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中心投标失败的消息,很快就传遍整个公司。程涵真脑袋里乱成一团麻,整个下午,就坐在位子上发呆,连别人送来文件都不知道。当初徐伯春要她进入兴华日化,她还懵懂地开心不已,以为舅舅给自己提供一个难得的工作平台,也从未对任何人提起两人的关系。但半年前,舅舅忽然单独请她吃饭,在全市最高档的北海大酒楼,吃红烧鱼翅和芋泥燕窝,并提出安排她去当萧昊的秘书,并将萧昊的动向汇报给他,简单说来,就是去当警匪片中常见的卧底。
程涵真没想到斯文和气的舅舅居然会有这个要求,第一反应是拒绝,她只想踏踏实实工作,既不想惹上任何纠纷,更不想出卖别人。只是徐伯春不断劝说,保证在一年后为她调换工作岗位,并说只是为了更清晰掌握竞争对手的情况,并无害人的想法,她才勉强答应下来。毕竟舅舅非常照顾她家里人,自己的学费就不说了,一年前母亲被诊断患了乳腺癌,大大小小的手术做了好几次,治疗费用极为高昂,还是舅舅给了一笔钱,才渡过难关。可以说,舅舅是她一家的恩人。而且,他和萧昊之间的竞争,程涵真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当时萧昊如日中天,辉煌的业绩令舅舅黯然失色,如果连自己都不肯帮忙,从感情上实在说不过去。
只是每一次透露信息,程涵真都有一种负罪感,而且越来越强烈。作为领导,萧昊对她照顾有加,两人配合默契,在工作上,她学到很多东西,而且,萧昊那股桀骜不驯,挥洒自如的魅力,让没见过多少世面的程涵真不自觉地折服。最主要的是道德上的不安,让她惶恐,让她心虚,更让她害怕,她不想继续下去,但面对徐伯春一次一次的劝服,又狠不下心来,斩钉截铁地说一声不。
但这一次,她知道萧昊的重视程度,是全力以赴,只要拿下,就是一个重重的砝码,使天平倾斜,相对的,就算徐伯春表面不说,私底下肯定会竭尽全力阻止萧昊成功,而在这中间,自己的情报,到底起了多大作用?
程涵真觉得自己快疯了。表里不一、笑里藏刀不是她的性格,明着恭敬顺从,背地里下手暗算,让她几乎有分裂成两个人的感觉,就像《色,戒》里的王佳芝,游走于崩溃的边缘。
她现在才体会到,为什么总说演员辛苦,原来人生最痛苦的就是演戏,活在别人设定的角色之内,而把自我深深埋藏。
就在她胡思乱想间,办公室的门吱的一声被推开,一个熟悉的声音笑着说:“想哪个帅哥呢,痴迷成这样?”
程涵真一惊,抬头看到萧昊高大的身躯,一时竟回不过神来,愣了会儿才说:“萧总,您,您回来了?”
“很奇怪吗?也就一个小时飞机,事情办完,当然早点回来,省城有啥好待的。”萧昊边说边提着行李箱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给我冲杯咖啡吧,还有把待批的文件拿进来。”
把咖啡和文件递上去,程涵真站在一旁,仔细观察着萧昊,他的眼袋很明显,这几天应该没睡好,眼角泛起的鱼尾纹,还有鬓角处若隐若现的几丝白发,见证着奔波的辛劳,印象中永远精力充沛的男子,此时竟显得有些疲惫,想到这儿,程涵真觉得心揪得紧,隐隐发疼。
萧昊将费用报销单签好,一转头看着程涵真的眼神,不由得笑了:“怎么这样看我?难道我脸上长花了?”
“没。”程涵真脸一红,低下头说,“听说这次投标没成功?”
“胜败乃兵家常事,节目资源有的是,以后拿个更好的。”萧昊若无其事,“没什么事的话你先出去吧,时间到了先下班,晚上我要把这些文件赶好,没那么快走。”
程涵真点点头,就在她转身的一刹那,萧昊轻松的表情骤然严峻起来,紧盯着她的背影,带着愤怒和讥讽,若有所思。
一个念头在程涵真心里转了好久,连在食堂吃晚饭时都毫无食欲,随便扒了两口便跑回家,拨打徐伯春的电话:“五舅,我想辞职。”
徐伯春正在宴请来访的原材料供应商,听到这句话,心里一跳,借故走出包厢外,才说:“开玩笑吧?”
