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战俘营,任少白一路无话,欧阳殊也不便开口。倒是蔡部长打破了沉默,道:“那位裴少校的话听着确实令人难受。不过等他想明白了,所谓‘道不同’不过是些大道理,说到底,不都是中国人?国民党叫他信三民主义,但我们共产党人却是要实践三民主义。好的领袖不在于说什么,而在于真正做什么。待我们将全中国都从老蒋手里解放出来,大家都过上好日子,还要分什么道不同,总归都是要谋到一起的嘛……”
九纵队指挥部设在城西郊,任少白一行人抵达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由于错过了部队集体晚饭的时间,二人便跟着蔡部长到政治部的办公室吃饭。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间简陋的农舍,蔡部长办公睡觉都在这里。出乎任少白意料的是,解放军的伙食竟不似想象中那么糟糕,炊事班送来的猪肉炒大葱和鸡蛋面条也并不是专门招待客人或专供长官的菜色,而就是当晚的标准伙食。
据任少白所知,前线的国军士兵,因为上级军官的层层盘剥,每天的米饭都是定量,也根本谈不上什么有营养的荤素搭配,有时都只是就着辣椒酱糊口。他不禁又想起裴天均,他对此一定更加深有体会。
吃完了饭,蔡部长便让勤务兵带着任少白和欧阳殊去安顿休息。他们要在指挥部过一夜,次日再出发去大汶口和泗水继续“采访”。招待他们的住所原本是个小谷仓,现在放了两张行军床,任少白和欧阳殊各一张。
勤务兵嘱咐他们夜里不要出去乱转,任少白便连忙说他得去给吉普车加油。
“我们自己带了备用油箱。”他说,意思是不会用到指挥部给军车的用油。
勤务兵摆摆手,招呼来一个看上只有十六七岁的小战士,陪他一起去停车场。任少白加完了油,又围着车绕了一圈查看,小战士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他打开引擎罩,埋头进去又忽然说一声:“不好!”
“怎么了?”小战士紧张地问。
任少白直起身子,指着里面的一处说:“这里有个螺帽松了,你们这儿有没有扳手?”
“有的,你稍等,我去拿。”小战士热心地说,然后一溜烟就跑远了。
任少白便靠着车等待,一分钟后,一个左手打着一盏马灯、右手提着一个木质工具箱的男人走到他身边,问:“你这车是美国产的还是日本产的?”
任少白回答:“是德国产的。”
“我这儿正好有适合德国车的工具。”
他把手里的木质工具箱放在发动机上,打开后,从扳手底下拿出那份进攻济南的作战计划书。
任少白把计划书放在备用油箱侧面的隔层里。
他们完成了交接任务。
按计划,交接结束后,黑水应该立刻离开。然而,他却仍站在原地,一双眼睛盯着任少白看。
任少白微微皱眉,低声急促说道:“你该走了。”
“我想跟你们一道走。”黑水忽然说。
“什么?”
“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我待不下去了,迟早有一天我会被发现……”黑水看着任少白,说出他不该说出口的话。
任少白心下一紧,但还来不及说什么,去找扳手的勤务兵小战士回来了。小战士看到黑水,咧嘴笑道:“万千哥,你怎么在这儿啊?”
黑水在这里的化名是梁万千。他迅速变换了神情,合上工具箱,说道:“噢,九排说有台摩托车的火花塞给烧灼了,我来给个新的。正好碰到这位同志,我也替他看看。”
“那看好了?”小战士不疑有他,凑近往吉普车的引擎罩下看。
“嗯,是水管跟散热器连接的地方,幸亏发现得及时,不然开路上漏水就麻烦了。”
任少白也跟着说:“是,多谢这位同志了。不好意思,麻烦你多余跑了一趟。”
“嘿,这有啥,车修好最要紧,不耽误你们明天上路。”小战士一脸开朗,“真不愧是万千哥,能文能武啥都会——哦对,万千哥,这位是黄记者,来做采访的。黄记者,万千哥是我们宣传科的同志,哎,你们是不是还算半个同行?”
