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为发烧而生

一往无前 范海涛 第1页,共2页

寻找同盟者

对于雷军这样一个天生的创业者来说,投资人的身份更像是一种过渡,他在投资圈里休养生息,观察产业,疗愈上一次创业的创伤。然而当时机一到,他就会重新披挂上阵,再次奔赴这个注定让他伤痕累累的战场。他就像那些在飓风来临之际,偏偏还要拿着冲浪板走向海岸线的人,路上的人都在疯狂地躲闪,只有他兴冲冲地不停前行。创业,有时候更像是创业者的一种需求。

一旦做出决定,雷军马上开始组建自己的创业团队,他迫不及待地将自己推进这个产业风口,开始与时间赛跑。

对于一个创业公司来说,没有什么比组建创始团队更为关键的了。尤其是,这个项目的难度如此之大,雷军需要一批成熟的、业内经验丰富的、价值观一致并且相信共同愿景的人和他一起奋斗。他知道,这个团队的打造肯定不会是一蹴而就的,他需要到顶级公司去寻找最优秀的人才。

雷军首先想到的人选,竟然是一个长期在外企做高级管理者,十多年来一直享受着外资科技企业优厚待遇,在外人看来最不可能去创业的人,他就是当时的谷歌工程院副院长、谷歌全球技术总监林斌。

林斌瘦瘦高高,额头宽大,戴着窄边框眼镜,有些书生气,笑起来眼睛就会眯成两道月牙,他有着在微软和谷歌两家美国科技巨头的从业经验。2000年,受李开复的邀请,林斌回国加入微软亚洲研究院,仅仅三年多的时间就帮助公司完成了70多项技术转移,贡献了十多项自主研发的技术。后来,林斌加入谷歌,担任工程院副院长、谷歌中国技术总监。在这期间,他常常去硅谷出差,每次到谷歌总部,他都要和谷歌负责移动业务的副总裁聊一圈儿,其中就包括安卓之父安迪·鲁宾。

林斌和安迪·鲁宾几乎每隔两个月就会见面。林斌提议,一些安卓系统的功能,可以由谷歌中国的工程团队来完成,安迪欣然同意,此后谷歌总部和谷歌中国在移动方面的合作很多。林斌回忆道,安迪是个特别有技术范儿的人。对于安卓要占有多少市场份额,他一开始并没有野心。但是后来,尤其是苹果ios发布之后,他的目标就很明确了,他重视中国市场,甚至希望和中国移动做深度定制的手机操作系统。为了考察中国odmsup/sup手机厂商的情况,安迪·鲁宾几次飞来北京。

此后,林斌开发了谷歌手机地图、中文语音搜索、移动资讯、安卓输入法等移动软件和系统框架。除此之外,他还主持开发了谷歌音乐搜索项目,和金山公司一起开发了手机版本的金山词霸。作为谷歌移动的负责人,他在谷歌中国的大楼里搭建了一个小型的实验室,专门进行各种手机的测试。一方面,工程师需要看看谷歌出品的一些app(应用软件)在这些手机上运行得怎么样。另一方面,他们想知道,手机odm开发的安卓系统到底做得如何。林斌当时有一个习惯,每天背包里都装着不同的手机,有htc,有诺基亚,还有基于java(一种计算机编程语言)的各类手机。

此时,一个浏览器进入了林斌的视野,那就是ucweb。尽管塞班系统当时还不是很好用,但是很多人已经开始在手机上尝试搜索这个动作了。林斌从内部的数据看到,谷歌在一家叫作ucweb的第三方浏览器上份额涨得特别快,因此决定找到这家公司,把谷歌搜索框嵌入ucweb浏览器中,然后双方进行商业分成。后来,谷歌开发出谷歌地图,也和ucweb进行了合作。

随着ucweb和谷歌的合作越来越多,林斌也发现了一些亟待解决的问题,他希望可以跟ucweb的董事长聊一聊,而这个董事长,就是雷军。

林斌第一次见到雷军,是在2009年1月,在一个只能坐4个人的小会议室里,双方聊了谷歌和ucweb如何进行深度绑定,也聊了移动互联网的未来。林斌发现,雷军竟然和自己有一个惊人的相似之处,那就是喜欢随身背着一个背包,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手机。“我是因为工作原因要做测试,所以随身带着这些手机,你呢?”林斌问。

