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写信提出质疑。
什么都没有。
杳无音信。
豪泽表哥发现那个"曼哈塞特先生"还是某个名人。在成为高中摔跤教练前,他是个模特----万宝路牛仔最初的模特之一。太棒了,这正是我所需要的。接下来的事情不过是跟某个虚伪的美国牛仔"比赛吹牛"而已。
我当时陷入深深的恐惧之中,脾气变得暴躁,公司经营得一塌糊涂,女朋友也离我而去。每晚我都跟家人一起用餐,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盘子里的炖肉和蔬菜。我会跟父亲坐在角落里,闷闷不乐地盯着电视。"巴克,你看上去就像被人拿棍子敲了后脑勺一样,赶紧摆脱这种状态吧。"父亲说。
然而,我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我不断地回想着当时与鬼冢公司的会面。那些管理人员如此礼待我,我们双方还鞠躬表示敬意。我大部分时间里都是直截了当、诚实诚恳的。当然,"确切来说"我当时并没有一家名为"蓝带"的"公司",但那不过是小事而已。我现在已经有自己的公司,正是我的公司单枪匹马地把鬼冢虎引入美国西海岸地区,而且如果鬼冢公司给我一个机会,我可能会以10倍的速度更快地销售鬼冢虎。而如今,这家公司却想要把我踢开?就因为那个该死的万宝路模特?不愧是万宝路的魅力。
直到夏季结束,我都没有收到鬼冢公司的任何回复,我差点儿都要放弃销售跑鞋这个想法了。不过在劳工节[2]那天,我却改变了心意。我不能放弃,至少现在不能放弃,不放弃意味着我就得再去一趟日本,我需要跟鬼冢公司最后摊牌谈判。
我跟父亲说了自己的想法,他仍然不太喜欢我做这些蠢事,但他真正不喜欢的是某个人耍他的儿子。他皱着眉头说:"你可能是应该去一趟。"
我又跟母亲说了整件事。"没有什么可能,你必须去。"她说。
事实上,那天是她开车送我去的机场。
即便是50年后,我也仍然可以回想起当时在车里的我们,回想起每一个细节。那是晴朗、明媚的一天,空气干燥,温度低到26度。我们俩静静地坐在车内,望着阳光洒在挡风玻璃上,一言不发。车里的静谧就像是以往她送我参赛的那些时光。我过于紧张,根本无心说话,而她比任何人都要理解我。她尊重我,在关键时刻从不越界。
然后,在我们快到机场的时候,她打破沉默:"做你自己就好。"
我望着窗外。做自己,真的吗?那是我最好的选择吗?忘记自己才能真正看清自己。
我低下头,自己的装束显然都不是我以往的风格,我穿着一件新的西服,是得体的煤灰色,手里拎着一个小行李箱。在侧边口袋里放着一本新书《如何与日本人做生意》(howtodobusinesswiththejapanese),鬼才知道我是如何或是从哪儿听说的这本书。而如今我还会记得最后一个好笑的细节:我还戴了一顶黑色圆顶礼帽。我完全是为了此次旅行才买的这顶帽子,想着也许我戴上它会看着老成一点。实际上,我戴着它看起来就跟个疯子似的。那是一种刻板、显眼的疯狂,就像是从超现实主义画家马格利特(magritte)画作中的维多利亚疯人院里逃出来的一样。
代理权之争
整个飞行过程中,我都在记忆《如何与日本人做生意》这本书所教的内容。眼睛疲劳时,我会合上书本盯着窗外。我试着与自己交流,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需要放开受伤的情绪,放开所有不公平的想法,否则只会让自己变得情绪化,无法冷静清晰地思考。情绪可能会产生"致命"的影响,我需要保持冷静。
我回想起自己在俄勒冈跑步的时光,我会与那些更好、更快、体格更具优势的人竞争、比赛,其中不少人未来都可能会有机会参加奥运会。然而,我却训练自己忘掉这个令人不快的事实。人们会反射性地假设比赛总是好事,会让最优秀的人脱颖而出,但实际这只适合那些可以忘记比赛本身的人。我从田径场上学习到的比赛的艺术就是遗忘的艺术,而如今我要提醒自己记住这个事实。你必须忘记自己的限制因素,你必须忘记自己的疑惑、痛苦和过去。你必须忘记内心"停下脚步吧"这样的嘶吼与乞求,而如果不可能忘记,那你就必须与之沟通交涉。我仔细考虑之前所有的比赛,脑海里想着一件事,身体却想着另一件事,面对那些跑道,我必须告诉自己的身体:"对,你表现得相当不错,但还是要继续前进......"
