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夜 要有

差点就被骗了!第二周,青年愤然叩响了哲人的门。课题分离想法的确有用,上一次也确实接受了。但是,那岂不是一种非常孤独的生活方式吗?分离课题、减轻人际关系负担,不也就意味着要失去与他人的联系吗?最后岂不是要落得遭人厌弃?如果这叫做自由,那我宁可选择不自由。

个体心理学和整体论

哲人:哎呀,你好像不高兴啊。

青年:关于课题分离还有自由,那之后我又独自冷静地想了想,等感情冷却之后用理性的头脑想了想。即使如此,我还是认为课题分离不可能实现。

哲人:哦。请你讲一讲。

青年:分离课题,这最终是一种划清“我是我、你是你”界限的想法。的确,人际关系的烦恼也许会减少,但这种生活方式真的正确吗?我只能认为它是一种极其以自我为中心的错误的个人主义。在我第一次来拜访的时候,您好像说过阿德勒心理学的正式名称是“个体心理学”吧?我一直很在意这个名字,现在终于理解了。总而言之,阿德勒心理学即个体心理学,是引导人走向孤立的个人主义的学问。

哲人:的确,阿德勒所命名的“个体心理学”这一名称也许很容易招人误解。在这里我要简单做一下说明。首先,在英语中,个体心理学叫作“inpidualpsychology”。而且,这里的个人(inpidual)一词在语源上有“不可分割”的意思。

青年:不可分割?

哲人:总之就是不可再分的最小单位的意思。那么具体来讲,什么不可以分割呢?阿德勒反对把精神和身体、理性和感情以及意识和无意识等分开考虑的一切二元论的价值观。

青年:什么意思?

哲人:比如,请你想一想那位因为脸红恐惧症而来咨询的女学生的话。她为什么会得脸红恐惧症呢?阿德勒心理学不把身体症状与心灵(精神)分离开来考虑,而是认为心灵和身体是不可分割的一个“整体”,就好比由于内心的紧张手脚会发抖、脸颊会变红或者由于恐惧而脸色苍白等。

青年:心灵和身体会有联系部分吧。

哲人:理性和感情、意识和无意识也是一样。一般情况下,冷静的人不会因被冲动驱使而大发雷霆。我们并不是受感情这一独立存在所左右,而是一个统一的整体。

青年:不,这不对。只有把心灵和身体、理性和感情、意识和无意识这些因素明确区分开来进行考虑,才能正确理解人的本质。这不是理所当然的道理吗?

哲人:当然,心灵和身体是不一样的存在,理性和感情也各有不同,而且还有有意识和无意识之分,这些都是事实。

但是,当对他人大发雷霆的时候,那是“作为整体的我”选择了勃然大怒,绝对不是感情这一独立存在——可以说与我的意志无关——发出了怒吼。在这里,如果把“我”和“感情”分离开来认为“感情让我那么做或者受感情驱使”,那就容易陷入人生谎言。

青年:您是说我对服务员发火那件事吧?

哲人:是的。像这样把人看作不可分割的存在和作为“整体的我”来考虑的方式叫作“整体论”。

青年:那倒是可以。但是先生,我并不想听您空谈“个人”的定义。如果彻底探讨阿德勒心理学会发现它最终将把人导向“我是我、你是你”的孤立境地。也就是我不干涉你,你也别干涉我,彼此都任性地活着。请您坦率地分析一下这一点。

哲人:明白了。关于一切烦恼皆源于人际关系这一阿德勒心理学的基本思想,你已经理解了吧?

青年:是的。作为解决这种烦恼的手段,出现了人际关系方面的不干涉,即课题分离这一观点。

哲人:我上次应该说过这样的话——“要想缔结良好的人际关系,需要保持一定距离;太过亲密就无法正面对话。但是,距离也不可以太远。”课题分离不是为了疏远他人,而是为了解开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之线。

青年:解开线?

哲人:是的。你现在是把自己的线和他人的线乱糟糟地缠在一起来看世界。红、蓝、黄、绿,一切颜色都混杂在一起,这种状态叫“缠绕”,而不是“联系”。

青年:那么,先生又是如何看待“联系”的呢?

哲人:上一次,作为解决人际关系烦恼的处方,我谈到了课题分离。

但是,人际关系并不止于课题分离。相反,分离课题是人际关系的出发点。今天我们来深入讨论一下阿德勒心理学是如何看待整个人际关系的以及我们应该与他人缔结什么样的人际关系。

人际关系的终极目标

青年:那么,我来问一下。在这里请您只简单地回答结论。先生您说课题分离是人际关系的出发点。那么,人际关系的“终点”在哪里呢?

