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短暂较量

对决 李季彬 第1页,共2页

陈晓峰后悔惊动了欧亚东。

他原本对自己手上擒拿功夫是有信心的,可是,与欧亚东交手之后,自己根本抓不住他。欧亚东应对进攻,没有丝毫慌乱,足以说明他并不惧怕面对的是外号玉面杀手的刑警队长。

陈晓峰站在原地,望着欧亚东逃跑的方向,有一种不知所措的慌乱。

确切说欧亚东不是逃跑,如果俩人赤手空拳,以命相搏,结果肯定大不相同。

陈晓峰原本觉得自己能徒手擒住他,现在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

陈晓峰外出办案很少带枪,这时候,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如果这次带枪,会拔枪吗?他摇了摇头,却在心里告诫自己,今后外出办案别再托大,一定要带枪。

以往交过手的罪犯,听到警察两个字,早已惧怕三分。可是,欧亚东没有害怕。

此时回忆与欧亚东的交手过程,欧亚东并没有下重手,没有出过进攻的先手。如果他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犯,自己又没有事先公开身份,这种情况下近身相搏,他绝不会手下留情。

陈晓峰不敢往下想。

欧亚东会去哪?他明知警察盯上他了,会不会就此离开邗江?如果就此杳无音信,韩石的案子如何往下调查。还有,自己与他交手的事,要不要向局里汇报。冉麸知道了,正好抓住这件事不放,只要他以擅自行动惊跑罪犯这条理由,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写一份报告,撤了自己刑警队长的职务。

巷子里还是如刚进来那般安静,太阳将陈晓峰的身影斜铺上水泥路面,一滴两滴汗水跌落脚边。

之前看到过的一黄一黑两条狗,此时仍站在巷口,同时望着站在巷子中间的陈晓峰,它俩竖起尾巴似乎想走进来,又垂下头,拖着尾巴反方向走了。

两条狗沿来路返回,步调没有变,一摇一摆,不时低头嗅嗅水泥路基,或绕电线杆嗅一圈。

两条狗不见了。

陈晓峰返回旅店。

女店主并没看出刚才俩个男人是从店里以搏斗的方式出店的,她还以为朋友相见,你推我搡喜出望外的一种热情方式。

她见陈晓峰单独回来,问:“你的朋友这么快就走了?”

陈晓峰点点头说走了。

女店主说:“朋友相见一次不容易。”她的言下之意也不留下来叙旧。

陈晓峰说:“我多住几日,他有事要去办,事情处理好了,还要回来住的。刚好我这几天也没事干,住在你这里等他回来。”

女店主圆胖脸挂满笑容。

陈晓峰原本敷衍她这么说,说到朋友还会回来,心头一跳。是呀,欧亚东会不会再回来,仍住这间旅店。他是为了马南山住在这里的,马南山还好好的,他不会就此罢手。

陈晓峰想起保安说马南山每周四来江塘,他恍然明白了,欧亚东凌晨去建材市场是探路,难道他的目的是为了提前潜伏在建材市场,寻机对马南山下手。

想到这里,陈晓峰心头有一种按捺不住的喜悦。

“老板,我多住几日,先把房钱付了。”

陈晓峰一扫刚才失手的沮丧,变得精神了。

女店主说:“小夫妻拌嘴,别当真。她肯定不是真心撵你出家门,说不准她正在后悔。你散散心就行了,大姐的店虽然生意不好,不想挣你的钱。”

陈晓峰心里想笑,脸上却装出让大姐杵了痛处的样子,皱紧眉头,叹了口气。

“不说了,都是命。”

“你看你,失去信心了吧!她既然跟你结婚,肯定是爱你的。”

陈晓峰说了句谢谢,脸上仍表现出一副沮丧的样子。顺手拿着钥匙,回到房间,关上门,先给派出所长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这两天回队里处理几件事。之后又给闵娜打电话,告诉他与欧亚东交手的经过。

闵娜吓了一跳,问他。

“你之前给我电话,根本就知道欧亚东住在哪?”

