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夜 让干涉你生活的人见鬼去

苦苦思索两周之后,青年再次来到哲人的书房。自由是什么?我为什么不能获得自由?真正束缚我的究竟是什么?青年被布置的作业实在是太沉重,根本无法找出合适的答案。青年越想越感觉自己缺少自由。

自由就是不再寻求认可?

青年:您上次说今天要讨论自由吧?

哲人:是的,你考虑过自由是什么了吗?

青年:这我已经仔细考虑过了。

哲人:得出结论了吗?

青年:哎呀,没得出结论。但是,有一个不是我自己的想法,而是从图书馆发现的这么一句话,就是:“货币是被铸造的自由。”它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中出现的一句话。“被铸造的自由”这种说法是何等的痛快啊!我认为这是一句非常精辟的话,它一语道破了货币的本质。

哲人:的确如此。如果要坦率地说出货币所带来的东西的本质的话,那或许就是自由。这大概也可以被称为名言。不过,也不可以据此就说“自由就是货币”吧?

青年:完全正确。也有能够通过金钱得到的自由。而且,那种自由一定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因为事实上,衣食住行的一切都是由金钱来支撑。虽说如此,但是否只要有巨额财富,人就能够获得自由呢?我认为不是,也相信不是。我认为人的价值、人的幸福不是可以用金钱买到的东西。

哲人:那么,假设你得到了金钱方面的自由,但仍然无法获得幸福。这种时候,你所剩下的是什么样的烦恼和什么样的不自由呢?

青年:那就是先生再三提到的人际关系了。这一点我也仔细想过了。例如,尽管拥有巨额财富,但却找不到爱的人;没有能够称得上是知己的朋友,甚至被大家所厌恶。这都是极大的不幸。

另一个一直萦绕在我脑海里的就是“羁绊”这个词语。我们其实都挣扎般地活在各种各样的“羁绊”之中——不得不和讨厌的人交往,不得不忍受讨厌的上司的嘴脸等。请您想象一下,如果能够从烦琐的人际关系中解放出来的话,那会有多么轻松啊!

但是,这种事任何人都做不到。无论我们走到哪里都被他人包围着,都是活在与他人的关系之中的社会性的“个人”,无论如何都逃不出人际关系这张坚固的大网。阿德勒所说的“一切烦恼皆源于人际关系”这句话真可谓是真知灼见啊。一切的事情最终都会归结到这一点上。

哲人:这的确很重要。请你再深入考虑一下,到底是人际关系中的什么剥夺了我们的自由呢?

青年:就是这一点!就是先生您上次说的是把别人当成“敌人”还是“伙伴”这一点。您说如果能够把别人看成“伙伴”,那么对世界的看法也会随之改变。这种说法我完全可以接受。我上次回去的时候也已经完全认可了这一看法。但是,再仔细一想,觉得人际关系中还有些无法仅仅用这一道理来解释的要素。

哲人:比如呢?

青年:最简单易懂的就是父母的存在。对于我来说,无论怎么想“父母”都不是“敌人”,特别是在孩童时代,他们作为最大的庇护者养育和守护了我。关于这一点,我真心实意地满怀感激。

不过,我父母是非常严厉的人。上一次我也说过,父母常常拿我和哥哥比,并且毫不认可我。同时,对于我的人生,他们也总是指手画脚。比如常常说些“要好好学习”“不要跟那样的朋友来往”“至少得上这个大学”或者“必须选择这样的工作”之类的话。这种要求是一种极大的压力,也是一种羁绊。

哲人:最后你是怎么做的呢?

青年:在上大学之前,我一直认为不能无视父母的意愿,所以总是既烦恼又反感。但事实上,我在不知不觉间就把自己的希望和父母的希望重合在了一起。虽然工作是按照自己的意愿选的。

哲人:这么一说才想起来,我还没有问过你的职业是什么呢?

青年:我现在是大学图书馆的管理员,而我的父母则希望我像哥哥一样继承父亲的印刷工厂。因此,自从我就职以来,与父母的关系就多少有些不愉快。

如果对方不是自己的父母而是“敌人”一样的存在,那我就根本不会苦恼吧。因为无论对方怎么干涉,只要无视就可以了。但对我来说,父母不是“敌人”。是不是伙伴暂且不论,但至少不是应该称为“敌人”的存在。因为关系实在是太亲近了,所以根本不能无视其意愿。

哲人:当你按照父母的意愿选择大学的时候,你对父母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呢?