“是吗?”任少白把引擎罩放下,冲黑水伸出一只手,“万千同志,多谢你的工具。”
黑水连忙放下工具箱,同他握手:“原来是记者同志,你太客气了。祝你采访顺利,写出好文章。”
在二人握手的瞬间,任少白看到黑水的眼神里透出一种近乎迫切的哀求。
但黑水最终还是松开了手,提起工具箱,转身要走——尽管刚才有片刻的失控,但是理智仍然告诉他,自己同国防部派来的交通员不应该再有接触。
“等一下。”任少白却忽然出声。
黑水回过头。
“我对你们宣传科的工作很好奇。”任少白看向身边的小战士,询问道,“我想临时安排明天早上采访一下这位万千同志,不知道蔡部长会不会同意?”
小战士眨眨眼睛,语气里透出兴奋:“万千哥,你要上报纸啦?”
任少白又问黑水:“万千同志,你方便吗?”
黑水看着他,郑重地点头道:“如果蔡部长同意,我就没问题。”
“好,如果蔡部长同意,那么明天早饭后,我去找你。”
在被报告任少白的新提议后,蔡部长不假思索地就同意了。
回到谷仓,只见欧阳殊紧张从行军床边站起来,问道:“你怎么去那么久?我还以为……”
任少白打断他:“没什么,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然后,他背对着欧阳殊,从自己的行李包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金属质酒壶。
这是李鹤林给他布置这项情报交接任务时,交代的最后一件事。
——“如果黑水向你提出想要一同离开共区,这就是你的‘额外任务’。当一个间谍认为自己无法继续潜伏下去,就说明他已经有了异心,再待下去要不就是暴露,要不就是被共产党策反。这样的间谍,就像一枚定时炸弹,但杀伤的不是敌人,而是我们自己。”
李鹤林当时这么说,而他交给任少白的“道具”,便是用来解决掉定时炸弹的氰化氢溶液。
37欧阳殊
入夜后的潍县到底不比长江以南,已经有了秋日的凛冽。胶东丘陵吹来的风打在桐油纸糊的窗户上,呼呼作响,有种随时要冲破这层薄薄阻隔的迫切感。
就像是早些时候,黑水眼神里的迫切。
他把任少白当做“自己人”,有非说不可的话,他知道如果任少白第二天就走了,下一次再见到自己人又不知是猴年马月。好在,由于他作为梁万千而“经历”的惨痛遭遇,蔡部长立刻就批准了任少白在第二天早上对他进行采访,以此来揭露国民党反动派曾经的恶行。
躺在行军床上的任少白闭着眼睛却一直没有睡着,他一会儿想到黑水,一会儿又想到裴天均,他想要是不打这场仗,他们都不会被困在如今的处境里。
这时,谷仓另一头忽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任少白没有睁眼,但是却听得出来,是阳殊从床上爬了起来。
“黄记者,黄记者。”真正的《文汇报》分社长低声喊他,见他没有反应,顿了一会儿又最后试探,“任先生?”
还是没有反应,任少白的床上只有清晰而均匀的呼吸声。
于是,又一阵窸窣,欧阳殊摸黑穿上衣服和鞋子,然后蹑手蹑脚地往屋门口摸去。他小心着不发出一点声音,然而在开门时,年久失修的门轴还是发出一声“吱——”
欧阳殊的动作戛然而止,吓得半天不敢动弹,又僵硬地转过头来,想要看任少白是否被吵醒了。
任少白想,这种行为无疑是笨拙的。无论是门开到一半停下动作,还是紧张地等待着房间里另一个人的动静,都只能说明一件事:他出门的目的不可告人。
而后,随着“——呀”的一声,两扇门被关上,欧阳殊离开了谷仓。
任少白叹了一口气,一骨碌坐起来,心想:这一位又是要演哪出呢?