哲人:如果只回答结论的话,那就是“共同体感觉”。

青年:……共同体感觉?

哲人:是的。这是阿德勒心理学的关键概念,也是争议最大的地方。事实上,当阿德勒提出共同体感觉这一概念的时候,很多人都离他而去。

青年:好像很有意思啊。那么,那是怎样的概念呢?

哲人:上上次说到过“是把别人看成‘敌人’还是看成‘伙伴’”这个话题吧?

在这里我们再深入考虑一下。如果他人是伙伴,我们生活在伙伴中间,那就能够从中找到自己的“位置”,而且还可以认为自己在为伙伴们——也就是共同体——做着贡献。像这样把他人看作伙伴并能够从中感到“自己有位置”的状态,就叫共同体感觉。

青年:究竟哪里是重点呢?这主张也太空洞了吧?

哲人:问题是“共同体”的内容。你听到共同体这个词会有什么印象呢?

青年:哎呀,应该就是家庭、学校、单位、地域社会之类的范围吧。

哲人:阿德勒认为他自己所叙述的共同体不仅仅包括家庭、学校、单位、地域社会,还包括国家或人类等一切存在;在时间轴上还包括从过去到未来,甚至也包括动植物或非生物。

青年:啊?!

哲人:也就是主张共同体并不是我们普遍印象中的“共同体”概念所指的既有范围,而是包括了从过去到未来,甚至包括宇宙整体在内的“一切”。

青年:不不,根本弄不懂是什么意思。宇宙?过去或未来?您究竟在说什么呢?

哲人:听了这话,大部分人都会产生同样的疑问。马上理解的确很难。甚至阿德勒本人都承认自己所说的共同体是“难以实现的理想”。

青年:哈哈,这就麻烦了啊!那么,我反过来问问您。先生您能够彻底理解并接受这种甚至包括了宇宙整体的共同体感觉吗?

哲人:我认为是。而且,我甚至认为,如果不理解这一点就无法理解阿德勒心理学。

青年:啊?

哲人:就像我一直说的那样,阿德勒心理学认为“一切烦恼皆源于人际关系”。不幸之源也在于人际关系。反过来说就是,幸福之源也在于人际关系。

青年:的确。

哲人:共同体感觉是幸福的人际关系的最重要的指标。

青年:愿闻其详。

哲人:在英语中,共同体感觉叫作“socialinterest”,也就是“对社会的关心”。这里我要问问你,你知道社会学上所讲的社会的最小单位是什么吗?

青年:社会的最小单位?哎呀,是家庭吧。

哲人:不对,是“我和你”。只要有两个人存在,就会产生社会、产生共同体。要想理解阿德勒所说的共同体感觉,首先可以以“我和你”为起点。

青年:以此为起点怎么做呢?

哲人:把对自己的执著(selfinterest)变成对他人的关心(socialinterest)。

青年:对自己的执著?对他人的关心?这又是什么呢?

“拼命寻求认可”反而是以自我为中心?

哲人:那么,具体考虑一下吧。这里我们把“对自己的执著”这个词换成更容易理解的“以自我为中心”。在你印象中,以自我为中心的人是什么样的人呢?

青年:哦,首先想到的是暴君一样的人物吧,残暴蛮横、不顾别人的感受、只考虑自己,认为整个世界都要围着自己转,依仗权力或暴力,像专制君主一样横行霸道,对周围人来说是非常麻烦的人物。莎士比亚戏剧中的李尔王等就是典型的暴君类型。

哲人:的确如此。

青年:另一方面,虽不是暴君,但却破坏集团和谐的人物也可以说是以自我为中心。不参加集体活动而喜欢单独行动,即使迟到或者爽约也毫不反省。用一句话形容就是自私任性的人。

哲人:的确,对以自我为中心的人物的一般印象就是这些。但是,还必须再加上一种类型。实际上,不能进行“课题分离”、一味拘泥于认可欲求的人也是极其以自我为中心的人。

青年:为什么?

哲人:请你考虑一下认可欲求的实质——他人如何关注自己、如何评价自己?又在多大程度上满足自己的欲求?受这种认可欲求束缚的人看似在看着他人,但实际上眼里却只有自己。失去了对他人的关心而只关心“我”,也就是以自我为中心。

青年:那么,也就是说像我这样非常在意别人评价的人也是以自我为中心吗?虽然如此竭尽全力地在迎合他人?!