陈晓峰小声说:“估计是这间旅店,没想到真撞上了。”

“你太过份了,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有多难过你知道吗?”闵娜提高嗓门质问陈晓峰。

“我知道,所以我没告诉你。”陈晓峰知道闵娜真生气了,他“嘿嘿”陪笑,排解她的怒气,可惜闵娜看不到他陪笑的脸。

“我生气了。”闵娜说。

“对不起,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闵娜听到他嘴上认错,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话,气却也消了大半。

“欧亚东跑了,你还要留在江塘吗?”闵娜问。

“我估计欧亚东还会回来,他要做的事还没做完。”陈晓峰说。

闵娜从陈晓峰话意中听出他继续单枪匹马抓捕欧亚东,消下去的气又冒出来了。她说:“我不同意你一个人在那边办案,明知道凭个人能力抓不到他,还要逞英雄,这是自私行为。”

“这怎么是逞英雄和自私,你回江塘时我讲过,这个案子暂时不宜人多参与。一旦展开调查,欧亚东以及同伙收到风声有可能离开邗江,躲起来,那样我们就更难找了。”

“可是他与你交过手了,知道你是警察,对欧亚东而言不是秘密,你单枪匹马的个人英难主义也就毫无意义。”

陈晓峰没说话,他知道闵娜生气是在乎自己的生死,他沉默是不想在她气盛的时候往上顶话。

闵娜没听到陈晓峰的反驳,意识到自己情之切,话说过头了。她认识和了解的陈晓峰,不是逞英雄和自私的那种人。之前也没听到过队友背后议论他,这么说他,会不会生气。

手机那边有陈晓峰的呼吸声。

“你生气啦?”

陈晓峰仍不说话。

“你不说话就是生我气了。”闵娜说着话,声音开始哽咽。

陈晓峰听到闵娜的哽咽,心一子软了,连忙说:“没生你气,是我不好,让你担心,我不说话是不想说出的话再惹你生气。”

“你回来吗?”闵娜柔声问。

“回来,我现在就回。”

“快回来,我想你了。”闵娜说出这句话,几乎声带哭腔。

“闵娜,我爱你。”陈晓峰终于说出心头这句话。

“我也爱你。”

俩人收了电话,陈晓峰头枕双手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想闵娜说的每一句话,止不住心头一股股甜水冒出来。

终于有人牵挂自己,担心自己了。

他闭上眼睛回忆闵娜的笑脸,幸福了一会,想着尽快回去见她。

可是,他又想躺一会,大脑走神,思绪又回到案子上了,脑子里整理侦破韩石案的前前后后。其实怀疑欧亚东纯属偶然,如果不是陪闵娜来江塘见卫水冰的奶奶,想起曾发生的事件,压根想不到韩石与欧家结下的仇,更不会知道欧亚东是谁。

过去破过的许多案子都是偶然发生的,这件案子中的人物是偶然发现的,可是案子本身却不是偶然发生的,其中究竟关联着什么?

陈晓峰猜测欧亚东离开江塘,还会不会回邗江找他的堂弟。想到这里,他坐起身,掏出手机给李崤打电话,还没等他翻出号码,恰好李崤的电话打进来了。

“陈队,你让我找的人找到了,欧宝松开机动三轮车拉客,一个人租住。”

陈晓峰挠着头皮,表扬李崤说:“干得好,欧宝松有一个朋友叫瞿虎,也是跑客运的。”

“今天上午我一直盯着欧宝松,他单独开车跑来跑去,没发现他与谁接触过,要不要先把他带到队里审问。”

“暂时不要惊动他,你今天跟着他,看看有没有人跟他接触。”陈晓峰说到这里,想告诉李崤自己上午回队里,他停顿了一下,没说出来。

与李崤通完电话,陈晓峰决定立即回刑警队,他下楼见女店主仍坐在柜台后面,无聊地在电脑上玩纸牌游戏空心接龙。

她见陈晓峰下楼,笑眯眯地问:“怎么了,想通了,是不是老婆打电话向你道歉了,求你回家。”

