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挽救计划 安迪·威尔 第2页,共2页

我把样品容器放入其中。

化学存储柜还结实地挂在墙上。我把它打开,里边自然已经是一团乱麻,不过大多数容器看似完好无损。我抓起那一小瓶从地球带来的噬星体。

瓶里大约有一克,是用来进行实验的备品。如果需要的话我随时都能获得更多,只需要割开船体外壳中任何一条基于噬星体的冷却管线,不过现在没必要。

瓶中的样本是油泥状,我打开瓶子,用棉签挖出一些。(瓶中的一克噬星体蕴含着一百万亿焦耳的能量,最好别总考虑这一点。)

我把噬星体涂抹在真空罐的内壁上,又把棉签扔在真空罐里的采样器旁边。

然后把所有空气都排出真空罐。

化学试剂补给包括不少小瓶装气体。谢天谢地,钢制气瓶很结实,所以它们才能在我们刚刚经历的宇宙弹球游戏中保存下来。我通过送气阀往真空罐里加入气体,一次加一种,想要复制出艾德里安的大气。我加入二氧化碳、甲烷甚至氩气。我想象不出氩气会有什么用处,这是一种惰性气体,应该不会跟其他物质发生反应。不过,我也曾经这么看待氙气,结果显然是错误的。

我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把真空罐中的大气冷却到零下50摄氏度,所以只能希望容器中的生命可以承受地球人的室温。

就在结束充入氩气的时候,我听见采样器发出咔哒一声。正如洛基设计的功能,外部气压跟艾德里安上噬星体繁殖高度的气压一致时,小阀门就会自动打开。经验丰富的洛基是我认识的最优秀的工程师。

行啦,我已经尽可能保障样本的安全,让空气组成和气压尽量接近原始环境,还放了很多可以食用的噬星体。假如那里边存在任何微型捕食者,它们应该很健康。

我用缠着绷带的手臂擦了一下眉头,随即就后悔做出这个动作,我疼得浑身一颤。

“这是有多难,瑞恩?!”我怒斥自己,“别再用你烧伤的胳膊了!”

我爬下梯子回到宿舍。

“计算机,止痛药。”

机械臂伸过来,递给我一个纸杯,里边装着两片药,以及一杯水,我没看是什么药就服了下去。

我回头看着我的朋友,试着想出一个可行的计划……

距离我把洛基弄进他的气密过渡舱,已经过去了一天的时间,他还是没有动弹。但我没有浪费时间,而是在实验室搞了一些疯狂的科学创造。这种发明创造工作其实是洛基的特长,但我也尽力而为了。

我考虑了很多种不同的办法,但最后还是觉得应该让洛基的身体尽量自己康复。为人类做手术我都会感到不舒服,更别说波江座外星人了。他的身体应该知道怎么办,我只需要放手信任他。

但这不是说我什么都不做。对于他的情况我有个估计,假如我弄错了,我的做法也不会伤害他。

此刻他的散热器官上有很多烟灰和燃烧后的废物,所以散热器官可能没法正常工作。如果他真的还活着,身体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把那些东西排出来,可能会太久。

所以也许我可以帮他?

我把盒子拿在手里,它有五面封闭,一面敞开,壳体是四英寸厚的钢板。我花了一整天才把铣床修好,不过修好以后,铳这个盒子就轻松多了。

盒子里有一台大功率空气泵,就这么简单。我可以用它喷射出非常强劲的高压空气。我在实验室里测试过,它能把一英尺外的一毫米厚铝板射出一个洞,确实行得通。我希望可以因为从头造出这件设备而自封为天才,可实际上我只造了外壳,这台空气泵是用一个高压槽改装的。

盒子里还有一块电池、一台摄像机、几台步进电机和一把电钻。我需要所有这些部件来执行我的计划。

我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清理了实验室,大多数设备都已经被毁,但有些也许可以修复。我绕到实验桌的另一侧,那里正在进行另一项实验。

我有一小块氙岩,那是我们制作20万个链节时剩下的边角料。我用大量树脂把它粘在一个变钝的钻头尖端,然后放置了一个多小时,现在应该粘好了。

我拿起钻头和上面粘着的氙岩,用尽全力拽了拽,粘得很结实。

我点头微笑,这也许能管用。

我又用盒子做了几项测试。电机的远程控制功能运行良好,这其实不是真正的远程控制,而是一批安装在塑料盒盖上的开关,开关上连接的电线从金属盒子的一个小孔上穿出,那里后来又被堵上了树脂。我可以启动或停止盒子里的任何部件,这就是我的“远程控制”功能。我只希望电机在高温或氨气中不出故障。

