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面馆前停下的奔驰车
2009年6月的一个午后,一辆闪闪发亮的奔驰车“唰”地一下停在了一家马兰拉面馆门口,两位年轻人走下车来,他们的相遇其实不是偶然。
半个小时之前,晨兴资本的一位年轻的投资经理正行走在北京交道口南大街附近的一片树荫之下,阳光有些灼人,他要赶去参加晨兴资本投资的一家公司——推出ucweb浏览器的uc优视公司的董事会会议。会议在联创策源的办公室里召开,地点就是他现在正赶往的秦老胡同35号。
和北京那些有着悠久历史的老胡同一样,秦老胡同有些狭窄,汽车开进去有些费劲。从大路往胡同里拐的过程中,所有的车都要把速度降下来,使得胡同口出现了一段拥堵。年轻的投资经理一边步行,一边打量着这段路况,目测着车辆在胡同里穿行的速度。这时,一辆黑色的奔驰车停在了他身旁,车窗降了下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和他打招呼:
“吃饭了吗?”
“还没。”
“走,一起吃个饭。”
车里的人在业内已经很久没有公开露面了,他是中关村最早一代创业者之一,也是ucweb浏览器的早期投资人,他是一个“年轻的老前辈”。现在离会议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他们正好可以一边吃饭一边聊会儿天儿。
参加被投企业的董事会总是这样,可以让平时各忙各的投资人有机会见见面,除了讨论被投的企业外,也可以讨论一些其他的内容,比如产业走向、未来的机会、自己某个灵光一现的想法等等。从20世纪80年代改革开放开始,国际投资巨头进入中国,本土创投也一路崛起,成败得失的故事一直上演。在互联网1.0年代,那些早期在中国布局的机构已经赚得盆满钵满。而现在,一些移动互联网领域的机会开始纷纷出现。像ucweb这样的手机浏览器产品,正是目前风险投资界看好的绝佳赛道。
年轻的投资经理知道,眼前这位他刚刚遇到的人,是一位有故事的人,他的创业经历早已被演绎成江湖传奇。两年前,他已经转型为一名天使投资人,现在正在新的领域寻找战机。
今天,这个人的装扮和往常差不多,他头发黑亮,梳着偏分头,穿着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上身穿着一件没有褶皱的白衬衫,肩头挂着一只普通的黑色尼龙双肩包,一眼望去,他还保留着一些工程师的气质。
他的身高大约180厘米,偏瘦,眼睛里总是带着一种似有似无的笑意,说起话来,右侧脸颊上一个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今天,他不用承担那种在一线带兵杀敌的压力了,因此,他略带沙哑的声音带着轻松愉悦。
“看看我身上这件白衬衫怎么样?你猜多少钱?”眼前的人笑着对投资经理提出了问题。
“也就几十块吧。”
“你怎么知道?这是凡客诚品出的,80支,免烫。”
从衬衫工艺开始,这位“年轻的老前辈”在车里兴致勃勃地谈起了电子商务、衣服剪裁、纺纱细度以及物流配送,这一切都让人不禁感叹——每次投资一个新的企业,他都会迅速变成这个领域的专家。
他,就是雷军。
雷军是中国第一代中关村创业者之一,他是一名天才程序员,也是少年成名的创业者,90年代就进入金山软件公司,经历了办公软件wps(文字处理系统)最如日中天的年代。
