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我们这样的女孩

她还告诉晚辈,她在自己的事业或家庭生活方面都不曾觉得留有遗憾,那些感觉有遗憾的朋友是因为她们没有尽力做到极致,每每专注于婚姻,结果却劳燕分飞;或只专注于事业,却在年老后被事业抛弃。

2009年4月7日,星期二,我和母亲又坐在了斯隆-凯特琳纪念医院的候诊室里,读书会又按时开始了。母亲双脚浮肿,我问她是否很疼。

“不会。”她说,“不疼。只是不怎么舒服。”

有两个原因让她不怎么舒服,一个是塞伊(母亲最小的孙子)的四岁生日,另一个是今天会明确母亲的情况是否符合实验治疗的标准。

被叫进奥赖利医生办公室之前,我问母亲是否还记得《全家福》里的那个谜语。“自然记得。”母亲说,“我觉得那个小故事让许多人的观念发生了改变,即便是那些自认为思想超前的人,也会在苦苦思索答案后彻底醒悟,毫无疑问他们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思想:医生必定是个男人。”

我想起了《像我们这样的女孩》中的女性,以及和我同时代的女性及她们的女儿,于是问母亲:“你曾想过女性的一切与你那个时代相比会变得完全不同吗?”

“自然想过。”她说,“你看六七十年代大学里那些优秀的年轻女性,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她们。那是个激情澎湃的时代,有不计其数的讨论、聚会,还有书。不过我认为今天的人们怕是难以理解当时存在的危险。我觉得女性可以选择的机会有很多,她们有能力做她们想做的事情,不管选择留在家里养育孩子还是开拓自己的事业都很有意义。只是我不太赞成高学历的人待在家里。社会给你提供了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你进入了竞争激烈的大学,应该对你所学的东西善加利用,去帮助别人。我了解很多人不赞同我这个观点。”

我刚想说点什么,母亲稍稍转换了一下话题。

“不过我也同样不赞成那些职业女性看不起全职妈妈,指责她们过度溺爱孩子。实际上职业女性和全职妈妈一样都会溺爱孩子,也许更严重,因为愧疚。不管对谁而言,可以教给孩子的最好东西,就是让他们了解人与人之间必须承担责任与义务,这绝非专属于谁的能力。”我感觉母亲一定多次向很多年轻女性阐述过这种观点。她和我谈论这些的时候,脸上又恢复了神采,我有种强烈的感觉,她绝不会在此刻放弃,还有很多事需要她去完成。

奥赖利医生也一样。

我们被叫进办公室时,奥赖利医生已经在里面了。她倚着检查台,先和我们说了一个好消息。母亲的检查结果显示,近期的细菌感染已经好了,抗生素起了作用。母亲的脚需要做下超声波检查,要是没有血块瘀塞,使用利尿剂就可以缓解肿胀。腹部不舒服不过是局部的肠胃毛病,和癌症无关。奥赖利医生对母亲的高烧也没有表现出过于担心。

“至于化疗……”奥赖利医生开口了,然后她停顿了一下,双眼盯着母亲。“我认为还是得放弃一些实验性治疗,因为需要再做一次切片检查来确定你是否适合。我们原来想用以往的采样,但采样太小无法确切检验。你的身体已经无法承受再次的新切片检查了,因此我不建议你做。”

“当然。”母亲马上回应,“我不想再做新的切片了,肯定不做。”

“目前有一些有转机的药品实验,也许其中一种会适合你,我会把你加进名单里,假如你符合标准,治疗也还有名额的话,你可以考虑要不要做。目前我认为我们可以试一下丝裂霉素,有些病人和你一样做过好几种化疗之后再用这种药,结果肿瘤的生长速度放缓了。一个月只需治疗一次,我们可以在等待实验名额的时候,试用几个月。”随后奥赖利医生描述了常见的化疗副作用:恶心、口腔疼痛、脱发、疲劳但母亲已经不在乎这些了,她现在对这些副作用已经习以为常。

下一次扫描定在两个月之后。

“你感觉如何?”奥赖利医生问,“食欲好些了吗?感觉累吗?”

“我努力让自己多吃些。”母亲说,“但没有一样东西合胃口。因此我会吃很多果冻。我还有力气见朋友、听音乐会、看书。不论我有多疲劳,我依然能够看书。这个习惯也许是以前一边带孩子一边工作养成的,我想我早已习惯了始终疲惫不堪。要是等到休息够了再去看书,那就一本书也看不完了。”