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盘

藏锋 吕铮 第2页,共2页

“行,没问题。”谭彦点头。

正在这时,廖樊来到了两人中间。“别聊了,喝吧。”

谭彦连忙摆手:“不行了,多了。”

“不行,挺不容易报备一次,必须尽兴。”廖樊拿过酒杯。

谭彦无奈,又干了一杯。

“我呀,从小就不爱跟考一百分的孩子玩。我觉得他们丫特没劲,活得特别装。我原来就觉得你是这种人,目的性特强。”廖樊喝多了,直抒胸臆。

“现在呢?觉得我不是了?但我就是这种人。”谭彦笑,“我呀,胆小,畏难,所以在工作中会努力提前做好,还总有危机感,想要退缩,却因此冲得更狠。”

“不不不,你不像表面上那么装,在内心里,你是个警察。”廖樊说。

“哼……”谭彦摇头,“其实刚开始吧,我也挺烦你的。你知道吗?你身上的警察气太重了。哎,我说的这个警察气,可不是好词儿啊。”

“当警察没警察气,行吗?”廖樊反问。

“越像什么才越是失败呢,那说明你被职业拿住了。比如,你看马叔,他像个管食堂的吗?”谭彦说。

“他本来就不是个管食堂的啊。”廖樊说。

“嘿,我就是个管食堂的啊。”马叔说。

“乱了乱了,喝酒吧!”几个人一起碰杯。

“这帮兄弟啊,你别看他们一个个练得挺壮,但在内心里,许多人还都是孩子。不遇事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拧,真遇到事了,一个比一个傻。”廖樊说。

“所以啊,你得放手啊,不能总那么家长制,得让他们自己提升能力。”谭彦见缝插针。

“我那不是家长制,是不能让他们闲着。”廖樊没理解谭彦的话,“这帮孩子太年轻,一闲着就出事。以前我当警长的时候,我上面的老队长跟我举了个例子,说他原来当兵的时候,只要看战士闲着,就得训练,碰见下雨的天气,就集体打扫卫生。实在不行,往楼道里扔把石头子,让他们捡,也不能闲着。小伙子们太年轻了,心里的火必须得释放出去。”他有自己的道理。

“那也得适可而止,有张有弛。就算让他们敏着,锐着,适当的时候也得彬着。”谭彦说。

“嘿,这几个词儿你都学会了啊。”廖樊笑了,“唉……”他又突然叹了口气,“谭彦,你见过自己的战友牺牲吗?”廖樊凝视着窗外。

他这么一说,谭彦和马叔都冷静下来了。

“哎,廖樊,都挺高兴的提这个干吗?”马叔说。

“我……就是想他了。”廖樊眼中含泪,“每当看见咱们队有喜事儿的时候,就想到他。你知道吗?谭彦,我这条命,是他给的。”他看着谭彦。

“他,是谁?”谭彦问。

“哎,不说了不说了。”廖樊擦了把眼泪。

这是谭彦第一次见廖樊落泪。

“你知道吗?人这一生要面对三次死亡。”谭彦说。

“三次?”廖樊不解。

“第一次,是生命的死亡。人死了,生命结束。第二次,是情感的死亡。亲朋们悲痛过后,会将你淡忘。而第三次,才是永远的死亡,因为亲朋们有一天也会走,你的名字将永远无人记得。”谭彦说。

“嗯,是啊……”廖樊点头。

“但是,荣誉,永远不会死亡。”谭彦最后说。

“荣誉?”廖樊抬起头。

“荣誉会让一个人千古留名,让所有人都铭记在心。”谭彦说。

“嗯,我懂了。你做的事是有意义的。”廖樊点头。

“呵呵,明白了就好!你给我听好了,德能勤绩廉,人车酒秘网,这些事都不能含糊。”谭彦指着廖樊说。

“我不管,你是我的政委,这都交给你了。”廖樊说。

“扯淡,我跟你是双一把,什么你的政委。”谭彦笑。

如果按照一百分计算,谭彦觉得自己今晚的表现起码能超过九十分。在酒局之前,他就对着警容镜对自己说,一定要保持清醒。所以无论是刘浪的计谋还是廖樊的灌酒,谭彦都是主动接受的。他要借着这个看似喝大的机会,跟廖樊推心置腹。

聚会持续着,特警的小伙子们好久都没这么高兴了。刘浪又犯起了妖,非逼着王宝讲个笑话。王宝一直不善言辞,最后被逼无奈,还是上台讲了。他想了半天才讲:一个歌手、一个演员和一个画家被一群大象包围了。为首的大象让他们表演自己的才艺。歌手唱了一首动听的歌,大象们很满意,放走了他。演员表演了一段搞笑的滑稽戏,大象们看了很开心,也让他走了。画家连忙给它们画了一幅画,大象看完画大怒,一边用鼻子抽打他一边说:“叫你丫抽象,叫你丫抽象……”

笑话太冷了,没几个人笑的。于是谭彦就带头鼓掌,大家才哄笑起来。

散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百合执意要回家,说今天还没遛泰格呢。谭彦的电动车没充电,就刷了辆共享单车,骑车送百合。月色很美,微风拂面,温度也刚刚好。百合坐在后座上,轻轻哼着歌。一切都很舒服。

“你知道吗?我考特警的时候,是一比二十的比例。但到了这儿之后,我却想过离开。”百合的声音很柔软。

“为什么?”