后来,金山wps和跨国巨头微软在桌面文字处理软件领域进行过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战。由于金山的文字处理软件曾经深深影响中国第一批计算机用户,而微软是一个来自西方世界的计算机巨头,因此双方的这场鏖战,被人们赋予了比普通商战更加浓厚的民族主义色彩。
1996年,微软与金山签署了一份协议——双方都通过自己软件的中间层rtf格式来读取对方的文件。这个举措在后来被证明是一个致命的错误。就这样,金山将自己“具有天然垄断性”的wps格式向微软“友好”地开放了。随着微软windows95的发布,wps用户逐渐通过格式开放,大批量转移到微软的word办公软件之下。在与微软的竞争中,金山溃败,而1996年成为微软拿下中国市场的标志性年份。
对于亲历者雷军来说,那是他创业人生的至暗时刻。那一年,雷军只有27岁。当时,李彦宏还在美国读书,马化腾还在到处筹钱想办法创建自己的第一家公司,马云还在和合伙人一起创办“中国黄页”。
再后来的故事就像一部战争片,在这场大卫与歌利亚的战争中,雷军就像一个前线指挥官,在危急关头向公司立下生死状。
微软很强大,因此金山不能总是待在正面战场。雷军当时给金山定下的战术是,一方面坚持优化wps的用户体验,不求胜速;另一方面以战养战,专门在微软不做的市场缝隙里发力。这才有了后来《金山词霸》和《金山毒霸》的诞生,事后证明,这些产品对金山走出困境至关重要。
另外,在这场略带苦情色彩的持久战中,忽如一夜春风来,中国计算机产业迎来了从桌面软件到互联网时代的全面转型。那些原来在暗处默默耕耘的互联网创业新秀开始崛起。如果说,1995年张树新在中关村南大街上竖起的那块广告牌——“中国人离信息高速路还有多远——向北一千五百米”只是中国互联网发展的一首暖场序曲,那么1997年以后,互联网的热潮就像一首交响乐,每天都在弹奏狂野的旋律。新浪、网易、搜狐三大门户网站先后成立,开启了改变中国网民获取信息方式的革命。
2000年,新浪、网易、搜狐先后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安装了奔腾iii、奔腾iv处理器的个人计算机更多地走入千家万户。2000年,中国上网用户已经达到890万人,比三年前有了高达14倍的增长。
金山和微软打架的这段时间,曾先后在美国华尔街、硅谷从业的李彦宏回国创立了百度,主营搜索引擎业务;曾经差点儿以50万元卖掉自己产品的马化腾创立了腾讯;而马云创立的中国黄页,几经更迭早已经成为电子商务公司阿里巴巴。
在新秀崛起的时代,雷军面临的一个课题是,如何带领金山这样的软件企业在新的产业周期里突围前进,一家传统的软件企业要怎么做才能闯过市场风云变幻的大风大浪。在产业周期的更迭浪潮里,当时的金山面临的是一种典型的“创新者的窘境”。
“真正具有颠覆性的创新可能会被原有的巨头选择性忽视,然后这些创新会在某个节点突然爆发,并改变整个行业格局。”哈佛商学院教授克莱顿·克里斯坦森(claytonchristensen)在《创新者的窘境》里这样表述。某个原来在市场上占有优势的公司,在颠覆性创新方面,反而处在弱势地位。这也是当时金山面临的困境。
其实,因为看到了行业趋势,雷军早在1999年就在金山单独成立了一个部门,准备进军互联网,最初尝试的方向是软件下载站。但是事实证明,下载站只是金山进军互联网的一个小探索,这并不是一个好的生意,不断提高的带宽成本无法带来商业变现和用户运营价值。于是,雷军将互联网部门从金山分拆了出来,在2000年成立了一个单独的电子商务网站,这就是最早的卓越网。雷军的想法源起于美国的电子商务网站亚马逊——一家通过互联网平台向消费者出售饮料、书籍等商品的公司。
