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ockquote作为会计师的我依旧能看出风险的存在,而作为创业者的我却也见到可能性。所以我折中了一下分开看待,继续前行。/blockquote我在年初就收到杰夫·约翰逊的来信。在西方学院偶遇后,我给他寄了一双鬼冢虎作为礼物,他在信中表示穿上它跑步之后,相当喜欢这款鞋。他太喜欢这双鞋了,其他人也喜欢,人们总是不停拦下他,指着鞋问他在哪里可以买到。
约翰逊在我们上次见面后不久就结婚了,他说,他的妻子已经怀孕,所以除了做社工外,还想要找点赚外快的方式,而鬼冢虎似乎比阿迪达斯更有前景。我回信询问他是否愿意担任"委托销售员",也就是他每卖出一双跑鞋就有1.75美元提成,而每卖出一双钉鞋会有两美元。我当时刚开始招募兼职销售代表,所有人的标准费率都一样。
他即刻回信表示同意。
随后我们之间的信件来往不仅没有停止,反而在长度和频率上都有所增加。最初只有两页,然后是4页,再然后就是8页。最开始每隔几天才有一封,后面越来越频繁,几乎每天都有,信件投递口就像是瀑布一样,每封信件的寄件地址都一样:加利福尼亚州锡尔滩492号邮政信箱,邮编90740。然后,我就开始怀疑聘用这样一个人干什么。
我当然喜欢他的投入,同样他的激情也无可挑剔,但我开始担心他是不是投入太多激情和精力。在第二十封信或第二十五封信寄来的时候,我开始担心这个人是不是精神错乱,好奇为什么一切如此顺风顺水,好奇他什么时候将说完所有他急需告诉我或问我的事情,好奇他是否会用完邮票。
蓝带的二号员工,永远在倾诉
约翰逊似乎每次脑子里有什么想法时就会写下来,然后塞进信封。他写信告诉我,他一周卖了多少双鬼冢虎,一天卖了多少双;谁在哪场高中比赛中穿了鬼冢虎,最后的名次是多少;他想要扩大销售区域,不仅是在加利福尼亚,还想在亚利桑那州卖鞋,可能最好还包括新墨西哥州。他建议,我们可以在洛杉矶开一家零售店。他告诉我他在考虑在跑步杂志上刊登广告,问我有什么想法。他会写信告诉我他已经在跑步杂志上登了广告,反响不错。他会写信询问我为什么之前没有回复他的信件,会写信请求我给予鼓励,还会写信抱怨我之前没有回信给他鼓励。
我始终认为自己是一个尽职的通信对象(我在全球旅行时给家里寄过无数封信件和明信片,我还真心实意地给萨拉写过信),而且我也总是想要给约翰逊回信,但在我抽时间准备写信时,总是会收到另一封信,于是我就不停地在等待。可能光是信的数量就让我望而却步,他的那种急切需求也让我不想再给他鼓励。好多个晚上,我都会坐在地下工作室的黑色皇家打字机前,把纸装上开始打字,"亲爱的杰夫",然后就空白一片,我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不知道首先该回答他的哪个问题,于是我就起身去处理其他的事情,然后第二天又会收到约翰逊的另一封信,或者可能是两封。很快,我就会有三封没有回复的信,每天都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我让珍妮去应付约翰逊的信件。"好的。"她说。
结果不到一个月,她就把信件扔在我面前,情绪激动地说:"你付的薪水可不够付我的工资。"
有时,我不会从头到尾、一字一句地读约翰逊的信。但略读之后会发现,他会在闲暇和周末的时候卖鬼冢虎,他打算继续做自己的全职工作,也就是作为洛杉矶的社会工作者。我一直不太理解,约翰逊根本不是那种善于社交的人,实际上他看起来总是有点不愿与人来往,这也是我喜欢他的一点。
1965年4月,他写信表示自己打算辞掉社工的工作,虽然他一直不喜欢这份工作,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是圣费尔南多谷(sanfernandovalley)的一个情绪抑郁的女人。他之前计划要去核实她的情况,因为她扬言打算自杀,但他首先打电话询问她,她是不是真的计划在那天自杀。如果是真的,他就不想要浪费时间和金钱一路开车去那边了。那个女人和约翰逊的上级都不认同他的方法,觉得这是他漠不关心的表现。约翰逊也的确如此。他不关心,在那一刻,约翰逊写信告诉我他了解了自己,也清楚了他的宿命。社会工作不是他的宿命,他来到这个世界不是为了解决人们的问题,他更喜欢关注人们的双脚。
在内心深处约翰逊坚定地认为跑者是上帝的选择,如果方法得当、斗志昂扬、形式恰当,跑步就是一种神秘的练习,完全不亚于沉思或祈祷,所以他觉得自己受到上帝的召唤,要帮助跑者到达天堂。我一生大部分时间都是围绕着跑者转的,但从未遇见这种转瞬即逝的浪漫主义。甚至跑步界的耶和华----鲍尔曼,也没有蓝带体育公司的二号兼职员工对体育抱着的如此虔诚的态度。