虽然我与心中的那个声音不断沟通交流,但这个技巧不是与生俱来的,如今我害怕自己可能因为太久不练习而有所生疏。随着飞机缓缓降落在东京羽田机场,我告诉自己,你需要快速重拾以前的那些技巧,不然就会输。
我根本无法想象输的后果。
1964年的奥运会即将在日本举行,所以我在神户找到一家崭新的、价格合适的酒店。酒店名字叫新港(newport),顶部有个旋转餐厅,就和西雅图太空针塔(spaceneedle)的顶部一样----哪怕是想一下都会让我紧张起来。在打开行李前,我打电话联系了鬼冢公司并留下一条消息,告诉他们我到日本了,要求双方见一面。然后,我就坐在床沿盯着电话。
最后,电话总算响了。一个声音听起来呆板的秘书通知我,我在鬼冢公司的联络人宫崎先生已经不在公司任职了。一个不好的迹象。他的接任者森本先生不希望我去公司的总部。一个非常不好的迹象。不过,她又说,明天早上森本先生会在我所在酒店的旋转餐厅里跟我喝杯茶,见一面。
我那天早早上床,半睡半醒间,梦见追车、监狱、决斗,我在大型比赛、约会或考试前总是会做同样的噩梦。大概清晨我就起床了,吃完早餐(热腾腾的米饭上面摊放着一个生鸡蛋,还有一点烤鱼,我就着热茶才咽下去)之后就开始回忆、背诵《如何与日本人做生意》里的内容,同时刮干净自己苍白的下巴。我不小心割到自己一两次,手忙脚乱地给自己止血,我肯定是状态不太好。最后,我穿上西装,摇摇晃晃地走上电梯。在我按下顶楼按钮时,我注意到自己的手就跟骨头一样苍白。
森本先生如约准时到达,他年纪跟我差不多,但却更成熟,也更加自信。他穿着皱巴巴的运动衫,脸上也同样皱皱的。我们坐在窗边。几乎刚坐下,在服务员还没有过来点餐前,我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说着所有我之前发誓不会说的事情。我跟森本先生诉说自己被这个侵占自己领域的万宝路男人弄得心情多么不愉快,说自己与去年见过的公司高管的私人关系都还不错,说自己记得宫崎先生曾在信中表示西部13个州都是由我独家代理,我失控地解释着这一切。我想要激起森本先生的正义感和荣誉感。他看起来不太适应我的说话方式,所以我深吸一口气停了下来。我把问题从私人角度上升到职业角度,我提到自己不错的销量,提到那个名声已经远扬到大西洋彼岸的传奇教练,也就是我合伙人的名字。我再三强调如果有机会,未来我会为鬼冢公司做的一切。
森本抿了一口茶,在我显然已经和盘托出后,他放下茶杯望着窗外。我们慢慢地在神户的上空旋转着,他说:"我会给你答复的。"
又是一个辗转反侧的夜晚。我好几次起床走到窗边,望着神户暗紫色的港湾里停放着的船只。美丽的地方,糟糕的是所有美丽都不属于我。在你要输的时候,世界将不剩任何美丽,而我在这个关键时刻就要输了。
我清楚,明天早上森本会不夹带任何私人感情,完全是公事公办地向我道歉,但他们还是决定与那个万宝路男人合作。
上午9点,床边的电话响了起来,那是森本。"鬼冢先生......本人......想要见见你。"他说。
我穿上西装,打车前往鬼冢公司总部。在熟悉的会议室里,森本先生指着桌子中间的一张椅子请我坐下。这次是中间,而不是主位。没有更多的礼遇。他坐在我的对面,望着我,其他高管陆陆续续走进房间。等到所有人都来齐之后,森本先生对我点点头。"可以开始了。"他说。
