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对象:丁志忠
罪名:贪污sup/sup
犯罪事实:利用担任国企况复集团财务经理的职务之便,伙同黄海荣等人套取况复集团投资股份据为己有
涉案单位:况复集团
分管市领导:江霈(国企)
相关案件:司法局监政系统工作人员徇私舞弊减刑sup/sup案(黄海荣违规减刑)
两周后。
人民公园茶舍。
刘铮点着桌上的举报信:“都看过了吧?说说想法。”
洪辰第一个发声:“这个丁志忠,人称丁老板,是丁彤的父亲。在这个时候被举报,恐怕没那么简单。”
王宛坤:“应该是丢车保帅之举。”
李焱:“难道他们不怕丁志忠进去以后乱讲?”
王宛坤:“王九是怕进源江区看守所才开的口。丁志忠进了汇安市看守所,恐怕就不会开口了。”
一阵沉默。王宛坤又道:“经过省厅和咱们市检的侦查,宋与盛这两股势力分别支持聚义帮和青松帮。皇家大酒店和银钏赌场又是两个帮派的资金来源。丁志忠、曾会士的贩毒恐怕也是与两个帮派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是涉毒案件一向都比较棘手。”
李焱:“那这个举报究竟怎么处理为好?”
刘铮一敲桌子:“查!而且明着查!大张旗鼓地查!查清楚了,咱们就胜利了。查不清,就权当敲山震虎,看他们会有什么动作!”
办案组。
庄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摇头晃脑,唱戏似的:“哎呀,领导的意图我们是越来越无法揣测了。刚刚我们还在如火如荼地斗黑帮,揪保护伞。突然间,就开始查起多年前的什么鬼国企拍卖来了。这思维跳跃得很啊!”
姜克军:“有线索就查,哪那么多废话!”转身出门去了。
梁烈也拎起包走了。
庄晨两手一摊:“什么情况?”
冯旭望着门口,若有所思。
回过头,正撞上蒋震东的眼神,两人点了点头。
庄晨还在那里莫名其妙:“我就说说嘛,怎么了?”
洪雪笑道:“谁让你说领导的不是了?还不赶紧继续看材料!”庄晨苦着脸道:“姐姐,这么多材料,还都是手写的!字写的好的也就算了,你看看这份合同写得,跟阿拉伯文似的,我哪认得出!话说以前这活不都是张昊干得吗!这次干嘛给我?”
张昊正待说话,白北轻声道:“我帮你看一部分吧。我刚收到信息,拍卖行的资料已经查不到了,我不用去工商那边了。”
庄晨一拱手:“太好了!感激不尽!”
袁圆圆转头悄声问张易来:“庄晨不是最不喜欢白姐吗?怎么现在这么愉快地相处啦?”
张易来摇摇头。
张昊凑过来说:“听庄晨说他误会白姐了!”
袁圆圆:“你吓我一跳!你怎么耳朵那么尖?信息那么广?”
庄晨突然也凑过来道:“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
袁圆圆又吓了一跳,恼怒道:“怎么今天都属猫的吗?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就过来说话?!”
王忠发奋力地把平板车推进院子。
院门和平板车差不多宽,每次都要用力挤,才能挤进来。
总有一天,门框会被挤裂。
但是王忠发既没有精力也没有钱去考虑重修院门的事情。
经济虽然不景气,但是人们的消费水平和消费理念不同了。
虽然都是批发市场拿的货,超市里包装好的水果总有人买,王忠发平板车上的水果却渐渐鲜有人光顾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
虽然孩子终于大学毕业找到工作,但是老两口还得养活自己啊。
万一有个三痛两病,医院收起钱来可是不眨眼睛的。
王忠发理了理花白的头发,捶捶腰,叹了口气。
想当年自己在战场上和越南鬼子拼刺刀的时候,多么威风凛凛。
想当年组织上照顾,转业到大名鼎鼎的国企况复做工人,评上了劳模的时候,多么意气风发。
怎么到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呢?看看黄海荣、丁志忠。
都曾经是况复公司的中高层领导。
都经历了改制、破产、下岗。
人家不是做了副市长,就是当了大老板。
王忠发怎么就这么潦倒了呢?
王忠发想不通。
很多工友也想不通。
世间若有事情令人想不通,不外乎两种原因。
一种是想事情的人有问题。
一种是事情本身有问题。
王忠发一直以为是自己有问题。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他和很多饱受况复公司改制之苦的工友一样,是受害者。
加害人,正是令他们感慨万千的黄海荣、丁志忠。
况复作为老牌国企,资本其实非常雄厚。
乘改革开放的东风,投资很多实业。
其中最著名的是杜阳炼油厂。
况复投了25%的股份。
在那样一个猪肉才几块钱一斤的年代,一年账内的分红就已经达到百万元。
另外,杜阳还用小金库炒期货,一年分给况复人的账外收入近千万元。
随着市场经济进一步发展,国企改制拉开帷幕。况复的董事长黄海荣和财务经理丁志忠等人,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蛋糕。
这个蛋糕以前是国家的。
他们只能以领工资的方式分一点奶油。
现在这个蛋糕将变成民营的。
谁能拿下这个蛋糕,谁就能独享它。
然而蛋糕是有价格的。
这个价格对他们来说,是天价。
难道眼睁睁地看着机会从眼前溜走?