哲人:是的。在只关心“我”这个意义上来讲,是以自我为中心。你正因为不想被他人认为自己不好,所以才在意他人的视线。这不是对他人的关心,而是对自己的执著。

青年:但是……

哲人:上一次我也说过。有人认为你不好,那证明你活得自由,或许从中能感到以自我为中心的气息。但是,我们现在要讨论的不是这一点。一味在意“他人怎么看”的生活方式正是只关心“我”的自我中心式的生活方式。

青年:啊?这可真是令人吃惊的言论啊!

哲人:不仅仅是你,凡是执著于“我”的人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所以,必须把“对自己的执著”换成“对他人的关心”。

青年:好吧。的确,我只看到了自己,这一点我承认。不是如何看待他人,而是只在意自己如何被看待。即使被说成是自我为中心,我也无法反驳。但是,请您也想一想:如果把我的人生看作是一部长篇电影,那主人公肯定是“我”吧?那么,把摄像机聚焦到主人公身上有什么错呢?

你不是世界的中心,只是世界地图的中心

哲人:请按顺序想一想。我们首先是作为共同体的一员从属于共同体,能够感觉到在共同体中有自己的位置并能体会到“可以在这里”,也就是拥有归属感,这是人的基本欲求。

例如,学业、工作、交友,还有恋爱和结婚等,这一切都与寻求归属感紧密相关的。你不这么认为吗?

青年:啊,是的,是的!深有同感!

哲人:而且,自己人生的主人公是“我”。这种认识并没有问题。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君临于世界的中心。“我”是自己人生的主人公,同时也是共同体的一员、是整体的一部分。

青年:整体的一部分?

哲人:只关心自己的人往往认为自己位于世界的中心。对于这样的人来说,他人只是“为我服务的人”;他们甚至会认为:“大家都应该为我服务,应该优先考虑我的心情。”

青年:就像王子或公主一样。

哲人:是的,正是如此。他们超越了“人生的主人公”,进而越位到“世界的主人公”。因此,在与他人接触的时候总是会想:“这个人给了我什么?”

但是,这一点恐怕就是跟王子或公主不同的地方吧——这种期待并不会每次都能被满足,因为“别人并不是为了满足你的期待而活”。

青年:的确。

哲人:因此,当期待落空的时候,他们往往会大失所望并感觉受到了极大的屈辱,而且还会非常愤慨,产生诸如“那个人什么也没有为我做”“那个人辜负了我的期望”或者“那个人不再是朋友而是敌人”之类的想法。抱着自己位于世界中心这种信念的人很快就会失去“朋友”。

青年:这就奇怪了。先生您自己不也说了吗?我们生活在主观的世界中。只要世界是主观的空间,那么位于其中心的就肯定是我。这一点毫无挪移!

哲人:也许你在说“世界”这个词的时候往往会想起世界地图之类的东西吧。

青年:世界地图?什么意思?

哲人:例如,在法国使用的世界地图上,美洲大陆位于左端,右端则是亚洲,被绘制在地图中心的是欧洲,是法国。另一方面,如果是中国使用的地图,那么中国就会被绘制在中心位置,美洲大陆在右端、欧洲在左端。也许法国人在看中国版世界地图的时候会产生一种难以名状的不协调感,认为自己被非常不当地赶到了边缘,仿佛世界被任意切割了一样。

青年:是的,肯定会那样。

哲人:但是,在地球仪上看世界的时候又会如何呢?如果是地球仪,既可以把法国看作中心,也可以把中国看作中心,还可以把巴西看作中心。一切地方都是中心,同时一切地方又都不是中心。根据看的人所处的位置或角度可以产生无数个中心。这就是地球仪。

青年:嗯,的确如此。

哲人:刚才所说的“你并不是世界的中心”也是一样,你是共同体的一部分,而不是中心。

青年:我并不是世界的中心。世界不是被切割成平面的地图而是像地球仪一样的球体。哎呀,作为道理大体能明白,但为什么一定要特别意识到“不是世界的中心”呢?

哲人:这应该再回到最初的话题。我们都在寻求“可以在这里”的归属感。但是,阿德勒心理学认为归属感不是仅仅靠在那里就可以得到的,它必须靠积极地参与到共同体中去才能够得到。

青年:积极地参与?具体是什么意思呢?