“我是因为喜欢手机。”雷军回答。

2010年谷歌退出中国市场之前,来自谷歌总部的压力以及外企在中国的种种不适应,已经在双重夹击着位于清华科技园的谷歌中国。如果说,谷歌总部以活泼的小飞侠文化著称,那么在清华科技园那个色彩明快的logo背后,隐藏着谷歌中国很多难以向外人诉说的压力和隐忧,让这层明快的色彩蒙上了一层灰暗的颜色。所以说,谷歌退出中国市场,并不是毫无征兆的。

林斌也在此时萌生自己创业的想法。在微软和谷歌工作的这十几年让林斌变得更加沉稳和干练,但他始终缺乏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新的产业风口即将来临之时,他也正在思考自己的未来。由于之前主持谷歌的音乐搜索项目,他和上百家唱片公司有过深入接触,所以当时他最想做的创业项目是音乐搜索。他认为,在将来的移动搜索里,音乐会是一个非常有机会的类别。

2009年11月初,当雷军得知林斌的想法后,立刻向他介绍了自己的“硬件+软件+互联网”铁人三项的创业想法。他对林斌说:“音乐你就别做了,我们一起做一件大事,更大的事。”毫无疑问,林斌看懂了雷军描绘的更大的版图,也感受到其中承载的野心。经过深思熟虑,林斌决定放弃外企的光环和舒适的一切,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跳上了雷军的舰队。

第一个同行者加入后,雷军不再是孤军作战。他和林斌开始频繁地见面、开会,有的时候甚至会在咖啡店的餐巾纸上列出这个商业模式需要继续寻找的同行者。他们明确了需要的人才类型——懂技术的、懂操作系统的、懂用户界面交互的、做过很牛产品的,并列出了潜在的招募对象名单。

此时,雷军在金山时的老部下黎万强刚刚从金山离职,来向他的老领导雷军道别。这样一来,几乎像是老天“送”给了雷军一个合伙人。

黎万强是广东人,金山人都管他叫阿黎。大学一毕业,阿黎就进入金山公司担任软件界面设计师。后来,他组建了金山用户体验和设计团队,这支团队可以说是中国软件产业最早的用户界面设计团队,也是最早在互联网上做用户交互研究的团队。对雷军来说,黎万强正是做手机操作系统中用户界面设计和交互的最佳人选。

阿黎比雷军年轻7岁,长得虎头虎脑,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笑起来很大声,还经常附带着一种魔性。由于是设计师出身,又从小酷爱摄影,因此阿黎对审美有一种超乎常人的苛刻。有时候为了测试用户对一个logo或者海报的反馈,他能从身边同事问到饭堂的大师傅。为了让员工看到用户对金山词霸的意见反馈,他让设计师把所有的问卷调查结果用图片化的方式做成板报,呈现在办公大楼的走廊里,员工一眼就可以看到用户对产品最满意和最不满意的地方,这成为很多金山员工懂得要注重用户反馈和沟通途径的一种启蒙。

在和雷军叙旧的同时,阿黎说起自己离开金山之后想开个摄影棚,专门做商业摄影的想法。雷军说了一句:“别扯淡了,跟我干吧。”没有过多的讨论和交流,阿黎选择了再次跟随雷军,开启创业之旅。甚至在雷军没有全部告诉他再次创业要做什么之时,阿黎就已经猜到雷军想做的东西是手机。这是基于一种长期相处、一起打过很多仗之后,难以言述的默契。

而林斌紧接着又为雷军介绍了来自微软的黄江吉,大家都管他叫kk。

kk长得浓眉大眼,说起话来喜欢注视着对方,显得格外专注。他在香港长大,1996年进入微软总部,一直到2005年,他都在西雅图负责微软的核心业务——企业软件的大规模数据库管理。2005年,看到移动互联网的机会在美国开始隐约浮现,kk在林斌的劝说下回国发展,他曾在微软组建了一支150人的团队,专门做windowsmobile的模块。从2005年到2009年,kk担任微软windowsmobile的工程总监,可谓职责重大。也正因为如此,他成为移动互联网发展的重要亲历者,也亲眼见证了微软windowsmobile的落败。

