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极淡声道:“纪女郎,方才你说救人,莫非你们已找到混入南城的法子?”
纪皎蹙眉,将我们打量,“二位,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今日出手相救,纪皎万分感谢,已将前因后果和盘托出,我大胆猜测你们是唐军的斥侯,容我说句打消志气的话,就算让你们混入南城,打探到守城朱尔人的底细,将消息传递到对岸,亦无法突破城楼防线通过麻堰沟。”
她说话颇有见地,我道:“依姐姐所想,有何办法突破麻堰沟天险?”
纪皎自负一笑,“需里应外和。唐军派出一队身手高超的人马混入南城,在攻城之际强行杀上城楼,内外夹击溃破尔朱人的防线!”
“妙啊!”我击掌,精神一振,“这实在是好办法!”
“可是,”纪皎目视我的兴奋,咬唇忍笑,“这位妹子,你瞧就凭咱们三人之力,杀上城楼时还有命在?”
“咱们还有人马!”我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心虚地看向裴云极,三缄其口。
“据我所知,从盐州败退下来的兵士和不肯逃跑的麟州守军,这些日子或龟缩不出,或被发现几近斩杀迨尽。”纪皎闪动明眸,嘴角掠过一缕讥诮的笑,“我知你们有顾虑,且容我再次大胆揣测,你们根本不是从姑墨而来,而是从府衙秘道过来的?”
“你怎知有秘道?!”我惊问。
纪皎眸光微黯,叹道:“我是纪彦的女儿啊,他那些鬼祟的心思,哪里能瞒过我,我倒没想到,那秘道不仅真正存在,并且能够通行,实乃天意。”
她说至此处,我彻底放下心,推推裴云极,低声道:“这位纪姐姐既聪颖又有仁心义气,不如坦诚相告,取得她的倾力相助?”
“明月何皎皎,不如早旋归。”裴云极微露笑意,拍我的肩说:“此事十分危险,怎能将纪女郎拉入其中。”
我耸眉揄揶他,“怎么倒吟起诗来了!”
纪皎慨然笑道,“我莫非没有早陷其中?世上难事险事诸多,若不尝试一二,怎知不成?何况人生在世,无非杀身成仁、立地为佛八个字。小郎这样说,也是不信我,无妨,这寺中安全,你们可以暂且在此栖身,以二位的才资天赋,假以时日,必能想到更好的计策。我住东城最高处,距此寺不远,若有难处,可去寻我。”说完,朝我们拱手,转身便要离开。
“纪女郎留步。”在我再三戳点脊背后,裴云极终于开口挽留,“我们现在就有求于你。”
我咧开嘴哈哈笑起来,拉住纪皎,快言快语,将我与裴云极的身份及使命全盘告知。
纪皎听毕,眸中透出倾慕,“原来是裴氏的子弟和郭家的女儿,生得好世家,阿皎望尘莫及。”又仔细打量我,道:“郭家妹子,看着有几分面善。”
我道:“莫非你从前来过长安,咱们在街市有过偶遇?”
纪皎露出皓齿一笑,“或有可能呢。”转过话头,“既然能从秘道派兵,那咱们如今最紧要的,便是摸清南城守军的底细。南城守军固然严密,也不是无懈可击,今日我们行动,就因找到可乘之机——南城虽有沟壑天险,但却缺水,我们前两日已混入运水士兵中进行探侦,画准囚牢方位,记下轮班时间,今天本拟行动,却半途被劫。所幸此事未泄,事仍可行。”
我喜道:“当真?!咱们现在就去!”
纪皎笑道:“郭家妹子,不用如此着急,今天时日已日晚,寺里空旷,有许多空置的屋舍,你们好生歇息一番,我回去稍作筹备,明日来找你们。”
我有些担忧,“你一人回去,怕有危险?”
纪皎道:“妹子不必担心,我对麟州街道熟悉,知道怎样避开那些尔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