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菁菁将韩石带去皇宫大酒店吃饭,让欧亚东想到邗江有头有脸的老板都爱来这样高档的地方吃饭。于是,他从服装城保安辞职,来到皇宫大酒店应聘当保安。
这天他正在上班,辖区派出所民警送来画像,欧亚东接过画像认真仔细端详一番,他对辖区民警说:“这哪像杀人犯呀,很像电影明星,长发,大墨镜。”
民警望了他一眼又仔细看了看照片。
欧亚东见民警眼神有异,心里“格登”一响。
民警说:“你贫不贫呀?”
欧亚东脸红了,他觉得跟警察开玩笑,是对警察有别于普通群众的严肃劲不够尊重。欧来东不好意思地笑笑说:“说笑,说笑。上班无聊,说点闲话提提神。”
民警认真地望了一眼欧亚东,心想这人够油的。
欧亚东看到民警认真的目光,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想,警察真的具备特异功能,以后遇上警察,别开玩笑,别搭腔,躲远点。
“发现照片上的可疑人物,立即打上面的电话。”民警指着画像上的电话号码说,语气生硬,脸色冷冷的,说完转身要走。
欧亚东松了口气,心里说,他们没有特异功能,身份强势造成他们自我优势与优越。
就在这时,从马路对面走来一位长发戴大墨镜的女孩子,远远看,外型几乎与画像描述一致。欧亚东连忙对转身离去的民警说:“警察同志,您看,您找的人来了。”
民警愣了一下,顺着欧亚东手指的方向,看到对面走来的女孩确实是画像上的样子,他立即快步迎上去,拦住她。
欧亚东躲进酒店大堂,透过玻璃门看热闹。
民警拦住女孩子,与画像比对,不一会,围了一圈人。
欧亚东掏出烟,悠闲地吸了一口。忽然想到公司规定,本店员工上班时间不得在大堂吸烟。他四周看了看,把烟缩进衣袖内,对另一名当班的保安说:“我去洗手间抽根烟。”
他来到洗手间,丢了手中香烟,掏出手机,分别给欧宝松瞿虎发了短信,告诉他们警察确认了死者身份,画了嫌疑人的画像。你们没事别联系,不要经常聚在一块。
欧亚东要找的人是马南山,他没把这次计划告诉欧宝松和瞿虎。
欧亚东心中清楚,警察只要弄清楚死者身份,很快会从死者身边的熟人着手调查,查找案犯。他知道,得在警察破案之前找到马南山。
他清楚马南山会去江塘镇新建的建材市场,还有靠近火车站的邗江建材总公司。
欧亚东不想在马南山办公的地方露面,那样做,很容易暴露身份。
他从服装商城辞职到皇宫大酒店当保安,是经过分析之后改换的工作。
他觉得不能重复使用对付韩石的方法。
此时,欧亚东开始后悔用褚菁菁色诱韩石。
人越多参与,留下线索越多。最早只想到把韩石带去宾馆,事情便成了,看似简单,事实上经过了许多中间环节。
一个环节出问题,全盘皆输。
而且,这么大的秘密褚菁菁瞿虎能保守多久国,他心中比毫没底。
古雪燕能为自己保守秘密,是建立在她爱自己的基础上。没有爱,有一天她恨自己呢?还能保守秘密吗?