事后他进行了复盘,他认为,微软当时有2000名工程师在做windowsmobile,可以说,微软投入了几乎双倍于苹果的资源。但为什么微软最终没有在手机操作系统上获得成功?很多人说,那是因为微软没有做硬件的基因。但是kk认为,微软落败的原因是其长年积累使然。微软在企业用户里面有着几十年的渗透经验,了解的是商业用户的需求。当微软开始做智能手机时,它把智能手机的用户也当作了商业用户,没有去了解普通用户使用手机的需求。当时微软内部有一个不可思议的讨论,那就是windowsmobile需不需要内置相机功能,微软的工程师认为,用户需要时自己安装就好了。

2007年,iphone横空出世,这让已经在windowsmobile团队工作两年的kk意识到了危机。苹果手机的诞生对于微软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它瞬间颠覆了整个行业。到2009年,kk又亲眼见证了安卓的崛起。这进一步从另一个角度证明,智能手机需要开放的系统,而微软封闭式的系统发展思维始终建造不起势能,在手机领域如果继续使用微软的打法,就会错过整个移动互联网的机会。

2009年11月底,当雷军在北京翠宫饭店的豹王咖啡见到黄江吉时,他们一起讨论了整个产业的发展以及黄江吉在微软内部见证的一些真实案例,两个人聊得酣畅淋漓。

一个有趣的细节是,在等待雷军的时候,爱读书的kk拿出了kindle(亚马逊推出的电子阅读器)读了一会儿书,他不但是一个读书爱好者,还是电子产品的发烧友,喜欢各种硬件。在他看来,kindle的软件用户体验很糟糕,因此自己花了两周的时间写了一个小程序装上。没有想到,雷军是少有的比kk还要了解kindle的玩家,这是基于他之前投资过一家做电子书的公司的经验。就像拆卸过所有的手机一样,雷军也拆卸过kindle,还仔细研究过其内部结构。因此,当天两个人的对话是从电子阅读器开始的,这一下子把两个人的距离拉近了。

kk把在翠宫饭店的这次见面,称为他人生中喝过的最重要的一次咖啡。这场谈话持续了将近5个小时,以至耽误了他当天的其他行程。但是当谈话结束时,他就已经感受到自己希望加入雷军团队的意愿。毕竟,如果要向微软总部建议做一个你认为很有前途的新产品,你必须得先证明,这是一个可以创收10亿美元的业务。但是如果你不去做,谁也无法证明这个业务的价值。kk已经在这样的怪圈里生活了太久。

雷军选择创始人和员工坚持的一个标准是——候选人到底有没有创业心态,愿意不愿意接受降薪而持有公司的期权。雷军知道,只有那些愿意冒险的人才会真心创业,只有相信未来的人才会全力以赴。而林斌、黎万强、黄江吉对这一切都有着一致的理解。这些新加入的同盟者,从此都是一个战壕的战友。

为了让大家更好地进入创业状态,雷军鼓励几位创始合伙人力所能及地拿出一些资金,这是对创业最好的宣誓和表态。雷军带头表示创业期间不拿工资,林斌也做出了同样的承诺。

另外,林斌卖掉了自己持有的微软全部的股票和谷歌3/4的股票,在小米的天使轮融资中投入了75万美元现金。后来这件事被媒体渲染成了一个大义凛然的英雄故事,一段外企人士毅然决然投身创业投资的佳话。但是林斌却坦诚地回忆道,整个过程并不像大家想象的那样具有史诗感。事实上,他的父母首先表示反对他创业,而他也一度陷入痛苦的纠结当中。如果仅仅是放弃谷歌提供的那些优厚待遇,并没有那么艰难,但是当时的情况是,林斌不仅要放弃现有的东西,还要拿出已有的东西,却没有任何人能够为他保证明天,而林斌也不是那种天生就爱冒险的人。