青年:很复杂。虽然也有怨气,但另一方面又有一种安心感。心里想:“如果是这个学校的话,应该能够得到父母的认可吧。”

哲人:那么,“能够得到认可”又是指什么呢?

青年:哈,请您不要兜着圈子地做诱导询问。先生您应该也知道,就是所谓的“认可欲求”,人际关系的烦恼都集中在这一点上。我们在活着时常需要得到他人的认可。正因为对方不是令人讨厌的“敌人”,所以才想要得到那个人的认可!对,我就是想要得到父母的认可!

哲人:明白了。关于现在这个话题,我要先说一下阿德勒心理学的一个大前提。阿德勒心理学否定寻求他人的认可。

青年:否定认可欲求?

哲人:根本没必要被别人认可,也不要去寻求认可。这一点必须事先强调一下。

青年:哎呀,您在说什么呢!认可欲求不正是推动我们人类进步的普遍欲求吗?!

要不要活在别人的期待中?

哲人:得到别人的认可的确很让人高兴。但是,要说是否真的需要被人认可,那绝对不是。人原本为什么要寻求认可呢?说得再直接一些,人为什么想要得到别人的表扬呢?

青年:答案很简单。只有得到了别人的认可,我们才能体会到“自己有价值”。通过别人的认可,我们能够消除自卑感,可以增加自信心。对,这就是“价值”的问题。先生您上次不也说过吗?自卑感就是价值判断的问题。我正是因为得不到父母的认可所以才一直活在自卑之中!

哲人:那么,我们用一个身边的例子来考虑一下。比如,假设你在工作单位捡了垃圾。但是,周围的人根本没人注意到这一点;或者即使注意到了,也没有人说一句感谢或表扬的话。那么,你以后还会继续捡垃圾吗?

青年:这真是一个困难的问题啊。如果没有得到任何人的感谢,那也许以后就不会再继续去做了吧。

哲人:为什么呢?

青年:捡垃圾是“为了大家”。为了大家流汗受累,却连一句感谢的话都得不到。如果这样的话也许就不想再做下去了吧。

哲人:认可欲求的危险就在这里。人究竟为什么要寻求别人的认可呢?其实,很多情况下都是因为受赏罚教育的影响。

青年:赏罚教育?

哲人:如果做了恰当的事情就能够得到表扬,而如果做了不恰当的事情就会受到惩罚。阿德勒严厉批判这种赏罚式的教育。在赏罚式教育之下会产生这样一种错误的生活方式,那就是“如果没人表扬,我就不去做好事”或者是“如果没人惩罚,我也做坏事”。是先有了希望获得表扬这个目的,所以才去捡垃圾。并且,如果不能够得到任何人的表扬,那就会很愤慨或者是下决心再也不做这样的事情。很明显,这是一种不正常的想法。

青年:不对!请您不要把话题缩小!我不是在讨论教育。希望得到喜欢的人的认可、希望被身边的人接纳,这都是非常自然的欲求!

哲人:你犯了一个大大的错误。其实,我们“并不是为了满足别人的期待而活着”。

青年:您说什么?

哲人:你不是为了满足别人的期待而活着,我也不是为了满足别人的期待而活着。我们没必要去满足别人的期待。

青年:不不,这是非常自私的论调!您是说要只为自己着想、自以为是地活着吗?

哲人:在犹太教教义中有这么一句话:“倘若自己都不为自己活出自己的人生,那还有谁会为自己而活呢?”你就活在自己的人生中。要说为谁活着,那当然是为你自己。假如你不为自己而活的话,那谁会为你而活呢?我们最终还是为自己活着。没理由不可以这样想。

青年:先生您还是中了虚无主义之毒!您是说人们都可以为自己活着?这是多么卑劣的想法啊!

哲人:这并不是虚无主义,而且正相反。如果一味寻求别人的认可、在意别人的评价,那最终就会活在别人的人生中。

青年:什么意思?

哲人:过于希望得到别人的认可,就会按照别人的期待去生活。也就是舍弃真正的自我,活在别人的人生之中。

而且,请你记住,假如说你“不是为了满足他人的期待而活”,那他人也“不是为了满足你的期待而活”。当别人的行为不符合自己的想法的时候也不可以发怒。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青年:不对!这简直是一种彻底颠覆我们的社会的论调!我们都有认可欲求。但是,为了得到别人的认可,首先自己得先认可别人。正因为我们认可了他人、认可了不同的价值观,我们才能够得到别人的认可。通过这种相互认可,我们才建立起了“社会”!

