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 耐克的诞生

blockquote现在就是我们等待已久的时机,属于我们的时机。不再销售别人的品牌,不再为别人打工......我们不要把这次看成是危机,要把它当作解放,今天就是我们的独立日。/blockquote一切都要指望芝加哥了。1972年初,我们每个想法和会谈都围绕着芝加哥展开,因为美国体育用品联合展览会就在这里举行。

每一年芝加哥都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体育用品展览会上,全美的销售代表能抢先看到各个公司最新的体育产品,然后通过订单的大小表示喜欢与否。但是1972年的展览比以往的都重要,因为这一年将是我们公司的超级碗大赛和奥运会,同时也是我们公司的"成年仪式",因为我们决定在那一年向世界推出耐克。如果销售代表喜欢我们的新鞋,第二年我们还会继续做下去;如果他们不喜欢,我们下一年就不会参加展览了。

鬼冢公司也在关注芝加哥。展览开始前几天,鬼冢公司在没有告知我的情况下,交给日本报社一份声称已经"兼并"蓝带体育公司的声明。这份声明震惊各地,特别是日商岩井。皇写信问我,大体意思就是"什么情况......"

我慷慨激昂地回复了整整两页纸,告诉他鬼冢公司的声明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向他保证鬼冢公司这么做是想胁迫我们把公司卖给他们,但是鬼冢对我们来说已经是过去式了,日商岩井与耐克才是我们的未来。结尾处,我向皇坦白还未向鬼冢公司提及此事,要他替我保密。"出于显而易见的理由,我请你对上述信息严格保密。我们得让现有的调配系统能满足未来耐克销售的需求。很重要的是,未来一两个月内我们还会从鬼冢进几次货,如果没有这些货,情况将非常不利。"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已婚男人陷入了恶俗的三角恋。一方面,我对情人日商岩井信誓旦旦,说和老婆鬼冢离婚是早晚的事情。同时,我还鼓励鬼冢把我当作忠诚的丈夫。"我不喜欢这种做生意的方式,"我向皇写道,"但我感觉是一家心怀恶意的公司逼我们这样做的。"亲爱的,我们很快会在一起的,要有耐心。

就在我们赶往芝加哥之前,北见发来一份电报。他为"我们"的新公司想了个名字:虎鞋公司。他想要我在芝加哥为新公司揭幕。我给他回电报说,这个名字很棒、感情丰富、充满诗意,但在展会上揭幕已来不及了,因为所有标牌和宣传品都已经印好了。

耐克鞋,第一次亮相的黑马

展览会第一天,我走进会展中心,看见约翰逊和伍德尔已经在忙着布置我们的展位。他们已把新虎鞋排列整齐,现在正将装着新耐克鞋的橙色鞋盒堆成金字塔状。那个时候的鞋盒翻来覆去不是白色就是蓝色,但我想要更加引人注目的颜色,能在体育用品店里让人眼前一亮的颜色。所以我请日本橡胶公司制作荧光橙色的鞋盒,因为这是彩虹中最耀眼的颜色。约翰逊和伍德尔很喜欢这个橙色以及鞋盒侧面白色的小写字母"nike"。但是当他们打开盒子,对鞋子进行检查时,他们都吓了一跳。

日本橡胶公司制作的第一批鞋根本达不到虎鞋的质量要求,甚至还不如我们之前看过的样品。皮革有磨损,样子也不怎么样。wet-flyte恰如其名,真的湿乎乎的,好像涂了廉价涂料或油漆却还没有干一样。鞋面上沾有聚氨酯,很显然日本在处理这种难以掌控的物质方面不如鲍尔曼熟练。侧面的耐克标志,也就是卡罗琳的飞行翅膀,我们称其为swoosh的标志,也变得弯弯曲曲。

我坐下来,用手托着脸,看着我们橙色的金字塔。我想到了吉萨的金字塔群。仅仅在10年前我才去那里旅游过,像阿拉伯人一样骑着骆驼穿过沙漠,多么自由自在。现在我在芝加哥,背负债务,管理着一家岌岌可危的制鞋公司,推出粗制滥造、商标弯弯曲曲的新品牌。一切皆空。

我扫视了一圈会展中心,成百上千的销售代表挤满了大大小小的展台。我听到他们对其他首次亮相的新鞋发出惊叫声。我小的时候曾经有过一次科学展览作业,我没有好好完成,直到前一天晚上才开始准备。其他孩子已经做好了喷发的火山群和闪电装置,而我只能用妈妈大衣衣架上的樟脑球制作太阳系模型。