在这个业务上,雷军联合其他股东一共投入了2000万元人民币。
雷军对互联网的痴迷程度绝不亚于对软件的迷恋程度。每天一上班,他都要先花半个小时的时间检查卓越网的每一个网页链接,核对每一个广告是否正确,甚至卓越网卖的书,他都要一本一本地翻翻,看看是不是真的值得向读者推荐。忙了一整天后,他和高管们每天晚上12点会准时开个电话会议,核对一下当天的经营状况。
随着订单规模不断扩大,库存的压力直线上升。把货放满货架,再打造好全套流水线,最少要1000万美元,卓越网每天都在烧钱。雷军忽然意识到,国内的信息化水平还比较低,中国电子商务要达到成熟水平至少还需要5~10年的时间。而卓越网要想实现稳健赢利,至少还需要10亿元人民币。他心目中最伟大的电子商务公司——亚马逊也经历了同样一段韬光养晦的时光(亚马逊创立于1994年,到2002年才开始赢利)。
然而卓越网却因为极度缺乏资金而没有坚持那么久,尤其是它的诞生有些生不逢时。2000年5月卓越网成立之际,正值全球互联网泡沫破灭的前夜,卓越网的成长期几乎贯穿了全球风投撤离互联网行业的全过程,一直到卓越网考虑出售的2004年9月,整个行业还处在低谷期,这意味着卓越网不可能像早期的互联网公司一样,依靠巨额融资支撑下去。
经过很多次卖还是不卖的灵魂拷问,最终,雷军决定以7500万美元的价格,将卓越网卖给亚马逊。但是这次出售让他内伤不浅,有长达半年的时间,他不上卓越网,也不见卓越网的老同事。那个时候,中国创业者对卖公司的接受度比较低。雷军感觉,卖掉卓越就如同卖掉了自己的儿女,撕心裂肺。
2004年下半年,雷军继续推动金山向网络游戏方面转型。金山转战到风险与难度比较大的网络游戏阵地,雷军给这次转型起名叫“x-mission”,来自汤姆·克鲁斯主演的系列动作电影《碟中谍》中的“不可能的任务”。
通过在网游方面的探索,在国产软件步履维艰的现实情况下,金山慢慢走出了一条另辟蹊径的转型之路。随着新的网游不断出炉,网络游戏最终成为金山源源不断的现金奶牛,这也让金山最终逃离了“微软之下,寸草不生”的魔咒,有了自己的生存方式。
2007年10月,金山成功登陆香港联交所,完成了登陆资本市场的梦想。因为之前有三次失败的经历,因此金山的上市过程显得尤为不易。在上市之前,雷军到中国香港、新加坡、伦敦、纽约参加路演。高密度的行程安排,再加上投资者的尖锐盘问,参与者都极度疲惫,而雷军更是几乎每天晚上都要见很多投资者。奔走在异国他乡的路上,这位30多岁的年轻人几度快要落泪——旁人也许很难体会16年征程的风雨艰辛。
金山在香港上市的这一年,马云带领阿里巴巴b2b业务也在香港上市。腾讯、百度、阿里巴巴的市值在当时都超过了100亿美元。同期(10月6日),新浪的市值是26.83亿美元,搜狐是14.54亿美元,网易是21.13亿美元,三大门户网站的市值总和不到100亿美元。而以腾讯、百度、阿里巴巴为代表的新三大巨头格局,正在去三大门户化而形成。中国互联网上市公司的总市值也被推升至700亿美元。
跌宕起伏的商战和多灾多难的突围,正面战场的冲击和另辟蹊径的艰难,这些经历都内化在雷军心里。金山和微软豪赌、卖掉卓越网、开发网络游戏,这些经历让雷军不再是那个在武汉大学演讲时高喊“我要用未来10年和微软来一场豪赌”的年轻人了。豪情壮志无法简单地解决商业的问题,雷军开始用理性精神看待商业世界。