陈晓峰苦笑了一下说:“没有,她没来电话,我自己去街上转转。”

女店主说:“转转也好,想通了主动给老婆打个电话,小夫妻没什么过不去的难事。”

陈晓峰说了声谢谢。

胡绉的理由让店主相信了,陈晓峰感觉既好笑又觉有意思,由此又想到闵娜,他想如果与闵娜结了婚,一定不要与她发生吵架拌嘴的事,她生气了,要让着她。

他来到车站,回邗江的车一个小时有一班。他正准备买票的时候,闵娜打来电话说,开车上路了,让他去派出所等。

陈晓峰问:“你哪来的车?”

闵娜说:“我爸的,我爸来咱们局有事,我开了他的车出来。”

“你不藏着掖着啦?让我知道你爸是谁了。”陈晓峰问。

“对你藏着掖着没啥用,迟早你会知道,只是让你知道我很早喜欢你,没面子。”闵娜说。

陈晓峰开心地笑了,他说:“是我很早喜欢你,你还在警校读书的时候我就暗恋你了!”

“你骗人,那时候你还不认识我!”

“只要你知道我喜欢你比你喜欢我更早就行了。”

“好吧,算你知趣。”闵娜说完得意地笑了。

“专心开车,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陈晓峰说完挂了电话,其实他想与闵娜多说会话,又担心影响她开车。

陈晓峰回到派出所,等了约两个小时,闵娜到了。

陈晓峰告诉所长和小单,自己回局里参加一个重案的会审,案子审完了还回来,他没有将找到欧亚东的事告诉他们。

闵娜开的是季阳的警车,陈晓峰以前坐过。他上车坐在副驾驶位子上,小单站在车外望着警车,眼里闪着羡慕。

“我有面子,这个规格的警车来接我,还是位漂亮的女警开车。”

“少贫嘴,经过季局长同意的。”闵娜想说没有特殊关系,却又不失优越感。

陈晓峰冲车外小单挥手告别。

闵娜脚下轻点油门,车子轻巧地驶出去。车子上了主干道,陈晓峰这才问:“季局长知道江塘发生的事吗?”

“我没说,但我知道他来局里是因为你。”

“因为我?”陈晓峰有些惊讶,他望着闵娜问,“他知道我俩?”

“我说的不是知道这个,我怎么会告诉他这个,不过他似乎看出我调来你们刑警队是为了你。”

“未来老丈人出面帮我?”陈晓峰嬉皮笑脸地说。

“脸皮厚,谁是你老丈人?”

陈晓峰没往下说,只是笑。

“你真没受伤?”闵娜关切地问。

“没有,我感觉欧亚东没想伤我。”陈晓峰说到这里,仰靠在椅背上,将身子躺舒服些。他看到路面车不多,不担心闵娜还是新手。

俩人不再说话,闵娜将车内空调调小一档。

今天好天气,望着前方没有被两侧树梢合拢的远方,天空碧蓝,一两朵白云沿树梢稍无声息逶迤前行。

“你累吗?要不要休息一会?”闵娜问。

“不累,跟你在一起,一点也不累。”陈晓峰说。

闵娜嗔怪地瞅了一眼陈晓峰。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还回江塘吗?”闵娜问。

“他应该离开江塘了。”

“不许你一个人去抓他,我要跟你在一起,要不我不放心。”

“有你在我才不放心呐,跟他交手,我还得照顾你,不输也得输。”陈晓峰说这句话的时候,显得有些激动,脸也涨红了。

闵娜从陈晓峰拔高的语气里听出担心自己参与影响他,她不再说话,想到妈妈整日为爸爸提心吊胆的心情,却从没有听到妈妈抱怨或埋怨过爸爸。

没想到自己将来也要过这样的日子,闵娜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陈晓峰,她没有后悔,心里说爱他就要为他分担危险。

一辆货车会车时鸣响高音喇叭,陈晓峰睁开假寐的眼睛,货车驶过,陈晓峰望着闵娜问。

“审问卫水冰能提前吗?你准备得怎么样?”

