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皇满面春风,喜道:“这就对了!你这样回答,朕才高兴!玉环,我再问你,你喜欢朕吗?”
这个问话,玉环再也无法答了。她和寿王结婚十几年了,寿王年轻而美,夫妻相爱,还生了两个儿子。天下的男子,玉环只喜欢寿王一个,她虽然不讨厌明皇,但绝说不上喜欢他。但她不敢这么说。皇帝本就有人见人怕的特殊性,玉环又是有目的而来,更须对他曲意承欢,怎敢惹他怒呢?于是玉环低下头,不说话。
明皇等了一会儿,见玉环不说话,猛拉住玉环的手道:“玉环,你生得实在太美了,我爱你!虽然你是个我不该爱的人,但是……但是……我心不由己……没有你……我就要垮了……你是聪明人,一定懂得我的意思……”
明皇直接求婚,玉环无法躲避,但是无法躲避,也要躲避:一是她舍不得寿王和两个孩子,二是儿媳嫁给公公,天下人岂不耻笑!她用躲避的方法,仍是不回答。
明皇又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见玉环不说话,退了几步,坐在绣墩上,对玉环道:“玉环,你快回答呀!不回答我,我就不放你走。”
玉环仍未说话,她立在那里,思绪联翩。
当时,妇女的幸福都寄托在丈夫身上。丈夫的好与否,决定着一个女子的命运。寿王年轻,俊美有才,又是天潢贵胄,是玉环最理想的丈夫,与他做恩爱夫妻,就有一生的幸福和好的归宿。抛弃他,就是把命运当儿戏。明皇是皇帝,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尊贵,嫁给他,得他宠爱,可以享人间至极的富贵荣华,可是他老了,他百年后,自己的命运就可能变,归宿也就不定了!
她想来想去,打不定主意,也就不能回答。她不回答,明皇也不逼她,索性坐在绣墩上,闭目养神。
玉环立在那里说又无词,走又不敢,非常为难。玉漏一滴滴漏,光阴一寸寸移。妇女,特别是贵族妇女、宫廷妇女,自南朝齐东昏侯喜潘妃金莲小脚后,都效潘妃缠足。玉环体胖,两只小脚立久了,又麻又疼,见明皇眯着眼睛装睡觉,不由动怒道:“父皇,你要儿媳站死在这里吗?!让我走!”
明皇听出了玉环话里的怒意,但是并不生气,立起来,去拉住玉环的手道:“别动气!天地钟灵毓秀不容易,我怎么舍得让我的美人儿站死呢?”
玉环甩开手道:“父皇,不要这样,玉环是你的儿媳……”
明皇道:“你说错了。朕是天子,是万民之主。你们都是奴隶,奴隶都要听从主子,没什么辈分之分。”
在当时,明皇的话也有道理。天子身份特殊,伦理道德标准也与常人不同。但是玉环外柔内刚,动了怒,就不再顾及这一切了。她嗔脸作态道:“我不知你天子不天子,只知寿王是你儿子,玉环是寿王的妻子,是你儿媳,你该‘非礼勿思,非礼勿动’。我脚都站疼了,让我走!”说着就往外走。
可是它刚走出门口,就被两个武士挡住了。禁卫森严,没有明皇的话,她是走不出去的。
明皇道:“原来是小脚站疼了,朕甚心疼。”指着一个椅子道,“请坐!请坐!”
玉环道:“我们是奴隶,哪敢坐?快发话,放我走!”
明皇看出玉环有性子,不敢用强逼她,但也不愿改变主意,不纳她为妃,于是对她道:“你走吧,后天朕再召你来。你回去与皇儿商量后,再答复朕!”
玉环道:“你为长不尊,玉环后天也不能给你满意的回答。玉环是女儿身,怎能伺候公公!如此岂不让人耻笑?!”
明皇道:“你回去与皇儿商量,皇儿会同意的。至于耻笑,天下人不会有人敢。至于我们的辈分,我会想办法消弭。”
玉环道:“反正儿媳不能答应。父皇硬逼我,我就豁出去死!”
明皇也动怒了,板起脸道:“你要死,也可以!可是死的就不只是你自己……”
明皇的话意,玉环明白,假若她不答应,明皇就会杀寿王和两个孩子。这不是威胁,是要挟。对一个女人来说,往往把丈夫和孩子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玉环也是女人,也具有这样的天性。她知道,别看明皇此时没生气,可一旦生气是很可怕的。虽然“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有点夸张,但是天子若怒,杀几个人只是一句话的事,无论他要杀的是自己的儿子或是孙子——英王、鄂王、光王不都是被他一句话赐死了吗?!
听了明皇的话,玉环才害怕,态度和语气都缓和了些,道:“请父皇放玉环回去与寿王商量,后天再答复父皇。”
明皇道:“好,玉环,你走吧!你去告诉寿王,让他好自为之!”
玉环从明皇寝宫出去,回到寿王府。
玉环回寿王府,抱住寿王就哭,寿王不知原因,愕然问:“玉环,玉环,为什么哭?!”
玉环泣不成声,只抽咽,不说话。
寿王抚着玉环的头发,关心地问:“爱妃,谁欺负你了?谁欺负你了,快说……”
玉环仍抽抽咽咽哭了很久,才道:“都是李林甫害了我们!我们根本就不该去伺候父皇……”
寿王还是摸不着头脑,惑然问道:“爱妃,到底怎么回事?快说明白!”