他用十多年的亲身经历证明,企业家并不是超人和圆桌骑士的混合化身。真正的创业者,要有周密的分析、严密的系统,还要辛勤工作,但是首先是周密的分析。决定一个企业是否能决胜千里的最重要的一条,不是天道酬勤,而是顺势而为。
雷军最终意识到,作为一个创业者,一定要找到趋势。人不能推着石头往山上走,这样会不堪重负。在创业的路上,首先要做的是爬到山顶,再随便踢块石头下去。
离开金山是个既痛苦又复杂的故事。金山在香港上市之后,内心深处对金山怀有浓烈爱意的雷军,出于各种原因选择了放弃。这个过程中他备感挣扎矛盾,承受的情感暴击更是要十倍于卖掉卓越的痛苦。虽然求伯君和张旋龙苦苦挽留,但是最终,雷军还是选择了离开,转身去拥抱“大势”。他甚至觉得,也许离开金山,转去做天使投资,就不需要再对任何一家公司用情太深。
始终置身于这个时代浪潮的最前沿,以及数年一线作战的经验,赋予了雷军一种判断商业机会的本能,他清楚地知道,随着新技术的不断发展,一场新革命的大幕正在拉开。他和所有在时代前线工作的人一样,开始准备拥抱又一个新产业周期——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到来。
其实,雷军的天使投资人生涯并不是从金山退出之后才开始的。他一直浸润在新旧世界交替的土壤里,感受着产业界一次又一次的潮起潮落。2003年,他看到人们开始讨论3g。2004年,他体会到整个互联网市场从低谷中逐渐回归。从那个时候开始,他每时每刻都在思考新的产业机遇是什么,“下一局”的方向在哪里。每当看到希望的火种时,他就会出手做一些投资,因此慢慢地形成了自己的“雷军系”天使投资。
这些投资主要聚焦在三个方向:移动互联网、电商和社交网络。像ucweb浏览器这个产品,正是雷军作为天使投资人的得意之作。
手机发烧友雷军的梦想
对ucweb的这笔投资发生在金山上市之前的2007年年初,雷军和几个朋友共同出资400万元投资了这家当时几乎弹尽粮绝的公司,其中雷军自己出资200万元,占公司10%的股份。
手机上网这个在今天看来如此家常便饭的事儿,在当时还是新鲜事物。那个时候,人们通过手机上网的速度很慢,但是ucweb浏览器可以使pc网页转到手机上的流量消耗变小,因此加快了手机上网的速度,被网民誉为最省钱的浏览器。另外,ucweb还可以在手机上打开多个网页,缓解了人们等待的焦虑。
决定投资ucweb时雷军没有丝毫的犹豫。因为他相信,随着3g时代的到来,更多人会选择用手机上网,如果创业者能够在手机上建造所有人上网的通路——浏览器,那么未来就可以繁衍出无限的商业模式。在他眼中,ucweb就是未来手机上的谷歌。
事实上,2007年之后,雷军就给自己立下了一个规矩,那就是在办公室和家里都不再使用电脑,所有的信息处理都尽量只用手机完成。在这个过程中,他体会着即将到来的移动时代一点一滴的演进。
就在uc手机浏览器得到第二轮投资的2007年,大洋彼岸发生了对产业影响深远的变化——苹果公司在2007年1月9日的macworld大会上发布了自己的移动操作系统ios和iphone。几个月后,iphone正式横空出世。
iphone是苹果公司花了两年半左右的时间才研发出来的产品,整个过程历尽波折。这也是苹果公司创始人乔布斯回归苹果后最重磅的手笔,它将苹果重新推向了繁荣之路。
苹果首席设计师乔纳森在其传记中这样说:
每样东西都是新生事物,而且没有一样能正常运行。触摸屏是新的,加速器是新的,我们每走一步都在挣扎,每一步都是如此,在过去的两年半时间里,我们无时无刻不在挣扎中度过。