他麻利地下床,果断地开关门,静悄悄地跟着欧阳殊在月光下的影子。然后,任少白看着他沿着一条他们都熟悉的路线,来到了营地里唯一亮着灯的指挥部办公室。
欧阳殊在篱笆墙外面敲了门,不一会儿,蔡部长走了出来。二人没说话,只点头示意,又进入屋内,显然是已经约定好的会面。而从窗户上映出的人影可以看出,屋里还有另外一人。
任少白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躲在屋子外面的篱笆墙下面,隐隐听到从屋子里传来声音,却分辨不出对话的内容。
正在这时,忽然有人在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任少白猛地回头,只见漆黑的夜色里,一个人对他竖起噤声的手势。任少白惊讶地看着他的轮廓到脸庞,是原本应该在天亮以后才会再次见到的黑水。
黑水无声地把他拉到屋子的另一头,静悄悄地拨开靠近地面的一部分篱笆网,竟然露出一个洞口来。任少白来不及多想,便被黑水推着钻进洞里。黑水紧跟着他,二人匍匐着靠近了屋子,背靠在一扇窗户下面,这就可以听到屋子里面的说话声了。
“……我不知道他的具体任务是什么,但应该已经完成了,所以我建议明天在我们出发之前,你们找借口再搜他的身,或者直接把他扣下审问。不然一离开潍县,他就会直奔济南,而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损失的情报是什么。”这是欧阳殊的声音。
任少白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同时,他感到了黑水转向自己的视线——
这是在告密?
屋内,一个白天没露过面的中年男人坐在土炕上,一边抽着旱烟,一边听着欧阳殊讲述他是如何作为国防部派遣的间谍的掩护,来潍县交接情报的,但是由于他不想受制于人,所以干脆来投诚,想以揭发跟他同行的那个假记者真探子来表明立场。
听他说完,中年人先是把烟杆从嘴边放下,在炕沿上敲了敲烟锅,然后才慢悠悠地抬起头问道:“你为什么把这些告诉我们?你同他一起来,国民党那边没少允诺给你好处吧?”
欧阳殊道:“我是被国防部二厅的李鹤林威胁至此。”
“所以你是一开始就打定主意假装掩护?既如此,那你到了我们解放区就可以跟蔡部长表明了,但为什么白天的时候不当着那个假记者的面对峙,非等到晚上才偷传暗号,背着他偷偷跟我们说?”
欧阳殊被问住,语气变得有些急躁:“共产党不是一向号称善待投诚人士吗?怎么我冒险向你们揭发前来交接情报的间谍,你们还要处处质疑我?”
“因为我们得确定,你是真心实意来投诚的,还是只是两边都传递情报的投机分子。”
“你怎么这样说话!”欧阳殊抬高了声音。
“欧阳社长,你不要生气。”一直不做声的蔡部长终于开口劝慰道,“林政委不是不欢迎你的意思,我们当然是欢迎投诚的朋友,但我们也有我们的审核流程,并不是质疑你的诚意……”
蔡部长话音未落,忽然从窗户外传来一阵响动,把三个人都吓了一跳。被称作林政委的中年人立刻警觉地起身,用烟杆顶开窗户向外看去。
“喵呜——”
听得一声猫叫,几人才又放心下来,夜里野猫出没罢了。
林政委放下窗户,回头再次看着欧阳殊,问道:“你说那个黄玱,真名叫什么?”
“任少白。”欧阳殊立刻回答,“是李鹤林手下的亲信。”
“之前倒没听过这号人。”林政委又吸了口烟,“老蔡,你知道这个名字吗?”
蔡部长摇摇头,又继续好声好气地对欧阳殊说:“谢谢你跟我汇报这件事,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这个任少白如果任务没完成折在这里了,只你单独一个人离开,那你回南京后要怎么跟李鹤林交代?”