我把所有这些都拿到宿舍,开始准备树脂。我把它们搅拌均匀,大量涂抹在盒子开口一侧的边缘上,接着把盒子按在洛基气密舱的墙壁上,保持不动,一直站了十分钟,紧紧固定着盒子。我本可以用胶带把它粘在墙上,等着树脂晾干,但我需要非常高的密闭性能,而且我也不愿冒任何风险。人手大概是实验室里最好使的钳子。

我小心翼翼地放开盒子,看它是否会掉下来。我又戳了戳,看起来粘得相当牢了。

这是一种五分钟速干树脂,不过我会等一个小时,让它完全粘牢。

我回到实验室,不然也没别的事做了,是不是?让我看看那个小型外星饲养箱有何进展。

看起来也没什么变化,我不知道我在期待些什么,也许是小飞碟在真空罐里飞来飞去?

可是真空罐里跟之前一模一样,采样器就在原位,涂抹的噬星体也没有变化,棉签……

嘿……

我盘坐在地上,眯起眼睛往里边细看。棉签有了变化,只是一点点,它更……蓬松了。

妙!也许我可以看一下棉签上有什么,只需要把它放在显微镜下——

糟糕。

我一下反应过来,自己完全忽视了一点,我根本没有办法取出样本。

“笨蛋!”我拍了下额头,又揉了揉眼睛。烧伤的疼痛和止痛药带来的昏沉让我难以集中精神,我还很疲惫。当年读研究生时我就记住了一个教训:当你累得犯傻时,你要承认这一点,不要尝试解决问题。我现在有一个最终需要打开的密闭容器,随后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我拿出平板电脑,对真空容器拍照记录。一号科学法则:假如要发生意料之外的变化,那就把它记录下来。

为了更加科学,我把一个网络摄像头对准了实验区域,设置计算机进行每秒一帧的延时拍摄。我想知道发生了哪些缓慢的变化。

我回到了控制室,我们这是在特么哪儿呢?

研究了一番导航控制屏后,我意识到我们仍在绕行星飞行,轨道还算稳定,估计过段时间会衰落,但是不用着急。

我检查了飞船上所有的系统,并尽可能全面地给出诊断。尽管从设计上根本没有考虑如何处理我们所经历的险情,但是飞船依旧表现优异。

我抛弃的两组燃料舱已经不见了,另外七组看似状态良好。根据诊断测试的结果,船体上有些裂纹,不过似乎都在内部,好在不是对外,我可不想我的噬星体再看到艾德里安。

高亮的红色显示出一处微损伤。我仔细一看,破损位置就在燃料区和压力舱之间的舱壁上,这让计算机感到担心,我能理解这种情况的紧迫性。

泄漏的舱壁位于宿舍下边的仓库和四号燃料舱之间,我得过去看看。

不出意料,洛基还是没有动,我的铁盒子仍被粘在原处,现在大概就可以使用。但是我决心等足一个小时。

我打开通往仓库的嵌板,拉出一堆箱子,然后打着手电,带着工具箱,爬进仓库。里面空间逼仄,只有3英尺高,我整整爬了20分钟,才终于找到破损位置。要不是因为它周围有一小片冰霜,我都发现不了。逃逸到真空的空气冷冻得非常快,实际上那片冰可能还帮助延缓了泄漏。

不过倒也无所谓,泄漏点小到估计过几个星期不处理才会造成影响,而且飞船的气槽里大概有不少备用空气。不过也没理由任凭泄漏继续。我在一小块金属片上涂抹大量树脂,封堵住泄漏点。得按住它远不止五分钟,它才会粘牢。在低温环境下,树脂需要更长时间凝固,因为空气泄漏,漏点那里的舱壁温度低于冰点。我考虑去实验室取一把热风枪,可是……那需要做很多工作。我还是多按了一会儿,花了大概十五分钟。

爬回去的时候,我疼得脸都扭成一团了。还不到一小时,止痛药已经失去了效用。

“计算机!止痛药!”

“下一剂在三小时四分钟后可用。”

我皱起眉头。“计算机,现在什么时候了?”

