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像流水,不管开心还是失意,总在不经意间按着固有的节奏,顺着预定的路径缓缓逝去。程涵真虽然提心吊胆,但一个星期下来,萧昊对她的态度并没有多少变化,依旧谈笑风生,轻松自然,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沉重的心理负担,也随着工作的正常开展而逐渐减少。
随着上京日期的临近,萧昊越来越忙,连经常性的出差走市场都没有,全部指派新任的营销总监庄进去处理。这两天来,更是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待就是一天。程涵真两次拿文件进去,发现他聚精会神地看着手提电脑上的excel报表,上面列着很多名字和数字,但就瞄了一两眼,看不清楚具体的内容,只看萧昊认真的样子,就知道是极为重要的文件。
周五下午5点20,同事们已开始进入周末状态,收拾好物品,边期待着下班钟声响起,边谋划着周末的活动。程涵真刚把电脑调到关机状态,桌上的办公电话铃铃直响,熟悉的男中音传来:“来我办公室。”
办公室内飘荡着一阵浓郁的咖啡香气,萧昊轻松地靠在椅背上,左手食指有节奏地轻叩桌子,这是他心情愉悦时的动作。程涵真刚一坐下,手里的笔记本还没打开,萧昊往桌上精致的咖啡杯努努嘴:“正宗哥伦比亚咖啡豆煮的,试试。”
萧昊对咖啡很有研究,对速溶咖啡向来嗤之以鼻,说那根本不能算咖啡,就是一种难以下咽的饮料,而且煮咖啡的过程更是一门艺术,比功夫茶还考究得多。而对国人加奶加糖的喝法,萧昊更是深恶痛绝,就和喝红酒兑七喜一样,来个与时俱进的中国特色,却丢了原汁原味的原始之美,简直是牛嚼牡丹,暴殄天物。他专门在办公室置办了一套器具,当咖啡瘾袭来,便煮上一壶,叫上几个下属过来品尝。不过这一个月来他忙得够呛,压力又大,早就把煮咖啡的乐趣扔到一边,想喝时,就派司机到市内的星巴克买一大杯来解馋。没想到今天居然又有闲情逸致来煮一杯小小的咖啡。
程涵真对咖啡并没多少兴趣,只是当萧昊秘书后,在领导的熏陶下,渐渐才悟出点门道,抿上一口,两边的眉头立即向中间靠拢:“有点酸,还带苦。”
“没错,酸中带甘,入喉后香味厚实,就这特色。”萧昊兴致勃勃地说,“你和人资部的李霓关系挺好的,是吧?”
程涵真没想到萧昊会问这个,稍一犹豫,说:“我们最近一起读夜大进修本科,是同学,平时常在一起。”
“哦,她在部门负责哪一块?”
“薪资核算。”程涵真不解地问,“萧总,您要找她吗?”
“你帮我约她,这两天,我请你们吃饭。”萧昊高深莫测地笑笑,“有个情况想向她了解。”
“好的,确定时间我再告诉您。”程涵真素来内敛,虽然心中疑惑重重,但她没有多问,刚站起来,又被萧昊叫住,一脸郑重地叮嘱说:“这事就我们三人知道,明白吗?”
程涵真点点头,走出办公室门口时,忍不住偷偷回头望了萧昊一眼,只见他捧着咖啡杯,跷着二郎腿,悠闲品尝着,感觉不像在办公室,而是在度假胜地,一派胸有成竹的样子,只是他的算盘,究竟在敲着什么呢?
在电话里听完程涵真说的情况,徐伯春也是大感奇怪,沉吟着说:“你约李霓没?”
“还没,我不清楚他到底要做什么,便先和您说一声。”程涵真问,“您觉得我该怎么办?”
“这没什么好想的,约。”徐伯春断然说,“反正是请你们两人,你刚好可以弄清楚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李霓那边,需要和她打什么招呼吗?”
“不用,她就是个薪资文员而已,能知道什么?没必要打草惊蛇,万一萧昊察觉李霓态度不自然,就会怀疑是不是走漏风声,使她有压力,再加上投标的事,你还怎么得到他的信任?”徐伯春琢磨着说,“以不变应万变,说不定这是萧昊设下来试探你的局呢,别紧张,弄清他的目的再说。”
挂了程涵真的电话,徐伯春便打给柯勤:“李霓这段时间的表现怎样?”