“不是,五舅,这工作我真的做不下去了,我想明天就交辞职信,请你谅解,对不起。”程涵真的声音依旧轻柔,但语气坚定得很。
徐伯春听得出程涵真是动真格的了,念头转得飞快,放缓口气说:“我知道你压力很大,不过就快过去了,长则一个月,短则半个月,再坚持一下,我们就成功了。而且,萧昊竞标失利,他可能会怀疑有人泄露消息,你这时突然走,不是不打自招吗?”
程涵真愣住,许久开不了口。的确,这时辞职,就应了那句俗话,此地无银三百两。徐伯春察觉到劝说已起作用,继续侃侃而谈:“这样吧,这段时间你安心做好手头的工作,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等尘埃落定,我立即把你调到更合适的岗位去,我还在接待客人,放心吧,没事的,别胡思乱想了,现在找工作哪有那么容易?”
拿着手机,程涵真的胸口闷得发慌,甚至还有哭的冲动,只觉得自己就像在风中飘浮的叶子,命运完全不由自己掌握,充满着无力和挫败感。
其实挫败感不只程涵真有,萧昊也有,而且更强烈。他向来心高气傲,不管做什么,追求的只有成功两个字,而三十几年来,虽然偶尔有点风浪颠簸,但是有惊无险,最后总能达成目标,如愿以偿。没想到这短短一个星期,他就连吃两个大亏。表面上他尽量表现得若无其事,但强压着的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就如正待爆发的火山,看起来沉默宁静,其实内里躁动不安。
想起方玉岚今天没飞行任务,萧昊没打电话,直接开着车来到荟萃花园,刚进门,一盆冷水便当头淋下:精致的小居室内啥都有,就是没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内,萧昊一看手表,十二点半,看来这小妮子不知在哪儿玩得欢。想打电话过去,但心中一动,放弃这念头,先痛痛快快洗个澡,随便拿了张av片看起来,电视屏幕上翻滚的肉体,猛烈的动作,销魂的呻吟声,刺激得他的情绪更加高涨,可时针指向两点多,方玉岚依旧踪影全无。
萧昊憋得有点火了,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大厅内来回踱着步,过了十几分钟,寂静的小区内有汽车声响起,走到窗户边看下去,一辆银灰色的奔驰在路灯下耀眼夺目,黄色短衬衫,超短牛仔裤的方玉岚从车上下来,却又撅着屁股,双手趴在窗户上,对车内说着什么,足有两三分钟后,才依依不舍挥手道别。
等到方玉岚上楼后,奔驰才掉头离去,目送着它的影子在夜幕下消失,萧昊脸上浮起几分阴冷的笑容,只听门锁转动,方玉岚的声音响起:“你咋来了,也不先打个电话?”
萧昊转过身体,慢悠悠地说:“一打电话,我哪能知道你行情这么好?”
方玉岚脸色红扑扑的,显然喝了不少,不过她酒量向来好得很,思路清晰,不以为然地说:“什么时代了,还搞突击检查?他是客舱服务部的副总,顶头上司,我想飞国际航线,便找他想办法,看看有没有门路。”
“有什么难的,前期先联络感情,最后再潜规则,啥事都成了。”萧昊淡然说。
“他是在追我啊,怎么,吃醋了?”方玉岚镇定自若,示威似的炫耀,“下午他带我去看车,福克斯比qq可好多了,空间大,开起来倍儿有面子。”
“他准备送你?真大方。”萧昊讥讽说,“准备让你当老三还是老四?”
方玉岚嘻嘻笑起来,用手点着萧昊的额头,满不在乎地说:“老三老四又怎样?各取所需而已,再说了,难道你会娶我?我说萧总,从你搞那辆破qq来敷衍我,我就知道在你心里我有多少分量了。”
“说得对,各取所需。”萧昊鼓起掌来,“看来你是攀上高枝儿了,那我只能功成身退喽。”
方玉岚很坦然,“好聚好散,我欣赏你的风度。”
“欣赏可不敢当,难道你以为我会死缠滥打吗?”萧昊走到房间内,边穿衣服边说。
方玉岚咬咬嘴唇,媚眼如丝:“我又没赶人,干吗要走?就不想再留个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