“因为太单调了,除了训练就是训练。要不是有泰格陪着,我都快疯了。我有一段时间疯狂学英语,想考到国外去留学,不当警察了。但后来渐渐融进了这个集体,又舍不得大家。”

“嗯,理想和现实总不是一个样子。那你后来坚持了吗?学英语。”谭彦问。

“没有。”百合摇头。

“不要让任何人影响你自己的决定。记住,任何人、事、机构都不能让人有安全感,除了健康的身体和能变现的才干。”谭彦教育着她。

“哎哟,你又成政委了。”百合笑。

“我就是你的政委啊。”谭彦说。

“哎哎哎,不说这个了。嘿,我给你讲个王宝的逗事儿吧。上次他参加民警心理测试的时候,出了个笑话。有道题叫异类排除,就是说四个物品,把不属于一类的排除掉。嗯,里面有胡萝卜、白菜、黄瓜和闹钟。你猜,王宝把什么排除了?”百合问。

“闹钟呗。”谭彦说。

“哈哈,他把胡萝卜给排除了。”百合笑。

“哈哈哈……”谭彦也笑了起来,“他是个老实人,好人。”

“那你还整人家?”百合说。

“响鼓得用重槌,我是在帮助他。”谭彦义正词严。

“哦……那咱们的正负面清单,是不是要把他从‘重点关注对象’转成‘重点关爱对象’了?”原来百合在这等着他呢。

“哼……”谭彦觉得这个姑娘挺机灵,“你呀,就别管别人了,先管好自己的事儿吧。要说重点关爱对象,得把你列进去。标准你都符合啊,大龄女青年,家还在外地。”谭彦笑。

“那你关爱我呗。”百合突然说。

“是啊,我是第一责任人。”谭彦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你一个人关爱我。”百合突然搂住了谭彦的腰。

谭彦一晃,自行车差点歪倒。

“哎哎哎,你可别乱来啊,危险。”谭彦一语双关。

百合没再说话,手还是紧紧搂着谭彦的腰。

谭彦觉得浑身的酒气一下就散了,清醒了不少。他没再多说,一言不发地骑到了百合家的门口。

临走的时候,百合拉住谭彦。

“我……刚才说的是真的。”百合看着谭彦,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光芒。

“你喝多了吧,赶紧回家,明天别忘了早点名。”谭彦不敢直视百合。

“你就这么胆小畏难吗?你在书里不是说,生要尽兴爱要尽情吗?”百合把谭彦逼到墙角。

自行车啪的一下倒了,谭彦怔怔地看着百合。

“你……”谭彦此刻确实胆小畏难,甚至有些不知所措。百合的脸几乎与他贴上了,耳鬓厮磨。谭彦控制着,控制着,实在控制不住了,刚想抬起手搂住百合,又抑制住情绪,缓缓放下。

“我……走了啊。”谭彦从百合手臂下钻出,扶起自行车。

“‘谭荣誉’!”百合在身后叫住他。

谭彦停住了,故作镇静。突然,百合用手扳过了他的肩膀,像擒拿嫌疑人一样将他制服。谭彦刚想挣扎,百合就吻了上来。谭彦猝不及防,却没有拒绝。

两人的姿势僵硬,在路灯旁的黑暗中静静吻着,但没几秒,谭彦就挣脱开了,百合也挺尴尬。

“那什么……你该上去了吧,还没遛泰格呢。”谭彦说。

“哦,对对对,忘了忘了。我该走了。”百合也说。

“那……快走吧。”谭彦摆手。

百合上了楼,谭彦却没走,直到看百合的背影消失,楼上的灯光亮起,他才推车离开。

在回程的时候,他恰巧又遇到了“南城骑行团”。谭彦借着酒精大喊着:“你们丫等等我!”他骑着这辆共享单车,对骑手们穷追猛赶。那帮人都以为他疯了,笑着冲他吹口哨。但没想到谭彦却骑得飞快,大有赶超他们的劲头。于是骑行团认真起来,撅起腚来做起专业动作,一下就把谭彦给甩没了。但谭彦却没结没完,大喊着继续追赶。他朝着前方大喊着:“别跑啊!怕什么啊!我跟你们丫没完!”

声音在黑夜中回荡着,响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