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顺不想再在她和李眉儿、钟佳之间纠缠,就道:“已经决定在近期内订婚了。”
周凝兰心里一惊,沉吟片刻道:“你就不再考虑考虑吗?”
陈顺以为周凝兰对自己仍有奢望,想了想,坚定地道:“我已经认定她就是我这辈子要找的人。早点儿结婚,一件事情就了了,省得老挂在心上。你也应该早作打算才是。”
周凝兰见此情形,心知多说无益,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话也就没必要再说出口了,心里失落,憋了半天才道:“我知道,以前的事情是我伤害你太深,但是,我只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个才……”
陈顺摇了摇头道:“以前的事情我早就忘了。这世上原本就有许多无可奈何,何况,当时的你也是身不由己,因此你也不必为以前的事情耿耿于怀。”说到这里,陈顺叹了口气,一句话浮上心头: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周凝兰心中一阵惨然。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原来是钟佳和张含一前一后在门口遇见了,一起说笑着走了进来。
周凝兰知道必定是陈顺通知了钟佳和张含,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该来的总会来的,想到这里,也就坦然站起身招呼张含和钟佳。
钟佳见周凝兰脸上神色自若,暗自犹疑:难道是自己多疑了?又想,既然当初这周凝兰能够舍弃那段情感,舍弃陈顺,想来必定是一个十分现实的女人,对陈顺的感情必定也是不怎么牢固的,有需要也是冲着陈顺年轻,前途光明,可陈顺已经有了自己,她最大的希望该是放在张含身上才是。
四人坐下,各自重新要了饮料,一时之间竟相对无言。钟佳看了看张含,又看了看周凝兰,笑道:“我看哪,周小姐和张秘书长倒是很有夫妻相呢。特别是神态,还真是有那么一点儿相似之处。”
周凝兰和张含不由得对视了一眼,张含晚上刚做的头发,神采奕奕,看上去年轻了好几岁,而凝兰的装扮高雅成熟。两人穿着又十分得体,倒是挺登对的。不像穿便装的陈顺,钟佳瞥了陈顺一眼,这陈顺,对服装未免太不在意,不过,听说没有结婚的男人大多这样,想到这里也就释然,想着找个时间给陈顺好好打扮打扮。陈顺听了钟佳的话,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闻言也仔细看了看张含和周凝兰,什么夫妻相,半点儿都瞧不出来,知道是钟佳想凑合两人,心想,自己已然放弃和周凝兰的感情,就不能再与她有任何牵扯,何况前一段时间自己和张含的关系似乎并不是十分和谐,如果能趁此机会和他将关系搞好,也是不错的,只是这对周凝兰似乎不大公平。又想,如果他二人郎有情妹有意,成人之美也是不错的。当下,笑道:“这能不能做夫妻也是讲究缘分的,也许凝兰和张秘书长真是有缘也未必。”
周凝兰幽怨地看了陈顺一眼,没有搭腔。张含却是十分高兴,脸上居然出现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红,瞅了凝兰一眼,道:“那就要看周小姐是不是看得上我了。”
周凝兰微微一笑道:“张大哥权高位重,凝兰哪里高攀得上。”
钟佳笑道:“凝兰姐您可真有福气,这秘书长夫人,可抢手着呢,你不知道,这外面都传说张秘书长很能疼人呢,再加上嫁给他,又没有什么家庭负担,除了享受还是享受,多好呀,也只有您呀,能得到秘书长的垂青,别人呀,是想当还当不成,是吧?秘书长。”
周凝兰不待张含回答,就道:“钟佳小姐不愧是记者,接触的人多,见的世面广,不像我,孤陋寡闻,还真就配不上秘书长。”
张含原本喜滋滋的,被周凝兰这话一说,脸上顿时晴转多云。
钟佳被周凝兰的话噎了一下,心道:果然不是善类,想必还想着要嫁给陈顺呢,要不然,怎么放着张含这么好的条件也不嫁?哼,别忘了自己已经是离过婚的女人了,还想着吃天鹅肉,没门。想到这里,也顾不得张含在座,阴阳怪气道:“周小姐别不是还放不下别的什么人吧?”