哲人:就是直面“人生课题”。也就是不回避工作、交友、爱之类的人际关系课题,要积极主动地去面对。如果你认为自己就是世界的中心,那就丝毫不会主动融入共同体中,因为一切他人都是“为我服务的人”,根本没必要由自己采取行动。

但是,无论是你还是我,我们都不是世界的中心,必须用自己的脚主动迈出一步去面对人际关系课题;不是考虑“这个人会给我什么”,而是要必须思考一下“我能给这个人什么”。这就是对共同体的参与和融入。

青年:您是说只有付出了才能够找到自己的位置?

哲人:是的。归属感不是生来就有的东西,要靠自己的手去获得。

共同体感觉是阿德勒心理学的关键概念,也是最具争议的观点。的确,这种观点对青年来说很难马上接受。而且,对于被指出“你是以自我为中心”这件事,他也是心怀不满。但是,最接受不了的还是甚至包括宇宙或非生物在内的共同体范围问题。阿德勒还有哲人究竟在说什么呢?青年一脸困惑地开口说话了。

在更广阔的天地寻找自己的位置

青年:哎呀,越来越不明白了。请让我整理一下。首先,人际关系的起点是“课题分离”,终点是“共同体感觉”。而且,共同体感觉是指“把他人看成朋友,并在其中能够感受到有自己的位置”。这些都还容易理解,也能够接受。

但是,细节部分还是无法接受。例如,其中的“共同体”扩展到了宇宙整体,还包括了过去和未来,甚至从生物到非生物,这是什么意思呢?哲人:如果按照字面意思把阿德勒所说的“共同体”概念想象成实际的宇宙或非生物的话,那就会很难理解。当前我们可以理解成共同体范围“无限大”。

青年:无限大?

哲人:例如,有人一旦退休便立即没了精神。被从公司这个共同体中分离出来,失去了头衔、失去了名片,成了无名的“平凡人”,也就是变得普通了,有人接受不了这一变化就会一下子衰老。

但是,这只不过是从公司这个小的共同体中被分离出来而已,任何人都还属于别的共同体。因为,无论怎样,我们的一切都属于地球这个共同体,属于宇宙这个共同体。

青年:这只不过是诡辩而已!突然听到有人告诉自己“你属于宇宙”,这到底能带来什么归属感呢?!

哲人:的确,宇宙很难立刻想象出来。但是,希望你不要只拘泥于眼前的共同体,而要意识到自己还属于别的共同体,属于更大的共同体,例如国家或地域社会等,而且在哪里都可以作出某些贡献。

青年:那么,这种情况怎么样呢?假设有一个人既没有结婚,也还没有工作、没有朋友,且不与任何人交往,仅靠父母的遗产生活。他逃避“工作课题”“交友课题”和“爱的课题”等一切人生课题。可以说这样的人也属于某种共同体吗?

哲人:当然。假如他要买一片面包,相应地要支付一枚硬币。这枚被支付的硬币不仅可以联系到面包店的工作人员,还可以联系到小麦或黄油的生产者,抑或是运输这些物品的流通行业的工作人员、销售汽油的从业人员,还有产油国的人们等,这一切都可以说环环相扣紧密相连。人绝不会,也不可能离开共同体“独自”生活。

青年:您是说要在买面包的时候空想这么多?

哲人:不是空想,这是事实。阿德勒所说的共同体不仅包括家庭或公司等看得见的存在,也包括那些看不见的联系。

青年:先生您正逃避在抽象论中。现在的重点问题是“可以在这里”这样的归属感。而在归属感这一意义上,也多为能够看得见的共同体。这一点您承认吧?

例如,在拿“公司”这个共同体和“地球”这个共同体相比较的时候,“我是这个公司的一员”这种归属感会更强。用先生的话说就是,人际关系的距离和深度完全不一样。我们在寻求归属感的时候,理所当然地会去关注更小的共同体。

哲人:你说得很深刻。那么,请你想一想,为什么我们应该意识到更多更大的共同体。

我还要重复一下,我们都属于多个共同体。属于家庭、属于学校、属于企业、属于地域社会、属于国家等。这一点你同意吧?

青年:同意。

哲人:那么,假设你是学生只看到“学校”这个共同体。也就是说,学校就是一切,我正因为有了学校才是“我”,这之外的“我”根本不可能存在。

但是,在这个共同体中自然也会遇到某些麻烦——受欺负、交不到朋友、功课不好或者是根本无法适应学校这个系统。也就是,“我”有可能对于学校这个共同体不能产生“可以在这里”的归属感。

青年:是的、是的。非常有可能。

哲人:这种时候,如果认为学校就是一切,那你就会没有任何归属感。然后就会逃避到更小的共同体,例如家庭之中,并且还会躲在里面不愿出去,有时候甚至会陷入家庭暴力等不良状况,想要通过这样做来获得某种归属感。

但是,在这里希望你能关注的是“还有更多别的共同体”,特别是“还有更大的共同体”。

青年:什么意思呢?

