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波想法同时涌上我的心头:我们不孤单,这是一种外星生物,那艘飞船也显得怪异,那样的设计怎么会管用?他们生活在那艘飞船上吗?这是他们的恒星吗?我闯进外星领地,会引发一场行星际事件吗?!
“呼吸。”我告诉自己。
好吧,一次做好一件事。假如这是地球派来的另一艘飞船呢?我没想起来的一艘?该死,我花了几天时间才记起我的名字。也许地球派出了多艘不同设计的飞船?为了冗余度或提高概率,至少保证其中一艘完成任务。也许其他飞船名叫“保佑毗湿奴号”之类的。
我环顾控制室,每样设备都有对应的显示屏和控制器,唯独不见无线电设备。舱外活动控制面板有几个无线电控制器,可那些明显只用于跟舱外的船员同事通话。
假如他们派出多艘飞船,肯定会配备无线电系统供我们相互联系。
而且,那艘飞船……简直不合常理。
我遍历导航控制屏幕,找到了雷达面板。此前我注意过它,但是没有太放在心上。我以为雷达是在接近小行星或其他天体时,用来避免发生碰撞的。
迟疑不决地尝试了几次之后,我成功将雷达启动,它立即发现另一艘飞船并发出了警报,尖锐的噪声刺激着我的耳朵。
“哦哦哦!”我边喊边慌张地检查屏幕,最终发现了标着“接近警报静音”的按钮。按下按钮后警报停止了。
我又检查屏幕其他部分,一个名为“目标a”的窗口显示出很多信息。我猜如果有多个物体接近,我会看到多个窗口,诸如此类。窗口里全都是读取的原始数据,不如《星际迷航》里的那种等轴扫描有用。
“速度”为零,他们跟我的速度一模一样,这不可能是巧合。
“距离”217米,我猜这是跟它们最近一部分的距离,或者也许是平均距离。不对,是最近距离,这个系统的意义本来就在于避免碰撞。
说到碰撞,217米的距离跟一座恒星系统的尺度相比简直太小了,这不可能是巧合。那艘飞船因为我才故意停在这里。
下一个读数“角宽”是35.44度,嗯,一点基本的数学知识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我在主屏幕调出工具面板并打开计算器程序。217米远的物体占据了35.44度视角,假定雷达具有360度可视范围(否则的话,这台雷达可太差了)……我在计算器上输入数据并计算反正切:
那艘飞船长139米。
粗略计算的结果。
我在另一块显示屏上打开噬星体面板,展示万福玛利亚号的小结构图上标着这艘飞船长度只有47米。那么可以明确,外星飞船是我这艘飞船的三倍大,地球不可能发射那么大的飞船来这儿。
还有形状,那个形状是怎么回事?我又重新关注起佩特洛娃镜(它现在只充当摄像头用)。
飞船的中部是菱形,我猜那其实是一个八面体。看起来它有八个面,每个面都是三角形,光这部分就跟我的飞船差不多大了。
菱形通过三根粗杆(我不知道还能怎么描述)跟一个梯形宽座相连,此处看似飞船的后部。菱形的前端是一根细柄(这是我编造的说法),四块跟飞船主轴平行的平板连接在细柄上。也许是太阳能电池板?细柄继续向前延伸,顶端是一个金字塔形状的头锥,我估计可以叫作头塔吧。
飞船外壳的每一部分都是平的,就连三根粗杆上都有平面。
为什么会那样设计?平板是个糟糕的思路。我从来不知道有人会这样设计,可他们飞船内部需要某种大气存在啊,不是吗?可巨大的平板承受气压的效果是奇差无比的。
也许这只是一艘探测器,而不是真正的飞船。也许因为没有生物,所以里边没有大气。我看到的也许是外星造物但不是飞船。
不过这仍然是人类历史上最激动人心的时刻了。
看来那艘飞船也是噬星体驱动,此前我看到的就是稳定的佩特洛娃辐射。
他们的推进技术跟我们一样,这引起了我的兴趣。不过考虑到噬星体是潜在的最佳能量存储介质,这也不算意外。以前欧洲水手初次遇见亚洲水手时,也没有对对方使用的船帆感到惊讶不是。
可是原因呢?这才是令人费解的。飞船上的某种存在(不是一台计算机,就是一名船员)决定来到我的飞船旁边。他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猜跟我看见他们的方式一样,我的引擎也发出大量红外辐射。因为我的飞船后端对着鲸鱼座τ星,所以这相当于我对着他们的方向点亮了一支540万亿瓦的手电筒。我看上去可能比鲸鱼座τ星还亮,这取决于当时他们所在的位置,至少在佩特洛娃频率上我的飞船更亮。
也就是说,他们能看见佩特洛娃频率,我也能。
我快速浏览旋转驱动控制屏幕,找到一个“手动控制”的标签,选定它的时候一个警告框弹出来:
建议手动控制仅用于紧急情况,你确定使用手动控制模式吗?
我输入确认。
它又弹出一个对话框。
第二次确认:输入yes进入手动控制模式。
我抱怨了一声,然后输入了y——e——s。
控制面板上终于为我显示出手动控制屏幕,它有点吓人,不是因为复杂,而是因为太简单。
屏幕上有三个滑块,分别标着“驱动器1”、“驱动器2”和“驱动器3”,每个驱动器都处在零输出状态,每个滑块顶部都标着“107n”(1000万牛顿),n肯定表示力的单位“牛顿”。我猜假如把每个驱动器调至最大,我会获得3000万牛顿的推力,这大约是大型喷气式客机起飞推力的60倍。
科学老师知道不少奇奇怪怪的知识。
屏幕上还有不少小滑块,分组标着“偏航角”、“俯仰角”和“翻滚角”,这些一定是飞船侧面调整方向的小型旋转驱动。我明白乱动这个面板绝对不是个好主意,一个失误我就会把飞船转散架。
不过至少他们考虑到这一点,屏幕中间有一个按钮标着“停止所有旋转”。太好了!