我立马开始,基本上就是在重复昨天早上对他说的话。就在我将讲话推向高潮、准备结束时,所有人都转向大门,而我的话也戛然而止。会议室内的温度瞬间降低,公司的创始人鬼冢先生来了。
他穿着一套深蓝色的意大利西服,黑色的头发浓密得就像是粗毛地毯,会议室里的每个人都露出一丝恐惧。不过,他似乎毫不在意。虽然掌握着巨大的权力和财富,但他的一举一动却相当谦恭。他蹒跚地走着,步态缓慢,没有一丝一毫终极大老板、鞋王国国王的架子。他缓缓地围着桌子走着,与每个高管进行简单的眼神交流。最后,他来到我的身边。我们彼此鞠了一躬,握手表示敬意,然后他就坐在桌子的主位,森本先生想要简单说明一下我的来由,但他却抬手打断了。
没有任何铺垫,他就开始了自己鼓舞人心的长篇独白。他说,他之前就有过预见----一个关于未来的奇妙想法。"全世界的每个人都时刻穿着运动鞋,"他说,"我知道这一天已经到来。"他停下,望着在座的每个人,观察他们是否理解。他的目光最后停在我的身上,对我笑了一下。我也回以笑容,他眨了两下眼睛。"你让我想起我年轻的时候。"他轻轻地说着,盯着我的双眼,一秒、两秒,然后又把目光转向森本先生。"这是关于那13个西部州的事情?"他问。"是的。"森本回答道。"嗯。"鬼冢先生垂眸低头,似乎在思考,然后再次抬头望着我。"好的,"他说,"就这样,西部的13州归你。"
他说,那个万宝路男人可以继续在全国销售他的摔跤鞋,但只能在东海岸销售田径鞋。他会亲自写信通知万宝路男人这个决定。
在他起身后,我也站了起来,每个人都站了起来。我们都鞠躬表示礼节,最后他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每个人都长舒了一口气。"所以......就这么决定了。"森本说。
"不过只有一年。"他补充道,"然后就要再次讨论标的问题。"
我对森本表示感谢,向他保证鬼冢公司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我绕着桌子和每个人握手鞠躬,而在回到森本身边时,特别热情地跟他握了手。然后,我跟着秘书走进侧间,签了数份合同,并且下单订购了高达3500美元的鞋子。
我一路飞奔回到酒店。在半路就忍不住跳了起来,像个舞者一样在空中跳跃。我在栏杆边停下,望着外面的港湾,现在可以尽情体会这份完整无缺的美丽了。我望着船只轻快地在风中摇曳,决定也要租一艘,去看看日本的濑户内海。一个小时之后,我就站在船头,微风拂过我的头发,船只在落日的余晖中缓缓前行,一切都如此美好。
第二天,我搭乘火车前往东京,是时候踏上云端之旅了。
再见,亲爱的萨拉
所有的旅行指南都说要在晚上攀登富士山,坚称最好的攀登行程就是在登顶时看见太阳从顶峰缓缓升起。所以我在傍晚赶往富士山脚,那天的天气闷热潮湿,但温度却逐渐下降,我立即重新考虑是否要穿百慕大短裤、t恤和鬼冢虎鞋。我见到从山上下来的一个人穿着橡胶外套,于是就拦下他询问三美元是否可以买他的外套。他看着我,又看看外套,点头答应了。
我在日本的所有交易都谈成了!
