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血战 (1)

我们朝城楼西面的梯阶走去,按照原定计划,我们需等换班士兵尚未到达,上一班士兵正值午间最倦怠时动手,我暗地计算时间,此时距换班士兵抵达尚有一柱香功夫,正得抓紧动手,却发觉裴云极策马行进越来越慢,不禁趋前几步,走到旁侧,问道:“怎么了?”

他说:“你听——”

我竖起双耳,潜心冥目,广纳四方声响,道:“没听到什么异常啊!”

“有些不对,”他说:“我方才一直没有留意,这里太过安静。”

我说:“南城军事重地,守卫森严,安静一些是必然。”

他仍自敛眉摇头,“不对——”

“如今咱们箭在弦上,就是有什么不对,也得闯一闯。”见他格外审慎,我四下观望,冀望有所发现。抬首是黑砖粘米合筑的城楼,凝重如黑色山脊,亦如此时呼吸的气息,迟滞而沉凝。

“小象,你怕吗?”裴云极突然问我。

我摇头,我不怕,但是紧张,我从未杀过人呢。平生首次上战场,身处敌营,郭曜没有当我是女子,给予机会,我总得对得起他,担得住郭家的荣誉。

“待会儿看我眼色行事,”裴云极敦敦告诫,“沙场形势诡谲多变,不可贸然发出攻城讯号!”

说话间,我们已抵达西面的梯阶,裴云极低声道:“准备行动。”

梯阶每隔数级均有士兵驻守,见我们趋近,有识得那名队正的,诧然道:“噫,他怎么了?”

“来帮忙!”裴云极招呼他们,“这家伙突然昏厥,想是天热中了暑毒。”

“什么暑毒?是女人毒!”几名士兵嘻笑着迎将上来,“十人斩”也凑前“帮忙”,一同将队正笨重的身子抬下马,“我们还不晓得?昨晚把囚牢里那小娘们弄得瘫死——小娘们死了半截,他还不得拿半条命来陪?”

“动手!”裴云极在这些士兵的嘻笑声中忽地发出一声断喝。

刀影掠过,血光乍闪乍收,这些士兵倒毙当场。

捂住他们的嘴鼻,将他们悄然拖至墙后隐藏。裴云极朝我们挥手,拾级而上,转过弯角,迎面又撞上一名士兵,指着我们喝问:“什么人?!”

裴云极微微一笑,“换岗。”

那士兵便道:“口令!”

裴云极凑前一步,嘴里吐出两个词。

士兵眯眼,“什么?”

裴云极又凑近两步,忽地变脸,陌刀出鞘凌空一划,那士兵闷哼一声,扑倒在地。这声响立时惊动上方的卫士,大喊道:“不好,有敌来犯!”

此时我们距离楼头只有十余步石阶,裴云极敛眉,顿然挥手,发出“杀”的指令,“十人斩”毫不犹疑,箭步如飞沿路斩杀上去。他们皆是征战多年,刀尖浴血的老兵,下手狠快准,如削梨般砍倒仓皇应战的尔朱士兵,与听到警讯赶来阻挡的士兵战在一处。

裴云极出手不快,墨漆陌刀如蕴战神煞气,挥砍间但凡受他一刀,不是断头断胳膊便是开膛破肚,血肉横飞。不过片刻功夫,我们已杀上城楼,伴随阵阵惨叫哀嚎,让敌兵的鲜血染作了血人。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也成了血人,我的手似乎有些发软,脑袋里痴麻木然,手拎陌刀跟随他们的节奏胡乱砍杀,砍伤数名敌兵,迫得他们节节后退;也有敌兵趁乱插刀刺我,被我堪堪闪避过去。那些敌兵大概瞧出我有怯战之意,相互对视心领神会,慢慢朝我聚拢。我心下更加慌乱,胡乱拨挑对方的兵器,

裴云极闻听刀戟相交的声响,回首看我,沉声道:“小象,跟在我身后!”朝我的方向杀来。

我脑中一醒,心道原来我拖了大伙儿的后腿,一边应声,一边咬牙砍向当前袭我的一名敌兵。那敌兵个头不高,手劲力道远逊于我,“咔”的被轻易斩断长枪,掀开了头盔。我轻啸一声,照准他的心肺要害,一刀刺将下去,却见他突然抬起头。

这是一张清秀得填满稚气的脸,他大概已意识到小命将绝,张皇地睁大眼睛看向我,眸中流露出哀恳和惧怕。

他的年龄大概比李淳还要小,不会超过十三岁,这还是一个孩子。尔朱人竟然让孩子也上战场,这是疯了么!

我第一次杀人,竟是杀掉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