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初次交锋

对决 李季彬 第2页,共2页

“不贵,贵的不叫旅店,叫宾馆。再说了,开在村里,贵了能有人进来住吗?”

陈晓峰说谢谢。

中年男人对已经转身的陈晓峰说:“人民路有几家宾馆旅店呢,也不贵,百来块钱就能住一晚了。”

陈晓峰报以微笑说:“村里安静,最主要是便宜。”

中年男人坐回椅子里,翻看邗江日报。

陈晓峰不确定要找的人住在青年旅店,凭他的直觉和经验,这个人离自己不远了。因此,他内心无法控制地激动起来,心跳像脚步一样重,咚咚响。他的手心潮湿,脊背有汗往下流。

如果这个人是欧亚东,陈晓峰并不确定能打赢他,又想与他交手。

他心情激动,浑身出汗,不是在乎输赢,而是担心如果他是凶手,自己单枪匹马擒不住他,让他跑了。自己不仅犯了错误,也错过了最佳的抓捕时机。

陈晓峰此时内心既有接近犯罪嫌疑人的激动,又被没有把握的忐忑不安干扰,呼吸无法顺畅。

他走到路口,望见右手边的青年旅店招牌,停下脚步。

他在思考进旅店之后如何与老板对话,对话内容要尽量避开询问。

陈晓峰口袋里有一张欧亚东的照片,是他办身份证的一寸黑白照片,虽然是打印件,还算清楚。只是几年前的,与现在的长相应该有差别。

正在陈晓峰思索间隙,他的手机响了,是闵娜打来的。

留在江塘两天,算今天是第三天,他没有主动给闵娜打过电话,很多时候想打,碍于有人在场。

与闵娜的关系毫无意识中突破了,是陈晓峰没想到的。确定了恋爱关系,自己又没主动向她表示过关心,连一个问候的电话也没给她打过,陈晓峰有些疚。

他接通电话,第一句就是:“对不起闵娜,我一直没主动给你打电话,别生我气。”

“我没生气,我担心你一个人在那边,吃不好,睡不好。”闵娜说。

闵娜的话让陈晓峰心头如流过一道温暖的泉水,之前的紧张与忐忑一下消失怠尽。

“放心吧!如果出差都是这样的,是天堂日子了。”

“有进展吗?”

陈晓峰停顿了一下,他在想如何对她说。如果告诉她此刻自己正在查找嫌疑人,她要紧张的。想到这里,他说:“没有进展,还没能与当初我俩推测的人接触过,不好下结论。”

“你回队里吧!我想你了。”闵娜放低声调,轻柔地说。

“我也想你,我把几件事弄清楚就回去。”

“嗯!我等你回来再审卫水冰,我要你坐在我身边,我们一起审。有你在我心里有底,也没那么紧张。”

“上次审他,你很自如呀!”陈晓峰说。

“是因为你坐在我身边。”

陈晓峰轻声笑了笑说:“你很早就暗恋我?”

“是……不是……”

陈晓峰知道她害羞了,其实她那天说的话已经表明了,她说调来白水区刑警队,就是为了他。

闵娜说是又说不是,陈晓峰不再往下追问,他不是要听到她说出答案,自己表现得轻松,能有效消除她的紧张,让她明白自己没有危险,过得很好。

闵娜醒悟自己被套出真话,又羞又急,还没等她圆话,陈晓峰已经把话题扯开了。

“你在办公室打电话吗?”

闵娜平静了一下,小声说。“是的,大家都出去了,只有内勤在。”

“冉麸……”

“他昨天有找过你,他说你闹情绪,不上班当旷工。今天没再问你,队里的工作交给武渊代管了。”

陈晓峰说:“这样也好,免得队里放羊。”

“他这么对你,你心里真的不难过吗?”闵娜问。

“不难过,只是有点憋气……”陈晓峰没往下说,他不想把不良的情绪带给闵娜。

自己眼下做的事,季局长知道,所以他并不是十分担心将来解释不清楚。

闵娜没有再提影响陈晓峰心情的话题。

“李崤怎么样?”陈晓峰问。

“李崤和虞敏菲到办公室报到一下就没影了,不知他俩忙些啥。”

“我交给他俩一个任务,他在查找两个人。”

“这事你不告诉我。”闵娜有些生气的说。

“我不想让你分心,你专心准备审卫水冰,闵娜,你决定哪天审,提前告诉我。”

“如果放在下星期一审他,你能回来吗?”