欧亚东想,现在后悔也没用了,事情已经做出来了。
所以,这一次欧亚东选择自己出面,不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古雪燕和欧宝松。
欧亚东没见过马南山,第一步他要知道马南山是谁?长什么样?之后再一步步接近他。
他的应聘当保安很顺利,有在商业城当保安的经验,以及在武术学校习武的经历,保卫科长看了他的简历,几乎没犹豫便录取了。
欧亚东工作努力认真,上下班准时,试用期没满,被保卫科长视为人才,提拔为保安队长。
欧亚东表现最好的地方是酒店最忙的时候,他从不拖拉。比如中午或晚间饭市,他会主动站在酒店门口,像大堂经理那样恭候客人。事实上他是等待马南山。他觉得,饭市时间容易见到请客的老板。
如果请的客人贵重,请客一方大多站在大门外恭候贵宾,还有的手上拿着手机等客,不停地叽哩哇啦打电话。
从他们打电话,能听出请的人是谁,欧亚东偶尔会听到一些人物的名字,在刊江电视和报纸上常出现的名字。
每当这时,欧亚东从内心佩服请客者的神通广大。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某天停晚,让欧亚东在酒店门口亲眼见到了马南山。
这天,欧亚东一身保安制服,双手戴洁白的手套,笔直地立于台阶上,他的脸上始终保持微笑。
傍晚六点左右,天色微微发暗,一辆暗蓝色奔驰车驼着下沉的夕阳,停在酒店门口。
车门开了,下来一位二十多岁的女子,身高一米七左右,身穿暗蓝色西装,西装颜色跟奔驰车的颜色很配。
她打开车门,车内探出一个半秃顶男人的头。女孩伸手护住半秃的脑袋,防止秃脑袋撞上车门。
女孩说:“马董事长,您慢点。”
马董事长点点头,没说话。他钻出车门,站在轿车边,眼望四周,之后望了一眼酒店门口的迎宾小姐。
身着旗袍的迎宾小姐迎上前,脸上挂着见了亲人的笑容。
“马老板您来了,定的房是老地方,我带您上去。”
迎宾小姐说着伸右手,请让的动作。
马南山冲迎宾小姐微笑点头,他说:“哟!小杜上班呀!几天没来有没有想我呀?”
“当然想马老板了,你一天不来我就望眼欲穿。”小杜一脸媚笑。
马南山没避在场的人,伸手在小杜屁股上抓一把,嘴上“呵呵”笑了两声,一脸的淫相。
小杜扭了扭屁股娇声娇气地说:“马老板,你好坏,吃人家豆腐,有没有小费的。”
马老板从腋下黑皮包里抽出一个红包塞进小杜旗袍外坎肩口袋。
“谢谢马老板。”迎宾小姐蹲了个万福。
“我带您上去吧!”小杜说。
“我要等一位客人,暂不进房。”马老板说。
迎宾小姐听了他的话,哦了一声,明白马老板今晚请的是位重要客人,他要亲自等候。
“马老板您到大堂坐着等,我给您倒杯茶。”
“就站在这儿等。”马老板说。
小杜见状走进大堂,端来两杯茶,递给马老板一杯,再递给马老板同车的蓝西装的小姐一杯。
蓝西装女孩始终没离开马老板两米远的范围,她对马老板刚才抓迎宾小姐屁股的举动,没有任何表情。
欧亚东看在眼里,估计她是马老板的保镖。
十几分钟后,马老板请的客人到了,几个人由小杜领着往电梯走。电梯口,另一名迎宾接替小杜。
小杜回到大堂迎宾台,欧亚东仍站在原地不动。
没有客人的时候,欧亚东若无其事地走到小杜身边,用羡慕的口气问小杜。
“马老板有面子,他请的客人是个大人物。”
“你认出来了吗?那是市政府的刘秘书长。”
“我的乖乖,这么厉害,市政府的领导也请得动的。小杜好厉害,认识这么多老板,还有当官的。”欧亚东用近乎崇拜的眼神望着小杜。
小杜有几分得意,她挑了挑眉毛说:“马老板是邗江的大人物,做很大生意。邗江的建筑材料都由他掌控,所以他跟很多当官的走得近。”
“刚才的马老板就是赫赫有名的马南山?”欧亚东惊讶地问。
“是呀!就是他,你也知道他?”
马南山这个名字让欧亚东感到呼吸困难,心跳加速。
小杜见欧亚东神色有变,有些惊诧。
欧亚东从小杜诧异的表情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定了定神,装出见了大人物的激动,冲小杜歉意一笑说。
“我的乖乖,他太有钱了,我听说他太太手上的钻戒是三克拉,没有一个邗江市女人手上的钻戒超过她,还黄钻。”鸥亚东说。
“这个你也知道呀!我亲眼见过。马老板带太太来吃饭,他太太进门的时候伸出手指这样看的。”
小杜说着伸出左手翘起手指眼前晃悠。
欧亚东想笑,止住了,他看出小杜脸上有见过大钻戒的得意与羡慕。
“你真的亲眼见过呀?我还以为是那些嫉妒马太太的人故意谣传。”欧亚东装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这有什么好谣传的,这年头有钱怕什么?其实人就怕没钱。”小杜说着话,面带失落。
欧亚东心想,小杜要么失落自己没钱,要么失落男朋友没钱,也可能失落没生在有钱人的家庭。
欧亚东回身往电梯方向望一眼,想到给马南山开车门的女孩子,再想起在服装城给马太太送钱的西装男子。
他意识到,马南山身边二十四小时有保镖跟随。
从何时开始,中国土生土长的老板身边有了保镖,一个不做亏心事的人,担心什么呢?