随着夜幕降临,数百名当地人和游客陆陆续续出现,朝着山顶爬去。我注意到所有人都带着一根木棍,上面挂着叮当作响的铃铛。我找到一对年迈的英国夫妇,询问这些木棍的作用。"这可以辟邪。"那位女士说。
"山上有邪物吗?"我问。
"谁知道呢。"
于是,我也买了一根木棍。
然后,我又注意到有人聚集在路边买草鞋。那位英国女士解释说,因为富士山是座活火山,火山灰肯定会把鞋子弄坏,所以登山者都会穿一次性的草鞋。
于是,我又买了草鞋。
虽然剩下的钱更少了,但最终我还是装备齐全地出发了。
据旅游指南所说,富士山有多条下山的路,但上山的路只有一条。我觉得这里面肯定也有着生活的哲学。上山的路上沿路挂着多种语言所写的标识,表示在到达山顶前会有9个站点,每个站点都有供应食物和休息的地方。不过,我在两个小时内却多次路过三号站点,难道日本人的计数方法不同?心中警铃大作,我在想是不是13个西部州实际指的是三个?
我在第七个站点处停下买了一杯日本啤酒和一碗面作为晚餐。在吃晚餐的时候,我跟一对情侣攀谈起来。他们也是美国人,比我要年轻,我觉得他们应该是学生。男生走的应该是校园风,不过有点可笑:高尔夫球裤、网球衫和腰带,各种颜色堆在一起就像个复活节彩蛋。而女生更是个实实在在的另类:破旧的牛仔裤、褪色的t恤、乱糟糟的深色头发,大大的眼睛是棕黑色的,有点像浓缩咖啡。
两个人都因为爬山而汗流浃背,却注意到我并没有出现这种情况,我耸肩表示我是俄勒冈的一个径赛运动员。"800米赛跑。"年轻的男孩皱眉,而他的女朋友却说:"哇,太厉害了。"我们喝完啤酒后就一起再次开始登山之旅。
女孩名叫萨拉(sarah),来自马里兰。"马匹之乡。"她说。富裕的地方,我想。她肯定从小就经常骑马、跳高和表演,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马背和表演场上度过的。她谈到了自己最喜欢的小马和大马,就好像那是她最亲密的朋友。
我又问及她的家庭。"父亲开了一家糖果公司。"她说。在她提到公司名字后,我不禁笑了起来,我之前吃过不少她家的糖果,有时在赛前就会来一块。公司是由她的祖父创办的,不过她犹豫地补充说自己对金钱没什么兴趣。
我注意到她的男朋友又一次皱起眉头。
她当时在康涅狄格女子学院(connecticutcollegeforwomen)学习哲学。"不是什么好的学校。"她略带遗憾地说道。她想要去史密斯学院(smithcollege),她姐姐就在那里读大二,不过她没有考上。
"听起来你还没有从被拒绝中恢复过来。"我说。
"要恢复估计还早着呢吧。"她说。
"被拒绝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接受的事情。"我说。
"这还用你说吗。"
她的嗓音很特别,某些单词的发音有点奇怪,我不知道那是马里兰的口音还是她自己口吃,不管怎样,都挺可爱的。
她问我为什么来日本。我解释说自己是为了拯救自己的公司。"你的公司?"显然她当时想到了自己家里的那些男人们,公司的创始人、行业的领军者及创业家。"是的,"我说,"我的公司。""那么你拯救......成功了吗?"她问。"成功了。"我说。"家里的所有男孩都要去上商学院,"她说,"然后又都计划成为银行家。"她的眼睛四处望了一下,补充道:"每个人都做着同样的事情----太无聊了。"
"我害怕无聊。"我说。
"啊,那是因为你是一个叛逆者吧。"
我停下脚步,把拐杖插进地里。我,一个叛逆者?想到此,我双颊居然微微发烫。
在我们接近山顶的时候,小路逐渐变窄。我说,这让我想起自己在喜马拉雅山的经历。萨拉和她的男朋友盯着我。喜马拉雅?她是真的大为惊叹,而他也是真的生气了。随着山顶慢慢地映入眼帘,攀登变得危险、艰难。她抓住我的手。"日本人有句俗话,"她的男友见此大声地对着我们、对着每个人咆哮,"智者一生只登一次富士山,愚者才会登两次。"
没有人为此大笑。虽然我挺想笑的,不过却是因为她男友的复活节彩蛋装束。
