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 改变一生的决定

blockquote我告诉她我根本不想要为任何人打工。我想要建立属于自己的事业,未来可以自豪地指着自己打造的一切说:这是我做的。这也是我觉得让生命更有意义的唯一方式。/blockquote我一周六天都在普华工作,清晨、深夜、周末及节假日的时间都花在蓝带体育公司。我没有朋友,没有锻炼,没有社交生活,但却相当满足。我的生活已然失去平衡,这点毋庸置疑,但我不在乎。事实上,我希望更不平衡,或者达到另一种不平衡状态。我希望自己每一天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投入到蓝带体育公司的工作之中。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可以同时完成多项任务的人,目前也没有找到任何开始多项任务的理由。我始终都是个注重当下的人。我希望时刻关注一个真正主要的任务。如果我的生活注定只有工作没有娱乐,那我希望可以把工作当作一种娱乐。我想离开普华,不是因为我讨厌这里,只是因为那样的我不是真正的我。

我想要每个人都在追求的东西----做自己,全身心地。

但这是不可能的,蓝带体育公司的经济状况无法支持我这么做。虽然公司已经步入正轨,连续第五年销售额翻番,但仍然无法支付其联合创始人的薪水。所以我决定妥协,找个不同的全职工作,一个可以支付我的账单,但所需时间更少的工作,可以让我有更多的时间投入到我心之所向的地方。

我唯一可以想到的,符合这项标准的工作就是老师,于是我向波特兰州立大学提交申请,得到了一份助理教授的工作,月薪为700美元。

我本应为自己离开普华感到高兴,但我在那里学到太多东西,而且离开海斯也让我觉得难过。以后就没人和他一起下班喝酒了,也没人一起陪他出差了。我对他说:"我要专注于我的运动鞋事业。"海斯皱着眉头,低声说着会想我或是欣赏我之类的话。

我问他以后的打算。他说会继续在普华干下去,减重23公斤,成为合伙人,这就是他的计划。我祝他好运。

作为正式离职的环节之一,我必须去找公司老板、高级合伙人科尔利·莱科利尔(curlyleclerc)谈话。他谦虚有礼、不偏不倚、圆滑世故,"表演"着已经上演无数次的独角戏剧----离职面谈。他问我离开全球最好的会计师事务所之后打算做什么。我说打算自己创业,希望可以成功,同时计划在大学教授会计。

他盯着我,我有点背离他的脚本,而且差距还很大。"你到底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

最终,真正困难的离职面谈来临了。我跟父亲说完我的打算之后,他也盯着我。他认为,我仍然在搞那些愚蠢的鞋子就已经够糟糕的,但现在......这样的状况让他无法理解。教书不是件体面的事情,在波特兰州立大学教书更是彻彻底底的不体面。"我要怎么跟我的朋友们说呢?"他问道。

会计学老师遇见帕克斯小姐

学校给我安排了4门会计课,包括初级会计学。我花了几个小时进行准备、回顾基本概念,而随着秋季的临近,生活的平衡完全是按照我的计划转移的。我仍然没有我所想要的或蓝带体育公司所需要的所有时间,但至少会有更多时间。我走的路正是我觉得像是我的路,我不确定这条路会通往何方,但我已准备好找出属于自己的终点。

所以在1967年9月初开始的那个学期,我在第一天就对未来充满希望。不过,我的学生却并非如此。他们慢吞吞地进入教室,每个人的脸上都透出一股无聊的敌意。在之后的一个小时里,他们被困在这个恐怖的"笼子"里,被迫学习某些最枯燥的概念,而我就是"罪魁祸首",也是他们发泄怒气的首选目标。他们皱着眉望着我,某些人甚至嗤笑起来。

我感同身受,但也不会因为他们而自乱阵脚。穿着黑色西服,戴着细窄的灰色领带,站在讲台上的我多数情况下都是冷静自若的。我总是多少有点焦躁不安,有点神经紧张,而在那时候,我找到不少缓解紧张情绪的诀窍,比方说在手腕戴一些橡皮筋,紧张的时候就玩橡皮筋,用橡皮筋弹自己的皮肤。当我见到学生们就像是一群苦囚犯蹒跚地进入教室时,我可能会弹得太快、太重。

突然,一个年轻、夺目的女孩走进教室,在前排找到位置坐下。她有着及肩的金色长发,与同样及肩的金色圈状耳环相得益彰。我望着她,她望着我,她淡蓝色的眼睛在黑色眼线的衬托下如此明亮动人。

我联想到埃及艳后,又想到朱莉·克里斯蒂(juliechristie,美国女演员)。我心想:天呐,没想到朱莉·克里斯蒂的小妹妹居然来听我的会计课。

我好奇她的年龄,猜测她可能还没有20岁。我一边玩着手上的橡皮筋,一边盯着她,但同时假装自己没有盯着。她太引人注目,让我根本无法移开眼睛,当然她也难以揣度。她如此年轻,又如此世俗。那些耳环相当嬉皮,而眼部妆容又相当时尚。这个女孩到底是谁?她这样坐在前排,我要如何才能集中注意力教书?

我开始点名,我至今仍然记得那些名字。"特鲁希略?"