林斌说,其实是谷歌退出中国市场的决定,最终推了他一把,让他在太太的鼎力支持下,走出了创业这一步。

小米粥之约

就这样,雷军聚齐了林斌、黄江吉、阿黎三位联合创始人。大家坐下来,开始为新公司的名字苦思冥想。几个人认真讨论过的名字有“红星”、“红辣椒”和“黑米”,并一度非常迷恋“黑”字系的名字,他们觉得黑色庄重神秘,十分酷炫,而且带“黑”字的公司都有一定规模,比如黑水、黑石,都是世界顶级公司。晨兴资本那位年轻的投资经理赖晓凌负责新项目的落地执行,在他为雷军写的第一版投资文件里,公司名称就是“黑米”,赖晓凌还特意为其配上了英文:blackrice。

尽管公司的名字还没有最终确定,创始人们已经开始在自己熟悉的范围内网罗人才了,新公司急需新鲜的血液进入,大家都在寻找符合条件的产品经理和工程师,希望他们来了之后可以马上开展工作。这段时间,雷军把80%以上的精力用在了招聘和面试上。

那个时候公司还没有办公室,面试大多在咖啡馆或者茶楼进行。面试的密度很大,几乎每时每刻都在进行。一些选择相信的年轻人,都在这时和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产生了交集。这些早期员工,大多来自微软和金山两家公司。林斌也几乎每天都在找人。他想起了当年在微软工程院和他一起踢足球的年轻工程师们。那时候这些工程师大多刚刚研究生毕业,2010年时差不多都是30岁左右的年纪。因为当年经常在周末一起踢球,他们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刘新宇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皮肤黝黑,说起话来不紧不慢。他是ac米兰的球迷,酷爱踢足球,于是发起成立了微软足球队,正是他向林斌申请了一笔预算,让球队可以购买球衣、球鞋并且报销场地费用。刘新宇毕业于北京理工大学计算机系,曾经在微软研究院实习。2003年研究生毕业之后,他直接加入了微软工程院,先后负责邮件服务器和管理控制台,具体来说,就是设置公司的邮箱策略。

在微软期间,刘新宇最好的朋友兼球友,是一个叫范典的男孩。范典毕业于清华大学计算机系,2007年加入微软工程院。在微软期间,他接受了写代码最高级别的培训。微软会从一个函数、一个对象类别的命名开始培训,让工程师写的每个程序更具可读性。每一次培训,范典都在写程序的细节上得到提高,感受到妙不可言的意境。这一切让他意识到微软对程序质量的要求。他说,从那之后,他才开始可以写具有国际水平的代码。在微软工程院期间,范典在outlook邮件服务器部门工作,先后参与了outlook2007和2010两个版本的发布。

刘新宇和范典同属微软工程院的一个组,都归林斌领导。在球场上,刘新宇踢左前卫,范典则是中场调度者。范典的传球技术非常好,刘新宇则善于冲锋射门。在球场上,经常是范典一记长传,刘新宇进攻射门,两个人配合默契。那个时候的范典,经常戴个白色的发箍,后面是一根长长的带子,在球场上跑起来非常飘逸,尽管那时他并不是巴蒂斯图塔的粉丝。

范典和刘新宇对林斌的印象很一致,他们觉得林斌平时很斯文,但在球场上很疯狂。在工作中,林斌对编程的要求很高。他会给程序员们开会,提醒大家编程时如果指针用完了,一定要附上null(空值),这一点让工程院的工程师们一直记到今天。

2009年年末,在林斌向范典和刘新宇发出加入小米的邀约之时,两人都已经离开了微软工程院,在阿里云任职,两人都是阿里云的前30号员工。没有经过太多的周折,见过林斌,再和雷军聊了几轮,两个人就加入了创业团队。对于雷军要用iphone一半的价格,做出和iphone品质相当的手机,将来再赋予其互联网服务的理念,这些工程师一听就懂。就这样,范典成为小米6号员工,刘新宇是第7号。