在顶峰时,我们走进一个大的木制鸟居。我们坐在鸟居旁边等候着。空气有点奇怪,不是真正的黑暗一片,却也没有太多光亮。太阳逐渐露出地平线。我告诉萨拉和她的男友,日本人会把鸟居放在神圣的交界地带,这个世界与其他世界的通道处。"不管你从哪里的世俗之地进入神圣领域,"我说,"你都会找到鸟居。"萨拉喜欢这种说法。我告诉她禅学大师相信山是"流动"的,但我们不能总是以我们有限的感官来认知流动,实际上我们在那一刻的确觉得富士山在流动,就像是在世界的海洋中乘风远航。
与上山不同的是,下山不需要浪费太多的精力和时间。在山脚,我对着萨拉和"复活节彩蛋"鞠躬告别。"很高兴认识你们。""你要去哪里?"萨拉问。"我今晚打算待在箱根旅馆。"我说。"好,"她说,"我跟你一起。"
我后退一步,望着她的男友。他只是皱皱眉,最后我才意识到原来两人并不是情侣。复活节快乐。
此后两天里,我们都在酒店里畅谈人生、肆意大笑,然后互生好感。一切如此自然地开始。要是永远都不会结束就好了,当然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必须返回东京赶回家的航班,而萨拉决定继续前行,前往日本其他地方。我们没有计划再见面,她是个崇尚自由的人,根本不信计划这一套。"再见。"她说。"见到你很高兴。"我说。
在我上飞机前的几个小时,我去了一趟美国运通办事处。我知道她在某个时间也会去那里,向家人要钱继续旅行,所以就给她留了一张便签:"你回东海岸时肯定要途径波特兰......为什么不停下来看看呢?"
我回家的第一个晚上,晚餐时,我跟家人分享我的好消息:我遇见了一个女孩。
然后又告诉他们其他好消息:我挽救了自己的公司。
我转过头严肃地望着我的双胞胎妹妹们。她们俩每天都有一半的时间会守候在电话旁,等着电话铃声响起。"她的名字是萨拉,"我说,"如果她打电话来,请......态度和善一点。"
几周之后,我办完琐事回到家,在客厅里见到了萨拉,她跟我的母亲和妹妹们坐在一起。"惊喜吗?"她说。她肯定是收到了我的信息,决定应邀过来。她是从机场打电话来的,是乔安娜接的电话,然后她就发挥妹妹的作用,即刻开车去机场把萨拉接了回来。
我笑着跟她抱在一起,不过感觉有点奇怪,因为妈妈和妹妹们都在看着。"我们出去走走吧。"我说。
我从卧室里给她拿了一件夹克,然后就在微微细雨中走向附近一个树木葱葱的公园。她望着远处的胡德山,赞同我的说法,也认为胡德山跟富士山特别相似,我们不禁回想起在日本的那些时光。
我问她住在哪里。"傻子。"她说。这是第二次她自愿进入我的领地。
两个星期里,她都住在我父母的客房里,就像家里的一员,我开始想着说不定某天她真的会成为家里的一员。我不太敢相信,因为她是如此吸引着毫无魅力的奈特。我那两个防备心重的妹妹、害羞的母亲、独裁的父亲,没有一个人可以抵挡她的魅力。特别是我的父亲,在他们握手时,我可以感觉到她融化了父亲内心的某些坚硬之处。可能是因为家庭条件不错,周围朋友都有权有势,所以她也有着那种自信,你一生中可能会碰见一两次的那种自信。
她显然是我所认识的人中唯一一个可以同时聊到贝比·佩利[3]和赫尔曼·黑塞[4]的人。她崇拜这两个人,特别是黑塞,她打算有朝一日要写一本关于黑塞的书。"黑塞说过,"她有天晚上在用餐时说,"幸福是一种方式,而不是内容。"全家人都在默默地吃着炖肉,喝着牛奶。"很有意思。"父亲说。
我把萨拉带到蓝带体育公司的全球总部----地下室,向她展示了自己的经营业务。我给了她一双limberup,她在我们出门去海岸边的时候会穿着它。我们还一起去爬了汉姆山(humbugmountain),沿着扇形海岸捉螃蟹,在树林里摘越橘。站在24米高的云杉下,我们吃着越橘,忘情拥吻。
在她必须飞回马里兰的时候,我觉得像是丢了什么似的。每隔几天,我就会给她写信。我写了有生以来的第一封情书。
亲爱的萨拉:
我突然想起和你一起坐在鸟居旁等候日出的场景......