实际上,在1965年,跑步甚至不算是一种运动。跑步并不是广受欢迎的运动,但也不是无人问津,它只是一种常见的运动罢了。人们认为,出门跑上8公里是怪胎才会做的事情,可能只是为了燃烧、释放疯狂的精力。为了愉快而跑步,为了锻炼而跑步,为了产生内啡肽(endorphin)而跑步,为了更健康长寿而跑步----这些事情都是闻所未闻的。
人们特别喜欢嘲笑跑者。看到路上的跑者,司机会放慢速度按响喇叭,大叫道:"跑步还不如骑马啊!"然后,朝着跑者的头部扔过去一罐啤酒或苏打饮料。约翰逊以前就经常被百事可乐砸中。他想要改变现状,他想要帮助全世界所有被压迫的跑者,想要为他们带来光明,创建一个属于跑者的社区。所以他可能归根到底是个社会工作者,不过却只想和跑者社交。
但归根结底,约翰逊想要通过他想做的这些事情赚钱养家,而在1965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在我身上,在蓝带体育公司,他觉得自己看见了希望。
我竭尽所能打破约翰逊对于这种想法的美好幻想,尝试各种方法来浇灭他对我和我公司的热情。除了不回信,我也不给他打电话,不拜访他,也从不邀请他来俄勒冈。我当然也从未浪费任何机会告诉他残酷的事实,在为数不多的回信中,我坦诚地表示:"虽然公司发展状态不错,但我实际还欠俄勒冈第一国民银行11000美元......现金流是负的。"
他即刻回信询问是否可以成为我的全职员工。"我想要在鬼冢虎身上实现这一切,而且也有机会去做其他事情----跑步、学业,当然还有自己创业。"
我摇头表示不理解,我都跟这个人说了蓝带体育公司就像泰坦尼克号一样正在逐渐沉没,他的回复却是请求得到一个头等舱位。
好吧,我想,即便我们的确落败,但好歹会有人与公司相伴。
所以在1965年夏末,我回信接受了约翰逊成为蓝带体育公司首位全职员工的提议。我们通过邮件协商他的薪水,之前他做社会工作者的月薪是460美元,不过他表示400就够了。我同意了,不过不太情愿,似乎这个要价过高,约翰逊又太散漫轻浮,而蓝带体育公司又太脆弱----不管怎样,我都觉得这只是暂时的。
作为会计师的我依旧能看出风险的存在,而作为创业者的我却也见到了可能性。所以我折中了一下,继续前行。
管什么银行,我想要的是狠踩油门一路狂飙
在此之后,我就完全把约翰逊的事情抛到脑后。我目前还要解决更大的问题----银行对我的表现不满意。
在第一年销售额达到8000美元后,我当时预测第二年会达到16000美元,而银行方面表示这相当令人担忧。
"销售额增长率达到100%是令人担忧的事情吗?"我问道。
"对于你的净资产而言,你的成长速度太快了。"银行表示。
"这么小的公司怎么可能成长太快?如果小公司成长快,肯定是在积累净资产。"
"不论公司规模大小,原理都是一样的,资产负债表外的增长存在风险。"
"人生就是要成长,"我说,"公司就是要成长,你不成长就会被淘汰。"
"但我们不这么看。"
"你不能跟一个跑步运动员说你在比赛中跑得太快了。"
"这两件事风马牛不相及。"
银行的想法才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我想这么跟他们说。
我所学到的理念就是,销售额持续增长,有赢利能力,再加上无限的上涨空间,就等于高品质的公司。不过在那个年代,商业银行与投资银行不同,它们目光短浅,只关注现金余额,希望你永远不要超越你的现金余额。
我一次又一次心平气和地尝试对银行解释我的鞋类业务。我说,如果我不保持上涨趋势,就没法说服鬼冢公司相信我是美国西部地区最佳的经销商。如果没法说服鬼冢相信我是最好的,他们就会找其他人来代替我。并且,这一切还没考虑与最大的"怪物"----阿迪达斯之间的竞争。
银行方面无动于衷。与雅典娜的劝说不同,他们完全没有把我的劝说当一回事。"奈特先生,你需要放慢增长速度。你没有足够的净资产来支持这种增长。"银行一遍又一遍地说。
净资产,我开始厌恶这个词,银行不停地使用它,它变成了一个调子在我脑海里不停播放,让我无法摆脱。净资产----我在早上刷牙时会听到;净资产----我在晚上上床睡觉时会听到;净资产----我甚至到不想大声提到这个词的地步,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具有真正内涵的词,不过是官僚的行话,现金的代名词,而我缺少的正是现金。这是对我的故意刁难。我把所有尚未确定进账的资金都直接投入到自己的业务中,这么做是不是太鲁莽?