“放不下人的该是钟记者你吧?”周凝兰冷冷一笑,正想反唇相讥,想想,得给陈顺留点面子,于是咽下话,闭上了嘴。
张含原本以为周凝兰是针对自己,面子挂不住,又不好发作,于是勉强自己坐着,但听到后面,觉得这两个女人之间似乎还有些别的什么东西,而周凝兰好像话中有话,似乎是对钟佳很有意见,并不是完全针对自己,心下稍稍放宽了些,转而开始暗暗埋怨钟佳说话难听,又担心周凝兰心里真有什么人,如果让周凝兰把话说死了,那自己不是什么机会都没有了吗?正要发话,不料却慢了一拍,只听钟佳道:“我看,就是你心里还想着别人,告诉你,这人,你这辈子都别痴心妄想。”
周凝兰忍无可忍,立刻接口道:“我可不像钟小姐,吃着嘴里的,还看着锅里的。”
钟佳心里咯噔了一下,瞧周凝兰的神情,似乎知道了什么,心里发虚,嘴上却毫不服输:“我哪里吃着嘴里看着锅里了?你给我说清楚,要不说清楚,晚上你休想离开这儿。”
陈顺见二人说话越来越离谱,语气中火药味也越来越浓,急忙止住两人道:“我说二位,这嘴皮子的功夫就别比了,说多了容易出错,比多了容易伤感情,伤面子。”
钟佳正要出言讥讽,见一旁张含脸色阴沉,心想,要是她真知道些什么,当场说出来,只怕自己难堪,何况陈顺还在这儿呢,当下立刻改口道:“你们瞧我这张嘴,就是快,幸好找了陈顺这么一个懂说话的当老公,要不,还不得罪死人了?是我多嘴,我打自己嘴巴好了吧。”说着抓过陈顺的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道:“这样行了吧?”
周凝兰自打听说了钟佳的事情后,就尤其讨厌她,见她和陈顺动作暧昧,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只是顾及张含在座,强忍着没有再发火。
钟佳见周凝兰气得面色发青,心里暗自得意,对陈顺更加亲热,边紧紧挽着陈顺,边用眼角瞥着周凝兰,心道:看你还勾引我的陈顺,我可不会将自己到手的猎物拱手让人。
周凝兰暗骂陈顺有眼无珠,居然这么轻易就让钟佳给赖上了,但很是无奈。张含见周凝兰情绪不好,就道:“坐着憋闷,我们还是出去散散心吧。”周凝兰闷闷地喝咖啡,不作声。
陈顺见事情发展得确是不怎么顺畅,拉了钟佳站起身借故离去。一出咖啡店,就埋怨钟佳。钟佳自认为在咖啡厅已经占了上风,心情大好,一个人就在街上边跳边转起圈来。陈顺急忙拉住她,钟佳见陈顺不再说她就道:“好啦,好啦,我知道,她是你上级领导的心上人,改天我请他们俩喝酒,向他们赔罪,行了吧?”心里却道:改天,我让他二人生米煮成熟饭,看他二人还感激不感激我。
陈顺哭笑不得,也只好依了她。
张含陪着周凝兰坐了一会儿,见周凝兰还是闷闷不乐,就开解了几句,送她回了家。
48
第二天,钟佳一下班立刻打电话给陈顺,让他去约张含和周凝兰一起吃饭,就当是自己赔礼道歉。
陈顺先前原本只是说说而已,见钟佳如此认真,以为她逐渐懂事,肯为自己着想,很是欣慰,但如此请客似乎又过于大张旗鼓,使他颇感为难,于是,很委婉地劝说钟佳道,不必这么在意,只要今后态度好点儿,能忍就忍点,利用请客吃饭来道歉倒是不必。
钟佳心里另有打算,怎肯轻易罢休,和陈顺磨了半天,又是撒娇又是下命令,终于迫使陈顺答应试试。
陈顺请张含吃饭的时候,张含正好接到任一鸣的电话,答应任一鸣晚上去新开张的温馨酒楼吃饭,见钟佳陈顺有意,索性也邀请了他们一同前往。至于周凝兰,想必她也不屑于钟佳的请客吃饭,于是索性说明晚上自己愿意当个和事佬,请他们大家吃饭,让陈顺去请周凝兰、钟佳,就说是自己的意思。
周凝兰接到陈顺电话,见是张含请客,去的人又比较多,犹豫了片刻,还是答应了。
到了约定的酒楼,周凝兰一眼看见陈顺和钟佳站在门口,回转身就走。陈顺看见,立刻追了出来,随后,钟佳也赶了出来,钟佳一把拉住她,赔笑道:“凝兰姐,你还在为昨天晚上的事情生气呢?快别这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和我们一起进去吧?”