她总是立刻回信,在信里向我表达她从未减少的爱意。
1964年的圣诞节,她再次来到我的身边。这次是我去机场接的她。在我们回家的路上,她告诉我在上飞机前跟父母大吵了一架。她父母不让她来,他们不认同我的存在。"我父亲对着我大吼。"她说。
"他吼了什么?"我问。
她模仿着她父亲的语调:"你不能因为在富士山上遇见一个男人就以为他是你的一切。"
我不太自然地笑笑。我知道自己正处于胜负的关键时刻,但没有意识到原来爬富士山也是我的劣势之一。爬富士山有什么不好的呢?
"你怎么逃出来的?"我问。
"我哥哥帮我的,他悄悄带我溜出家门,然后开车送我去机场。"
我不禁好奇她是不是真的爱我,还是只把我当作一个叛逆的机会。
那几天,如果我在忙着蓝带体育公司的工作,萨拉就会跟母亲一起出去逛。晚上,我们俩会一起去市中心用餐、喝酒。周末,我们会在胡德山玩雪。在她必须回家时,我又开始患得患失。
亲爱的萨拉:
我想你,我爱你。
她随即回信表示她也想我,她也爱我。
然后,在冬季的冰雨中,她信中的热情也稍稍退却了。信里不再是热情洋溢,或者不再是我所想的。可能只是自己想太多,我这样告诉自己。但我必须要弄清楚,所以就打电话找她。
一切都不是因为我想太多。她说,她经过再三考虑,不太确定我们是否适合彼此。她不确定我对她而言是不是足够世故圆滑。"世故圆滑",这是她所用的词。在我还没来得及反驳、沟通前,她就挂断了电话。
我拿出一张纸,给她打了一封长长的信,乞求她再好好地考虑一下。
她随即回信,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蓝带有了第一位员工
鬼冢公司的新一批鞋也已经到货,我却没有心思去处理。我在几周里都心情郁闷,躲在地下室里,躲在自己的房间里,躺在床上望着我的蓝丝带。
虽然我没有告诉他们,但家人都清楚发生了什么。他们没有询问细节,也不需要或不想要了解细节。
但我的妹妹珍妮除外。某天,在我外出的时候,她走到我的房间,在桌子里找到萨拉的信。后来,我回家来到地下室时,珍妮过来找我,她坐在旁边的地板上说,她仔细读了所有的信,包括最后一封我被拒绝的信。我别开头不想说话。"你没有她会过得更好。"珍妮说道。
我的眼里蓄满泪水,点头道谢。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我就问珍妮有没有兴趣在蓝带体育公司做兼职。我显然已经落下很多工作,所以肯定需要一些帮助。"因为你对邮寄很有兴趣,"我哑着嗓子说,"可能你会喜欢做那些文秘的工作。一块五一个小时?"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
就这样,我的妹妹成了蓝带体育公司的首位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