欧亚东没担心自己不是保镖的对手,而是担心多了一层障碍,只要与保镖交过手,自己的长相便被记住了。如若除去保镖,不是欧亚东愿意做的事,他不愿殃及无辜。
保镖也仅是谋生者。
“做男人就得像马老板这样,要钱有钱,要能力有能力,呼风唤雨,在邗江没有他办不成的事。”小杜说着话掏出坎肩口袋里的红包,抽出来一张百元钞票。
欧亚东余光扫到了,假装没看到,眼睛始终望前方。
小杜似乎并不想回避欧亚东,有意展示,像展示她认识马南山这样的大老板的得意。
她将钞票塞进口袋,红包丢进垃圾桶。
欧亚东觉得小杜说的话也没错,他与小杜年龄相仿,属同一代人,没有代沟。
这是靠金钱与实力说话的时代,既然活在这个时代,就要去面对,只有觉醒自己落后于成功人士,尚能不断寻找和努力缩短差距。
“小杜,你说的话很有道理,像我这种当保安的,不成功的男人脸上会发烧。”欧亚东对小杜说。
小杜愣了一下,似乎也明白自己的话伤到欧亚东的自尊心了。
太阳收去最后一抹红霞,倦鸟归林,酒店招牌霓虹亮起来了,欧亚东看到小杜的脸上被霓虹灯涂了一层粉色,像涂了胭脂。
“我快要下班了。”鸥亚东冲小杜微笑了一下,意作告别。
小杜望着欧亚东转身离去的挺拔背影,心里默默说,这么帅气的男人,如果有钱,该有多么迷人。
欧亚东到下班时间了,他作为保安队长,只要当班的保安到位了,他早走一会没大问题。可是他嘴上说下班,却没离开。
他乘电梯,来到三楼的包房区域,从一个个包间门口走过。
他想再看一眼马南山,前面只记得他半秃的脑袋的特点,没记住他的长相。
每个包间门口配有一男一女两名服务员,男生上菜,女生斟酒。上好菜,斟完酒,服务员一般要退出门外。
欧亚东估计马南山的包间应该是两个最豪华包间之一,他没有径直走向豪华包间,而是从包间门前经过。
他与服务员基本都熟悉,经过时与站立的服务员点头打招呼。
保安既要维护酒店用餐客人的安全,也要保护员工上班时间不被顾客无端骚扰。
欧亚东来到第一间豪华包房外,恰好服务员送果汁进房,门开着,他一眼看到马南山坐在主宾右侧,正与客人附耳小声说话。
他心里有了主意,把帽子往下拉了拉,压到眉毛,脚步没有犹豫,走进房里。
他径直走向马南山,可是,他的脚刚跨进门,被站在门边的穿西装女保镖伸手拦住了。
“你有什么事?”
女保镖的嗓门有些粗,像刚变声的男孩子嗓音。
欧亚东假装没意识到女保镖会拦他,受惊吓的同时,身子趔趄前倾撞到女保镖阻拦的手臂。
“哟!”欧亚东惊呼的同时,手搭上女保镖手臂,没往上用力,仅是轻轻粘了一下。
女保镖上当了,挥臂格开欧亚东的手。
欧亚东借力后退两步,“哎哟”惊叫,不明就里地望着女保镖,又睁大眼睛望着自己脚下,挠了挠头皮。
“我是酒店保卫,这位是马老板吧!您的车子刚才发出警报声,我上来跟您讲一下。”
欧亚东说完看了看女保镖,又挠两下头皮。
马南山面露得意之色,与刘秘书长相视一笑,之后冲女孩挑起大拇指晃了晃。
欧亚东作恍然大悟状对女孩说:“看不出,一个女孩子,手上功夫了得,轻轻一撩便让我退后两步。”
女保镖没理欧亚东的恭维,仍用警觉的目光盯着他。
马南山对女保镖说:“打电话给老房,他是不是在车上?车子怎么报警了。”
女保镖没动脚步,掏出手机打电话。
刘秘书长说:“马老板,你的报警器太灵敏了,上回我走近你车子,还没碰到车子,警报器就响了。”
欧亚东往外走,没停留,耳听他们对话,走出包房。
马南山的模样他记住了,不知为何,他觉得马南山有些面熟,模糊的记忆中在哪见过。
他想,马南山毕竟是邗江有名的商人,也许在电视上见过他,也或在报告纸上见过他的照片。
小试女保镖出手,保镖动作招式,基本知道她的底细,顶多是在民营武校学过,或者当过武警,会几下子。欧亚东想,马南山把她放在身边当保镖,也就是撑门面装逼。
目的达到了,欧亚东没有久留,忽忙离开,以免给马南山和女保镖留下印象。
欧亚东来到停车场,以查岗的名义走到马南山奔驰车边。
司机被女保镖打电话叫回来之后,检查了车子前后门,没有异样。他见欧亚东走来,问欧亚东:“你是停车场保安?”