"到。"

"皮特森?"

"到。"

"詹姆森?"

"到。"

"帕克斯?"

"到。"朱莉·克里斯蒂的小妹妹柔声答道。

我抬起头,对她微笑一下,她也回以微笑。我颤抖着在她的全名后面打了一个勾:佩内洛普·帕克斯(penelopeparks)。佩内洛普,与奥德赛那忠诚的妻子的名字一样。

我对她一见钟情。

"你有没有想过做......一份......兼职?"

我决定采用苏格拉底式的教学方法。我猜自己当时是在模仿自己最喜欢的俄勒冈大学和斯坦福大学教授的方法。并且我仍然为希腊的所有事物沉醉,仍然迷恋自己在卫城的时光。但可能通过提问而不是填鸭,我也同样可以分散大家对我的注意力,强迫学生参与其中,特别是某些漂亮的学生。

"好吧,开始上课,"我说,"你们分别以一美元、两美元和三美元购买三个实际完全一样的工具,你以5美元出售其中一件,那么这件出售的工具成本是多少?销售的总利润又是多少?"

不少人举手,但遗憾的是帕克斯小姐不在其中。她低着头,显然比教授还要害羞。无奈之下,我只好叫起特鲁希略和皮特森。

"好的,"我说,"现在,特鲁希略先生以先入先出的方式记录自己的库存,总利润为4美元。而皮特森先生以后入先出的方式,总利润为两美元。所以......谁的业务情况更好?"

之后就是大家激烈的讨论,几乎每个人都参与其中,但帕克斯不在其中。我望着她,就这么望着,她一言不发,甚至都没有抬头。可能她不是害羞,我心想。可能她只是不够聪明。如果她不得不退出这堂课,或者我不得不让她挂科,那将是多么糟糕。

最初,我给学生讲授过所有会计的首要原则:资产等于负债加上所有者权益。我说,这个基本等式必须始终,始终保持平衡。会计是解决问题的,而多数问题归根结底就是这个等式的某些不平衡。为了解决问题,就要保证等式平衡。我觉得说这些话有些虚伪,因为我自己的公司债务与所有者权益比例就已经达到90比10。我不止一次不自然地想到,如果华莱士坐在我的课堂里会说什么。

我的学生明显在平衡这个等式方面的能力不及我,他们的作业论文枯燥乏味。当然,帕克斯小姐除外!她在第一次作业中表现突出。在之后的任务中,她逐渐变为全班最好的学生,虽然不是所有答案都对,但她的字迹清晰秀丽,就像日本书法一样。一个长得那么漂亮的女孩,她还如此聪明?

期中考试的时候她的成绩依旧是全班最高,我不知道到底谁更高兴,是帕克斯小姐还是我本人。

在我把试卷发给学生后没多久,她就走到我的办公桌前询问是否可以说几句话。"当然。"我说,手不自觉地伸到手腕的橡皮筋,狠狠地弹着。她问我能否做她的导师。我靠向椅子。"噢,"我说,"噢,我很荣幸。"

之后,我脱口而出:"你有没有想过做......一份......兼职?"

"什么?"

"我有一家小型运动鞋公司......嗯......作为副业。公司需要人来做记账工作。"

她怀抱着课本,调整一下位置,然后眨眨眼睛。"噢,"她说,"噢,好的,没问题。听起来......挺有意思。"

我给她的薪水是每小时两美元。她点头同意。成交。

几天之后,她来到办事处,最后那张桌子就是她的了。她坐下,把自己的手掌放在桌子上,环顾四周的桌子。"您希望我做些什么呢?"她问。

伍德尔交给她一系列事情----打字、记账、安排日程、整理库存、开具发票,然后告诉她每天挑其中的一两件做。

但她没有挑,而是把所有都做了,迅速而轻松。短短一周,伍德尔和我都觉得离开她就没法继续下去了。

宝贵的不仅仅是帕克斯小姐的工作质量,而是她干事的那种积极态度。从第一天开始,她就全身心地投入,清楚地理解我们计划要做的、我们打算建立的。她觉得蓝带体育公司是与众不同的,可能会是一种特殊的存在,她希望尽自己所能提供帮助,事实也证明她的帮助相当大。

她待人友善,特别是对我们不断聘用的销售代表。无论他们何时进入办公室,帕克斯小姐总是根据实际需要迅速做出判断,然后以魅力打动对方或是帮助对方找到适合自己的地方。虽然性格害羞,但她却相当幽默风趣,而那些她喜欢的销售代表们经常捧腹大笑着离开,离开时回头望望想弄清楚到底什么让他们如此开心。

帕克斯小姐影响最多的人物应该是伍德尔,他那时候生活艰难,身体在与轮椅做斗争,同时在抵抗生活的禁锢。他深受褥疮和其他久坐不动引起的疾病的折磨,经常一次就会生病好几周。但当他在办公室,坐在帕克斯小姐旁边的时候,她总是会让他笑起来,他的脸色似乎都更好了。她对他而言有着治愈的作用,而见到这一幕的我也为此着魔。