玉环这才哭着说了事情原委。
听了玉环的话,寿王气得脸色大变,心里骂道:什么天子、父亲,简直禽兽不如!禽兽不如!寿王一筹莫展,只感慨结识李林甫的悔恨与生在皇家的悲哀。
二人抱着哭了很久,玉环才道:“父皇最宠爱姐姐,姐姐也多谋断,或许她有办法。”
玉环的话,提醒了寿王,他赶忙派人去请咸宜公主。
咸宜公主来了,知道了明皇强夺玉环之事,也很有气,但是她未发作,冷静想来,只有顺从明皇,寿王才能免祸,只得压了气,劝道:“自古道‘圣命难违’,我们做儿女的,更应该顺从父皇的意思。”说至此,她顿了顿,又道,“母亲过世后,皇弟孤苦伶仃,没人庇护,若触怒了父皇,定遭祸事,眼下只有委屈玉环了!”
寿王和玉环也想不出好法,只是哭。咸宜公主因此联想到母亲的死,引起对母亲的想念,也伤心地哭起来。
天色已晚,血色夕阳照进茜纱,照在三张泪水满面的脸上,益增凄惨。三人默默哭泣,连红蜡烛也跟着流泪,眼看一支蜡烛就要泪尽油残,宫女换了第二支。
还是咸宜公主理智,三人哭了很久,最后她把寿王和玉环劝住。“事已如此,哭也无益。”她道,“你们安排以后的事吧!”说罢告辞走了。
玉环哭着对寿王道:“天降这场横祸,我们无法抗拒,玉环只好……”说到这里,她又哭得语不成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拭泪道:“我们今后咫尺天涯,再难见面,你要保重!”
寿王又把玉环抱住痛哭。玉环强抑住哭道:“殿下,莫哭,玉环不会忘掉殿下。玉环过去,一定求他给你物色一个好妃子,你就把玉环忘了吧!”
寿王哭道:“玉环,你这么好,我怎能忘?!怎能忘?!你走后,我活着还有何意义……”
玉环又抱住寿王哭,哭了一会儿,玉环道:“玉环怕的,就是这点。殿下,你千万不能作此想!若不是顾虑殿下和两个孩子,玉环早就死了。为了两个孩子,殿下万不能……殿下还年轻,让他给你找个好妃子,你还会幸福的。”
寿王道:“‘曾经沧海难为水’,我不再要妃子……”
玉环道:“殿下,玉环走了,你的时日尚长,你要好好活下去,不要自苦。你要答应玉环好好活着,玉环才放心!”
寿王不忍让玉环太难过,哭着点了点头。
玉环又道:“两个孩子,如此年幼,就失去了母亲,好可怜!你若不忘我们夫妻的恩爱,就好好对待他们!”
寿王道:“玉环,你放心!李瑁一定对得起你!”
第三日,玉环哭别了寿王,又把两个孩子叫来,抱了痛哭。明皇下诏来催,玉环才难割难舍地哭着上轿去了。
玉环到了明皇寝宫,明皇道:“你来伴君之事,你们一定有了商量,愿意吗?”
玉环道:“玉环等不敢抗圣意。但是玉环有个要求,望圣上答应。”
明皇知玉环答应,喜道:“玉环快讲!只要你愿意从朕,你提什么要求,朕都答应。快讲!”
玉环道:“玉环来伴君,寿王甚孤苦,圣上必须对他优待,并给他选个好妃子,玉环才放心。不然,玉环……”
听了玉环的话,明皇甚是高兴。他原以为玉环的要求,定是当皇后,要珠宝,或者是给家里人讨封。谁知她的要求竟是给寿王争权益。一个女人换了丈夫,心里还想着原丈夫的幸福,这是很可贵的。别看明皇乱伦纳儿媳为妃,但对品德好的女子还是很称赞的。玉环说罢,他就高兴地道:“玉环,寿王孝顺,我一定对他优待。朕不是个不知礼义的人,别说他是朕的皇子,就是他人,朕也应当照顾。”
玉环道:“这样就好。只要寿王幸福,玉环也就心安了!”
明皇道:“玉环,没有别的要求了吗?”
玉环道:“玉环所萦怀的就是寿王和两个孩子,既然圣上答应照顾他们,玉环一切听命于天,别无所求。”
明皇道:“玉环,为了辈分原因,还得暂时委屈你一段时间。朕想让你先到一个庵堂当道姑,然后再接你还俗,封你为皇后。”
玉环道:“一切听圣上安排。但是圣上封玉环为皇后,玉环断难接受。皇后是正宫国母,要母仪天下。玉环进宫不早,而且未有服人之德,不能做典范,掌六宫。”
明皇想了想道:“也好,朕就仍虚皇后位,封你贵妃。你不接受朕的厚封,朕将来厚封你的亲人,也就是了。”
明皇说罢,立刻吩咐备辇,送玉环到京郊一个庵堂,赐玉环号太真,让她在庵堂带发修行。
玉环在庵堂修行了半年,这半年明皇封情忍思地等待,最后终于忍持不住,把玉环接出,封为贵妃。
贵妃美艳、爽朗、活泼,明皇对她宠爱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