“能的,我能回来。”

“我去接你,可是,你的车交给武渊了。”闵娜说。

陈晓峰听出她说话声音降低了,他理解她在想什么。

“我坐公交车回去。”

“星期一中午等我,我去接你。”闵娜说话加重语气说。

俩人收了电话,陈晓峰没有因为刑警交由武渊代理而难过,而是很想见到闵娜那种舒服的温暖。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需要她,分别那天站在派出所门口望着她开车走的时候,这种感觉没有现在这般强烈。

是否与即将要面临的危险有关?

会有危险吗?

陈晓峰如此想着,大脑里跳出另一个想法。要想不引起老板和住店客人怀疑,只需在旅店住一晚,店内住了什么人,不需要问任何人,便可一清二楚了。

想到这里,他脚步稳稳往旅店走去。

青年旅店是家庭经营,规模不大,仅一栋两层半的小楼。

陈晓峰还没进店,迅速打量楼房的结构,估计上下两层半的旅店,也就十几间客房的样子。

陈晓峰走进旅店之前,双手在头上挠两下,掖在裤子里的衬衣拽出来,这才走进店内。

他看到柜台后面站起一位中年妇女,估计是店主。

女店主圆胖脸,脸色红红的,见到陈晓峰进来,脸上立马挂足笑容,既喜气,又有福气。

“请问要住店吗?”

陈晓峰点点头说:“预计要住两天,但我先交一天钱,明天要住我再补交,行吗?”

“没问题,你想住几天就住几天,店虽小,保证你像是住自家一样。”女店主说。

“谢谢。”陈晓峰目光停在墙上的价目表上。

“你这特价房五十块钱一天?还有吗?”

“没有了,就一间,房间很小,条件一般,你住不习惯的。”女店主说。

“挣线不容易,能省点就省点。”陈晓峰说。

“看您不像外地来打工的农村人,还在乎这几十块钱呀。”

陈晓峰慢吞吞地办理入住手续,与女店主闲聊,他想从闲聊中得到更多入住客人信息,但他没有直截了当问,他担心要找的人与店主熟悉。欧亚东是江塘人,被拆的家离这里本就不远。

“你怎么空着两手的,行李没带?”

陈晓峰原本用普通话与她对话,听了她的话,他当即改用邗江话说:“早上和老婆吵架,给赶出来的。”

女店主惊愕地望着陈晓峰白皙的脸,心想看着挺斯文的男人,也会跟老婆吵架。

“工作丢了,老婆说我没用,找不到工作挣不到钱就不许回家。”陈晓峰补充说。

“有孩子吗?”女店主问。

“没呢,结婚刚两年,准备过两年再要。”陈晓峰红着脸说。

“赶紧要个孩子,女人有了孩子脾气就改了。”

“嗯!”陈晓峰面露感激之情,他知道女店主信了自己的话,小声问:“特价房真的就一间。”

“真的就一间,住的是一个外地口音的人,说是来江塘找朋友。要不我再给你打个折,稍微比特价房贵一点,这样满意吗?”

“满意的,我出来啥也没带,好在口袋里还有点钱,要不我连旅店都住不起。”

“呆一两天,你爱人的气消了就赶紧回家,女人不会真生气的。”

“谢谢你,她气消了我就回。”

陈晓峰交了钱没急着拿房间钥匙,干脆坐在沙发上一副闲得无聊,与女店主聊天的架势。

上午是旅店一天中最闲的时候,女店主见陈晓峰没有回房间的意思,也没多问,知道他被老婆赶出来,心情不好,有意开导他。

她把房间钥匙拿出来举起来让陈晓峰看到,放在柜台上,意思是想回房间就自己拿。

陈晓峰问:“房子是自家建的吧!做旅店生意到是好营生,比出租房子有钱赚。”

“出去打工也是赚那么点钱,受累还受气,自家弄个糊口的营生。”

“好,这个营生好,给自己当老板。每天有个十个八个旅客,三五百块收入,比县长强呢。”陈晓峰说着话,大脑在转,怎样将话题往住客身上引。

“有时多,有时少,小旅店住客不稳定的,有的时候一天只有一两个,比如昨天和今天。”

“昨天一个?算上我是两个?”