尽管历经艰辛,但iphone一亮相就风靡世界。《成为乔布斯》里这样记述:
在史蒂夫的演示下,多点触控屏仿佛拥有了魔力,在屏幕上滑一下就能滚动列表,双击网址就能打开网页,一切似乎一气呵成。当苹果商店的店门打开的时候,每一次都会引发一场大混乱,热闹的场景就像狂欢节一样。
截至2007年年底,在短短的半年时间内,iphone销量达到370万部。到2008年第一季度,iphone的销量就已经超过苹果旗下整个mac系列的销量总和;而到那年年底,iphone一个季度的销量就是mac的三倍,这带动了苹果公司的收入和利润的飞涨。
iphone问世4个月后,苹果推出软件开发工具包,供任何想为iphone开发软件的人使用。顷刻间,这个消息传遍了硅谷和投资界,几百家小公司争先恐后地争抢资金进入苹果开发平台。明眼人一看就知道——iphone永远地改变了手机行业的游戏规则。
就在全球刮起“苹果旋风”之后的半年,谷歌于2007年11月5日正式公布安卓(android)智能操作系统。不久之后,这个绿色小机器人便开始在全球风靡起来,它的势头较苹果的ios系统有过之而无不及。
安迪·鲁宾(andyrubin)被称为“安卓之父”,他是一个对技术有着狂热挚爱的工程师,是极客文化的代表,曾经供职于苹果和微软。2003年,安迪·鲁宾成立了安卓公司,致力于实现自己要研制新一代智能手机的梦想,目标是开发一个向所有软件设计者开放的移动手机平台。
在朋友的帮助下,2005年3月,安迪·鲁宾的安卓项目被谷歌收购。在其后的两年时间内,安卓都是谷歌内部的一个权重不高的项目,安迪带着收进来的一个10人小团队在谷歌总部偏安一隅,不紧不慢地做着开发工作,甚至谷歌都没有给他们明确的目标和产品发布时间。然而,当苹果发布自己的操作系统后,安卓的权重陡然上升。
2007年11月5日,距离苹果发布第一代iphone仅4个月,谷歌公司正式公布安卓操作系统,并且宣布与34家手机厂商、运营商成立“开放手机联盟”(oha)。自此,这个基于linux内核的安卓系统正式登上历史舞台。
安卓系统的底层操作系统是linux,作为一款免费、易得、可以任意修改源代码的操作系统,linux凝聚了全球无数程序员的心血。安卓的开源模式,打破了以往操作系统平台的授权模式,不仅降低了厂商的成本,也赋予了他们更多自由发挥的空间,更提升了他们支持安卓的热情,这是安卓平台能够快速成熟、快速成长的源泉。sup/sup
苹果系统和安卓系统于2007年这个具有分水岭意义的年份,在大洋彼岸先后发布,给全球科技界带来了崭新的面貌和机遇。网景公司联合创始人马克·安德森(marcandreessen,后来成为硅谷的风险投资家)看到这些变化,发出了感慨:新技术的问世“翻转了硅谷的两极”。以前,技术的发展是由军队、大企业推动的,只有这些资金雄厚的实体才买得起零部件。但是现在情况变了,技术的发展由普通消费者推动。
彼时,奔迈公司的treo手机上市已经有几年时间,rim移动研究公司(researchinmotion)生产的黑莓手机销量也不错。这些手机都带有小型键盘,所以屏幕不大,但用户查看邮件、查看日历、查找联系人都不成问题。然而,这些手机的销量每况愈下。
iphone的发布,安卓的横空出世,对于大洋这一边的一家普普通通的、刚刚拿到1000万美元投资的创业公司uc优视会有什么影响?而这又和2009年6月的这个普通的夏日午后,中国的两位风险投资人在一家简陋的拉面馆里的对谈有什么关系?