我又查看了一下佩特洛娃镜,目标a没有移动,它在我左舷侧稍微靠前的地方。
我把佩特洛娃镜切换回佩特洛娃频率模式,大部分屏幕变成黑色。跟此前一样,我能看见背景中的佩特洛娃线被目标a遮盖住。
“让我们看看你是否有话要说……”我喃喃自语道。2号旋转驱动位于飞船中心,它的推动力沿着我的中轴线输出,希望不会改变姿态。我们等着瞧。
我设定它输出0.1%功率,持续一秒后归零。即使只用一台引擎的0.1%功率推进一秒,飞船都移动了一点点。雷达面板上相对目标a的“速度”值显示为0.086米每秒,微小的推力让我的飞船以大约8厘米每秒的速度移动。
但我关心的不是这一点,而是另一艘飞船。
我盯着佩特洛娃镜,一滴汗珠从我的额头上飘走,我感觉心脏就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
然后,那艘飞船的后部在佩特洛娃频率上亮了一秒,跟我刚才的操作一样。
“哇!”
我让旋转驱动启停了数次:三短一长,再加一短。不是在发信息,我只想看看他们怎么回应。
这次他们更有准备,不出几秒,另一艘飞船重复了我的运行模式。
我喘息,大笑,接着浑身为之一颤,然后又笑起来。我一下子领悟到太多。
探测器没法这么快响应,假如它受远程控制,操控者至少得在几光分之外,这周围根本没有可以容纳他们的飞船。
那艘飞船上存在一种智慧生命,距我大约200米之外就是货真价实的外星生物!
当然……我的飞船是由外星生物驱动,不过新发现的这种是智慧生命!
老天在上!没错!第一次接触!居然是我!第一次跟外星人接触的人类居然是我!
目标a(从现在起我以此称呼这艘外星飞船)再次短暂地启动引擎,我仔细观察,想记住运行模式,可是光只是低亮度地闪了一次。它们不是在发信号,而是在移动。
我查看雷达面板,果然,目标a靠近万福玛利亚号,把距离保持在217米。
我浏览科学仪器面板,重新调出常用的望远镜镜头。佩特洛娃镜的可见光模式只为主望远镜确定方向,主望远镜的分辨率和清晰度高得多。我兴奋得没法好好思考,直到现在才想起望远镜这回事。
主望远镜的图像格外清晰,我想它只是一个超高分辨率的摄像头,因为我还能不失真地放大和缩小图像。这下我能非常清楚地看到目标a。
外星飞船的外表是斑驳的灰色和棕黄色,图案看似随机而且流畅,仿佛没有充分混合的颜料。
我在屏幕的一角发现了动静,一个形状不规则的物体沿着飞船表面的轨道滑动。它有一条直立的主干,顶部伸出五条关节“臂”,每条的末端有一条钳形“手”。
这时我才发现外星飞船表面遍布着网格状的轨道。
那是一台机器人,由飞船里边的东西控制,至少我这样认为。它看起来不像小绿人,当然也不像穿着太空服的外星人。
倒不是说我了解那些家伙看起来什么样。
不过没错,我相当肯定,那是飞船表面安装的机器人,地球的空间站也有,用这种方式在飞船外工作可以不用穿太空服。
机器人在飞船表面行走,一直来到距离万福玛利亚号最近的地方。它用钳形小手握着一个圆柱状物体,我还没法准确分辨出大小,不过机器人相对于那艘飞船就很小,我感觉它跟我差不多大,也许更小。不过这都是瞎猜。
机器人停下来,向我飞船的方向伸出手,然后把圆柱体轻轻释放到太空。
圆柱体一边翻着跟头,一边向我飞来,速度很慢。虽然不算完美,但不失是一次平稳的释放。
我查看雷达面板,目标a速度为零,现在又出现了一个目标b的屏幕,显示出一个小圆柱体以8.6厘米每秒的速度靠近。
真有意思,这正是刚刚我点亮引擎打招呼时推动万福玛利亚号的速度。这不可能是巧合,他们想让我拿到圆柱体,希望以我觉得合适的速度送过来。
“太贴心了,你们这些……”我说。
这些聪明的外星人。
此时此刻我只能假定他们心怀善意,我的意思是他们不厌其烦地打招呼,表现得平易近人。此外,假如存在敌意,我能怎么办?只有死路一条,我是科学家,不是大英雄。
当然,我觉得也可以把旋转驱动对准他们的飞船,全功率启动,把他们蒸发掉。你猜怎么着,我还是别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了。
飞快计算一番之后,我了解到圆柱体会在40分钟后到达,我要在这么长的时间里穿好太空服,到飞船外壳上接住外星人四分卫给人类的第一次达阵长传。
为我的船员伙伴举行太空葬礼时我充分了解了气密过渡舱的用法。
伊柳希娜会爱上这个时刻,会兴奋得在舱里飘来飘去;姚会坦然坚定,但是也会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露出笑容。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因为没有重力,它们就一直在眼睛里打转,让我感觉就像是在水下尝试看清楚。我抹抹眼睛,把眼泪甩到控制室另一边,它们溅在对面的墙上。我没时间哭泣,还有一个外星物体等着我去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