女店主说:“昨天两个。”她说这句话时有些失落。

“做老板不能着急上火,你比我不知强多少倍,守着一份生意。哪像我,一个大男人没工作给老婆赶出家门。我是看你面相善良,跟你说了实话,朋友面前我都不好意思说。”

女店主笑了。

陈晓峰知道旅店住了两个人,不知是男人还是女人。他有心将话题往出引,让店主自己说出来。

正在这时,楼梯有脚步声,陈晓峰假装不经意扫了一眼,看到一个背包的年轻人往下走。

年轻人头上戴着一顶陈旧的黑色遮阳帽,帽檐压到眼眉。

陈晓峰心头忽地一跳,他仍保持与女店主说话的笑脸与姿势,跷着二郎腿。

陈晓峰望着背包客头上的遮阳帽,与监控视频里的帽子很像,长帽檐。

由于背包客把帽檐压到眉骨,陈晓峰看不清他的脸。

“出去吗?”女店主问。

“我要退房。”背包客用普通话说。

“你定的是三天,这就要退吗?”女店主惋惜的语气。

“临时有事,下次来还住你家。”

“好,欢迎下次再来。”

陈晓峰坐在沙发上,看不到背包人的脸,耳听他与店主对话。陈晓峰借机上下打量背包人,他背上背着陈旧的帆布包,脚上一双黑色平底运动鞋。

他望着背包客与店主说话结账,心生一计,掏出裤兜里的钱包随手扔在过道上。同时,他迅速调整坐姿,背朝过道,不再跷着二郎腿。

陈晓峰做这些动作,女店主没看到,她的视线被背包客挡住了。

背包客结完账,转身离开柜台,他始终压低帽檐,低头走路。他看到过道上的钱包,扫了坐在沙发上的陈晓峰一眼,嘴上说:“老板,地上有只钱包。”他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停步。

陈晓峰闻言,夸张地站起来,双手一撑跃过沙发,正好挡住背包人的去路。

这个夸张的动作让女店主感到突然。

“哪儿呐?”陈晓峰失声惊呼的同时弯腰捡起地上的钱包,他夸张地说:“哎哟,是我的,老板可以作证。”他说着话举着钱包给女店主看,可是他的身体仍堵住过道,没有让路的意思。

店主望着陈晓峰手上的钱包,记得他交房钱的时候掏出来过,还特别撑开钱包让她看里面没多少钱,所以她记得,她点点头,以示证明。

陈晓峰抓住背包人的手,使劲摇了晃,他说:“谢谢你,谢谢,就快走投无路了还差点把钱包丢了。”

陈晓峰说话时,乘机直视背包人的脸。

此人正是欧亚东。

欧亚东选择僻静的小旅店,原准备住一段时间的,可是,凌晨进入马南山的建材市场,被保安发现并追赶,他决定暂时离开旅店。

陈晓峰的举动让欧亚东心中惊讶,想挣脱被陈晓峰握住的右手,没挣脱,再甩,仍没甩脱,从对方的指法拿捏,知道是小擒手,明白对方丢钱包是故意的引自己上钩。欧亚东没有犹豫,右脚后撤,左脚虚步,双臂抱圆,手臂贯力,反时针脱开陈晓峰的拿捏。