先生您的主张诱导人孤立甚至对立,是一种令人唾弃的危险思想!是足以挑起不信任感和猜忌心的恶魔式的教唆!

哲人:哈哈哈,你用的词可真有意思。没必要那么激动,咱们一起来想想吧。得不到认可就非常痛苦,如果得不到别人和父母的认可就没有自信。那么,这样的人生能称得上健全吗?

例如,有人会想:“因为神在看着,所以要积累善行。”但这是与“因为没有神,所以可以无恶不作”之类的虚无主义相对的一种思想。即使神并不存在,即使无法得到神的认可,我们也必须要活出自己的人生。而且,正是为了克服无神世界的虚无主义才更有必要否定他人的认可。

青年:这和神的事情根本没关系!请您更加认真、更加直接地考虑一下活在俗世中的人们的心!

例如,希望获得社会性认可的认可欲求又会怎么样呢?为什么人想要在工作中出人头地呢?为什么人要追求地位和名誉呢?这是一种希望被社会整体认可的认可欲求吧!

哲人:那么,得到了认可就真的会幸福吗?获得了一定社会地位的人就能体会到幸福吗?

青年:哎呀,这个嘛……

哲人:想要取得别人认可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会采取“满足别人的期待”这一手段,这其实都是受“如果做了恰当的事情就能够得到表扬”这种赏罚教育的影响。但是,如果工作的主要目标成了“满足别人的期待”,那工作就会变得相当痛苦吧。因为那样就会一味在意别人的视线、害怕别人的评价,根本无法做真正的自己。

也许你会感到意外,但事实上,来接受心理咨询辅导的人几乎没有任性者。反而很多人是苦恼于要满足别人的期待、满足父母或老师的期待,无法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生活。

青年:那么,您是说要我做一个任性自私的人吗?

哲人:并不是旁若无人地任意横行。要理解这一点,需要先了解阿德勒心理学中的“课题分离”这一主张。

青年:……课题分离?这可是个新词啊。那我就听听吧。

青年的焦躁情绪达到了顶点。要否定认可欲求?不要满足别人的期待?要为自己活着?这位哲学家究竟在说什么呢?认可欲求不正是人与他人交往形成社会的最大动机吗?青年心里默默地想:如果这个“课题分离”的主张不能说服我的话,我这一生都不可能再接受眼前的这个男人和阿德勒了!

把自己和别人的“人生课题”分开来

哲人:例如,有一个不爱学习的孩子,不听课、不写作业甚至连教科书都忘在学校。那么,如果你是父母的话,你会怎么做呢?

青年:当然是想尽一切办法地让其学习呀!上辅导班、请家庭教师,有时候甚至还可能会扯耳朵。这就是父母的责任和义务吧。实际上我就是这样长大的——做不完当天的作业,父母就不让吃晚饭。

哲人:那么,我再问你一个问题。被这种强制性的手段强迫学习,那你最终喜欢上学习了吗?

青年:很遗憾,没能喜欢上学习。为了学校或者考试的学习只是应付而已。

哲人:明白了。那么,我就从阿德勒心理学的基本原理开始说起。例如,当眼前有“学习”这个课题的时候,阿德勒心理学会首先考虑“这是谁的课题”。

青年:谁的课题?

哲人:孩子学不学习或者跟不跟朋友玩,这原本是“孩子的课题”,而不是父母的课题。

青年:您是说这是孩子应该做的事吗?

哲人:坦率说的话,就是如此。即使父母代替孩子学习也没有任何意义吧?

青年:哎呀,那倒是。

哲人:学习是孩子的课题。与此相对,父母命令孩子学习就是对别人的课题妄加干涉。如果这样的话,那肯定就避免不了冲突。因此,我们必须从“这是谁的课题”这一观点出发,把自己的课题与别人的课题分离开来。

青年:分离之后再怎么做呢?

哲人:不干涉他人的课题。仅此而已。

青年:……仅此而已吗?