最后依然在别人手下打工,依然只分得几勺奶油?
不对,或许连几勺奶油都没有。
他们不像王忠发那些人,有辉煌的过去。也不再像年轻时那样还有拼命搏事业的精神。
到时候会被扫地出门也说不定。
怎么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呢?
必须想办法!必须想办法!
想办法是丁志忠的强项。
如果这个能力用在正道上,他一定也很厉害。
可惜他更喜欢邪路上的风景。
在他的建议下,黄海荣向上级打报告,说杜阳炼油厂的经营出现问题,继续投资会对况复不利,要求拍卖况复在杜阳的股份。
作为配合,也为了下一步计划,丁志忠利用自己财务经理的职务,告知杜阳那边暂时不将当年的利润分成转到况复账上。
掌门人亲自汇报,又有证据支持。
报告自然顺利批了下来。
丁志忠找来在律所的哥们儿,成立了一家拍卖行,专门运作况复的拍卖事项。
“丁志忠们”成立了自己的公司:风逸,参加拍卖。
一番暗箱操作之后,风逸以底价980万元拍得了杜阳的股权。可是丁志忠们哪里能搞来980万元呢?
自然交给会想办法的丁志忠去处理了。
首先,风逸参与拍卖是要交100万元押金的。
鉴于况复着急把股份卖出去,所以由况复来垫付。
——这在拍卖史上绝对是个笑话,然而他们就是这么干了。
等到拍卖结束,资料一销毁,神不知鬼不觉,100万元就从况复套到了风逸手里。
其次,丁志忠告知杜阳那边暂时不将当年的利润分成转到况复账上的伏笔派上大用场了。
现在这个伏笔派上大用场了。
要知道,账内的利润只有100多万元,账外可是有800多万元的。截留下800多万元的账外利润,没有分给况复,却在拍卖后进了风逸的口袋。
就这样,风逸从况复一共套出980万元,用来买况复的杜阳股权。
空手套白狼,况复最盈利的投资就这样,落在了丁志忠他们的手里。
他们也知道,这样的操作被发现的风险太大。
而且他们没有能力也没有欲望去经营风逸。
于是他们很快又找到买家,把风逸的股份卖出去了。
所得利润,当然由他们几个平分。
人心无尽。
尝到了甜头的他们哪里能够善罢甘休。
况复的资产就这样,被他们悄无声息地挪到了风逸那里,然后转卖。
真正到了改制的时候,况复已经成了一家空壳公司。
没有人愿意接手,只好走破产程序。
如果没有黄海荣、丁志忠他们的暗箱操作,况复的改制将使王忠他他们过上多劳多得的美好生活,百万家产不在话下。
而不是破产、下岗、穷困潦倒。
王忠发他们还天真地以为,是况复每况愈下,所以国家才要求改制,才不得已走破产程序。还天真地以为,是“丁志忠们”有本事、有能力,所以才能在改革的浪潮中抓住机遇,一夜暴富。
黄海荣、丁志忠他们自此走上了人生巅峰,在商政两界崭露头角,意气风发。
十几年过去了,丁志忠自己都以为自己是商界精英,差点忘了是怎么发的家。
如果专案组没有找他问话的话。
王伟、陈唐一进专案组办公室,袁圆圆就问:“怎么样?怎么样?奸商招了没有?”
王伟摇摇头:“丁志忠坚持说他不清楚中间的运作,都是黄海荣直接交代下面的人做的。又说他虽然是财务经理,但是还有分管财务的副董,他根本就做不了主。”
袁圆圆:“怎么这样!可是他不也是风逸的股东吗?他能什么都不知道?”
陈唐道:“这个他倒是承认,但是说自己只是在黄海荣的指示下,凑个股东人数,并没有参与分红,具体的事情一概不知。总之,推得一干二净。”
袁圆圆叹道:“这可怎么办。我们去给况复的账目做了审计,虽然能证明存在资金流失的情况,但因为账目复杂而且又被动过手脚,流失原因已经无法查清了。”
庄晨道:“那个拍卖行还有风逸公司甚至那些当年况复投资的公司,包括杜阳炼油厂,都已经注销,材料已被销毁,无法查证。当年的财务人员离职的离职、去世的去世。哎,我真是小看了这个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