如果进行修补的话,我们就没有时间介绍这些有瑕疵的鞋子了。更糟的是,我们必须把这些有瑕疵的鞋子推销给和我们不同类的人----销售员。他们说话和走路的方式都是典型的销售员模式:上身穿涤纶t恤衫,下身穿sansabelt牌宽松长裤。他们性格外向,我们性格内向。他们不理解我们,我们也不懂他们,但是我们的未来却要仰仗他们。现在,我们需要说服他们相信耐克这个品牌值得他们倾注时间、信任和金钱。

我正处在崩溃的边缘,差一点儿就要放弃了。然后我看到约翰逊和伍德尔已经失去了理智,我意识到自己根本输不起。跟佩妮一样,他们的恐慌症也在我面前发作了。"瞧,伙计们,这将是我们做得最差的鞋子,以后会越来越好的,所以如果我们能卖掉这些......我们一定会步入正轨的。"我说道。

每个人都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们向外看去,一大群销售员过来了,像僵尸一样朝我们的展台走来。他们拿起耐克鞋,在灯光下观察,抚摸着swoosh标志。其中一个问另外一个人:"这玩意儿是啥?""谁知道啊!"另一个人答道。

他们开始向我们连环炮似的发问:"嘿,这是什么?"

这是耐克鞋。

耐克是什么?

是希腊胜利女神。

希腊什么?

胜利女......

这是什么?

这是swoosh。

swoosh是什么?

我脱口而出:是一个人从你身边跑过时发出的嗖嗖声。

他们喜欢这个设计。哦,他们非常喜欢。

他们和我们谈起了生意,并且真的下了几个订单。这天结束时,结果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我们成为了那次展览的黑马,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约翰逊却仍和往常一样开心不起来,他是个追求完美的人。他说:"今天的整个情形非常不寻常。"这让他感到十分震惊,这句话就是他的原话。我求他收起这种震惊和不寻常的想法,不要多管闲事。但是他却做不到,走过去逼问他较大的客户,想要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你什么意思?"一个人说道。"我的意思是,我们虽然对外展出了新耐克鞋,但这些鞋没有接受过任何测试,坦白讲,根本没有说的那么好。现在你们这些人却要来购买,这又是为什么?"约翰逊解释道。

这个人笑了笑,说道:"我们和你们蓝带体育公司合作好多年了,我们知道你们总是说实话,不会拐弯抹角,经常直言不讳。所以如果你们说这款新鞋、这个耐克鞋值得一试,我们相信你们。"

约翰逊回到展台,挠了挠头。"我们总是说实话,"他说道,"谁知道呢?"

伍德尔笑了,约翰逊也笑了。我也跟着笑了,试着不去想我对鬼冢说的那些真真假假的话。

离开鬼冢虎我们能不能生存?

好消息传得很快,而坏消息却传得比格雷尔和普雷方丹更快,速度像火箭一样。从芝加哥回来两周后,北见突然闯进我的办公室,没有提前通知,没有任何预告,就像突然插入了汽车追逐中一样。"这,这......都是什么,"他质问道,"这个什么克?"

我一脸茫然。"耐克吗?噢,没什么。那是我们开发的副线,作为一种自保的方式,以防鬼冢突然袭击打得我们措手不及。"

这个回答达到了效果,让他放下了戒备。过去几周内,同样的问题我已经听过好几遍,北见不知道如何回应是非常合理和符合逻辑的。他是过来吵架的,我采用迂回战术化解了他的横冲直撞。

他要求知道新鞋的制造商,我告诉他是日本的许多家不同的工厂生产的。他想要知道我们订了多少耐克鞋,我说几千双吧。

他回了声"噢"。我也不确定他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提到我英勇好斗的故乡球队波特兰开拓者队刚刚在与纽约尼克斯队的比赛中穿了耐克鞋,最后比分是133:86。最近,《俄勒冈人报》(oregonian)上最近刊登了一张开拓者队的乔夫·皮特里(geoffpetrie)绕过尼克斯队的菲尔·杰克逊(philjackson)的防守的照片,可以清楚地看到皮特里穿的鞋子是带swoosh标志的(我们刚刚和其他几个开拓者的队员达成了合作,也为他们提供鞋子),还好《俄勒冈人报》在神户发行得不多。

北见问店里是否有新耐克鞋。我撒谎说,当然没有。他问我打算什么时候签合同把公司卖给他,我告诉他我的合伙人还没有决定。

会面结束时,他把西装的上衣扣子扣上又解开,说在加利福尼亚州还有其他生意,但他还会再来的。他一走出我的办公室,我立即打电话给洛杉矶的零售店。博克接的电话。"约翰,我们的老朋友北见要去城里了,我打包票他肯定会去你那儿的,把耐克鞋都藏起来!"