哲人:基本上,一切人际关系矛盾都起因于对别人的课题妄加干涉或者自己的课题被别人妄加干涉。只要能够进行课题分离,人际关系就会发生巨大改变。

青年:我还是不太明白,究竟如何辨别“这是谁的课题”呢?实际上,在我看来让孩子学习是父母的责任和义务。因为,几乎没有真心喜欢学习的孩子,而父母则是孩子的保护人。

哲人:辨别究竟是谁的课题的方法非常简单,只需要考虑一下“某种选择所带来的结果最终要由谁来承担?”

如果孩子选择“不学习”这个选项,那么由这种决断带来的后果——例如成绩不好、无法上好学校等——最终的承担者不是父母,而是孩子。也就是说,学习是孩子的课题。

青年:不不,根本不对!为了不让这种事态发生,既是人生前辈又是保护人的父母有责任告诫孩子“必须好好学习!”。这是为孩子着想,而不是妄加干涉。“学习”或许是孩子的课题,但“让孩子学习”却是父母的课题。

哲人:的确,世上的父母总是说“为你着想”之类的话。但是,父母们的行为有时候很明显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目的——面子和虚荣又或者是支配欲。也就是说,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正因为察觉到了这种欺骗行为,孩子才会反抗。

青年:那么您是说,即使孩子完全不学习,那也是孩子自己的课题,所以要放任不管吗?

哲人:这一点需要注意。阿德勒心理学并不是推崇放任主义。放任是一种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孩子在做什么的态度。而阿德勒心理学的主张不是如此,而是在了解孩子干什么的基础上对其加以守护。如果就学习而言,告诉孩子这是他自己的课题,在他想学习的时候父母要随时准备给予帮助,但绝不对孩子的课题妄加干涉。在孩子没有向你求助的时候不可以指手画脚。

青年:这不仅仅限于亲子关系吧?

哲人:当然。例如,阿德勒心理学的心理咨询辅导认为,被辅导者是否改变并不是辅导顾问的课题。

青年:您说什么?

哲人:接受心理咨询辅导之后,被辅导者下什么样的决心、是否改变生活方式,这都是被辅导者本人的课题,辅导顾问不能干涉。

青年:不不,怎么能有那么不负责任的态度呢?

哲人:当然,辅导顾问要竭尽全力地加以援助,但不可以妄加干涉。某个国家有这么一句谚语:可以把马带到水边,但不能强迫其喝水。阿德勒心理学中的心理咨询辅导以及对别人的一切援助都遵循这个要求。倘若无视本人的意愿而强迫其“改变”,那结果只会是日后产生更加强烈的反作用。

青年:辅导顾问不改变被辅导者的人生吗?

哲人:能够改变自己的只有自己。

即使父母也得放下孩子的课题

青年:那么,闭居在家的情况怎么样呢?也就是像我朋友那样的情况。即使那样,您依然要说“课题分离”“不可以干涉”“跟父母无关”之类的话吗?

哲人:是否从闭居在家的状态中解脱出来或者如何解脱出来,这些原则上是应该由本人自己解决的课题,父母不可以干涉。虽说如此,但毕竟不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所以需要施以某些援助。最重要的是,孩子在陷入困境的时候是否想要真诚地找父母商量或者能不能从平时开始就建立起那种信赖关系。

青年:那么,假如先生您的孩子闭居在家,您会怎么办呢?请您不要作为哲学家而是作为一个父亲来回答这个问题。

哲人:首先,我会断定“这是孩子的课题”。对孩子的闭居状态不妄加干涉也不过多关注。而且,告诉孩子在他困惑的时候我随时准备给予援助。如此一来,察觉到父母变化的孩子也就不得不考虑一下今后该如何做这一课题了。他可能会寻求援助,也可能会自己想办法解决。

青年:如果闭居在家的真是自己的孩子,您也能够那么想得开吗?

哲人:苦恼于与孩子之间的关系的父母往往容易认为:孩子就是我的人生。总之就是把孩子的课题也看成是自己的课题,总是只考虑孩子,而当意识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失去了自我。

但即使父母再怎么背负孩子的课题,孩子依然是独立的个人,不会完全按照父母的想法去生活。孩子的学习、工作、结婚对象或者哪怕是日常行为举止都不会完全按照父母所想。当然,我也会担心甚至会想要去干涉。但是,刚才我也说过:“别人不是为了满足你的期待而活。”即使是自己的孩子也不是为了满足父母的期待而活。

青年:您是说就连家人也要划清界限?

