原本心灰意冷,只想在府中与美人终老。可惜正如当年从高位跌落那般,臣子的兴衰荣辱全在皇上一念之间,岂由自己说了算!年前中秋赏月,皇帝对周围大臣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故,索额图纵有千般不是,毕竟为社稷立过功勋。此后不久,皇帝又亲自召见,君臣相对,谈及家国往事唏嘘不已。

几个月前,皇帝给索额图派了差事,命他代天子赴五台山上香礼佛,并说去了五台山,不必着急回京,可顺道去陕西视察西北防务。皇帝特别叮嘱,没有昔日宰相排场,索额图正好轻车简从,了解实情。但为办事方便,也不必搞微服私访那一套,就混在来西安公干的李一功随员之中。

李一功何等精明之人,他当然清楚,代天子上香,巡视西北防务,这般荣宠岂是旁人可以企及。回京之后,索额图必会风云再起,权势之盛犹胜往昔。这一趟与其说索额图是随员,不如说自己在给索额图当幌子。李一功从前是明珠一党,如今更得战战兢兢伺候好即将东山再起的索相。

古庙之中,菊儿与周琪有说不完的话。索额图笑道:“亲人久别重逢,恐怕一天一夜也聊不完。这样,你们去隔壁,我和元亨还有话说。”

菊儿拉着周琪离开后,索额图便收敛起笑容,缓缓说道:“这些年,你照顾周琪无微不至,足见是一位古道热肠的侠义之士。我敬重这样的人!”

“说吧,想要什么?”索额图接着问道。

蒙元亨不假思索地答道:“草民别无所求,只求索相替家父洗清冤屈,让他得以回归故里,颐养天年。”

索额图摇了摇头说:“你是个孝子,却给我出了道难题。当年牵涉索额图一案的人,均由陛下御笔亲批。如今我刚领了差事,寸尺之功未立,就急着为索案的人奔走鸣冤,百官怎么看,陛下又会怎么想!”

索额图继续说:“若论亲疏,周弘毅是我的心腹,也是菊儿的姐夫。看着他在苦寒之地,我于心何忍。但为大局计,只能忍痛不管。”

蒙元亨当然明白索额图的顾虑,人家刚获起复,无论是避嫌或是恭顺上意,都不能旧事重提。但他实在心有不甘,还想再央求几句,索额图却挥手道:“此事不必再提。”

隔了一会儿,索额图缓和语气道:“你是忠孝之人,但许多事非人力所能及。除了救你父亲,其他事都好说。我不会亏待你的。”

索额图站起身,缓缓踱步:“李一功到西安来,要召见山陕大商,你知道这背后的用意吗?”

“在下不知。”蒙元亨答道。

索额图说:“当着你,我不妨透个底。草原上的那个噶尔丹,最近越来越猖狂。陛下心意已决,要与他决一雌雄。这可不是小打小闹,而是左右王朝兴衰的定鼎之战。陛下曾对我说,此战若败,咱们八旗子弟怕在京城待不下去;此战若胜,草原上将再无噶尔丹。”

即便在四川,蒙元亨也会关注朝局动向。西北战云密布,大清与噶尔丹终有一战,几乎是所有人的共识。如今,这一天果真到来!

索额图说:“打仗打的是什么?说到底还是粮饷。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泾阳乃商埠重镇,山陕商帮闻名天下,此刻,也该商人们报效国家了。朝廷有意物色几名总商,作为商界首领,主持后勤事宜,以为大军行动的保障。日后,无论大清的铁骑杀到哪里,粮饷军械都得跟上。”

索额图坐回椅子上,盯着蒙元亨问:“这个总商,你有兴趣吗?”

“我?”蒙元亨颇为诧异,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索额图笑了笑说:“这可是好多人求之而不得的事。当上总商,就是替朝廷当差。当然了,选择总商是李一功之责,老夫仅有推荐之权。”

蒙元亨明白,索额图这是在客气。以他的身份,随便一句推荐,李一功也得乖乖听话。不过自己来做这个总商,当真合适吗?蒙元亨思忖一阵,答道:“多谢索相美意,只是这总商在下当不得。”

蒙元亨接着说:“我经营茶马商道,虽说略有小成,但比之泾阳大商实不可同日而语。朝廷要我做总商,何以服众!此外,我虽是陕西人,但近年的生意全在四川,与泾阳商界并不熟。做总商要协调四面八方,我实在力有未逮。”

索额图笑了笑问:“你说的是真心话?”

“句句发自肺腑。”蒙元亨答道,“实不相瞒,若是太平年月的总商,有索相栽培,在下当便当了,也捅不出多大娄子。偏偏如今的总商要为大军保障粮草,稍微一个疏忽,就是贻误军机。个人发财事小,江山社稷事大,孰轻孰重,我心里还有数。”

索额图沉吟半刻,猛然一拍桌子说:“蒙元亨,你不仅有自知之明,更有忠君爱国之心。老夫阅人无数,像你这样的生意人,当真没见过。”

“我也实话告诉你吧。”索额图说,“让你做总商,我不是没顾虑。只是菊儿整天缠着,说你多年来照顾周琪,这份恩情不得不报。我耳根子软,一时竟公私不分了。今日听你一席话,方知险些铸成大错。”

“你不当这个总商也好。那你觉得,谁可胜任?”索额图问。

蒙元亨想了想说:“有两人可当此重任。马福兴的东家马天行,精明老成,素有人望。还有文知雪,她执掌的文盛合乃山陕商帮中的翘楚,由她出面,众人亦无话可说。”

索额图想了想,又问:“我可听说,你同文家结的仇不小?”

蒙元亨说:“索相方才所问,是谁可担总商重任,并未问谁同在下有仇。”

索额图点头说:“虚怀若谷,一心为公,真有古大臣之风。可惜呀,你却走入商途,不能在朝堂上报效国家。”

见索额图对自己赞许有加,蒙元亨也不再拘束,笑着说:“当初我的确想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后来父亲出事,走不了科举正途。不过到今日也想通了,像自己的个性,踏足官场未必是好事,做生意赚银子,图个逍遥快活,没什么不好。”

索额图说:“你虽不做总商,但银子还得让你赚。放心,我会打招呼,西北军需的生意少不了你。”

蒙元亨抱拳道:“蒙索相抬爱,在下义不容辞。赚不赚银子无所谓,只是……”

“只是什么?”索额图问。

蒙元亨壮起胆子,又一次提到父亲:“救父之事此时确为不宜,但不知日后可有转机?只要能救回父亲,我一定肝脑涂地,为朝廷效力。”

索额图盯着蒙元亨问:“你是想今日为朝廷立功,他日朝廷再论功行赏救回尔父?”

“正是!”蒙元亨用祈求与希望的目光望着索额图。

“生子当如蒙元亨。”索额图叹道,“这番孝心当真感天动地,但要功过相抵,那可不是一般的功。”

“千难万险,在所不辞。”蒙元亨语气坚定。

索额图眉头一皱,接着又舒展开,说道:“当真有一件奇功,只是需你赴汤蹈火,冒生死之险,愿意吗?”

“愿意!”蒙元亨斩钉截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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