在微软的足球队里,还有一个年轻人叫孙鹏。他2005年加入微软,黄江吉是他的直属领导,林斌是部门总监。在微软的5年时间里,孙鹏所在的项目组正是黄江吉领导的windowsmobile。当时微软内部正在做一个名为pink的项目,做的就是一款叫作kin的手机。2009年,项目组已经清晰地预见到kin即将失败的结局,但是负责此项目的副总裁依然坚持要把项目继续做下去,原因是微软已经和电信运营商沃达丰签订了协议,如果这个项目被砍掉,微软将赔更多的钱。最后,一款叫作kin的手机被做了出来,卖了不到一万部,这个项目终于就此打住。

孙鹏的英文名叫peter,大家取首字母送给他一个雅号——“皮总”。他也是微软足球队的一员,范典和刘新宇都对孙鹏在足球场上的“凶猛”印象深刻。当大家觉得他不能再跑了的时候,他还能再往前跑一步。当大家觉得他应该停了的时候,他还能再盘带几步。他用这样一快一慢的速度,来影响对方防守队员的判断,不过有时候,他也会刹不住车直接冲出边线。

尽管微软的手机项目失败了,但是孙鹏做手机的兴趣被保留了下来。当他收到林斌让他加入一家新的创业公司的邀约时,他环顾四周,看到的是几位微软的老朋友、那些球场上的队友已经入职了。没什么可犹豫的,他成为小米的第13号员工。

同样来自微软的还有李伟星。长得瘦瘦小小的李伟星看起来就像一个大男孩,有一双仿佛时刻都在思考的眼睛。在广州长大的他从小到大一路保送,一直到2005年从中山大学计算机专业研究生毕业。在本科和研究生期间,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参加计算机竞赛,他曾经连续4年参加至今都很火的由国际计算机协会(acm)举办的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得到的最差的名次是亚洲分站第6名。该竞赛的规则是,每一场比赛连续进行5个小时,三个人用同一台电脑编程。而李伟星平时参加的训练,比这疯狂得多。

当雷军邀请李伟星加盟小米,一起做更符合终端体验的手机操作系统时,李伟星深有感触。在微软期间做了4年windowsphone,他早就发现很多设计不符合中国人的需求,但是他的很多想法在微软无法实现。现在,雷军邀请他做的,正是他最想做的事情,他甚至没有想过回报的问题就决定加入。

除了来自微软的年轻同事不断加入新公司,金山系也有人不断加盟。比如王海洲,他是黎万强的下属,一直在金山从事技术工作。阿黎离开金山的时候,他还没有离开。当阿黎召唤他加入创业公司时,他带着对移动互联网的憧憬和对老领导的一贯信任,成为小米的8号员工。

同时期加入小米的,还有胖乎乎的屈恒。他在1999年以高考639分的成绩考入北京航空航天大学计算机系,后来进入金山公司,做的项目是手机上的金山词霸。他的小组会做一些授权工作,把词霸的版权出售给很多手机公司,比如摩托罗拉、诺基亚和索尼爱立信,然后得到营收。但是,随着移动互联网的兴起,屈恒感受到了压力。大家越来越不习惯在手机上安装完整的字典,网易有道在线字典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这一切,促使金山词霸进行转型,也促使屈恒加入了雷军的新公司。

秦智帆是金山的用户界面设计师,早期一直和黎万强学习界面交互技术。2009年,金山词霸不仅有pc版,也开始有了手机版。在金山工作期间,他在实际操作中开始真正体会什么是用户界面。黎万强会手把手地指导他怎么做出半透明的图标。在这之前,在西北大学学习设计的秦智帆对于界面设计的理解完全基于审美,在金山工作几年后,他终于理解,用户界面不仅仅是视觉方面的体验,把交互做好,才是真正的用户界面,界面交互是一个很综合的事情。在金山期间,黎万强发现秦智帆海报做得不错,于是让他包揽了所有内部海报的制作任务。