欧阳殊显然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了,脱口而出:“那就要请你们配合了。审出任少白获得的情报,再做一份假的给我,由我带给李鹤林交差,告诉他这是任少白死之前让我带出来的。这样,我既能交差,你们也能用假情报迷惑他们。”
这倒是个办法,蔡部长和林政委交换了一下眼神。
“朱子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欧阳殊补充道。
“好的,欧阳社长,谢谢你给我们提供的宝贵消息。”蔡部长点头说道,“不过具体对那个国民党探子的处理方法,我们还需要再讨论一些细节。这样吧,你先去休息,一切等天亮,就都会见分晓了。”
欧阳殊看了看二人,认为自己能说的话也都说了,便站了起来,由蔡部长再次将他送出门。
待蔡部长回到屋内,林政委便直接问他:“你相信他吗?”
蔡部长道:“不相信。我认为他就是想两面通吃,谁知道他去南京后,又会对李鹤林说什么?”
“没错。我看他原本就没打算这么做,只是今天参观了我们的指挥部后,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将来无论跟哪边,他都有一套说辞。”
“不过那个黄玱,或是任少白,我们要怎么处理?”
林政委想了想,说:“我们现在就联系中央,汇报目前的情况。据我所知,我们在老蒋的国防部还是有自己人的,要证实一下那个任少白到底是来执行什么任务的。他不是明天早上还要采访宣传科的同志吗?我们尽量拖延一下时间,那之后,中央应该就会有进一步的指示。”
“好,那我现在就让报务员发报。”蔡部长说道。
另一边,回到了谷仓的欧阳殊往任少白的行军床上看了一眼,只见他仍然无知无觉地躺在被筒里睡觉。他心里舒了一口气,认为自己已经给未来铺好了另一条路。他走到自己的床边,刚要重新躺下,就感到一个冰冷的触感贴在了太阳穴上。
“欧阳社长,你刚刚去哪儿了?”任少白的声音冷冷地在背后响起。
他从欧阳殊的身后走到面前,手里的枪口也紧贴着他的头皮,移到额头正中央。
一片漆黑中,他鼻梁上架着的眼镜片却反出一点光,欧阳殊忍不住哆嗦,却强装镇定地说道:“起夜。”
任少白摇了摇头,说:“你不老实,你明明是去见了共军的部长和政委,还跟他们说我不是你们报社的记者,是来刺探情报的国防部间谍。欧阳社长,你这算什么,临时决定投共?”
“不是!”欧阳殊立刻否认,“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
“他这是脚踏两只船,左右摇摆,看风头行事。”另一个声音蓦地响起。
原本躺在任少白床上的人翻身起来,欧阳殊一惊,却因为脑袋顶着枪,而不敢扭头去看。直到说话人走到他眼前,这才看见他穿着的黄绿色的军装,欧阳殊心里一凉,反应过来这肯定是潜伏在共军内的国民党间谍任少白此番来共区的任务就是与他接头!
欧阳殊感到自己的鬓角都汗湿了,他开始懊恼自己的轻率。他在任少白去给车加油的时候给蔡部长的勤务兵递了条子,自以为半夜出去不会被发现,却没有想到功亏一篑。
“真要命。”任少白故意做出为难的样子,“这种人最难办了,你说他是两头骗吧,他也是两头都给了点真东西。你之后打算怎么做?装模作样回南京,用点苦肉计,让李主任相信你是死里逃生,再告诉他这里的情况,就算双面间谍了?”