欧亚东用的缠丝劲,解开陈晓峰的手指。

陈晓峰感觉到对方的缠丝手很熟练,力道浑厚,明白他就是自己要找的欧亚东。

容不得陈晓峰多想,伸左手搭上欧亚东的右肩,右手迅速拿住他小臂。陈晓峰这招用的是反关节擒拿法,他想再制住欧亚东。

陈晓峰料定欧亚东解开手,下一步会缩身跃起,往门外冲。

而欧亚东也明白了眼前这个人是警察,他是要赤手空拳逮住自己。想这里,一股傲气从心头升起,从牙缝间喷出一丝冷笑。

“欧亚东,好久不见。”陈晓峰装出遇见熟人的惊讶。

欧亚东没接他的话,同时明白对手是不想让店主看出俩人正在较量。

果然,女店主并没看出两个男人手上都使着力气,看他俩似乎很亲热地搂在一起,说了一句:“这世界还真小,在哪都能遇见熟人。”

欧亚东不言语,左手曲肘的同时右手握拳,突出中指关节用五成力撞在陈晓峰曲池穴上,左手反手抓住陈晓峰的手腕,五指中有两个手指分别拿住陈晓峰的列缺穴和内关穴。

陈晓峰只觉左臂一麻,五指无力再抓欧亚东的肩,左手软软地垂了下来。

欧亚东乘机用肩膀搡开陈晓峰,两步冲出门外。

陈晓峰手臂一麻的愣神间,见欧亚东抽身窜出门外,他没有迟缓,脚下发力,紧随其后冲出旅店大门。

欧亚东冲出门外,他原本可以快速甩脱陈晓峰,当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反而放慢脚步。

女店主脸上一副茫然之色,她心想,朋友相识怎么刚见面转眼跑出门外了。

陈晓峰跟在欧亚东身后。

欧亚东停下脚步,转身与他面对面站定。

“你是谁?找我有事?”欧亚东问。

“你心中很清楚我是谁,怎么样?有没有胆量跟我去刑警队一趟,找你了解点事。”陈晓峰说。

“你是江湖人称玉面杀手的刑警队长?”

“哈哈,想不到我的名头连你都知道,我开始喜欢这个江湖传说的名头了。”

欧亚东呵呵笑了笑说:“对不起,我暂时没空跟你去刑警队,再见。”

他说完,不理陈晓峰,转身便走。

“等等,你觉得我会这么轻易放你走吗?”陈晓峰说着脚下一个滑步,冲到欧亚东前面,伸手拦住他。

欧亚东停下脚步,淡淡地说:“你如果没带枪,你拦不住我,你也不是我对手,但我不会伤你。所以,你最好让开,也许我把事办完了,再遇到你,或许能跟你走。”

陈晓峰在旅店与他交手的几个回合,知道欧亚东不是徒有虚名,手上功夫的确在自己之上。

没见到欧亚东之前,陈晓峰产生过几分担心,交过手之后,这种担心反而消失了。

“我知道你想办什么事,我是警察,不可能让你在我眼皮底下违法。”

欧亚东望着陈晓峰,嘴角露出微笑,他说:“你说的话没错,因为你是警察,你有你的职责。可是,我也有我做人做事的原则。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各自在为心中那块领地活着。”

“你有领地?与杀人有关吗?”陈晓峰问。

“与捍卫有关。”欧亚东说完,从容地推开陈晓峰挡在面前的手臂。

陈晓峰在欧亚东手臂与自己接触的瞬间,反手抓欧亚东曲池穴。

陈晓峰被欧亚东用这招解除了扣住的手指,觉得是自己大意或轻视对方被轻易解开,他要用同样的招数拿住欧亚东。

可是,陈晓峰的五指触到欧亚东的左手小臂,还没容他用力,欧亚东的手臂像一条滑溜的鳗鱼,咕嘟从手指间滑掉了。

于此同时,陈晓峰感觉虎口一震,欧亚东的小臂像一根铁棍砸在陈晓峰的虎口上。

一股强硬的劲道,不容陈晓峰有反抓的机会,手被弹开了。

陈晓峰又一次愣住了,欧亚东施展开脚力,钻入胡同,三转两转不见人影。

等到陈晓峰醒过神过来,追了两步停下脚步。他没再往前追,望着欧亚东消失的身影,心中生出敬佩之情。他想,如果欧亚东是一名警察,一定是犯罪分子的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