当时进入创业公司的唯一的女孩儿叫管颖智,大家喜欢叫她小管。当年她25岁,研究生毕业后在一家国企上班。因为大三的时候在金山实习过,所以她和金山团队比较熟悉。2009年年底到2010年3月,当雷军的创业团队达到十几个人的规模时,行政和人事的需求自然而然出现,黎万强想起了管颖智,便把她叫来面试。

面试竟然是雷军亲自进行的,这在当时的小管看来简直不可思议。当年在金山实习时,雷军是最大的领导,她只是听说过这个人,从来没有见过。面试时,管颖智和雷军谈起了自己在研究生时期参加“挑战杯”中国大学生创业计划竞赛的经历。当年她在中国地质大学人文经管学院就读,却和计算机学院的同学一起合作做了单机片商业化项目。这个项目在“挑战杯”竞赛中获得了北京市二等奖。

小管加入创业公司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未来的办公室做个简单的装修。她和秦智帆一起,背着大书包整天泡在宜家,为办公室选择办公家具。创业公司最初的办公室选在中关村银谷大厦807室,办公室有400多平方米,看起来空空荡荡。

据说,这个办公地点的选择让创始人们煞费苦心,它位于谷歌、微软和金山的中间地带,目的是方便未来的员工招募。

新来的年轻工程师们已经开始写代码了。雷军设计了几款app,让团队迅速开始磨合练兵。大家一起做了几个产品练手,其中一款app叫作“司机小蜜”,司机可以用它在手机上查询违章记录。另一款app叫作“小米分享”,是一款为安卓用户提供在线分享的手机铃声、壁纸、音乐、电子书和短信息的开放平台。还有一个产品叫作“迷人浏览器”,是一款基于webkit(开源的浏览器引擎)内核,针对中国用户使用习惯全面适配的浏览器。当时程序员们有两个据点,一个是清河橡树湾的上岛咖啡,这个地方离刘新宇家比较近。另一个是回龙观附近的上岛咖啡,这个地方离屈恒家比较近。他们就像一支新组成的足球队,正在进行密集的训练,年纪相仿的他们,也在这种磨合中迅速熟悉起来。

还有很多时候,他们会聚在保福寺桥附近的星巴克里写代码。晨兴资本的赖晓凌对这一段游击创业的日子记忆犹新。早上8点半,一群年轻的工程师准时来到星巴克的一个角落,每人点一杯咖啡,然后在那里坐一整天。因为一天里不能喝太多咖啡,很多人中途还会出去买瓶水。黎万强对这段日子最深刻的记忆是,为了闹中取静,每个工程师都配有降噪耳机。赖晓凌常常打趣黄江吉和黎万强:“星巴克怎么到今天都没有驱逐你们?”

“黑米”这个名字最终还是被否定了。新来的工程师们都加入了给公司命名的民主讨论当中。大家最后确定了几个起名字的原则,比如一定要亲民,读起来朗朗上口,让人印象深刻,一定要是中文,不需要奇怪的英文翻译。终于,博览群书的雷军想到了他最喜欢的一句话——“佛观一粒米,大如须弥山”。当有人提议把公司叫作“大米”时,投资人刘芹说:“互联网天生回避大而全,我们不取大,取小,我们就叫小米吧。”这个平实且简单的名字,立刻赢得了所有人的认同。

就这样,小米公司诞生了。

后来,雷军进一步阐释了这个名字的含义:小米中米的拼音是mi,可以进一步阐释为mobileinternet,即移动互联网;mi也可以理解为missionimpossible,表示小米要完成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同时,雷军也希望用小米加步枪的革命浪漫主义精神来征服世界。在公司名称最终确定以后,雷军向所有人宣告,小米将是他工作的最后一家公司,这是他作为公司创始人的一个承诺。

小米公司于2010年4月6日搬入银谷大厦。对于那一天,大家记忆犹新。

公司的行政兼人事主管管颖智按照黎万强的要求,提前准备好了一个简单的开业仪式所需要的物料:一些吸收装修气味的绿萝已经摆放到位,一次性白碗和一些蛋糕摆放在桌子上,还有一些手持筒型礼炮。她还提前和物业打好了招呼,一会儿可能会有几个简单的花篮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