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他看,考虑着应该怎么开口,贺圆却已抢在她前面说了:
“那天,你是不是给我打过电话?”
毛慧娟一怔。贺圆说了下去:
“那天我是真的上班,一到机场就去外场干活了,接电话的同事没看见我,以为我休息。你要是不信,就看这个——”他说着,拿出一张光盘,“那天下大雪,航班全线延误,电视台都来采访了,刚好也把我拍进去了。我晓得你肯定要误会,所以特地录了一张光盘作证明,时间地点都清清楚楚,我真的没骗你。”
他飞快地说完,把光盘往桌上一放,又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按下开关,“我现在就放给你看——”毛慧娟倒被他弄得不好意思了,拦住他,“我回家看——”
贺圆很郑重地把光盘放到她手里,“回家一定要看,啊?”毛慧娟点了点头。
贺圆偷看她的脸色,又道:“你要是还不相信,我可以把那个接电话的同事叫过来做证,还有这个——”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根,“一张是上班的车票,一张是下班的,你可以打电话去机场巴士公司查,那里都有票据存档,一查就晓得——”
毛慧娟都有些好笑了。想又不是搞特务工作,太夸张了吧。又有些尴尬,想,人家这么拼了命地向你解释,都怪那天晚上那个电话,太丢人了。
“其实,我也没有多心,”她捋了捋头发,道,“那天晚上也是好玩,想给你个惊喜,没别的意思——你怎么晓得我打过电话了?”
“那天我一回办公室,同事就告诉我,有个女人打电话找过我,我一看来电显示,就知道是你——对了,你怎么会有我办公室的电话?”
毛慧娟不好意思明说,胡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说过的呀——不记得了吗?”
贺圆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是吧,我真的不记得了。我很少给别人办公室电话。”
“那天你也就是随便提了一下,我这人记性比较好,”毛慧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岔开话题,“机务主要是干什么的?修飞机吗?”
“修飞机倒也不用,一般是检查飞机的各个零件设备,看是不是处于正常范围内,保证飞机能够安全飞行。”
“高科技啊,”毛慧娟夸张地说了句,“你真厉害。”
“没什么没什么。”他竟红了脸,“其实也就是熟练工,把那套流程背下来就行。一点没有技术含量。混日子的。”
毛慧娟笑笑,想,这果然是个老实人。
回到家,毛慧娟看了那张光盘,刻得很清楚,机坪上的雪厚厚一层,他穿着棉大衣在飞机边忙碌,旁边还有几个穿制服的外国人,应该是飞行员。毛慧娟看了一会儿,心里叹了口气,想,这下想不敲定都不成了。都到这个地步了,人家就差没跪下来赌咒发誓了。又有些担心,想,都跟罗志国说已经分手了,该怎么解释呢。昨天温筠都开始给她张落新的人选了,连照片都拿了过来,就等挑日子见面了。解释起来真要大费一番唇舌呢。毛脚女婿还没上门,印象分已经差了一截,而且还是被她自己给弄僵的。早晓得当天就不编那个谎了。真正是弄巧成拙。
冬冬凑过来看,“咦,这是什么?”
毛慧娟指着屏幕上的贺圆,问儿子,“这个叔叔看上去是不是很帅啊?”
冬冬撇了撇嘴,不客气地评价:“一般。”
“你小毛孩懂个屁,”毛慧娟道,“帅不帅不能光看脸,还要看心。像你那个坏爸爸,脸长得再帅有什么用,心里面难看得一塌糊涂!这个叔叔啊,还是很不错的。”
冬冬朝妈妈看了一会儿。“我晓得了,你是准备给我找新爸爸了,是吧?”
毛慧娟愣了愣,随即在儿子头上轻轻一拍,“你这个小孩,怎么会这么拎得清啊——”
冬冬告诉她,“阿公说,下个礼拜就给我买辆遥控赛车。”
“真的?”毛慧娟笑着问他,“你是怎么跟阿公说的?”
“我说,会所里那些小朋友,每个礼拜都会过去玩赛车。阿公就问我,想不想也有一辆。我说不要,妈妈知道了会骂的。阿公就说,他悄悄地买给我,不告诉妈妈。还跟我拉了钩。”
毛慧娟先是笑,随即叹了口气,“你啊,门槛实在太精,像足了你那个坏爸爸,将来谁嫁给你谁吃苦头,”又问他,“晓培阿姨回来了没有?”
“回来了,好像在跟那只狗打电话。”冬冬说的是高飞。
“不要没规矩,”毛慧娟训斥了儿子,“——你怎么晓得是和他打电话,你偷听的?”
“一听口气就晓得了,嗲叽叽的,晓培阿姨只有对着他才会这么说话。”冬冬撇嘴。
毛慧娟走到罗晓培房间门口,听到里面隐约有笑声,走开了。下了楼,见罗志国在给客厅里那盆龟背竹浇水,便上前叫了声“爸”。
罗志国转身见是她,“怎么,有事啊?”
毛慧娟摸了摸头,有些不好意思,“上次那个男的,喏,就是机场的那个——我们又和好了。”
罗志国有些意外,“是吗?”
“是个误会,”毛慧娟陪笑道,“那天我们绊了几句嘴,我话说的也不好听,后来大家都比较后悔——爸,要不挑个日子让他过来吃顿饭,给你们看看?”
罗志国放下水壶,“才见了几次面啊,就绊嘴了?——也行,吃顿饭就吃顿饭,我回头跟你妈说一声。她比较心急,怕是已经定下你和后一位的相亲时间了。”
毛慧娟笑笑:“谢谢爸。”
一会儿,罗晓培也走下楼,毛慧娟问她:“高飞几时回上海?”
“年初四、初五吧。有事吗?”
“啊,没什么大事——冬冬喜欢那个鱼尾狮,能不能让他带个小摆设回来?”
“好,没问题。”罗晓培道。
“谢谢啊。”毛慧娟说完,径直走了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