周凝兰想要拒绝,就在这时,嘎吱一声响,一辆小车在周凝兰身边停了下来,张含和任一鸣从车子里走了下来,见三人拉拉扯扯,知道周凝兰气还没消,也不拆穿,对她道:“大家都来了,就一起进去吧。”周凝兰不好意思再推辞,钟佳一听这话,顺势傍着周凝兰的胳膊拥着她就朝里走,周凝兰被她半推着,身不由己走了进去。
大家进了包厢,陈顺点菜,和周凝兰一起那么久,他自然知道她的喜好,张含见他居然也懂得周凝兰喜欢的小菜,心知他俩关系必然不一般,但他现在已经有钟佳在身边,想必对自己不造成影响,也就不动声色。
这边钟佳早开了啤酒,给众人倒上了。看看菜还没上,大家都不开口,立刻端起酒杯开始敬酒,一会儿敬好姐妹一杯,一会儿敬领导一杯,趁着周凝兰上洗手间之际,有意无意对张含和陈顺道:“女人不醉男人没机会。”陈顺虽然不悦,但担心自己出言反对,易引起张含误会,无奈只得默不作声。
任一鸣见张含和周凝兰似乎都不怎么开心,等周凝兰一回来,就道:“我给大家讲个笑话。有一天,小驴问老驴,为啥我们天天吃干草?而奶牛顿顿精饲料?老驴叹道,咱爷们儿比不了,我们是靠跑腿吃饭,人家是靠胸脯吃饭。”
笑话说完,任一鸣仔细观察众人,张含和周凝兰脸色不变,陈顺只是咧了咧嘴角,倒是钟佳哈哈大笑起来,钟佳正笑着,忽然意识到大家都没动静,只好收住笑,然后指着刚上来的一道菜,道:“来,大家吃菜。”说着就拉着周凝兰要继续喝酒。周凝兰不想喝,她拉着周凝兰的衣服笑着威胁要灌酒,周凝兰以为她不过开开玩笑,也没在意,轻轻用手挡开,没想到钟佳哗啦一声真的就将酒倒在了周凝兰的真丝衣服上,看着衣服上湿漉漉的一片,大伙顿时都愣住了。周凝兰从惊愕中清醒过来,跳起身来,忙不迭抖身上的酒水,脸色更是气得煞白。
陈顺急忙站起来,一边替钟佳道歉一边埋怨钟佳。周凝兰不买账,拎了包就走,张含见了,刷的一下也站了起来,拂袖而去。
任一鸣白了陈顺、钟佳一眼道:“好好的一顿晚饭让你们夫妻俩都给搅了。”跟在张含后面也走了出去。
钟佳见大家都走了,若无其事地一屁股坐了下来,道:“都走了,走了的好。顺,我们俩就坐下来慢慢品尝。”
陈顺瞪了她一眼,拉了她就起来,走到门口,正好见到张含的车子绝尘而去。
钟佳见陈顺看着车子发呆,以为他担心自己得罪了张含,对升迁不利,便一把拉住陈顺的手臂道:“不过就一个秘书长,你怕他怎的。找个时间,我带你去见我干爹,到时候只要他帮你说句话,要比这秘书长管用得多。而且,只要你配合,凭我的交际能力,我保管你以后在各常委的眼中都是一个最佳青年干部。怎么样?”
陈顺听她乱七八糟说了一通,什么干爹不干爹的,也没在意,只嗯了一声,皱了皱眉头,道:“钟佳,你晚上真是错得离谱。你以为在座的都像你的那群狐朋狗友呢?什么场合也不看看?还道歉呢。我看这误会越弄越大,没法解释了。”
钟佳撇了撇嘴道:“没法解释才好呢。我就是要创造误会。一呢,可以断了你和她之间的念想。二呢,可以给张秘书长创造机会,让他有机会安慰安慰周凝兰,让他们之间的进展加快速度,说不定等他们成了,我还是他们的媒人呢。”
陈顺只当她吃醋,不懂事,心想张秘书长好不容易为自己创造了一个化解误会的机会,结果让钟佳给搞砸了,不仅再次开罪周凝兰,连张含都给得罪了。
钟佳见他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脑袋瓜转了转,忽然一把拉住陈顺道:“阿顺,我想结婚了。我们先订婚吧。”
陈顺一愣,想了想道:“也成,不过吴东东的婚期快到了,我们是不是等他们结婚后再订婚?”
钟佳心想夜长梦多,还是早点儿结婚为好,只要那本证拿到手,不怕陈顺到时候不乖乖听自己的。就撒娇道:“你瞧人家吴东东,比你还小,还早你结婚,要不,我们和他们同一天结婚?”
陈顺犹豫,这也未免太仓促了吧?难不成她怀孕了?可自己和她在一起也不过几天,不可能的。而且自己房子还没装修,怎么结婚?
