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女性最佳的生育数是2~3个

这边护士长刚消气,那边护理员脚步匆匆,推着轮椅跑进病房,只见病人整个瘫软在轮椅上,脑袋歪在一边,旁边的家属一边小跑一边嚷嚷:“快抢救,休克,休克了!”

这不是我昨天收下的不孕症病人吗?这对夫妻结婚六年,前四年挺潇洒,一心要过二人世界连做三次人流,后两年忽然父性母性齐发却造人未果。上上下下一查,女的两边输卵管都积水了,这次住院是等着做宫腔镜和腹腔镜联合检查。我们打算在腹腔镜下将双侧输卵管开窗整形,把牛郎精子和织女卵子之间的天堑变通途。如果手术能够成功分离输卵管伞端的黏连,输卵管内部又没有遭到严重破坏,哪怕一边输卵管能用,她都有机会怀孕;如果不行,也能给病人一个痛快话,让他们彻底放弃自己努力的念头,趁年轻赶紧去做试管婴儿。

本来打算明天手术,谁想到,昨天下午病人突然打喷嚏、流鼻涕、浑身疼,临下班又发起烧来,还不停咳嗽。

晚查房时,我们都觉得她的症状像病毒导致的急性上呼吸道感染,说白了就是感冒。很多病人都这样,马上要做手术了,谁不害怕呀,不光殚精竭虑还日夜忧愁,结果什么问题解决不了,还把自己免疫系统给弄乱套了。正气不足,邪必侵之,人类周围细菌、病毒无处不在,微生物作为世界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也要完成借助哺乳动物传宗接代的使命,它们选择目标时,大多是挑软柿子捏。

她一下子烧到39度,为了慎重起见,我们决定今天给她拍胸片,这才有了刚才的一幕。

我和琳琳还有病房里已经来上班的大夫护士赶紧把病人转移到床上,我摸了她的脉搏,规律、有力,测量血压心率正常,听心肺也没问题,再看病人满身都是汗,病号服都湿透了,她不是休克,是虚脱。

护士迅速抽了血,输上液体,送血样到急诊生化室做紧急化验,低糖低钾是病人晕厥最常见的原因。

家属大喊:“为了今天早上抽血,病人昨天晚上十点以后水米没打牙,我说让她吃点东西再去拍片,护理员说啥不同意,说去晚了排不上队,耽误了她不负责。结果排队一等就是半个多小时,好人都受不了,何况她还发着烧。我说回去吧,护理员愣是不同意,说这是大夫医嘱,必须执行。张大夫你说是人命重要,还是拍片重要?我老婆要是出什么事,我跟你们没完,连你们院长一起告到法院。”

平时出了什么事,都有琳琳帮我解围,这次倒好,她老人家躲在护士站开化验单,也不吱声。她可能是泥菩萨过河,正为自己肚子里那点事闹心呢。

这时病人醒过来了,只是还非常虚弱。大人和小孩生病不一样,很多小孩感冒动不动就烧到39、40度,但是烧一退,照吃照玩,跟没烧过一样。但是对大人来说发烧是一件非常难受的事,骨头关节连着肉一起酸疼不适的感觉难以名状,我有切身感受。

平时采集病史都是一张桌子隔着俩人,我一边问一边奋笔疾书;查房时我两手背在身后,或者插进白大衣兜,要不就是双手抱肩。看到她气若游丝的样子,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安慰她,索性拉起她的手问:“好点了吗?”

她微睁着眼睛浅浅地点了点头。

因为临床时间尚短,下一步,我也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从医疗的角度看,她没休克,生命体征平稳,该抽的血抽了,该输的液体也输了,我该去忙自己的事了。做医生每天都离不开给病人做检查时的身体接触,但那是隔着橡胶手套。此刻拉着病人的手,皮肤实打实的接触,让我的心房发生轻微的颤动,这种感觉很难形容,总之是浑身上下不自在。

没想到,她反倒紧紧握住我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哭着说:“张大夫,我好害怕,你别走。”

两手的赤裸紧握传递了炙热的依赖,一阵阵的滚烫让我不知所措,最终,我还是单方面本能和主动地松开了她的手。

但是我没有走开,我把她床头挂着的毛巾拿到热的水龙头下,拧了几把,给她擦了擦汗,顺手把她前额的刘海往一边整理了一下。我学着我妈给我试体温的模样摸她的额头:“好像不太烧了,别着急,输点液就有精神了,一会儿再给你喝点热水,吃点东西就好了。平时不太发烧吧?刚才你都烧糊涂了。”

她的爱人看她好了,自然消了气。护士已经手脚麻利地帮她量了体温,琳琳帮我做了突发事件的病程记录。

病人和家属的好坏虽然没写在脑门上,但医生大多能在短时间内迅速判断其性格特点,是偏执的、多疑的,还是变态的、狂躁的,差不多都能做到心中有数。这位家属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他只是不懂虚脱和休克不是一回事。我这才想起“交代病情”的事,这是医生应尽的义务。

我说:“刚才的事儿,我给您解释一下。”

他连忙摆手说:“不,不,不用解释了,我都眼看着呢,她没事儿就好。我刚才太着急,原谅我大喊大叫的。”

“那您……不会到院长那儿告状了吧?”

“告什么呀!我就是心疼老婆,才一时气急的。张大夫,不瞒您说,我爹妈死得早,就老婆一个人疼我,现在因为要给我生孩子让她受这份罪,我能不着急吗?刚才您摸她额头,我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爱发烧,我娘就是这么摸我脑门的,本来烧得头晕脑涨,娘一摸头,再拉到怀里搂一会儿,什么难受劲儿都没了。”

我看到,他的眼中有泪光闪动。

***

除了怕自己的病人挂掉,医生最怕的事就是被告状和投诉。家属走后,我和护理员聊了几句,希望她工作不要那么教条,病人情况如果不好,应该尽快推回病房,要是半道上出了什么事可如何是好?

没想到她一口的满不在乎:“有什么大不了的,休克我见多了,不是她这样的,好不容易排上队了还没拍上胸片,下午不还是我的事儿吗?”

“别瞎说,小心被护士长听见,你不想干了?”

“怕什么,还不到1000块钱找我这种身强体壮,门诊病房里外门儿清,还懂护理知识的人做苦力,你们协和占大便宜了!我要是一走,你们病房瘫痪一大半,护士长都得抱大腿求我留下。别说我不想干了,护士长早都不想干了,你才来几个月,慢慢就有体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