走进有些阴暗简陋的拉面馆,雷军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你对ucweb怎么看?”雷军开门见山地问道。
对面年轻的投资经理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问题的深层含义。他知道,这个问题比表面看起来的要深刻得多,它和两年前地球那边发生的那场科技革命息息相关。敏感的中国前沿科技工作者都在观察着这场科技革命如何搅动移动互联网的大局。这涉及一批像uc优视这样与手机相依相伴的公司,在新技术系统来临之际如何取舍的问题。很显然,雷军在其中看到了安卓带来的巨大机会。
雷军曾经是这位投资经理的一个遥不可及的偶像,但此时这位投资经理已经是一个由连续创业者转型成功的投资人了,尽管年纪不大,但是他也从gprs(通用无线分组业务)时代一路摸爬滚打到了3g时代,可以用亲身经历谈论服务提供商(sp)的原罪、苹果的创新和安卓开源的奥妙。此时此刻,他已经可以和雷军进行真正的对话。在ucweb以前,他和雷军还曾经联手投资了拉卡拉。
“我和你的看法当然一样,安卓有机会。”对方回答。
uc浏览器最早根植于塞班(symbian)系统。这是在苹果ios和安卓问世之前,全球第一大手机厂商诺基亚使用的手机操作系统。而到2009年,ios和安卓已经问世两年,除了微软完全封闭的windowsmobile系统,如同pc时代一样,全球移动平台的两大系统已经逐渐形成两大阵营。雷军对uc浏览器问题思考的本质是,安卓系统已经发布一段时间了,uc浏览器是否应该从塞班系统转移到安卓系统上,从而使uc浏览器将来能够和更多安卓手机相容?
除此之外,雷军更进一步的思考是,相比于苹果ios、塞班和windowsmobile系统,安卓是否会在未来的移动互联网市场有更广阔的空间?
对于密切观察产业前沿的极客来说,苹果系统和安卓系统的先后发布,仿佛是某种熟悉的科技产业周期更迭的重现。敏感的观察者不由自主地会想到20世纪80年代pc时代的崛起,而雷军也在思考,这会不会带来另一次不同寻常的历史重演?
人们对那段历史太熟悉了,很多有关乔布斯的传记和硅谷历史的书籍都对此津津乐道。《成为乔布斯》中也毫无例外地记载了这一点:
乔布斯坚持认为系统必须封闭,才能够和硬件有更匹配的体验,而比尔·盖茨意识到半导体芯片和电路是完成任务的载体,操作系统就如同在程序员和半导体之间架起了桥梁。标准化的操作能让整个电脑产业受益,也会给开发公司带来具体利润。只有比尔·盖茨意识到了这一点,其他人都没有。
个人计算机产业刚刚开始时,苹果就选择了封闭的道路,而微软选择了开放道路。最终,wintel模式因为它的兼容性和开放性,在个人计算机市场上占据了主动。
雷军在大一期间就读过《硅谷之火》,对于乔布斯和比尔·盖茨的故事、苹果和微软的故事、麦金塔和windows的故事,他早就烂熟于心,因此在他眼里,uc浏览器现在面临的问题,不只是一家公司的道路选择问题。
谈了一小会儿对uc浏览器的看法,雷军推开桌上的碗,转过身去,把挂在椅子上的黑色尼龙双肩包打开,然后拿出了几部手机。他一部一部地把这些手机并排摆在饭桌上,然后饶有兴趣地开始介绍:“这是iphone,这是googleg1。”
“我们来看看,安卓的机会到底怎么样。”雷军说,然后拿起手机一个一个把玩起来。这完全是一个手机发烧友的状态,他对面前手机的参数如数家珍,对手机界面的设计也一一论述。雷军好像开始沉浸在未来世界里。
其实,雷军已经背着这些手机很多天了。自从iphone和安卓出现之后,他就开始研究智能手机了。他曾经买过几十部iphone送朋友,也买过不少googleg1。在手机这个新天地里,雷军兴致勃勃、孜孜不倦地研究着。他有一种感觉,尽管塞班系统还在看似稳定繁荣地运行,但是这种稳定很快就会被打破。尽管苹果也做了开发者平台,但是雷军的直觉是,以历史的眼光看,苹果的开放度肯定有限。而安卓在当时看来还不是很耀眼,但是以它的开源精神来看,很可能会给产业带来不同凡响的改变。
2009年还是产业裂变的前夜,旧的格局尚未打破,新的格局也未完全形成。但是见证了16年的江湖鏖战、经历过软件业向互联网行业全面转型的整个周期的雷军,此时对创业的机遇和前景的判断非常敏感,这几乎是一个创业者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