“其实用不着准备,卫水冰不是小喽罗,知道自己的犯的罪行,他抱定了必死的心。所以,他隐藏的那部分毒资说与不说得看他的心情,再审问只是我从心理学角度走的一次程序,也是我做研究的内容。”闵娜说。

“要不这样,放在下午审,季局长在,有他亲自在场,即便审不出结果,局里的某些领导不会说徒劳无功,浪费警力。”陈晓峰说这番话有意袒护闵娜。

“你与冉麸究竟有什么过节?他要这么公开针对你。”闵娜问。

“没有任何过节,他是政工干部的时候,我与他没有太多接触。他代理局长之后我没有上赶着拍他马屁,思前想后,主要原因是我在一些公开场合说他不懂刑侦瞎指挥,这些话通过某些人的嘴传到他耳朵里了。”陈晓峰说。

“你的嘴以后得有个把门的,尤其公开场合别说主管领导不足的地方。你懂刑侦,却不懂政工,眼下还不是输给了政工。”

“也算不上公开场合,在队里说过几回,没有别的部门的人在场……”陈晓峰说到这里没再往下说。

话说到这里,等于在说是武渊打小报告,讨好冉麸。

“武渊这几天挺积极……”

一个人想往上爬,首先要取得领导信任,早期的手段是当小广播,出卖同事,吸引领导的目光,表明自己站队态度。

陈晓峰鼻孔里哼了一声,没接闵娜的话,他不想她被人与人之间俗不可耐的小阴谋纠缠。

之后陈晓峰没再说话,他闭目佯睡,车子进入市区,他睁开眼睛,撑开胳膊,伸了一个懒腰。

车子将要进分局大院的时候,陈晓峰问闵娜。

“下午审吗?”

“听你的,就下午审吧!”

闵娜将车子停在办公楼正对门,局里大多数人都知道是市局的警车,她故意这么做,让一些看到陈晓峰走下坡路的人别落井下石。

闵娜将车子停在冉麸的专车旁边。

陈晓峰下车的时候,扫一眼冉麸的车子,看到司机坐在驾驶室内,车子也是发动着的。后排有没有人没看不清,因为车窗玻璃颜色太深。

闵娜下车,还没锁好车,恰好武渊开车驶进大院,速度很快,一个急刹车,紧挨着冉麸的车子另一侧停下来。

陈晓峰望着眼前这辆警车,愣了一下,忘了上台阶,他望着武渊下车,熟练地按下摇控锁,“吱—格哒”锁上车门。

武渊下车才看到陈晓峰,他没发愣,主动朝陈晓峰走过来,满脸带笑,热情地伸出手说:“陈队,你好,几天不见。”

陈晓峰醒过神来,被动地伸出手,眼睛还没从武渊手中车钥匙上移开。

武渊见状,摊开手上的车钥匙说:“陈队,你不在,车子我用了几天,还给你。”

陈晓峰想起闵娜说的话,冉麸宣布过由武渊暂代刑警队长一职,车子也交给他了。

陈晓峰没接车钥匙,他说:“你现在代理队长,车子该由你使用。”

武渊见陈晓峰不接钥匙,没再客气,他说:“那我保管几天,等你回队里重新上任了,我亲手交还给你。”

陈晓峰想说我现在不在队里吗?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觉得没必要与武渊计较,代刑警队长是冉麸口头任命的,他执行也没错。

武渊冲闵娜点头打招呼,当他看到冉麸车子旁边停着另一辆警车,认出是季局长的车子,他眨了眨眼睛,大脑快速转了几圈,他想,陈晓峰闵娜坐这辆车来的吗?想到这里,他往台阶上看,没看到季阳身影。

“你们也刚回来?”武渊试探性地问。

闵娜知道他想知道是不是坐这部车回来,她点点头说:“刚回来。”她边说边按了一下手中的摇控锁,“格哒”,锁车的声音明显比武渊锁车的声音悦耳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