说到房子问题,钟佳想了想,也是,房子还没装修呢。不过,结婚这件事可真不能再拖了。再拖,只怕事情有变。
张含送走周凝兰,回到家后,正无聊,李明就来了。
原来,李明在市进修校读的远程教育的本科文凭今天终于到手。他找到张含,递上一张银行卡,告诉张含道,这是自己宾馆开办以来第一个月的分红。同时,委婉告诉张含,说自己已经取得本科文凭,是不是可以将自己转干,正式调入市委办秘书科。
张含想了想,表示这件事情自己会考虑,李明这才谢过后离去。
李明走后不久,张含看着手中这张银行卡,凭经验,卡里的钱应该不会少,他想了想,这阵子没去沈从书家,也该去走动走动了。他看了看窗外,沈从书家的灯光平时就反射到对面那户人家的外墙上,看过去,似乎还亮着灯,于是关上门就去了沈从书家。
沈从书习惯在晚上看会儿书再睡觉,见有人敲门,随口问了一句,谁啊?就走过去,见是张含,急忙开了门。
听说沈从书是在看书,张含立刻笑道:没想到沈书记这么好学。聊了几句,就扯上了李明,话里话外,对李明的好学和上进表示了由衷赞赏,并提议将李明转干,沈从书自己也在自学,虽然认为上进是好的,尤其是在市委办,应该可以作为一个榜样进行推介,但又觉得如此破格似乎不合规定,很是犹豫就道:“你找个机会问问组织人事部门,这样做是不是符合组织程序?还有,转干的事,重点要征求市长的意见。如果市长办公会议过得了,至于进市委办,你让干部科进行考察,考察可以的话,按程序办吧。”张含见他说的话和自己预料的差不多,也就十分高兴地告辞了。
第二天,张含带着李明找了市委组织部、人事局、编办等单位,为他们重点介绍了李明。尤其是黄坚市长那里,更是下了大功夫。市长办公会上,李明转干的事宜顺利通过,并以新分配大学生的名义正式安排到市委办。这件事,不啻于深潭中扔进一块大石头,引起市委办下属工作人员私底下议论纷纷。
就在众人为着李明的事情一边道贺,一边讥讽的时候,任一鸣从网上得知自己远程教育剩下的最后一科计算机被卡了,顿时在办公室里大骂起市进修校来。原来,为了让大家顺利过关,市进修校要求所报考的考生每人交三百五十块钱买通关系,并帮助他们联系枪手帮助他们过关考试,没想到任一鸣花了钱,却过不了关。
就在任一鸣大骂的当口,沈从书经过办公室门口,听到他的骂声,心中不悦,心想,这不是等于公开用钱买文凭吗?又想到李明的事情,估计那文凭也就是这么得来的,但木已成舟,也只好就此作罢。
49
在钟佳的唠叨声中,陈顺终于决定和钟佳先订婚。
十月的一个周末,按照钟佳挑好的日子,陈顺叫了刘能和吴东东一起到钟佳家里提亲。钟佳的家在一个偏远的农村,父母双亡,家里只剩下一个奶奶。陈顺让自己的司机抽空送一行人下去,车子开了约摸两个小时,才到达钟佳奶奶所在的村子。
村子里静悄悄的,远处传来一阵阵收割机的声响,不远处已经收割的草垛旁,站着几个正在扬稻谷的农民,身边是大片大片金灿灿的稻子,看到这个情景,陈顺心里就涌起一股久违的亲切感。小时候家境不大好,他还曾经在田里拾过稻穗,回家喂鸡喂鸭,放暑假的时候,还在田里挖过泥鳅,一个暑假,母亲将他挖的泥鳅拿到城里去卖,居然卖了足足一千多元,不过,自从上高中以后,他就很少去了。如今又看到这副情景,心里感慨万千。
钟佳提前一天回去准备,此刻早在村口等着了。下了车,刘能挑起红布袋就走,原本张利也是要来的,但考虑到路途这么遥远,咪咪还要照顾,就让刘能兼了她媒人的差事,全权代表她来了。吴东东订婚的时候是按照于黎家乡的习俗,没有挑过红布袋,此刻见刘能挑着,很是新鲜,开玩笑道:“都什么年代了,还挑这个?真是老土。”
陈顺笑道:“你还别说,这可是非物质文化遗产,现在正流行着呢。”
吴东东道:“幸好钟佳就一个奶奶,订婚以后,让她到城里和你们一起住,也省得跑这大老远的山路。”想了想,又问钟佳,“你们这儿的订婚礼节是不是很繁琐?要不,反正家里没什么人,就省点儿,那些不必要的东西就免了,便宜一下陈顺。”
钟佳努了努嘴:“我也很怕麻烦的,已经够省了。”
陈顺笑笑:“能省掉一些不必要的礼节当然最好,毕竟这只是一个形式,结婚最关键的还是两个人的感情和睦,其他都不重要。”
到了一处有着飞檐的农屋前,钟佳停下脚步。陈顺看了看屋子,屋子很破旧,门倾斜着,从外面看,和钟佳身上艳丽的超短裙很不相配。钟佳将众人让进了屋子,刘能很是奇怪,居然没有人放鞭炮,也没有人接自己的红布袋,迎自己进去,虽说家里只有一个奶奶,但远房的亲戚总有吧?再没有,邻居总有吧?怎么就静悄悄的,没一点儿气氛?