柯勤一愣:“还是老样子,懒,主动性不高,而且个性太冲,其他同事对她有看法,要不是因为有关系,早就炒掉了。”
“哦,人资部最近没什么异常吧?”徐伯春犹不放心。
“没有啊,一切正常。”柯勤云里雾里,试探着问,“徐总,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事,有事我会通知你的,总之在这段时间,一切小心,不要让人抓住小辫子。”徐伯春嘱咐两句,心里却不住犯嘀咕,这个死对头,究竟又想玩什么花招?
萧昊安排的吃饭地点,是黄江路新开的一品轩火锅店,主营生猛海鲜火锅,专走高端路线,连续不断的广告轰炸,短短两个月时间,已成为南泽饮食界的新贵,生意极为红火。程涵真和李霓虽然在电视上已见识过这儿的富丽堂皇,但当真正踏足时,还是不禁为其顶级奢华的装饰眼花缭乱,就如刘姥姥进大观园般,啧啧赞叹。而那厚重的菜单仿如一本海鲜大百科全书,种类、产地、特点、做法、口感、味道样样详尽,应有尽有,而最不可或缺的价格那块,一个个数字对工薪阶层来说,仿佛少打了个小数点,只能望之惊叹,咂舌不已。
萧昊却视若无睹,点起菜来毫不手软,东星斑、澳洲鲍、象鼻蚌,一口气连点三个大菜,听得部长笑眯眯连连点头,恭敬地退出去后,萧昊用毛巾擦擦手,亲切地说:“这里的菜做得还可以,带你们来试试。”
李霓身材很高,一米七二,穿着高跟鞋往女孩子中间一站,很有鹤立鸡群的感觉,极为引人注目。可惜长得比较一般,尤其是那大嘴巴,堪与郭芙蓉相媲美。但她向来自我感觉良好,眼睛长在脑门上,总以为自己是倾倒众生的尤物,能令无数男人拜倒在石榴裙下。加上一副暴躁的大小姐脾气,又仗着二伯是工商局副局长的关系,在公司里总是昂着头趾高气扬,是大家避之不及的刺头人物,人缘很差,只有个性温和的程涵真能忍得了她,并成为谈得来的好朋友,还一起到夜大进修。
当程涵真转达萧昊的邀请时,李霓第一反应是如天方夜谭,根本不敢相信。论职级,萧昊是堂堂副总经理,而她只是最基层的文员;论工作,两人也八竿子打不上,可这个公司位高权重的钻石王老五居然会主动请吃饭,简直是不可思议,要不是程涵真面红耳赤地一再保证,她还以为是拿自己开玩笑呢。此时坐在萧昊旁边,而且还在这么豪华的餐厅,她才相信是真的,紧接着就是强烈的受宠若惊和洋洋得意,嚣张泼辣的气焰收敛得无影无踪,整个人如乖巧的大家闺秀,拼命挤出笑容:“谢谢萧总,您太客气了。”
“我们都是为公司打工,就是同事,没什么总不总的,别客气了。”萧昊随和地与李霓聊起来,幽默的谈吐逗得她不时开心大笑。程涵真默然坐在一边,安静埋头吃东西,仔细听他们交谈,偶尔陪着笑笑,萧昊讨女孩子欢心的程度她知道,此时却也不由得被他吸引住,听入了神。
萧昊叫了瓶小拉菲,程涵真酒量不行,倒上一杯慢慢喝,剩下的由他和李霓对饮。美食佳肴当前,再加上火锅冉冉升起的热气,干了好几杯酒,李霓的脸色红得厉害,非常兴奋,唧唧哝哝说个不停。萧昊觉得时机差不多,话锋一转:“对了,我们公司目前工人的招聘还是外包出去吧?是哪个公司?”
“是外包,企胜公司,合作两年多啦。”李霓刚从锅内捞出一片东星斑放入嘴里,含糊不清地回答。
提起公事,程涵真顿时如兔子般把耳朵竖起来,聚精会神地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萧昊轻描淡写地说:“我对人资的工作懂得不多,以前不是由公司招聘吗,为什么要外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