“当班保安刚离开,我是保安队长。”欧亚东说。
“我的车门锁好的,报警器没响吧!”
“是另一辆奔驰,当班保安看错了。”欧亚东说。
“就是,我了解我开的车子呀!”司机自信地说。
欧亚东与他对话,没有走近他,相隔约十来米,他是不让对方看清自己的脸。
欧亚东清楚看到马南山的车牌号码,以及他和长相,一下子觉得踏实许多。
之后的日子里,欧亚东仍和平时一样按时上下班,并没有急着与马南山正面接触,他是避免引起他身边保镖的警觉。
半个月后,古雪燕收拾自己的行李,从服装城的宿舍搬进欧亚东租住的房子,与他同居。
事实上,欧亚东不想这个时候与她住在一起,又不能对她明说。古雪燕是个敏感的人,她想做的事,你去阻拦,马上就会生气,还疑神疑鬼的。
所以,欧亚东见他搬来了,也没阻拦。
古雪燕仍在服装城上班,她经历了韩石的事,虽没眼见到欧亚东杀人,但她心里清楚韩石是欧亚东欧宝松瞿虎合谋杀死的。
邗江宾馆水箱发现尸体的消息传到她耳朵里的时候,内心有过紧张。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没有警察找上门,古雪燕提起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她没有顾忌欧亚东是否会连累自己,反而从内心敬佩欧亚东是条汉子。
她体会过心中埋藏仇恨,又无能力报仇的痛苦,那种滋味能把活人折磨疯了,无能为力只能一味的躲,远远的躲。
她钦佩欧亚东并不是因为他替自己报了仇,人活在这世上,靠的是双腿撑起挺直的脊梁,要活就得站着活,亲生父亲的仇,当儿子的不去报,指望别人,指望得上吗?
从某种意义上说,古雪燕内心支持欧亚东报仇。
古雪燕钦佩这个男人,也爱这个男人,她想为这个男人生个孩子。这个想法出现的时候,古雪燕流泪了,内心隐隐生出一种无法抹去的担忧。眼下警察没找上门,并不是永久平安。这个案子存在,便不能永久平静生活。
她感觉生活有了变化,像上了一条船,不踏实,有一种颠簸感。或者是走在悬崖边,终日凭临危险。
古雪燕不担心自己,她担心欧亚东,担心有一天失去他。
想到有可能失去这个男人,一股凉气从脚底往上冒,整个人要被冻成冰块。同时生出一种疼痛,要把古雪燕生生撕成两半的疼痛。
古雪燕想到自己能为他做的,为他留下血脉,留下后人。即便他将来不在了,也要把孩子养大。
古雪燕感动于自己能为所爱的人做一件实实在在的事情。
有了为欧亚东生孩子的想法,凭临危险和惶恐不安渐渐淡了,内心反而变得踏实了。
没有和欧亚东住到一起,她没把这个心思告诉他,担心遭拒绝。她知道欧亚东的为人,他有事自己背着,不会往别人肩上压担子,不会连累别人。
她将自己的衣服与欧亚东的衣服合挂在一个衣柜里,她对欧亚东说:“从今天开始,我是你妻子。”
欧亚东望着她说:“可是,我现在不能给你所有女人都想要的完整的婚礼。”
“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和你生活在一起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