大家进了屋子,堂屋部分稍好些,墙板比外面要亮些,新些,看上去舒服多了。走进堂屋,就看见一个身强体壮的老妇人从里屋走了出来。钟佳面无表情,将手往前一指,给大伙介绍道:“这是奶奶。”
陈顺笑着叫了声奶奶。钟佳奶奶并不搭腔,将红布袋往面前一拉,打开袋口就翻了起来,其中一个盘子装的是礼金,钟佳奶奶将礼金掂了掂,往自己面前一放,板着脸往凳子上一坐,拿眼角瞟了陈顺一眼,道:“就是你要娶小妹啊。怎么,小妹没跟你说,要娶她就得要十万块钱的礼金吗?”
陈顺尴尬地笑了笑,刘能和吴东东更是面面相觑,按照当地习俗,这礼金再怎么加也加不到十万哪。
吴东东瘪了瘪嘴嘀咕道:“我说亲家奶奶,您是嫁孙女,又不是卖孙女,哪来那么多的礼金?”
陈顺以为钟奶奶开玩笑,急忙止住吴东东。
钟奶奶把脸一板:“从她五岁开始,我就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她拉扯大。现在,她翅膀硬了,不想认我这个奶奶,也不想养我这个奶奶,我算她一年一万,十几年,便宜点儿,你们也得给我十万。”
陈顺正要开口,一旁钟佳冷冷道:“我今天回来,不过是给你个面子,走个形式,让你得意一下,也好告诉别人,你的孙女婿是个当官的。你别得脸不要脸。”
钟奶奶道:“什么当官的,别不是你从哪里勾引来的瘪三,像你这种人,哪里配得上当官的,如果真的是当官的看上了你,那真是瞎了眼了。废话少说,要结婚,拿钱来。”
刘能道:“亲家奶奶,您这孙女婿真是我们市委办的领导。”
钟奶奶道:“是当官的更好,现在当官的都有钱,我拿着好养老。”
陈顺心想:难怪钟佳有时候阴阳怪气的,原来是家庭环境导致。想到这里,对钟佳却是多了一分怜惜。嘴里却道:“奶奶,要养老也不需要这样啊。等我和钟佳结婚了,就接您到城里住去,您还怕没人给您养老吗?”
钟奶奶这才认真地看了陈顺一眼,叹息道:“小伙子,你人不错,可惜不长眼睛。不过,我知道,这桩婚事长不了,长不了。”说着摇摇头,毫不客气地将红布袋里的东西统统掏了出来,再将桌子上的礼金一把揣进怀里,将空布袋一扭,往桌子上一扔,一甩手噔噔就走了出去。只剩下屋里众人面面相觑。
钟佳坐下道:“她这人就这个样。现在彩礼她也收了,就当她同意了,省得到时候跑到我单位里闹。”说着,摸了摸肚子道:“好了,我也饿了,我们就回城里吃饭吧。”说完,拍拍屁股就站了起来。
刘能看了看陈顺,可不,现在都十二点钟了,还回城里吃饭?吴东东咽了口唾液道:“钟佳,现在这时候,你也好意思把我们往城里赶?别的不会,你下碗面条给我们填填肚子总行吧?”
钟佳没好气道:“我向来是不回来吃饭的。”说着往凳子上一坐,没了动静。
陈顺想想不是办法,道:“要不,吃点儿速食面吧。”然后叫了司机小李,将放在车里的速食面拿了出来,钟佳这才不情愿地泡开水去了。
见此情形,刘能暗自为陈顺叹息,这陈顺,估计要娶了钟佳,只怕轻松不到哪里去。心里又暗暗埋怨老婆,这张利真是吃饱了没事干,当什么媒人,凑什么热闹?
司机小李也没见过有这么订婚的,别说酒,连茶都没得喝,吃的还是自己带的速食面,心道:这陈顺主任也算是好人一个,不过眼光可不怎么样,还真是悲哀。
吴东东则暗自庆幸,幸亏没遇上这样的女人。只有陈顺一人专心致志地泡着速食面,一声不吭,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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