哲人:正因为是关系紧密的家人,才更有必要有意识地去分离课题。

青年:这太奇怪了!先生,您一方面宣扬爱,另一方面又去否定爱。如果那样与别人划清界限的话,岂不是谁都不能信任了吗?!

哲人:信任这一行为也需要进行课题分离。信任别人,这是你的课题。但是,如何对待你的信任,那就是对方的课题了。如果不分清界限而是把自己的希望强加给别人的话,那就变成粗暴的“干涉”了。

即使对方不如自己所愿也依然能够信任和爱吗?阿德勒所说的“爱的课题”就包括这种追问。

青年:太难了!这太难了!

哲人:当然。但请你这样想,干涉甚至担负起别人的课题这会让自己的人生沉重而痛苦。如果你正在为自己的人生而苦恼——这种苦恼源于人际关系——那首先请弄清楚“这不是自己的课题”这一界限;然后,请丢开别人的课题。这是减轻人生负担,使其变得简单的第一步。

放下别人的课题,烦恼轻轻飞走

青年:……我还是不能理解。

哲人:那么,假设你父母强烈反对你所选的工作。实际上他们也反对吧?青年:是的,虽然没有正面地激烈反对过,但话里话外常带着嫌弃的意思。

哲人:那么,假设他们进行了更加直接、更加激烈的反对,父亲大发雷霆,母亲痛哭流涕,总之都想方设法地反对,甚至威胁说绝对不会承认图书管理员儿子,如果不和哥哥一起继承家族事业就与你断绝亲子关系。但是,如何克服这种“不认可”的感情,那并不是你的课题,而是你父母的课题。你根本不需要在意。

青年:不,请等一下!先生您是说“无论让父母多么伤心都没有关系”吗?

哲人:没有关系。

青年:不是开玩笑吧!哪里有推崇不孝顺的哲学呀!

哲人:关于自己的人生你能够做的就只有“选择自己认为最好的道路”。另一方面,别人如何评价你的选择,那是别人的课题,你根本无法左右。

青年:别人如何看自己,无论是喜欢还是讨厌,那都是对方的课题而不是自己的课题。先生您是这个意思吗?

哲人:分离就是这么回事。你太在意别人的视线和评价,所以才会不断寻求别人的认可。那么,人为什么会如此在意别人的视线呢?阿德勒心理学给出的答案非常简单,那就是因为你还不会进行课题分离。把原本应该是别人的课题也看成是自己的课题。

请你想想前面那位老婆婆说的“在意你的脸的只有你自己”那句话。她的话一语道破了课题分离的核心。看到你的脸的别人怎么想,那是别人的课题,你根本无法左右。

青年:哎呀,道理是明白,理性上也可以接受!但是,感性上无法接受这种蛮横的论调!

哲人:那么,请你从别的角度考虑一下。假设有人正苦恼于公司的人际关系。有一个毫不讲理的上司一遇到事情就大发雷霆。无论你怎么努力,他都不给予认可,甚至都不好好听你说话。

青年:我的上司就是这样的人。

哲人:但是,要想获得这个上司的认可,你最先应该想到的或许就是“工作”吧?但工作并不是用来讨公司同事欢心的事情。

上司讨厌你。而且,毫无理由地讨厌你。如果是这样,你就没有必要主动去迎合他。

青年:按道理来讲是这样。但是,对方可是自己的上司啊!如果被顶头上司疏远的话,那就无法工作。

哲人:这也是阿德勒所提到的“人生的谎言”。因为被上司疏远所以无法工作,我工作干不好全是因为那个上司。说这种话的人其实是搬出上司来做“干不好工作”的借口。就像患上脸红恐惧症的那个女学生一样,你也需要一个“讨厌的上司”的存在,以便在心里想:“只要没有这个上司,我就可以更好地工作。”

青年:哎呀,先生您并不了解我和上司的关系!请不要妄加猜测!

哲人:这就是与阿德勒心理学的根本原则紧密相关的讨论。如果生气的话,就根本无法冷静思考。认为“因为有那样一个上司,所以无法好好工作”,这完全是原因论。请不要这样想,而是要反过来这样看:“因为不想工作,所以才制造出一个讨厌的上司。”或者认为:“因为不愿意接受无能的自己,所以才制造出一个无能的上司。”这就成了目的论式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