哲人:在学校之外,还有更加广阔的世界。而且,我们都是那个世界的一员。如果学校中没有自己位置的话,还可以从学校“外面”找到别的位置,可以转学,甚至可以退学。一张退学申请就可以切断联系的共同体终归也就只是那种程度的联系。

如果了解了世界之大,就会明白自己在学校中所受的苦只不过是“杯中风暴”而已。只要跳出杯子,猛烈的风暴也会变成微风。

青年:您是说如果闭门不出就无法到杯子外边去?

哲人:闷在自己房间里就好比停留在杯子里躲在一个小小的避难所里一样。即使能够临时避雨,但暴风雨却不会停止。

青年:哎呀,道理上也许是如此。但是,跳到外面去很难。就连退学这种决断也没有那么容易。

哲人:是的,的确不简单。这里有需要记住的行动原则。当我们在人际关系中遇到困难或者看不到出口的时候,首先应该考虑的是“倾听更大共同体的声音”这一原则。

青年:更大共同体的声音?

哲人:如果是学校,那就不要用学校这个共同体的常识(共通感觉)来判断事物,而要遵从更大共同体的常识。

假设在你的学校教师是绝对的权力主导者,但那种权力或权威只是通用于学校这个小的共同体的一种常识,其他什么都不是。如果按照“人的社会”这个共同体来考虑的话,你和教师都是平等的“人”。如果被提出不合理的要求,那就可以正面拒绝。

青年:但是,与眼前的老师唱反调应该相当困难吧。

哲人:不,这也可以拿“我和你”的关系来进行说明,如果是因为你的反对就能崩塌的关系,那么这种关系从一开始就没有必要缔结,由自己主动舍弃也无所谓。活在害怕关系破裂的恐惧之中,那是为他人而活的一种不自由的生活方式。

青年:您是说既要拥有共同体的感觉,又要选择自由?

哲人:当然。没必要固执于眼前的小共同体。更多其他的“我和你”、更多其他的“大家”、更多大的共同体一定存在。

批评不好……表扬也不行?

青年:哎呀,好吧。但是,您注意到了吗?先生您并没有说到关键问题,也就是从“课题分离”到“共同体感觉”发展的路线。

首先是分离课题。我的课题就到这里,从这里开始属于他人的课题。划清界限,我不去干涉别人的课题,也不让别人干涉我的课题。那么,如何从这种“课题分离”中建立人际关系,最终形成“可以在这里”的共同体感觉呢?阿德勒心理学认为该如何去完成工作、交友、爱之类的人生课题呢?这些问题您始终没有具体谈,只是用抽象的语言蒙混过去了。

哲人:是的,重要的就是这里——分离课题如何带来良好的关系。也就是,如何才能形成相互协调与合作的关系?这里就需要提到“横向关系”这个概念。

青年:横向关系?

哲人:举一个容易明白的亲子关系的例子。在教育孩子或是培养部下的时候,一般都认为有两个方法:批评教育法和表扬教育法。

青年:啊,这是经常被拿来讨论的问题。

哲人:你认为批评和表扬应该选择哪一种呢?

青年:当然应该是表扬教育法。

哲人:为什么?

青年:想想动物训练就能够明白。训练动物耍技艺的时候可以挥舞着鞭子让其顺从,这是典型的“批评教育”的做法。另一方面,也可以一个手拿着食物并通过语言的赞美让其记住所教技艺。这就是“表扬教育”。

这两种方法在“掌握技艺”这个结果上也许一样。但是,在“因为被批评而做”和“想要被表扬而做”这两种情况中,行动对象的动机完全不同,后者中含有喜悦的成分。因为批评会让对方萎缩,所以只有在表扬教育下才能茁壮成长。这是理所当然的结论吧。

哲人:的确如此。动物训练是很有意思的观点。那么,我要说明一下阿德勒心理学的立场。关于以育儿活动为代表的一切与他人的交流,阿德勒心理学都采取“不可以表扬”的立场。

青年:不可以表扬?

哲人:当然,同时也反对体罚、不认可批评。不可以批评也不可以表扬,这就是阿德勒心理学的立场。

青年:究竟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