“莫斯科标准时间晚上7点15分。”

“计算机,把时间设定为莫斯科标准时间晚上11点。”

“时钟设定完毕。”

“计算机,止痛药。”

计算机递给我一包药和一袋水,我急匆匆地吞了下去。多么愚蠢的系统,可以信任宇航员去拯救世界,但是不能信任他们监督自己的止痛药剂量?蠢到家了。

好了,时间够长了,我又把注意力转回到金属盒子上。

首先我需要在氙岩上钻一个孔,要是情况变糟,这个孔无疑就会成为一切恶化的源头。我大体的想法是用盒子里的电钻在氙岩上钻孔,让盒子承受另一侧传过来的压力。但是谁也说不准,盒子也许承受不住。

我戴上医用呼吸面罩和护目镜,假如一股过热的高压氨气喷射到房间里,我得保护自己不被呛死。

我提前将一根金属棒勉强锉成长钉,它的半径比我在盒子里准备的钻头稍大一些。假如压力把盒子顶掉,我会把长钉钉进钻孔,并祈祷它能堵住。

当然,压力也许不会把盒子完全顶掉,而是只有边缘粘胶的地方漏气。如果是这种情况,我就得用锤子把盒子敲掉,再钉上钉子。

没错,这危险得有些离谱,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没有帮助洛基会不会活下来。也许是我过于感性而失去了理性。但那又如何?

我握紧了锤子和钉子,然后启动了电钻。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用之前试制的钻头钻透氙岩,甚至因为无聊而镇定下来,虽然厚度只有一厘米,可是钻起来就像是在打磨钻石。幸运的是钻头足够坚硬,什么都能钻透,盒子里的摄像头传出的画面显示,我在稳步且缓慢地取得进展。不同于在木头或金属上钻孔,氙岩这种材料更像是玻璃,会产生大小不同的碎屑,继而剥落下来。

最后钻头穿透到另一边,然后立即被高压气体喷回到盒子里并歪向一旁。波江座外星人的大气冲进了我的小盒子里,发出啪的一声。我眯起眼睛,过了几秒钟才睁开。

假如盒子会被掀开,那应该发生在钻透墙壁的瞬间。我的密封抗住了压力,至少目前抗住了。我放心地长出一口气。

不过我没摘下面罩和护目镜,很难说密封可能会在什么时候失效。

我开始检查摄像头拍摄的画面,下面的操作需要小心地瞄准,所以我非常聪明地保证摄像头能——

摄像头没信号了。

我的手腕涌起一阵剧痛,我急忙把手抽走。

哦,对呀,网络摄像头不能用于210摄氏度和29倍标准大气压的工作环境。我的盒子有一层厚厚的铁壳,而铁具有优异的导热性,它现在已经热得烫手了。

我还在犯傻。先是艾德里安采样容器,现在又是这个盒子。我想睡觉,但是洛基更重要,至少我不会一直犯傻。我会继续坚持,虽然知道自己不应该,但我愚蠢得已经顾不上再思考休息这种事了。

行吧,摄像头失效,我看不见盒子里边,但还是能看见洛基,因为气密过渡舱用的是透明的氙岩板。我只能因地制宜地开展工作了。

我启动高压泵,它还能工作,至少发出了声音。它应该朝洛基的方向喷出一股超高压气流。在29倍标准大气压下,空气的表现几乎跟水一样,你真的可以用它来冲洗。但是氨气无色透明,所以我不知道气流会射向哪里。

我用伺服电机控制器调整着气流角度。它们有作用吗?我不知道。气泵的噪声很大,我听不出来伺服电机是否在工作。我左右扫射,按照一定的模式一寸寸上下移动着。

终于我发现了动静,过渡舱里的一根操纵杆微微摆动了一下。我瞄准它,它被向后推动了几英寸。

“有啦!”我说。

这下我知道了它的指向。我试着瞄准洛基甲壳上的散热孔,没动静,于是我开始上下左右进行网格式搜索,最终有了效果。

啊,让人欢喜的效果!

我正中目标,洛基甲壳的排气孔突然喷出一股黑烟。他着火时,脏兮兮的烟尘和碎片积累在那里。这种感觉就像你用吹风机清除旧电脑里的灰尘,让人极度满足。

我来回扫射,努力对准一个又一个气孔。随后清理的气孔没有出现第一个气孔那样爆发的效果。我认为它们都通向同一个器官,类似人类的嘴和鼻子的关系。多孔冗余,保证安全。

几分钟后再没有烟尘喷出来,我关闭了气泵。

“好啦,伙计,”我说,“我尽力啦,接下来就靠你自己了。”

当天余下的时间我打造了第二和第三个安全盒,用它们罩住第一个盒子再粘好。波江座人的空气得冲破三层密封才能进入我的区域,这回肯定没问题了。

我希望洛基能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