欧阳殊在心里告诫自己冷静,他看着抵在自己额头的枪管,忽然想到,任少白是不会开枪的。这里是共军的指挥部,又是夜深人静,一旦开枪出了动静,他必定也逃不出去,而如果自己能与他周旋至天亮,等蔡部长那边派人来了,或许就能有转机。
“他想当周佛海,但是却忘了,周佛海最终是怎样的下场。”黑水再次出声。
“不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这么做是李主任的授意!”他急中生智,竟然在这种关头想出一招反间计,“任少白,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你被派来到共区来?因为李主任已经不信任你了,他秘密嘱咐我借共党之手除掉你。所以不是我出卖你,而是李鹤林出卖你。”他的目光又转向黑水,“至于你,不如检查一下任少白此刻衣服的口袋里,是不是有一个银质酒瓶?那里面装着氰化物溶液,如果我没猜错,是为你准备的。”
尽管谷仓里一点光线都没有,但是欧阳殊却分明可以看到黑水脸上的表情凝固了,而任少白握着枪的手也收紧得突出泛白的关节。原本一致冲着欧阳殊的二人之间,出现了与此前完全不同的气流滚动。
欧阳殊知道,自己起码赌对了一半。
他在任少白不在的时候,翻过他的行李,以为能找出什么可以递交给蔡部长的证据。虽然证据没找到,却发现了那个小小扁扁的酒瓶,他拧开闻了闻,有股杏仁的味道。欧阳殊立刻把瓶子放回原处,但是他无法不想,那东西是谁给准备的?又是准备给谁的?
但无论实际给谁,在此刻的生死攸关之际,欧阳殊决定用它来离间李鹤林的另外两个卒子。
黑水看向了任少白,视线向下,落在他的领口。还不等任少白开口解释,他已经飞快地从腰后拔出手枪,对准了他在几秒钟之前还认定的“自己人”。
任少白发现不知从何时起,自己有了一个习惯,就是在越危急的时刻,越会不由自主地分神,像是局外人一般去想,现在他处在怎样一个环境里?
如果将所有的谎言、伪装、矫饰通通卸去,这倒是一个非常合理的三人关系。
他自己,一个潜伏在国民党军事机关多年的共产党间谍;黑水,一个卧底在共产党前线部队的国民党情报员;欧阳殊,一个道貌岸然、投机倒把、企图两面通吃的奸诈小人。
这么一想,任少白觉得,还是欧阳殊比较让他讨厌。
“欧阳社长不愧是新闻界的知名主编,故事张口就来。只是逻辑差了点。”他不慌不忙地说道,“你说李主任怀疑我?他为什么怀疑我?我有异心?证据就是我要用氰化物毒死他部署的情报员?那我应该是共党啊!”任少白一边说,一边还笑了起来,“那他把我往这儿派可真是放虎归山,正中我下怀啊。”
欧阳殊稍稍一愣,但还是梗着脖子质问:“那你说,那瓶氰化物是用来干嘛的?你可别说是为了自己准备的,你要是准备自杀,应该是药丸或者胶囊这种东西,而不是方便给其他人投毒的溶液。”
“谁说那是氰化物了。”任少白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继续右手握枪,左手伸向自己的衣服内里。
但黑水手中的细长枪口却准确地顶住了他心脏的位置,道:“别动。”
任少白便举起手,说:“那你自己来搜。”
黑水将手伸进他的衣服口袋,掏出了一个金属酒瓶,问:“这是什么?”
“威士忌。”
“什么?”
“威士忌酒。这是我第一次进共区执行任务,害怕紧张,用来压惊的。”
黑水皱着眉,继续怀疑地看着任少白。
“不信打开闻一闻,或者直接倒我嘴里,我现在确实需要。”
黑水单手拧开瓶盖,先是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确实是带着烟熏的酒味。
“不可能!”欧阳殊抬高了声音,然而话刚出口,任少白就一个挥手用枪托重重地抡在他的脑袋上。
欧阳殊被砸,直接向一侧踉跄出去,又被黑水跟上的一脚踹翻在地,还来不及喊出声,任少白已经迅速上前捂住了他的嘴,抓起谷仓地上的一把干草就塞了进去。
欧阳殊还想“呜呜”地发出声音,任少白正准备一个手刀将他击晕,却不想黑水抢先一步,从后面扳住了欧阳殊的头。意识到他打算做什么的任少白刚要阻止,却见他动作干脆利索地将手中人的脖子向后一拧——
一分钟之前还靠说话就要扭转局势的男人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