多数情况下,我自己都惊讶为何我主动急切地走到对街为帕克斯小姐和伍德尔买午餐。这件事本来是要帕克斯小姐做的,但每天似乎都是我在主动请缨。那是一种骑士精神,还是恶作剧?我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我甚至不认识这样的自己了。

不过,某些事情从未改变。我的脑袋里全都是关于债务、贷款、鞋子、鞋子、鞋子的问题,所以很少会按照两人要求买来午餐。帕克斯小姐从没有抱怨,伍德尔也没有。我一如既往地交给他们一个棕色纸袋,两人会心领神会地交换一下眼神。"等不及想看看我今天的午餐。"伍德尔会小声说。帕克斯小姐会一只手捂着嘴窃笑。

我觉得帕克斯小姐许是察觉到了我的着魔,我们经常长时间对望,经常发生意味深长的尴尬停顿。我记得有时会因紧张而发笑,有时会有一种奇怪的静默。我记得有一次长时间的眼神交流甚至让我当晚难以入眠。

然后,一切就自然发生了。11月末的一个寒冷的下午,在帕克斯小姐不在办公室的时候,我走到办公室后面,注意到她的桌子抽屉是打开的。我停下脚步,准备关上抽屉,结果在里面见到......一打支票?那是她的所有薪资单,但都没有兑现。

这对她而言不是一份工作,而是其他的某事。可能......是因为我?可能吗?

可能吧(后来,我才知道伍德尔也做过同样的事情)。

感恩节时,波特兰出现前所未有的寒潮,穿过办公室窗户漏洞的微风已然变为猛烈的寒风。有时风太大,桌上的纸张都会被吹散,样品的鞋带也会随风飘荡。办公室的温度让人根本无法忍受,但我们没钱修补窗户,又没法关门大吉。所以伍德尔和我就搬去我的公寓,帕克斯小姐每个下午去那里找我们。

有一天,在伍德尔回家后,帕克斯小姐和我都没有说太多话。下班之后,我送她去电梯间,按下下楼按钮之后,我们紧张地相视而笑,然后我又按了一下。两人都望着电梯门上方的灯一动不动,我清了清嗓子。"帕克斯小姐,"我说,"你愿意,呃......周五晚上和我一起出去吗?"

那双与埃及艳后一样充满魅力的大眼睛惊讶地睁大。"我吗?"

"这里应该没有其他人了吧。"我说。

"叮",电梯门缓缓打开。

"噢,"她说,低头望着自己的双脚,"好的,可以,可以。"她飞快跑进电梯,在门关上前,始终低着头盯着自己的双脚。

佩妮,改变一生的联盟

我带她去了俄勒冈动物园。我不清楚为什么,但我猜是我觉得在动物园里乱逛、看看动物应该是一种了解彼此的低调方式。同样,缅甸蟒、尼日利亚山羊、非洲鳄鱼,这些都让我有机会跟她分享自己之前的旅行,给她留下深刻印象。我觉得自己有必要谈论一下金字塔和胜利神庙。我还跟她讲述自己在加尔各答生病的过程,而在此之前,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详细地描述过那段可怕的经历。我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告诉帕克斯小姐,可能是因为加尔各答的经历是我一生中最孤独的时刻,尽管那时我完全没有孤独的感觉。

我向她承认蓝带体育公司根基不稳,随时都可能功亏一篑,但我已经竭尽全力。我的运动鞋公司是一个有呼吸的生命体,是我从无到有一点点打造的。我赋予它生命,培养它茁壮成长,多次把它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而现在我想要也需要看到它自己站起来,走向全世界。"这么说有没有道理?"我说。

"嗯。"她说。

我们途经老虎和狮子园区,我告诉她我根本不想为任何人打工。我想建立属于自己的事业,未来可以自豪地指着自己打造的一切说:这是我做的。这也是我觉得让生命更有意义的唯一方式。

她点头表示赞同,就像基本的会计原理一样,她本能地、即刻地理解了我所说的要义。

我问她是否曾经有过中意的人。她承认有过,但那个男孩----好吧,她说,他只是个男孩。她之前约会的所有男孩都只是男孩,他们会谈论运动和车(我相当明智地没有坦白自己其实两者都喜欢)。"但你,"她说,"你以前去过世界各地,而现在你又冒险创建这家公司......"

她的声音渐渐变小。我站起身来,更加自信地挺直腰板,高兴地跟狮子和老虎"告别"。

第二次约会的时候,我们去了玉西,那是办公室对街的一家中餐馆。两人在吃着蒙古牛肉和蒜味鸡的同时,她跟我讲述了关于她的一些事情。她仍然在父母家住,她非常爱自己的家人,但这不代表她的生活没有挑战。她的父亲是个备受尊重的律师,职业相当不错,而她家听起来显然也比我家要更大、更好。但是她暗示,5个孩子对她家来说也是一种负担。金钱始终是个问题。一定数额的定量配给是标准操作流程,但东西从来都不够用,卫生纸之类的主要用品总是短缺,整个家庭环境都给人不安全感。她不喜欢不安全感,更喜欢安全感。她再三重复安全感,这也是她会学习会计的原因,会计似乎比较稳定、可靠、安全,是一种不用担心失业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