"啊?"

"他知道耐克了,但我告诉他店里没有!"

"我没明白,"博克说道,"你要我怎么做?"

他听上去很害怕,也很恼怒。他说他不想做任何不诚实的事情。"我请你藏起几双鞋子。"我大喊道,然后重重挂断了电话。

果然不出所料,北见当天下午就去了店里。他遇到了博克,接连不断地问了他好几个问题,像警察对付不可靠的证人一样,想让博克卸下防备。博克一直装聋作哑,至少,他后来是这么告知我的。

北见提出要去卫生间。很显然,这是一种策略。他知道卫生间肯定在商店后面的某个地方,他需要找个借口溜进后面的库房。博克没有识破他的策略,又或者他根本就不在乎。没过多久,北见就找到了库房,电灯泡昏暗的灯光照在数百双橙色鞋盒上。耐克,耐克,到处都是耐克,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北见走后,博克给我打电话。"这下完蛋了。"他说道。"发生了什么?"我问。"北见自己找去了库房,一切都完了,菲尔。"

我挂掉电话,跌坐在椅子上。"那么,"我大声自言自语道,"我们得看看离开鬼冢虎我们还能不能生存。"

此外,还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后没多久,博克就辞职了。实际上,我忘了他是自己辞职的,还是被伍德尔辞退的。不管是哪一种,他离职没多久,我们就听说博克找到了新工作。

他去了北见的公司。

今天就是我们的独立日

接下来无数个日子里,我望向窗外,凝视着天空,等着北见的下一步动作。同时,我也关注很多电视节目。当时美国乃至整个世界都对中美关系正常化充满兴趣。尼克松总统去了北京和毛泽东握手会面,这一事件足以和登月相媲美。我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这一场景:一位美国总统走进故宫,触摸长城。我想起了在香港的日子,我曾经离中国那么近,同时又是那么遥远。我原以为不会再有机会了,但现在我想,也许有一天可以完成我的愿望?

也许吧。

最后,北见开始行动了。他回到了俄勒冈州要求召开会议,并要求鲍尔曼出席。为方便鲍尔曼出席,我建议开会地点定在贾卡在尤金的办公室。

开会那天,我们进入会议室时,贾卡抓住我的胳膊小声说:"不论他说什么,你都不要回答。"我点了点头。

会议桌的一边坐着贾卡、鲍尔曼和我,另一边是北见和他的律师,他的律师是个当地人,看起来好像不情愿来这儿的样子。岩野也来了,我本以为他在意识到这不是社交寒暄的场合之前,至少会冲我笑一下的。

贾卡的会议室比我们在泰格德市的会议室要大,但是那一天那里却让我感觉像玩具屋一样狭小。因为是北见提出的会议请求,所以会上他先开始发言。他没有绕圈子,直接给了贾卡一封信。我们与鬼冢的合同作废,立即生效。他看向我,又转向贾卡。"非常非常遗憾。"他说道。

而且,雪上加霜的是,他给我们开出了17000美元的账单,说这是我们欠他们的鞋款。准确地说,他向我们讨要16637.13美元。

贾卡把信放在一边说,如果北见敢这样不计后果,坚持要切断供货的话,我们会提起上诉。

"你这是自食其果。"他说。接着,他又说蓝带体育公司生产耐克鞋已经违反了与鬼冢的合同,而且他也搞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会毁掉如此有利可图的商业关系,为什么我们会开创这......这......这个......耐克。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我来告诉你为什么......"我脱口而出。贾卡转过头,冲我喊道:"闭嘴,巴克!"

然后贾卡告诉北见,希望我们能好好谈一下。打官司会给我们双方公司都带来巨大的损失,和气生财。但是北见没心情和我们好好说,他起身离开,他的律师和岩野也跟着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面色缓和了些,想说些和缓的话。他打算向我们抛出橄榄枝,我感觉自己对他的态度有所软化。"鬼冢还是愿意继续雇用鲍尔曼先生作为我们的......顾问。"北见说道。

我掏了掏耳朵,没有听清他说的话。鲍尔曼摇了摇头,看向贾卡。贾卡答道,鲍尔曼今后会将北见视为竞争者、死对头,绝对不会再为他效力。

北见点了点头,问有没有人可以开车送他和岩野去机场。

我让约翰逊赶紧坐飞机过来。"坐哪班飞机?"他问。"最近的班次。"我回答。

他是第二天早上到的。我们一起出去跑步,期间两个人什么也没说。然后我们开车去办公室,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会议室,大约有30人。我以为自己会紧张,员工们也觉得我肯定会紧张。如果在别的时间、别的情形下,我可能已经开始紧张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我出奇地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