我对现金余额置之不理,于我而言这没有任何意义。当然,对这点始终都是需要持有谨慎、保守、明智的态度的,但"路边"根本不缺谨慎、保守、明智的企业家,我想要的是狠踩油门一路狂飙。
在一次次的见面中,我都或多或少保持沉默。银行所说的任何事情,我都最终表示同意,然后完全随心所欲地做自己高兴的事情。我会再次向鬼冢公司订购鞋子,数量是前一次的两倍,然后睁大双眼无辜地出现在银行,请求银行提供一份信用证来支付这笔贷款。银行总是惊诧不已:"你想要多少?"而我总是假装因为他们的惊诧而惊讶。"我觉得你看得出这是明智的......"我会虚与委蛇,协商磨合,而最终银行也会批准我的贷款。
在我把所有鞋子卖出去,再全额偿还借款后,我就会再重演一遍整个过程:在鬼冢公司下一笔大订单,一般是前一次的两倍,然后再穿着最好的西装去银行,脸上露出天使般无辜的表情。
处理我业务的银行家名叫哈里·怀特(harrywhite),大概50岁,慈眉善目,嗓音就像是碎石在搅拌机里被搅拌时的声音,他似乎不太想做银行家,特别不想做我的银行家。他是在被迫的情况下接手我的业务的。我接触的第一个银行家是肯·柯里(kencurry),但在我的父亲拒绝成为我的担保人后,柯里就直接打电话联系他:"你只跟我说,比尔,如果这个孩子的公司出现问题,你还是会支持他的,对吗?"
"当然不会。"我的父亲说道。
所以,柯里决定自己还是不要参与父子之间无声的战争了,然后怀特就理所当然地接手了。
怀特是第一国民银行的副总裁,这个职位具有误导性,其实他没有太大的权力,上级时刻严密监视着、事后评论着他的一举一动,终极大老板其实是鲍勃·华莱士(bobwallace)。真正对怀特施压的也是华莱士,所以怀特才会对我施压。正是华莱士盲目追求净资产,对增长嗤之以鼻。
身材魁梧、表情凶狠、胡子拉碴的华莱士年长我10岁,但他却觉得自己是银行的青年传奇。他决心成为银行的下一届总裁,认为所有不良信用风险都是他和这个目标之间的拦路虎。他不喜欢为任何事给任何人提供信贷,但我的资产负债差额总是徘徊在零左右,所以他觉得我是一个随时可能爆发的灾难。只要一个季度的增速放缓、销量下滑,我的公司就会关门大吉,而华莱士银行的大厅可能就会摆满我没有卖出的鞋子,银行总裁的高位也会与他失之交臂。就像萨拉在富士山上说我是个叛逆者,华莱士也把我看作一个叛逆者,但他可没有任何赞美的意思。当然,回想起来,萨拉最后其实也没有赞美的意思。
当然,华莱士不会总是直接跟我坦白,而是通过他的中间人怀特来传达。怀特信任我和蓝带体育公司,但他会始终悲伤地摇头告诉我,华莱士已经做出决定,华莱士已经签署支票,华莱士不是菲尔·奈特的粉丝。我觉得怀特用"粉丝"这个词是恰当的、生动的,也是一种有希望的描述。他高高瘦瘦,之前也是个运动员,喜欢谈论体育。毫无疑问,我们英雄所见略同。另一方面,华莱士看起来就像是个从不会踏上球场的人,除非是为了收回未能如期还款的器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